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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渣甸洋行千失措渐上正途第二章渣甸洋行千失措渐上正途

作者:祝春亭 当前章节:138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图为西九龙填海工程。这项填海工程使九龙半岛土地面积增加约三分

之一。

1841年1月26日。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碧蓝的海湾,海鸥悠然飞翔。虽是隆冬,处于

亚热带的香港岛却一片葱笼,翠绿的热带植物从海滩一直叠到山顶。站在

山顶眺望,可见过往桅船的帆顶。

几艘巨大的桅船,向香港岛南岸的海湾驶来。桅船渐近,黑洞洞的炮

口清晰可见。这是英国战舰,它们来执行特殊使命。旗舰上有一个威严的

军人,正举着望远镜探视,他就是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司令麦伯将军。

岛民好生奇怪,番鬼来这里干什么?莞香由港岛外销,早已成为历史。

平日,除了恶劣天气,极少有大船光顾这孤岛,岛民仍生活在封闭的天地

里,出海捕鱼也只在附近海域。他们依稀耳闻,一日航程之遥的伶仃洋,

曾因鸦片走私,闹得天翻地覆。可这一切,与己毫无干系。

轰隆隆!数发炮弹,在海滩礁岸炸响,乱石飞崩,掀起几丈高的浪花。

海鸥与山鸟,惊得扑楞楞飞逃:岛民吓呆了,惶惶逃回家去。

在港岛的北面,驻扎了少量清兵,数日之前,接到两广总督琦善的命

令,撤回到九龙军营。就算这些清兵仍留驻港岛,也无法抵御英兵的洋枪

洋炮。

英国海军陆战队在赤柱登陆。他们战战兢兢,一路鸣枪。他们发现没

一个清兵,才大摇大摆,簇拥着占领军统帅麦伯将军,朝山顶攀行。

稍后,皇家硫磺号船,下来一队军人丈量勘测,为首的是测量官卑路

乍爵士。

占领军在山顶举行了升旗仪式,麦伯含着欣喜的热泪,将米字旗插入

岩石缝中。士兵高呼女王万岁,朝天鸣枪庆贺。刹时,海域里的英舰,也

纷纷鸣枪开炮庆贺。

风靡英伦

清政府对英军占领香港反应迟钝,割岛辱权,虽觉切肤之痛,但并未

意识到香港对英国的特殊意义。许多官员对香港一无所知,甚至连香港在

哪里都闹不清楚。

第一个出卖香港的琦善亦是如此。他第一次听说香港,是从英臣懿律

那里。到广州赴任后,琦善与义律继续谈判,在义律摊开的地图面前,琦

善竟把大壕岛(大屿岛)当成香港岛。

相反,英国人比中国官吏更熟悉香港。1820年,英国出版的航海著作

里,就把这座海岛称为香港,并配有石排湾泉流的瀑布,正好与有关香港

地名的掌故相吻。当时的粤语为Heung Kong,现通行的英文音译为HongKong。

里,就把这座海岛称为香港,并配有石排湾泉流的瀑布,正好与有关香港

地名的掌故相吻。当时的粤语为Heung Kong,现通行的英文音译为HongKong。

考察过香港的英人至少有十几位,有官吏、军官、商人、航海家、探

险家、传教士,等等。他们或绘制草图,或写成书面报告,在英殖民地部

的档案室,有好些香港的资料。

英军占领香港的消息传到英国,朝野一片欢腾。伦敦各报均以大标题

报道大英帝国的辉煌胜利。逃回英国的鸦片商渣甸和颠地,激动得热泪盈

眶。如果英国早有这块避风港,英商就不必呆在伶仃洋里,饱尝颠沛流离

之苦。

渣甸、颠地上书维多利亚女王,赞誉义律是香港的“开埠功臣”,主张

为义律晋爵。

《守鼻草约》的报告不日送到,外交大臣巴麦尊气得跺脚:“区区一处

香港,还允许清吏上岛征税。皇家将士的血,算是白流了!”

