第二十六章水上艇户霍英东靠水吃水第二十六章水上艇户霍英东靠水吃水
香港的工业化(二)
香港加工业能获得巨大成功,有下列因素:
在40年代后期,香港已初步建立以纺织业为中心的工业基础;香港开
埠已逾百年,积累了大量的资金;香港航运发达,便于原材料与成品的进
出;香港与国际市场有着广泛的联系,信息灵通,购销能基本确保;香港
有大量的廉价劳力,内地大批涌来的移民为加工业提供了充裕的劳力资源;
政府制定产业政策,实行政策倾斜,对具体经营积极不干预;业主在资金
进出、经营管理上有极大的自主权。
香港的加工业有如下特点:
两头在外,大进大出,原材料市场及产品市场均在海外;基本是劳务
密集型加工业,到80年代,香港劳务成本高昂,这类工厂基本迁到珠江三
角洲;香港的加工业多是山寨式的小型企业,设备工艺先进,转轨换型灵
活,能很好地适应国际市场商品季节、款式、消费潮流的变化。
香港加工业的成就:
从60年代起,香港产品陆续摘取出口量世界第一:成衣、蜡烛、塑胶
花、玩具、手表、电风扇、电筒、假发、电子表、卷发器等,另外,电子
等数项产品出口量列世界前茅;香港原是单一的转口贸易,到1960年,本
地产品已占出口,总量的72%,为香港创造了巨额财富;人均本地生产总
值(含其他产业):1966年为3779港元,1979年为21816港元;据另一项资
料显示:1985年人均本地生产总值为6134美元,1992年过16381美元,在亚
洲仅次于日本。
纵览霍英东的一生,大概以30岁为转折点。
30岁前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30岁后是“祸不单行昨夜行,福无
双至今朝至”。
香港传媒,最早把霍英东与英雄豪杰相论,是一篇《霍英东水陆英雄》
的文章(载于1962年12月7日),文章说霍英东“这个人,处在20世纪的今
日,竟能够一朝发达,如今,竟是香港一位最有名的实业家,应算异数”。
大富豪大部出身贫寒,白手起家,为什么霍英东“应算异数”呢?
霍英东出身艇户,为香港居民中的下下者,别说有钱人瞧不起,就那
些够卑微的笼屋棚户中人,也大可对其嗤之以鼻。
现在,谁敢小觑霍英东?他拥有地产、建筑、船务、旅游、博彩、饮
食、旅店、百货等60余家公司。据香港《商报》1995年1月10日透露,霍英
东资产达200亿港元。
《霍英东水陆英雄》一文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另一句则是:
英雄莫问出处,事情在于人为。这两句话,都适合霍英东而说。”
在众多出身寒微的富豪中,霍英东遭受的磨难最多,更富传奇色彩。
风雨飘摇
风雨飘摇
霍英东的祖父霍达湖,曾拥有大型帆船,一家人住在船上,往返于省
港澳之间跑运输。霍英东出生时,大帆船已没有了,一家人挤在6尺长(舱
篷部分)小艇上,小艇作为住家,一家人吃住拉撒全在上面。生活来源,
靠父亲租船驳运货物,一大忙到晚,除交船租,人息无几,一家生活极其
艰难。
另一类艇户,靠捕鱼为生。现在香港仍有少量艇户,下过居住的多是
机械船。另有众多渔民船民住岸上,船仅是工作船。
香港人把艇户奚落为“水流柴”、“蛋家仔”,意指艇户像水面的一根柴
或一只蛋壳那样,随风浪漂流颠簸。
艇户是贫穷与危险的同义词。据霍英东回忆,他们一家穷得连鞋都穿
不起,无论寒冬酷暑、艇上岸上,都光着一双脚。人们都说穿鞋在船上站
不稳,这只能是其中一个原因。其实艇户上了岸还是喜欢鞋的,且不论行
走舒适,因为光着一双黑黑的脚板,岸上人就会嘲笑“蛋家仔弃蛋上岸”。
也许是这个原因,霍英东父亲于一年春节,平生头一遭穿新鞋上岸。他上
大牌档填肚子,按艇户习惯,脱去新鞋,蹲在条凳上吃河粉。吃完双脚落
