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完全出于料定包氏开不到LC而贸然与包氏打赌。当时世界航运业蓬勃
发展,市道看好,拥有船只,犹如拥有一座海上金矿,高额的盈利足以抵
消船只的风险。
包玉刚的保守经营作风,与银行业如出一辙,桑达士熟悉包氏,亦熟
悉包氏的环球,所以,他敢与包氏打这个赌。事实上,“黑书”并不是一成
而不可变的。汇丰与环球,联手打破“黑书”中不可投资航运的禁忌。其
后,汇丰与国泰,又打破“黑书”中不可涉足航空业的先例——贷款购买
价值更昂贵的大型波音喷气客机。
价值更昂贵的大型波音喷气客机。
董浩云指责的是事实,这正说明包玉刚与汇丰的关系不一般。
香港作家冷夏、晓笛在其《世界船王——包玉刚传》中借用一句话,
形容包玉刚与桑达士以及汇丰的关系:
“桑达士的最大功绩,是发掘了包玉刚。包玉刚的事业,是凭藉汇丰
银行发展起来的。桑达士令包玉刚发达,包玉刚令桑达士升级,令汇丰银
行跑赢渣打银行。”
桑达士的另一大功绩是,他打破了外资银行不贷巨款给华商的陈规。
六七十年代,正是华商迅速崛起、英商徘徊不前的时期。贷款资助华商,
既成全了华商,又为汇丰带来惊人的盈利,银行与客户,从来都是相依相
存、互惠互利的。
同步起飞
1971年,沈弼就任汇丰银行总经理,1986年沈弼卸去汇丰董事局主席
一职,这一时期被称为汇丰的沈弼时代。汇丰银行在沈弼手中获得更惊人
的发展,因此,有必要对沈弼的身世作一些简介。
沈弼的英文名Michae1 Saindberg,“沈弼”是他来华工作取的中文名。
沈弼1927年5月31日出生于英国,父亲是英国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职
员。
1945年,沈弼18岁,刚从高中毕业。那时盟军已获得欧洲战场的全胜,
不过世界仍不太平,参军是热血青年的义勇行为。沈弼回忆道:
“那时,我们每一个人都充满爱国精神。如果你提前志愿参军,你就
有选择到什么军队服役的机会;如果拖延时间,在最后的时刻彼征入伍,
你就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可能被派遣到你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沈弼在英国受了装甲兵课程训练,之后,他选择了到印度服役。
印度是一个古老的国度,是吉卜赛人的发源地,是一片充满神秘的地
方。沈弼去时,正值印度民族独立运动高涨之时,印度人民在圣雄甘地号
召下,进行非暴力抗争。事实上,暴力活动不断,局势动荡不安。英国人
的至尊地位受到动摇,沈弼领略的军营生活,并无大多的浪漫色彩。
沈弼分配在英国驻印第六长矛骑兵团,驻扎地点在与阿富汗交界的科
哈特。英军骑兵中队和锡克族骑兵分队共同守卫。锡克族人更能吃苦,沈
弼在科哈特,增长了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能力。
1947年,沈弼调往北非的利比亚,英国的皇家龙骑兵守卫军,驻扎在
濒临地中海的班加西。这是一个海港小城,城中有夜总会,是英军官兵寻
欢作乐的地方。
沈弼的嗜好是沙漠狩猎,沙漠中有一种黑背豹,擅长跑。沈弼特意买
了一匹阿拉伯马,马名叫乌尔兰,乌尔兰不是英国人眼里的骏马,但适应
沙漠的干燥气候及灼热的流沙。
沈弼常常单人匹马,烈日晒得他像非洲人一样黑。黑背豹很少遇到,
沈弼常骑马作横穿大沙漠的冒险。
沈弼常骑马作横穿大沙漠的冒险。