尽管英廷对《穿鼻草约》不满,香港热却丝毫未降温。渣甸、颠地、

马地臣等人的发财故事,如神话在英伦三岛流传。“到香港去!”成了形形

色色的英人共同的话题。香港是进军中国大陆的跳板,到香港去意味着有

做不完的生意、发不尽的财。

在白金汉宫的豪华大殿,维多利亚女王接见了渣甸。女王称赞渣甸对

华贸易的卓越贡献,渣甸受宠若惊。女王道:“帝国本不想输入鸦片,更不

想付诸武力。可中国人,对帝国先进的工业品持排斥态度,更把国门封得

死死的,帝国是世界文明的曙光,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帝国将一如既往

推行它的全球战略。”

强龙回港

冬季的利物浦,铅灰色的云层笼罩着港湾。与港湾相连的是大片的现

代工厂,高大的烟囱不停地把黑烟喷向云层,使铅灰的云层愈加阴暗。

珍妮号邮轮即将启锚航抵香港。码头上挤满了远行或送行的人。

在不远的货运码头,泊着一艘下水不久的货船——渣甸号。船东是刊

物浦的一名船商,在东方,他承运渣甸的丝织品及鸦片,大发横财。为感

激渣甸,他将在利物浦订造的新船命名为渣甸号。渣甸出席了下水仪式,

利物浦商会主席的千金命名船名。她那双深蓝色的迷人眼睛,令渣甸联想

起美丽的香港海湾。

此刻,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们,谁也不会注意站在货包后的一对绅士。

年长的60上下,年少点的也有50挂边,他们的皮肤泛着古铜色光泽,眼窝

透射出刚毅冷酷、不屈不挠的光芒。落眼便知,他们是从惊涛骇浪、出生

入死中摔打过来的。

他们就是威廉·渣甸(william Jardine)与詹姆士·马地臣(JamesMatheson)——一对最佳生意拍档,一对在中国臭名昭著、在英国享有盛

誉的人物。

渣甸刚刚当选为议员,成为富甲一方、权势赫赫的贵人。在中国,令

他魂牵梦绕的东西太多。本来,财粗位显的他,可呆在自己的庄园颐享天

年,届时出席国会例会,左右内阁,并投票决定帝国在全球的事务。但渣

甸更崇尚实干与冒险,对国会的争论不休与繁文缛节不胜其烦。英军占领

香港,他怎么也坐不住,恨不得插翅飞到香港去。

渣甸刚刚当选为议员,成为富甲一方、权势赫赫的贵人。在中国,令

他魂牵梦绕的东西太多。本来,财粗位显的他,可呆在自己的庄园颐享天

年,届时出席国会例会,左右内阁,并投票决定帝国在全球的事务。但渣

甸更崇尚实干与冒险,对国会的争论不休与繁文缛节不胜其烦。英军占领

香港,他怎么也坐不住,恨不得插翅飞到香港去。

珍妮号邮轮鸣着长笛,徐徐离开码头。甲板上男人神色肃穆,默默向

泪水汪汪的亲人告别。马地臣站在货包上,挥动着黑色的呢帽,祝渣甸一

路平安。

渣甸很快就被人认出,人们簇拥着渣甸进了餐厅,将渣甸团团围住,

聆听他鸦片贸易的传奇经历。

渣甸说:“鸦片贸易并不像人们传说的那么好做。你们知道其中的艰辛

与危险吗?知道有多少商人和水手,在可怕的热带飓风中葬身海底吗?知

道在马六甲海峡和南中国海有多少海盗出没无常、杀人越货吗?知道顽固

不化的中国人有多么厉害吗?他们平时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发起怒来就像

孟加拉虎,会把人撕成碎片!”

“照渣甸先生这么说,最好大家都要对鸦片敬而远之。”

“正是这样。最理想的贸易方式,是英国输出工业品,中国提供农产

品。可中国人愚昧不开化,只能靠鸦片摧毁他们的贸易壁垒,用他们中国

人的话说,叫敬酒不吃吃罚酒。记住,帝国的利益高干一切。无论我们在

何地,在干什么事情,部不可忘记这点。这也是女王陛下亲口对我说的。”

邮轮向南驶去,夕阳西坠,海水像血一样配红。天渐黑,星光稀疏,

海风一阵紧一阵。渣甸独自呆立在甲板上,望着漆黑的海水,沉浸在如烟

的往事中..