地就走,回到艇上,才发现没有把宝贵的鞋穿回来——可见一向没有穿鞋
的习惯。
内地的水上人家是在内河。香港的水即是海。海上无风三尺浪,小如
柴棍、脆如蛋壳的住家艇,怎经得起风吹浪打,船翻人亡的惨剧时有发生。
有一年台风,霍英东两个年幼的哥哥翻船落水,葬身海底,怀着霍英
东姐姐的母亲,被他父亲和叔父合力救起,幸免罹难。没多久,熟悉水性
的叔父,也被狂风巨浪吞噬。父亲数次从海难中逃生,但在霍英东7岁那年,
父亲被病魔夺去性命。
水上险恶,香烟难继,霍英东成了霍家唯一男丁。霍母咬咬牙,弃艇
登岸,带一家住进湾仔一栋摇摇欲坠的唐楼。唐楼拥挤不堪,一层竟住了50
户人家,每家占的空间小如鸟笼,香港把这种屋称为笼屋。笼屋又属岸上
人家的下等家庭。
霍英东一家四口,除母亲,还有9岁的姐姐、5岁的妹妹,霍英东7岁。
那时的人们多患肺瘩之疾,这种病被视为不治之症。那栋唐楼,竟有半数
人患有肺痨,咳嗽声此起彼伏,夜静时,声音分外怵心惨人。霍英东回忆
此事甚为惊奇:我们一家竟侥幸无恙,大概吉人天相吧。
霍母是个坚强的女性,她担当起先夫留下的小生意,她硬着头皮去与
泊在外海的货船交涉,把煤炭驳运活全揽下来。然后分给舢贩主驳运到岸
上的煤仓,霍母从中赚取微薄的佣金。
霍母目不识丁,却颇有远见,她深感没有文化的窘迫,全力支持儿子
读书。
霍英东“启蒙”时父亲还在,他读的是“帆船同业义学”,义学由富裕
的船东赞助,免收学费。义学在一艘船上,随船飘泊,行踪不定。霍英东
去上学,常常连“学堂”的踪影也找不到。
去上学,常常连“学堂”的踪影也找不到。
皇仁书院每月的学费5港元,这在穷人眼里是相当昂贵的学费,那时一
个店员的月薪在5港元上下,还要养活一家人。霍母用心良苦,可见一斑。
霍英东深知学费来之不易,发愤读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他在校涉
猎了不少文学作品,如《鲁滨逊飘流记》、《金银岛》等,这些海上飘流冒
险的小说,对霍英东涉世后曾产生较大影响。
进入高中,每月学费10港元,这对霍家来说,更是沉重的负担。霍母
做驳运煤炭经纪,还与数个艇户合伙买了一艘兴和号小火轮。她对霍英东
说:“我拼死拼活,就是为你能念上书。”
霍英东除了上课,还帮母亲记帐、送票据。母亲每日给霍英东一毫钱,
母亲是这样安排的,电车往返6仙,简易午餐4仙。霍英东把电车钱省下,
每日从湾仔跑到荷里活道上学。省下的钱用于买书。霍英东道:“那时我读
书十分专心,总是不甘落后,偶有成绩落在第3名以下,自己便觉得脸红。”
霍英东读到中三,霍母指望儿子能升读大学,耀祖光宗,告慰先夫亡
灵。
太平洋战争爆发了。
命途多舛
汇丰银行(日港督府所在地)高悬着太阳旗,日军四处张贴安民告示,
宣传“共存共荣”。一面查封“敌产”,一船一船运往日本及台湾。霍母和
合伙人购置的小火轮被征用,霍家生活来源嘎然切断,再也没有货轮泊在
外侮,驳运煤炭的生意就没霍母上街摆卖家中的衣物度日,霍英东出门寻
找工作。
霍英东平生第一份工作,是到渡轮做轮机工。渡轮是烧煤的,轮机工
就是铲煤工。霍英东年满18岁,却十分瘦弱,端一大铲煤炭颇感吃力,抛
进锅炉也撒下均。做了两个月,力气和技术毫无长进,便给炒了鱿鱼。
霍英东的第二份工作,是交了10元日本军用票做押金才获准到太古船
坞做铆钉工。船坞已被日本人接管,修理日舰或运输船。霍英东虽是苦出
身,却书生气十足,有些“文不成,武不就”的味道。铆钉烧红了,炉工
就凌空抛来,霍英东不是那种眼疾手灵之人,常接不住。日本师傅见状,
一拳就打过来。打铆钉须两人配合,师傅用铁钳夹住铆钉,徒弟抡大锤趁
热击打铆钉。霍英东力乏眼花,常常“塌靶”打到铁钳上,震得师傅虎口