“我用18英镑买下了那匹阿拉伯马。6个月之后,我被调到别的地方去。
我把那匹马卖了,得回20英镑,在6个月内获利10%,很不错。那是我平生
第一笔成功的商业交易。”
1948年,沈弼退役回国,发现英国的一切都死气沉沉。军戎生活使沈
弼的心变野了,他怀疑自己是否能安下心来上大学。于是他选择了就业。
选择什么职业,沈弼却一片茫然,他父亲是英格兰银行职员,但这对
沈弼的抉择及日后的发展影响都不大。吸引他作出抉择的依然是东方。
“到远东去?到远东去!”英政府鼓动青年的口号,在二战时冲淡了许
多,依然魅力不减。一天,沈弼在地铁车站邂逅军营中的一位老友,两人
去咖啡店叙旧。沈弼说起他正在找职业,老友说,香港汇丰银行正在伦敦
招聘职员。
沈弼喜出望外,他一直向往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大国中国。他立即去汇
丰银行伦敦分行,马上就被聘用了。见习期的月薪是20英镑,不算太低。
1983年,汇丰大厦尚未竣工,沈弼在香港英国海军部中心的临时大班
办公室,接见记者采访时说:
“当时,这家银行急需聘请人员,补充人手的不足。战争期间,这家
银行的人员损失10%以上,幸存下来的许多人员因年老而退休了。我前往
应征,接见的情形比今天随便得多。当时要我回答的问题,同我猜想今天
要求职者回答的问题相比,简单得多了。”
沈弼在另一场合又说:“当时他们没有间我的学历,按今天的要求,我
是根本没有资格进汇丰的。大概他们猜想像我这种年纪的年青人,不可能
拥有牛津大学的文凭,也许是我参过军,有比较丰富的人生经验,所以他
们未将我拒之门外吧。”
在格雷斯丘奇街的伦敦分行受训6个月,沈弼登上一架飞往香港的水上
飞机。飞机白天飞行,晚上降落在航程中的城市。飞机共飞了5天,当时的
感觉,认为快得令人难以想象。
飞机于1949年5月31日降落在启德机场,正是他22周岁生日,真是惊人
的巧合。
在机场,在沿途,处处可见内地来的战争“难民”。他们的衣着,大多
还算体面,可神色,个个愁眉苦脸、惊惶且迷茫。汇丰银行的员工宿舍在
山顶种植园道的英式洋房。
4个月后,沈弼被派往日本横滨的汇丰分行。
当时,日本处于盟军的占领下,盟军最高司令官是美国麦克阿瑟将军。
英国也是盟国之一,汇丰的英籍职员名正言顺受到盟军的优待,他们的物
资供应均来自美国,并可免费乘坐火车,并进盟军俱乐部享受奢侈生活。
日本人的处境使沈弼感到痛心,东京一片废墟,粮食紧张,每一个西
方人身后,都会跟随一大群乞讨的人群。日本还有希望吗?连“大上皇”
麦克阿瑟都不是很有信心。沈弼回忆道:“当时日本整个国家患了炮弹休克
症,毫无生气,像一具死尸。”横滨分行几乎没什么业务可做,当时所有的
外国银行都不敢贷款给日本人,认为钱贷出,就像给患绝症的人买几片镇
痛剂,无济干事。
朝鲜战争爆发,日本经济死灰复燃,出现奇迹。银行加速运转,如润
滑剂启动日本经济的巨轮。沈弼在日本呆了4年,亲眼目睹日本这个经济巨
人率先在东方站起。“东方人并不愚蠢,他们在许多地方优于西方人。”这
是沈弼在日本获得的印象。
朝鲜战争爆发,日本经济死灰复燃,出现奇迹。银行加速运转,如润
滑剂启动日本经济的巨轮。沈弼在日本呆了4年,亲眼目睹日本这个经济巨
人率先在东方站起。“东方人并不愚蠢,他们在许多地方优于西方人。”这
是沈弼在日本获得的印象。
1956年,任出口部经理。1967年提升为会计部主任。他先后两次派在
海外工作,回来都得到提拔。与沈弼同一年进入汇丰,后来任汇丰副主席
的鲍约翰回忆道:“汇丰是一家很看重能力的银行,不像英国国内的银行那