印度加尔各答大地,开满了绚丽斑斓的罂栗花。初踏上这片大地的威

廉·渣甸,立即被这红紫白相杂的花海所吸引,他没有想到这会是“罪恶

之花”,是一场未来殖民战争的“罪恶之源”,他自己也由此而堕落为历史

罪人。

1773年,英属印度政府,批准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鸦片专卖权;1797

年,又准许东印度公司垄断鸦片制造的特权。东印度公司获得专权后,鼓

励农民大量种殖罂栗花,然后收购其果实运往加尔各答鸦片加工厂提炼。

渣甸是东印度公司的外科医生,东印度公司等于是印度的国中之国,

享有最多的特权,各种设施十分齐全。渣甸在这里过着贵族般的生活,环

境优雅,受人尊敬。对鸦片他不陌生,他在英国就常使用印度产的鸦片,

用于止咳、止泻、镇痛等治疗。他吃惊的是这里的鸦片这么丰富,岂止满

足有限的药用,足以供给成千上万的瘾君子!

当渣甸听说在中国确有成千上万的瘾君子时,他为东印度的行径感到

羞愧。但他很快就释然——因为中国对英国的“和平贸易”采取敌视态度,

导致英国白银大量外流。扭转巨额贸易逆差的唯一途径,只有输入鸦片,

这只能是中国人“自作自受”。

渣甸做了东印度公司的随船医生。

渣甸做了东印度公司的随船医生。

东印度公司垄断了英国(包括印度殖民政府)对华贸易。公司的商船

队把英国产的工业品、印度产的棉花及鸦片运往中国,再把中国产的茶叶、

生丝等商品运往英国。渣甸熟悉了海上贸易的整个过程,愈来愈为惊人的

利润而怦然动心。

水手普遍夹带私货,转手卖掉后,就上岸酗酒嫖娼。渣甸在船队的地

位非常特殊,获得无限度携带私货的特权。

大约在19世纪20年代后期,渣甸结束了“经商实习”,获得英国皇家恩

赐的执照,成为特许经营英国、印度、远东之间贸易的商人。1828年,他

又获得广州地方政府的批准,取得在广州洋行(十三行)进行商贸活动的

地位。渣甸在做随船医生时,就与十二行的洋华商人与监管官吏相熟,渣

甸正式做了洋行商人,十三行的人仍尊称他为“渣甸医生”。

受人尊敬的渣甸医生,正是从这时起涉足鸦片走私。他曾竭尽全力推

销英国的纺织品与印度的原棉,收效甚微。他最终见利忘义,将良知弃之

如敝履。

渣甸在广州,与詹姆士·马地臣交往甚密。马地臣也是苏格兰人,是

英国派驻广州的贸易官,广州西商会所主要成员公司MAGNIAC&CO。的合伙

人之一。马地臣在广州建有广泛的业务网络,而渣甸的大本营在印度。两

人商议合办从事印度一中国间的贸易公司,一拍即合。1832年,他们在广

州成立一间私人有限公司,取两人的名字为公司名:渣甸一马地臣公司

(JARDINE·MATHESON&CO),简称为渣甸洋行。这一年,渣甸48岁,马地

臣36岁。

渣甸洋行生逢其时。洋行成立的第二年(1833年),由于官办的东印度

公司扭转英国对华贸易逆差不力,引起英国民间商人强烈不满,并受到国

会的猛烈抨击,英廷终于取消东印度公司的对华贸易垄断权。

醉翁之意不在酒,民间商人凯觎的,是走私鸦片的高额利润。

渣甸洋行捷足先登,在英国民间商人中最先置有趸船和飞剪船。夏船

泊在珠江口伶仃洋,印度等地运来的鸦片在此卸货储船。飞剪船配有火炮,

行走如飞,即可对付海盗,又可与清水师交火,是近海走私鸦片的理想运

载工具。

设在广州的渣甸洋行,仍从事棉纺织品、茶叶、生丝的进出口贸易。

惨淡经营,常常陷入半死不活的困境。真正使洋行获利丰厚的,还是来自

印度等国的鸦片。就剑桥大学所存的档案显示,渣甸原本不希望是这种结

局,但偏偏现实如此。打着做明门生意的渣甸洋行,成了鸦片走私的最大