发麻。铆钉打了一半就冷却,僵在铆眼里。
师傅气得嗷嗷叫,扬言要把霍英东踢下船坞。工头安排霍英东做风炮
铆钉工,霍英东抡起风炮枪,马达一响,就像抱着一头烈虎,双手浑身直
打哆嗦,脸色发白,工头一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他愣愣地不知发生何事。
工头暴跳如雷,霍英东听不懂日本语,但他明白,他砸了10元军用票买来
的工作。
1942年夏,日军扩建启德机场。霍英东应征去做劳工,开山运石,装
卸物资。每日工钱是7毫半,每人每天配6两糙米,扣去2毫,实得5毫半。
霍英东正处发育期,又是从事重体力活,6两米哪里够充饥。霍英东道:“即
使吃完晚饭,肚子也只填饱1/10。”
1942年夏,日军扩建启德机场。霍英东应征去做劳工,开山运石,装
卸物资。每日工钱是7毫半,每人每天配6两糙米,扣去2毫,实得5毫半。
霍英东正处发育期,又是从事重体力活,6两米哪里够充饥。霍英东道:“即
使吃完晚饭,肚子也只填饱1/10。”
霍英东的第四份工作,仍是在启德机场。他伤好后,就去找当初安排
他工作的工头,工头动了恻隐之心,安排他做修车工一一弥补他伤残的损
失,霍英东心想时来运转了,学会了修车技术,走遍天下都不怕。
拜了师,便跟着学修机场运货卡车。师傅都会开车,不会开车就不懂
修车。霍英东总想去摸摸方向盘,心想即便没学会修车,学会开车也是美
事一桩。
一天,卡车排成一列。霍英东心痒难熬,就爬上去开动其中一辆,轰
轰隆隆,如腾云蹈雾一般,真是妙不可言。突然一辆货车斜刺冲来,霍英
东还没明白怎回事,一头撞了上去,把来之不易的第四份工作撞个稀巴烂。
不日,霍英东觅得第五份工作,进了太古糖厂做化验生。他之所以这
么幸运,是皇仁书院的毕业文凭救了他,那时读到这么高学历的布衣凤毛
麟角,霍英东算小知识分子。
真正要于细心精密的化验活,霍英东又显出于苦力出身的粗拙,毛毛
糙糙,笨手笨脚,常常把玻璃器皿打碎。日本化验师是个好好先生,批评
几句,也没对霍英东怎样。
霍英东地位微贱,却心比天高,见化验室这么多瓶瓶罐罐,就幻想做
发明家,无独有偶,另一个学徒也好高骛远,两人商量用硫酸制造氢气。
氢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唯一的办法是看它会不会燃烧。霍英东划
火柴去点,另一个学徒呆门边观察。氢气与空气中的氧气混合,轰隆一声
巨响,霍英东一脸玻璃碎片,鲜血淋淋逃出来。
刹时警报大作,以为英国间牒安放了炸弹,日本消防兵、宪兵人速赶
到。只有那个日本化验师明白两个中国化验生于了什么好事。他佯称是器
皿老化出的事故,使这两个肇事者免受军法论处。但这两个化验生不能留
了,化验师很气愤地叫霍英东两人开路。
第五份工作,换来的是一脸鲜血。幸好,未留下疤痕破相。朋友都说
霍英东是个背气人,跑马马死,走船船翻。霍母也这么认为,说儿子背得
气来,盐罐都会生蛆。
霍母教儿子做事要脚踏实地,那些“科学东西”危险性太大。因此,
霍英东第六份工作就非常现实,到粮库“打哩”(过磅)。
原想打哩很容易,过去米铺米行老板都是雇用土头上脑的乡下人打哩。
日治时取消米铺,实行粮食配合,由军政府统管粮站粮仓,但打哩跟旧米
行无异。
霍英东一上手,发现打哩还不那么简易。他给苦力过磅,磅好后苦力
才能背出去放架子车上,或装船,或运到配粮点。米是180斤一包,要不多
不少。苦力要么就不来,要来就来一串,徘起长队,霍英东忙得满头大汗,
这些苦力性急粗鲁,高声操爹骂娘。霍英东一急,愈发手忙脚乱。
霍母来看儿子工作,甚不满意,待收工时跟儿子说:“我要是老板,马
上会把你辞掉,换机灵的!”