么看重文凭。我与沈弼都是行武出身,点滴经验都是实践中摸索出的,战
后汇丰的发展很快,不断扩充新人,像我们这批稍老的职员,只要干得好,
就有提拔的机遇。”
沈弼在进出口部从事押汇业务,他对香港的工业家如何从海外进口原
料,加工后,又如何返销海外市场了如指掌。
当时很多华人工业家,求助沈弼贷款给他们办厂。对香港地区的投资,
归项目经理负责。但对申请贷款人的信誉,沈弼的态度起关键作用。沈弼
不像某些职员那样,对华人待有偏见,他以在日本所见的事实,来说服同
事对东方人修正看法。
在这点上,沈弼与项目经理桑达士颇为接近。后来桑达士升为汇丰大
班,沈弼又与桑达士的后任紧密配合。
沈弼走访了许多山寨工厂,结识了许多华人朋友,也支持了他们中的
许多人。手表、塑胶花、电筒、玩具、纺织、针织、成衣、假发..众多
的行业都有沈弼一手扶植起来的山寨工厂。他们的产品行销欧美市场,促
使了香港经济的起飞,使香港经济由转口贸易转为工贸并举。
沈弼扶植的工厂,成功的多,失败的少。即使是血本无回,对一家大
型银行来说,山寨厂的投资微乎其微。因此,投资加工业这一项,为汇丰
赢得巨额利润。
有记者问沈弼升为汇丰大班的秘诀,沈粥说:“是我运气好。”诚然,
一个人的巨大成功,运气是很重要的,但沈弼独具杰出银行家的慧眼,不
能下是其中的重要因素。
1971年,沈弼升任为汇丰银行总经理;1972年任常务董事;1973年升
为副主席;1977年起担任主席。这一年,沈弼正好50岁,是西方银行界最
年轻的大班之一,也是杰出的银行家之一。
沈弼大权在握,即对包玉刚贷款采取收缩政策,渐渐断奶。这迫使包
玉刚转向日本银行贷款,更迫使春风得意的包氏静下来沉思。
世上任何事物,有盛必有衰。全球航运业发展过速,船只必会饱和过
剩,这对船王级船东,不啻是一场灾难。包玉刚急速刹车,弃舟登陆,逃
避船灾。在这点上,十足的银行家沈弼,比曾是银行家的包氏,似乎更沉
稳冷静。
如果说,沈弼斥巨资辅佐包氏登陆,是因为汇丰与环球有太多的利害
关系——一损俱损,一荣共荣。那么,地产巨子李嘉诚建立庞大的地产王
国,沈弼及汇丰就是其强大后盾。
沈弼对包氏、李氏的资助,动辄以亿计数,堪称当代银行史上的大手
笔。
无独有偶,包玉刚、李嘉诚在系列收购大战中的“敌手”,几乎都是英
国人。这就是说,纯英国血统、从小在英国长大的沈弼,已突破狭隘的民
族观念。
国人。这就是说,纯英国血统、从小在英国长大的沈弼,已突破狭隘的民
族观念。
沈弼是中国人的友好使者吗,
答案是百分之百肯定的,沈弼所做的一切足以说明这点。但是,这绝
不是沈粥的出发点,沈弼的出发点仅仅是:我是一个银行家。
沈弼很清楚一点:受银行业之外因素的干扰,是非常有害的。沈弼曾
谈到这件事:六七十年代南美和东欧都出现过民选政府或民主共产党人执
政,西方各国领导人,动员银行贷款支持。汇丰首脑,在感情上很亲近这
些民主派,但在行动上毫无表示。事实证明,这些国家政局非常不稳,汇
丰避免了政治灾难带来的银行危机。
“银行不是政治机构,不是民族堡垒,更不是慈善团体,银行就是银
行。”沈弼常对思想激进的年轻下属教诲道。
“在商言商”——沈弼的观点,与华商这句口头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沈弼的思想已深入汇丰员工的灵魂,一位叫托马斯曼·莫里森的主管
说:“两条船,一条是同胞的,一条是外族人的。同胞的船正驶进狂风巨浪
之中,外族人的船在风平浪静的海域。我们肯定是资助那条更安全的船继
续行驶。”
现在再回到香港的英商、华商。平心而论,香港的有钱人都对内地敏