销赃黑窝。广州人给渣甸取了个绰号:地老鼠。说他行踪诡秘,出没无常,

专做见不得天光的龌龊事。

渣甸最不堪回首的,是广州市民在两广总督邓廷桢的默许下,把抓着

的中国鸦片贩子,拉到外国商馆前的广场绞死,尸首悬在空中让烈日暴晒。

不久,林则徐来广州禁烟,风声更紧,所有的洋商皆人人自危。渣甸知道

自己民愤极大,他将银两偷运至澳门,再逃亡英国。

自己民愤极大,他将银两偷运至澳门,再逃亡英国。

渣甸洋行代理大班,为马地臣的侄子亚历山大·马地臣。

现在,渣甸最牵挂的是,渣甸洋行怎样了?

香港新颜

邮轮沿着西非海岸,绕过南非的好望角,直插印度洋,在孟买作了一

星期停留。渣甸拜访了东印度公司的故友,重温旧事。

邮轮继续航行,穿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南中国海,航抵香港岛北岸的

中区。

这时,香港的中心已由南岸移至北岸,与九龙相望的那条海峡,命名

为维多利亚海港。最初英军在南岸的赤柱湾登陆,安营扎寨,修筑工事。

不久,英兵染上瘴气(疟疾),作寒发烧,竟有近半病倒。

卑路乍爵士绕岛一周,作过测量,向香港最高行政长官义津建议:英

国应在北岸开发,北岸有多处天然良港,香港常受热带飓风侵袭,飓风皆

由南面来,香港的山成为屏障,这些港湾就是极好的避风港。

于是,英军英商纷纷北迁。英军驻扎在西营盘,西营盘原为海盗头目

张保仔的一处营地。张保仔投清后,他在香港各岛上的营地,均被大清水

师拆毁。英军将大本营设在西营盘,一半士兵住在岸上的帐篷,一半仍呆

在船上。

英军的炮台与九龙山上的清军炮台,遥遥对峙。

英商的发展,在中环至铜锣湾一带。渣甸抵达时,到处都在大兴土木。

一条傍海的大道正在开拓之中,一位相识的英商告诉渣甸,义律已为这条

大道取了名——皇后大道,是纪念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的。

渣甸不时遇到相识的朋友,他们热情地向他订招呼,介绍情况。现在

香港己有近百幢洋房,第一幢洋房是裁判司(警务司法行政长官)威廉·坚

的私宅。他在义律任命之前,只是皇家海军陆战队的大尉。他这幢洋房才10

多天功夫就盖起了。据说石料、木料、瓦片,均是从沙角的清军炮台和兵

营拆来。香港的英商多是靠走私鸦片起家的,他们出的价码高。华人工匠

与劳工,源源不断乘船来港,为英国人做事,人数有8千之多。

在广州、澳门的英国公司,纷纷到香港登陆抢滩。其中有渣甸洋行、

林赛洋行、哈特洋行、颠地洋行、端拿洋行等著名公司。

渣甸惊叹香港短期的巨大变化,在朋友家的新宅休息片刻,立即坐上

轿子,兴致勃勃去铜锣湾的渣甸洋行货仓。

沿海行走着,见一艘海船泊在岸边,10几个华工,正光着膀子卸鸦片。

渣甸感慨不已,光天化日下卸运鸦片上岸,这是往昔无论如何也不可想象

的。当年在广州珠江码头卸鸦片,均是在三更半夜,鸦片外还裹有棉布之

类的伪装,并且要层层贿赂中国的水师稽查,方能从伶仃洋开到广州港。

“这是哪家公司的货?”渣甸操着生硬的粤语问道。

华工头赶过来向渣甸行礼,说:“渣甸先生,这是您的。在伶汀洋趸船,

我就为您的洋行卸过鸦片;到了香港,我又为老爷您效劳。”

华工头赶过来向渣甸行礼,说:“渣甸先生,这是您的。在伶汀洋趸船,

我就为您的洋行卸过鸦片;到了香港,我又为老爷您效劳。”

货仓是一排简易葵棚,除了鸦片,别无他物。渣甸紧蹙眉头,洋行职

员查理,从货仓另一头跑来,正欲问候,渣甸劈头盖脑连声质问:“为什么

要大白天装卸鸦片?为什么不可经营别的生意,为什么偌大的仓库没有一

件别的货物?是我叫你这样做的?是马地臣?还是你自作主张?”