上会把你辞掉,换机灵的!”
第六份工作到此结束。因霍母力主刹车,霍英东总算没出什么差错,
算是善始善终吧。
心有灵犀
霍母叫儿子辞职,来她的有如杂货店做帮手。时值1943年,霍母倾其
私囊,邀集13名股东,合伙在湾仔鹅颈街开杂货店。店名有和,办证时字
迹潦草,误认为有如,就将错就错,把有如的幌子挂出来。
霍英东跟母亲数日,就显出经商的禀赋,大概是时运到了,脑筋自然
开窍。霍母见儿子已实岁20,早该安身立命,便淡出日常经营,叫儿子全
盘管理店务。
霍英东带领几名伙计把生意做得有条不紊。霍英东总结出生意六字经:
“手勤,心准,口伶”。手勤即取货称秤要快,否则顾客等烦了会去别的店;
心准就是心算要快,那时是16两一市斤制,换算起来十分麻烦,霍英东称
完就报数,有顾客不相信有这么快,就打算盘核对,果真分毫不差;口伶
就是要嘴已甜,趁做生意的间隙跟顾客拉家常,以博顾客好感。另外,报
数要用口唱,什么货、单价多少、分量多少、每种货数额多少、几种货的
总额多少,要一口气唱出,这样既活跃气氛,又能显出做生意是行家里手,
顾客便会产生好感与信任。
霍英东很刻苦,他每日晚上要练唱功,才这般炉火纯青。
杂货店经营几十种货色:油、盐、酱、醋、豆豉、蒜头、咸鱼、粉丝、
金针、木耳..都是广东菜的佐料。进货全由霍英东一个担当,表弟李志
明跟他做下手拉车。晚上,别的伙计散工休息,他一个人还要盘帐,弄到
深夜。一年365天,他一天也没休息过。
霍英东认为,“做小生意简单,做大生意要从小生意做起。很多东西,
书本上学不到,而书本,却尽是教人如何做大生意的,往往不切实际。”
霍英东回忆那段往事时说:“比如,在最繁忙时,面对一二十个顾客,
要做到面面俱圆,方方照应。再如,还得经常揣摩和适应顾客的心理,假
如顾客来买斤片糖,你先称14两,然后再加一块,口里还一面说,大姑,
不够么?再加一块!其实这时刚够1斤,顾客却很高兴,有一种信任感。还
有,必须有敏捷的头脑,能迅速把顾客买货的钱算出来,不致延误时间,
影响生意。此外,还须有坚强的意志和毅力,能坚持长时间的工作。”
霍英东的坚强意志、经营才干,正是在这间杂货店磨练出来的。
杂货店生意日隆,各位股东都得到相应的好处,没想到一场横祸从天
而降,险些弄得霍家家破人亡。
有个姓陈的股东,替日军运军需时偷了一些军需品,事发后逃之夭夭。
那时,替日本人做事要担保,保人即是有如杂货店的所有股东。
这一天,霍英东、霍母与姐夫都在店里。日本宪兵气势汹汹赶来,不
容分说,先把霍家3人抓起来。陈姓股东是艇户,早就逃到澳门去了。另一
些股东也是艇户,得知陈某犯案,躲的躲,逃的逃。全部“罪责”由霍家
独担。
霍英东、姐夫、母亲被关进警厅。那里的情形,足让人魂飞魄散。灌
辣椒水的,坐老虎凳的,吊飞机的,其状惨不忍睹。
霍英东、姐夫、母亲被关进警厅。那里的情形,足让人魂飞魄散。灌
辣椒水的,坐老虎凳的,吊飞机的,其状惨不忍睹。
霍英东被先释放,他明悟母亲的意思,一面照料生意,一面筹钱赎人。
他花费20万军用票,买通警厅的人,姐夫和母亲才释放出来——被无辜关
了40多天。
香港收复后,百废待兴,运输业枯木逢春,蓬勃发展。霍母原本就跟
部分股东有隙,便退出股份,得现款7000港元。霍母在海滩租下一个临时