感,英商具有广泛的国际联系,就是英联邦国家和地区,也有几十处让他
们选择。他们走资离港,折翼恃羽后又回港,回港后又三心二意,寻机会
走资。这样反反复复,徘徊不前。而华商没有英商这么优越的条件,反而
“因祸得福”。他们只能死心踏地在香港发展。事实证明,在任何地方投资,
回报率都不及香港高,近二三十年,正是华商迅速崛起、急剧壮大的时代。
汇丰对这一惊人变化,从未熟视无睹。它愈来愈明显地把在港投资重
点向华商倾斜。汇丰同华商同步发展,同香港经济同步发展。香港对汇丰
的回报,是成全汇丰稳唐同业之冠。
1982年,通过一系列成功收购的汇丰银行,在香港拥有300家分行,在
海外拥有800家分行,银行资产总额为4280亿港元,员工数共4万名,在香
港的存款占同业总额的60%。
这一年,在世界500家最大银行的主席的投票选举中,沈弼当选为“本
年最杰出的银行家”。
毫无疑问,沈弼是汇丰历任大班中最杰出的一位,也是香港开埠以来
最伟大的银行家。
浓弼承认,同业中,并非人人都对他有好感。汇丰有巨大的储备金,
几乎所有的同业部想得到汇丰的支持,沈弼拒绝了大多数人的借款要求。
沈弼对传媒发表讲话时说:
“上帝不是派我们到这里来资助与我们竞争的人。借钱给我们的竞争
对手,使他们有能力抢走我们的客户,看来不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
沈弼永远是一个银行家。
渣打有利
谈到汇丰,不能不谈另两大英资银行渣打和有利。
谈到汇丰,不能不谈另两大英资银行渣打和有利。
行家普遍认为,汇丰资助环球航运,等于掘到一条富矿脉。同时,也
标志汇丰把在港的业务重心倾向华商,为汇丰赢来丰厚的回报。
渣打紧赴汇丰后尘,亦改弦易辙,唯汇丰马首是瞻,业绩亦不俗。就
香港的货币发行量,1980年共104.64亿港元,汇丰占70.5%,政府占10.4%,渣打占剩余的19.1 %。1988年,香港共有银行分支机构1397家,汇丰、
渣打分别占其中的27.41%和8,45%。
1988年,世界100家大银行排行表(按资产总值计),汇丰排第30位,
渣打排第99位。
香港银行公会,一直是汇丰、渣打两家大班轮流坐庄任主席。汇丰和
渣打,被誉为香港银行业两大巨头。两大银行,皆同时有人出任香港两局
议员,对香港政界亦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有利来港的历史比渣打、汇丰还长(1857年),中文全称是“印度伦敦
中国三处汇理银行”(The Chartered Mercantile Bank of lndia,Australia& China)。100年后的1958年才将中文名简化为有利银行。
从名称这点来看,有利是不想跟华人做生意。改名意味着有利改变政
策,由于积重难返,有利的方针仍是亲英疏中,加上经营不善、放款失误
等因素,有利不利,锗失了发展的大好时机,陷入被动局面。
有利于1911年,正式获得港府授于的货币发行权,与汇丰、渣打井列
为香港三大发钞银行,平分准中央银行之秋色。1978年,港府鉴于有利的
现状,将其发钞权收回,有利地位一落千丈,风光不再。
有利力摆脱困境,曾将银行牌照押给美国万国宝通银行。1987年,日
本三菱银行宣布从万国宝通手中购入有利牌照。有利数次易帜,足见实力
之薄,财力之单,已是穷途末路。
“顺势音昌,逆时者衰”——银行业竞争之残酷,不逊于其他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