查理瑟瑟惶惶愣呆良久,蹦出一句话来:“大班,这,这是在英国的领

地..”

“英国的领地?”渣甸忿忿一戳手杖,“可对岸的九龙,还是中国的地

盘!英国人做的一切,他们在望远镜中看得一清二楚!”

沉甸议政

渣甸的担忧不无道理,香港九龙,近在咫尺。香港前途未卜、英军虽

造成占领香港的事实、但清廷与英廷、均未承认《穿鼻草约》。

这种担忧,就连《穿鼻草约》的炮制者义律亦是如此。香港北岸,铜

锣湾才算真正的中区,且地势较平坦开阔。但香港的政治中心女王城,并

来建在铜锣湾,而是建在后来因有女王城才定名的中区(今日的中环)。义

律是出于这种考虑:铜锣湾(含今日的湾仔)离九龙的尖沙咀最近,清军

若封锁两头狭窄的海峡,铜锣湾便会落人挨打的被动局面。而中区离尖沙

咀稍偏西,背后是太平山,维多利亚港西的海面较开阔,便于增援或撤退。

因此,义律下惜在太平山麓开山破石,修筑女王城。

义律没看到女工城建成便被革职离港。他是香港事实上的第一任总督,

行使总督职权从1841年1月至该年的8月——非常短暂,却是香港开埠史至

关重要的人物。

渣甸没见到老朋友义律,传说他去了印度,又说他回了英国。接替义

律驻华商务监督一职的,是老殖民官员钵甸乍爵士。庄士敦爵士任临时总

督,取代义律行使在香港的最高行政权力。

渣甸去“政府山”拜见庄士敦,两人在交谈中,均流露出对义律的钦

佩。

义律对英殖民统治的贡献,还不在于实现了英军对香港事实上的占领,

而在于他提出了治理未来香港的总体构想。义律在英军占领香港不久,面

对着荒芜的孤岛,宣布香港为大英帝国统治下的世界自由贸易港。义津与

麦伯联名发表安民告示,提出“凡属华商及华人船舶来港贸易,免缴纳任

何费用赋税”;“岛上华人居民,应依照中国法律习惯办理,但废除拷打”;

“一切礼教与典仪风俗习惯及私有合法物产权益,概准仍旧自由享用”,等

等。

渣甸在庄士敦处,看了告示的文本,拍案叫绝:“就该这样!不建成自

由港,谁愿来这蛮荒小岛做生意?英人治港,但开发香港,主要得靠华人。

中国不比黑非洲,中国是个文明古国,所因袭的一套根深蒂固,只有这样,

才能吸引华人,安抚民心!”

庄土敦小心翼翼道:“我想,麦伯将军的治港主张是十分明智的,无论

是大陆华人,还是南洋华人,均对赋税不堪重荷。麦伯将军的安民告示·一

出,就有好些华人来港谋求发展。”

庄土敦小心翼翼道:“我想,麦伯将军的治港主张是十分明智的,无论

是大陆华人,还是南洋华人,均对赋税不堪重荷。麦伯将军的安民告示·一

出,就有好些华人来港谋求发展。”

渣甸为义律的革职忿忿不平,鉴于身为国会议员的特殊身份,渣甸在

给英王英廷的信中,没有直言为义律鸣不平。渣甸只是极力推崇义律、麦

伯的治港主张,敬希英王英廷,把“自由港”列为治港的千年大计。

渣甸的信没有回音,原因可能是对义律过份溢美。实际上,英廷奉行

的,正是义律最先提出的自由港政策。历任港督。都是在义律总体构想的

框架下进行治港,井加以发挥的,如果英国未奉行自由港政策,就不会有

今日香港的繁荣。

在今日的香港,没有一处地名是纪念义律的。历任港督卸任,都有以

他们的大名命名的街道、建筑与机构。另外,凡对香港起过重要作用的英

人,也均在香港地图上留下他们的名字。对英国来说,义律是香港开埠的

第一元勋,是未来香港的总设计师。港英历史对义津,极不公平。

渣甸在生之时,决不会料到历史将是如此嘲弄他的老友。如料到,不

知他会产生何种感想,作出何种反应?