码头,重操驳运生意。
霍母是大股东,她一撤资,霍英东便自动辞职。正在这时,太古洋行
复信,同意霍英东的求职申请,月薪暂定为300港元。这是相当高的薪水,
当时的华商公司,职员才100港元左右。霍母很替儿子高兴,说儿子的书没
白读,求职信是用英文写的,以后说不准能做上买办,前途无量。
霍英东却没去前途无量的太古洋行。他想若进洋行,充其量是个高级
职员。现在懂英文的人愈来愈多,买办远没有早年那么吃香。既然如此,
就该独自闯荡,谋求更大的发展。很多华商巨富,都是白手打天下的,霍
英东不相信自己会比他们差。
霍英东一面寻找机会,一面帮母亲的驳运生意管帐。母亲包下一家人
的吃用,不再开薪水。霍英东已娶吕燕妮为妻,生有儿子。他想,我已是
当家男儿了,不能老躲在母亲的羽翼下过清贫而安逸的日子。
战后香港供应紧张,很多人都做粮食之类与生计密切相关的生意,“艇
多塞港”,霍英东认为这类生意必好景不长,就把目光盯住战后物资生意。
战时,日本人屯积了大量军需物品,征用或没收了大批船只,船主或死于
战火,或逃回广东老家未回,竟有不少无人认领;另外,港湾里有不少炸
沉的船,英军水鬼(潜水员)正日夜潜水打捞。
港英政府把这些战后物资分批拍卖,以补政府的财政收入。
英文《南华早报》常刊登物资拍卖的消息,霍英东常去拍卖现场,中
标购得一些小艇、舢舨,经修理后再卖出去,赚了一些活动钱。
一次,霍英东看准一批船舶机器,积极参与竞投,终于以18000港元中
标。他粗略算了一下,若请技工修理后,准能赚同样多的利润。
霍英东躇踌满志赶回去,请母亲出资交款。母亲冷冰冰道:“我不相信
你打的算盘,你不是做大生意的料。当初可去太古洋行你下去,帮我管帐
你又不安心,我真不知你是怎样想的?”霍英东愣了,手足无措。母亲又
数落道:“你已是有妻儿的人了,总叫我不放心,老话说:千年的父母养不
了百年的儿,你也该有个出息。”
霍英东出了家门,泪水在眼窝打转转。霍母早年丧夫,苦难将她摔打
得像男人一样顽强。霍英东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既希望儿子顶天立地,又
事事不放心,希望儿子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霍母对儿子的“小觑”,激发起霍英东争气好强之心。他想:如果这笔
生意做不成,罚没标金事小,更重要的是我一辈子部会给母亲小看,也在
社会上立不起。
霍英东马不停蹄去借款,去租仓,款未借到,仓倒是看定了。货仓老
板是个工厂主,他对机器很内行,他跟霍英东去看机器,不禁道:“霍生,
这回你可得猪笼入水呀!”霍英东货款还没着落,就顺势道:“你喜欢,我
就给你算了,省得我再去找买主。”
板是个工厂主,他对机器很内行,他跟霍英东去看机器,不禁道:“霍生,
这回你可得猪笼入水呀!”霍英东货款还没着落,就顺势道:“你喜欢,我
就给你算了,省得我再去找买主。”
霍英东一高兴,打的赶回家向母亲报喜讯,母亲露出欣喜之颜,但马
上收敛笑容,教诫道:“做生意不要光想到赚,也有赔的日子,有时会赔得
血本无回。你不要发了点小财,就以为很了不得了!”
姜还是老的辣,霍英东有赢有亏,两年多下来、总算小赢,成为腰缠
数万元的小小富佬。
漂洋冒险
霍英东说,他去东沙群岛冒险,是圆他少年时代的梦想。他那时在皇
仁书院,孜孜不倦地阅读《金银岛》、《鲁滨逊漂流记》,深深为主人历经艰
辛的冒险生活吸引,幻想有一天漂洋过海,建功立业,名扬天下。
1948年,25岁的霍英东仍常常想入非非,幻想在人生之旅中出现奇遇。
一天,霍英东听说日本人急需海人草做胃病药,何贤在澳门开设一间
公司,专门代理收购,每磅1美元。东沙群岛一带有大量的海人草,东沙群
岛没有居民,过往船民渔民还不知海底淹着一座金山。
霍英东闻之热血沸腾,回家兴趣盎然跟母亲讲述他闯海掘金的构想。
母亲大泼冷水:“我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真是金山,也轮下到你去,
别人早去掘金捞银了!就算能卖这么高价钱,一定会比大海捞针还难!东
沙岛没有屋村,就说明不是人呆的地方!你即使能呆下去,也找不到那个
地方!”
母亲提出一百条理由反对,霍英东不顾母亲的阻挠,发誓不达目的不
罢休。他作过简单调查后,发现自己财力单薄,便招股成立海人草公司,
看好海人草生意的不乏其人,但冒险的只霍英东一人。霍英东投标购迸的
汽油机快艇作价3万港元入股,加上其他人的股份,共筹10万港元。
霍英东再购入一艘长20米、150匹马力的柴油机船,雇甲船员10余名,
再在香港长洲招募渔民80人。凭一张简略的海图,毫无航海经验的霍英东,
率领两船上的90余人,漂洋冒险。
却不知,刚离岸不久,就被九龙海关的快艇截注。海关规定,民间的
汽油机船不准出海。霍英东只得去澳门为汽油艇注册报关,拖到10月初才
从澳门出发。
准知,船至三门关海面,又被广东海关拦截。船上的打涝工作舢板、
救生艇、帐篷等物,被作为走私物品扣留。东沙岛归广东省管辖,须凭省
建设厅的出海执照才能出海。霍英东只得辗转广州办照。
90余人在船上困了10天,带去的咸菜咸肉都吃得所剩无几,米袋也空
了一截。霍英东办照回来,只得先去汕尾补充给养。
路遇大风,好不容易泊靠汕尾,苦不堪言。霍英东带数人上岸采购。
回到船来,渔民逃掉一大半,他们多是海陆丰人,到汕尾就算到了老家。
霍英东白扔一大笔预付的饷金,又得重花饷金,招兵买马。
重新启航,愈往公海,风浪愈大,全船人都不堪呕吐,躺在船舱不动。
霍英东既是船长,又是领航员,他捧着海图,把身子绑在壁钩上,一面呕
吐,一面指挥舵手把航。
吐,一面指挥舵手把航。
海人草是海藻的一种,生长于数米深的珊瑚礁丛中,没有潜水工具,
完全靠原始的潜水方法,吸一口气,扎入珊瑚丛中,急速抓几把海人草,
浮到水面透气。珊瑚很尖锐,往往手脚会划破。一天下来,一人大约能捞
半筐,可一晒干,就剩一点点。
正值旱季,从初冬到次年开春,几乎没下过一场透雨。全岛仅一口水
井,半咸半淡,出水量很少,仅够煮饭饮用。没有澡洗,全身盐渍斑斑,
难受死了。
太阳燠热无比,咸水里泡,烈日下晒,浑身脱了几层皮。衣服脏了无
水洗,只能赤身露体,如野人一般。
带去的米和菜仅够半个月,眼下给养船迟迟下来,只得限制饭量,放
丝钩钓鱼充饥。可钓丝又给鲨鱼弄断了。作业的海区,离东沙岛很远。一
日遇风暴,舵给打坏,只得随风颠簸。天漆黑,惊涛骇浪,大家都认为必
死无疑,幸好,船被巨浪打到东沙岛,死里逃生。
饥饿、艰辛、险恶,一点也没《金银岛》和《鲁滨逊漂流记》中的浪
漫。
工人不堪忍受,吵闹着散伙。霍英东付给他们一个月饷金,驾船送他
们回去。到澳门交了第一批海人草,转舵去南澎列岛,雇了一批澎湖人和
琉球人。
这批人很能吃苦,捕鱼很有办法,鱼叉出手,便可拖出一条大鱼,也
不用烹煮火烤,用刀割下生吃。他们帮东瀛人捞过珍珠,潜水很有一套,
能憋水底四五分钟才浮起来。见海人草产量陡增,霍英东心喜不已,心想
准能发大财。
谁知苦熬苦捱了半年,成本核算,根本没赚到钱!