渣甸炮威

渣甸航抵香港之时,钵甸乍与眷英签订了《南京条约》(1842年8月)。

这是英廷、清廷在法律上承认香港的归属。消息传来,港澳的英商一片欢

腾。

9月,渣甸洋行总部由澳问迁往香港。

渣甸洋行迁港,最引人注目的,是随船运来的一尊皇家海军淘汰的古

炮。古炮安置在铜锣湾渣甸码头(即今日铜锣湾避风塘治和码头),以鸣炮

作为报时的讯号。渣甸说:“要使古炮成为伦敦的大笨钟,凡是香港人,都

知道渣甸马地臣公司。”报时之外,凡是渣甸洋行的船进出港口,都要呜炮

数响,以示庆贺或壮行。

渣甸炮很快就把邮炮压了下去。邮炮是邮政局鸣炮的简你。香港开埠,

义律就在未来女王城筹划设立邮政同。建成的邮政局,只是一栋简易棚屋,

也没有邮差。邮件由邮船或货船带来,船泊在临近的皇后码头,再由华工

背进邮政局。每当邮件一到,邮政局便呜炮,人们听到炮响,便蜂拥至邮

政局认取邮件。

邮件有时一两天部没有,而渣甸炮时时刻刻都呜响,当然风头最劲。

邮政局最先向渣甸洋行提抗议,说:渣甸鸣炮,岛民会误以为邮件来

到,结果跑邮政局扑个空,还埋怨邮政局。渣甸洋行的一位职员说:邮炮

在皇后码头,渣甸炮在铜锣湾,哪里的炮响,他们辨不清,活该!

这位职员的傲慢引起公愤,数十个英人联名上书港督府,状告渣甸洋

行,要求禁止渣甸洋行鸣炮。港督是钵甸乍勋爵,他签订《南京条约》有

功,被女王任命为第一任香港殖民总督。

钵甸乍收到信,把渣甸先生请来港督府,商议两全的途径。翌日,港

督府发出公告,公告明确渣甸鸣炮与邮政鸣炮的次数,敬希港民辨别,云

云(古炮后又改为每日午时鸣炮一次,港民称其为午炮)。

云(古炮后又改为每日午时鸣炮一次,港民称其为午炮)。

这件事,足以显示渣甸洋行的气势是何等炽盛。渣甸要风得风,要雨

得雨。以渣甸洋行为代表的几大英资洋行,能够左右港督府。

渣甸洋行的大班,还是港府行政立法两局非官守议员的当然代表。渣

甸洋行享受香港无形利益达150余年之久。

勇造威势

根据《南京条约》,清政府被迫开放除广州以外的另4个新增通商口岸:

厦门、福州、宁波、上海。走私渠道由:处增至5处,曾一度受挫的鸦片贸

易卷土重来,甚嚣尘上。

鸦片趸船,在鸦片战争前共22只,到鸦片战争后激增到35只。趸船分

别锚固在五大通商口岸的外港。英国拥有香港“永久”基地,即使清朝海

军有能力第二次摧毁趸船,也不可以冒犯“英属香港”。鸦片囤积香港,万

无一失。

在鸦片战争前,渣甸洋行控制了印度输华鸦片的2/3。鸦片战争,与其

说是为英国而战,不如说是为捍卫渣甸洋行的利血。

作为战胜国的最大鸦片贸易公司,该是重振雄风、大展拳脚的时候。

头号鸦片商渣甸,正是这个时候激流勇退。

离港回英前,渣甸在董事局会议上,对主席亚历山大·马地臣(老马

地臣之侄子)及董事说:

“鸦片是对华贸易中唯一盈利商品,并且利润可观。利润大的生意都

不会长久,各国都挤到一条道上走私鸦片,鸦片的利润就会摊薄,甚至滞

销。不要以为中国的市场大,中国吸得起鸦片的只是少数人。这些人吸穷

了,新增的瘾君子还只是少数人。

“现在的清廷禁烟不力,造成走私泛滥。但清廷不会甘休,眼睁睁望

着白银外流。以后中国强大了,会彻底堵塞走私渠道。作为港督府,也不

可能永远开放鸦片贸易。鸦片是毒害人的东西,如果香港只是鸦片的集散

地,香港的形象就很糟糕,总督必然会采取相应措施。

“我们必须清楚看到这点,英国国会,是经过长达10年的辩论,最后

迫于贸易逆差,才批准授权东印度公司向中国输入鸦片。鸦片扭转了贸易

逆差,中国的禁烟,意味着英国在华利益将会丧失。1839年,内阁在决定

向中国动武时,交国会投票表决,其中赞成票271票,反对票262票,仅以

微弱的优势通过向中国出兵。在辩论会上,保守党议员詹姆士·古拉哈姆

发表了长达3小时的著名讲话,谴责英国对华战争及向中国输入鸦片。

“诸位比我更清楚鸦片贸易在公众中的形象。记得乔依斯议员说过一

句这样的活:‘占领一个国家可依靠枪炮,统治这个国家,就不可再依靠枪

炮。’我想鸦片贸易也是这样,打开中国的市场可依靠鸦片,但巩固这个市

场,就不能再靠鸦片。要想维持长久的英中贸易,只能靠先进的英国工业

品。我们作为英国在远东的最大贸易商,必须以这个为基点。”

渣甸讲话完毕,会场一片寂静。亚历山大·马地臣以狐疑的目光,望

着曾积极鼓动鸦片战争的首任大班渣甸,他质疑道:“经商是最忌讳谈论良

知的,须知,再先进的英国工业品,带来的只是赤字,赤字是公司的大敌,

摈弃鸦片,无疑自取灭亡。”

着曾积极鼓动鸦片战争的首任大班渣甸,他质疑道:“经商是最忌讳谈论良

知的,须知,再先进的英国工业品,带来的只是赤字,赤字是公司的大敌,

摈弃鸦片,无疑自取灭亡。”

威廉·渣甸本人,淡出对华贸易及鸦片走私。这一难题,将留予洋行

的第二代掌门人。渣甸洋行的另一位创始人詹姆士·马地臣亦未直接介人

对华贸易。他与渣甸一道,皆是中国人眼里声名狼藉的人物,他们留在远

东,于对华贸易不利。

威廉·渣甸闲居英国的庄园。詹姆士·马地臣于1848年设立一间渣甸

洋行全资拥有的伦敦马地臣公司。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的30余年问,香港渣甸洋行的大班依序是:亚历山