霍英东精神几乎崩溃,他坚持这种非人生活,全靠发财立业的信念支
撑。股东传信来,要求退股散伙。霍英东泪洒荒岛,惨败撤离。
霍英东在近期与香港作家冷夏交谈时说:“我一生犯过两个大错误,东
沙岛采海人草是第一个。那种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苦险恶,我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忍受过来的。”
东沙岛又使得霍英东一无所有,几年的辛苦全泡了汤。母亲心痛不已,
责怪儿子是老衬(傻瓜),海人草能卖那么高的价,而别人都不去采,肯定
是干不得的。
霍母声称不再跟儿子合伙做生意,霍英东经过这番冒险经历,性格变
得倔犟,意志更坚毅,行动更果敢。他不想老是在母亲的庇护下生存,期
望完全自立。
霍氏母子分道扬镳,各立门户。母亲仍做驳运生意,霍英东买了一艘
拖船跑运输。母子俩都还是靠水为生。
“母亲从未信任过我,我经常我行我素,她认为我是鲨胆,太莽撞、
太冒险。我尊敬母亲,但我那时快30岁了,不能事事都听她的。”
靠水吃水
霍英东出生于水,对水有特殊的感情。霍英东凭藉一艘拖船,维持着
一家人生汁,还略有积蓄。他熟悉珠江口各岛屿间的水道,也对这片地区
的海上贸易了如指掌。
霍英东出生于水,对水有特殊的感情。霍英东凭藉一艘拖船,维持着
一家人生汁,还略有积蓄。他熟悉珠江口各岛屿间的水道,也对这片地区
的海上贸易了如指掌。
财运终于来了。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参战。帝国主义对中国实
行经济封锁,港英当局也宣布切断与内地的贸易。工业基础薄弱的新中国,
急需各种战备物资。香港的华商,为自己、也为同胞冲破帝国主义封锁,
向内地运送违禁物资。禁运造成物资奇缺,价格暴涨,不仅是物资本身,
运价亦直线飚升。
这就是霍英东碰到的发财良机,如果霍英东没有这艘拖船,对海上贸
易一无所知,他很可能就会错失这次机会。
霍英东是最先涉足这一行列的。香港原来就积压了大量的战争剩余物
资,此刻,又有人源源不断地将货聚集于香港——待这些“冒险家”转运
到内地或中转站澳门。
霍英东从未交过这种好运,现钞如猪笼入水,数都来不及数。他可以
几天几夜不睡觉。他既做船东,又做货主。他的船只成几何级数增长,拥
有一支可观的船队。
盈利大的生意,也意味着风险极大,有不少船只,或触雷,或翻船,
或被扣留,或受到炮舰攻击。霍英东运气特别好,毫毛都没伤一根,旗下
的船只,均人货无恙。
战争引发的“特需”,在香港造就了一批富翁,霍英东自然在其列,并
且创造出布衣晋身富豪的神话,香港的亲英人士,指责朝鲜战争中与内地
进行特需贸易的人,说他们发的是不义之财,更谴责他们走私军人,是战
争贩子。
诚然,根据港英当局当时的法例,他们是属“走私违法”。但从国家和
民族的角度相论;他们的“偷运”又属义行壮举。
当时的禁运物资有数百种之多,其中以军人与药品(特别是盘尼西林
之类的抗菌素)的利润最大。霍英东“偷运”的物资是哪类,就不得而知。
也许是有人见霍英东“草莽暴富”而耿耿于怀,就戟指霍英东是“军火商”。
朝鲜战争结束,与内地的民间贸易很快沉寂下来。靠水发家的霍英东,
考虑他下一步的发展。
英文《南华早报》发表了Berta manron女士《霍英东发迹史》一文,
文中说:霍英东在朝鲜战争结束后,至少赚了100万美金。
但很多人认为不止这个数。
1954年,霍英东用现金在铜锣湾买下他平生第一幢大厦。
已掘得第一桶金的霍英东,该把他的投资方向指向何方呢?不甘沉寂
的霍英东,如今有可观的资金做后盾,必有一番大的作为。
(详情请参阅广州出版社出版、冷夏著《一代商圣——霍英东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