大·马地臣(1842—1852年);大卫·渣甸(1852—1856);约瑟夫·渣甸

(1856—1860);亚历山大·珀西瓦尔(1860—1864年);詹姆士·惠代尔

(1864—1874年)。

他们均是渣甸、马地臣两家族的成员及亲戚。其中马地臣家族自19世

纪后期淡出远东,主持伦敦的马地臣公司。

渣甸这次来华的唯一“功绩”,是否定了第二代掌门人欲将重点放在鸦

片贸易上。亚历山大·马地臣等五任大班,均采取两条腿并走的方针,一

条腿踏在“正当经营”上,一条腿仍在鸦片贸易上行走。“正当经营”都是

前景广阔,但目前盈利少甚至不盈利的项目,其资金来源,取自鸦片贸易

的利润。

当时很多人指出:渣甸洋行吃力不讨好推销棉毛纺织品,是挂羊头卖

狗肉,是为了掩盖其贩卖鸦片的罪恶。只有经济史学家站在历史的角度反

观这段前史,才会发现他们井非如此。

有一点又是不可否认的,渣甸洋行是两次鸦片战争前后最大的鸦片商。

1845年,香港审计总监向港督戴维斯提交的一份报告显示:共有80艘飞剪

船出入香港运载鸦片,其中19艘是以渣甸洋行的名义注册的。

渣甸洋行常年维持10只鸦片趸船,高峰时有14只,约占整个中国东南

沿海鸦片趸船的1/3。五大通商口岸的开放,渣甸洋行看好上海优越的地理

位置以及广阔的富饶腹地。渣甸洋行有4只趸船锚泊于吴淞口,据1850年渣

甸洋行鸦片贸易行情报表,该行月销鸦片600余箱,其中吴淞口站销350箱。

当时的通讯联络靠飞剪船传递。总行每月编一册行情报表送至各分站。

报表载有各国鸦片商的鸦片囤积量、飞剪船的出入、鸦片产地及销地价格

涨落,等等。各站根据报表,决定入货出货及价格。

战后英国第二大鸦片商是颠地洋行(Dent and Company)。渣甸、颠地

垄断价格长达10多年,他们的船长往往联合行动,把船泊在第三者船的旁

边,以削价的方式把对手排挤出局。

渣甸、颠地两家的鸦片贸易“信誉卓著”、“鸦片质量上乘”,中国的鸦

片商乐意与这两家打交道,通常不须检验鸦片的质量就进行交易。

Edward Le Fevour在《19世纪的渣甸洋行》一书中指出。“1850年前,

沿海的鸦片市场长期由渣甸与颠地两家分享。”

收山勇退

长期以来,众多的小鸦片商只能成为大鸦片商的附庸(将鸦片交他们

代理),或在大鸦片商的势力范围外生存。

长期以来,众多的小鸦片商只能成为大鸦片商的附庸(将鸦片交他们

代理),或在大鸦片商的势力范围外生存。

从50年代中期起,沙宣洋行从鸦片贸易中崛起,成为渣甸洋行的强大

对手。沙宣洋行长期向中英两国出口印度原棉。1834年,大卫·沙宣(DavidSassoon)开始涉足向中国走私鸦片。沙宣洋行首次使渣甸洋行感到威胁,

是它与印度的英商采取联合行动,在加尔各答拍卖中高价收购鸦片。

1860年,沙宣又采用渣甸、颠地三四十年代的战术,在中国的口岸大

量低价销售,从而挑起新一轮价格战。沙宣有自己的销售网络,沙宣的客

户都是新一代中国鸦片商,他们早就不满渣甸、颠地与中国大烟枭独霸市

场。

鸦片贸易的暴利年代是19世纪30年代,盈利达百分之几百。惊人的利

润导致恶性竞争,鸦片供大于求。据剑桥大学存档的渣甸洋行资料,19世

纪五六十年代,渣甸洋行自有鸦片贸易利润率为15%,代理鸦片贸易利润

率为4%。这比正常商品贸易利润略高一些,因此,面对沙宣挑起的价格战,

渣甸洋行大班作出抉择:置之不理。

沙宣洋行进而釜底抽薪,欲切断渣甸的鸦片货源。沙宣的做法是,对

控制鸦片货源而又愿交易的印度商人,预支3/4的货款。这样使得大部分印

度鸦片商跟沙宣跑——其中有不少渣甸的老客户。

渣甸陷于被动,予人“束手待毙”的感觉”到1871年初,沙宣洋行控

制了70%的鸦片,成为远东最大的鸦片商。

1872年11月,渣甸洋行在印度的关系企业伊杜吉公司倒闭,标志着渣

甸洋行大规模鸦片贸易的结束。此后,只从事少量代理,直到彻底淡出。

靠走私鸦片发迹的渣甸洋行,最后“死”在鸦片贸易上。这

同时又意味着渣甸洋行获得“新生”一30年来,靠鸦片利润支撑的各

项投资项目已具规模,有的已获得可观的经济效益。渣甸洋行由罪恶的鸦

片走私,转轨“民生事业”水到渠成,未经历痛苦的“分娩”。

百余年来,渣甸洋行一直是香港最大的综合性集团,产业领域几乎无

所不包。相反,在鸦片贸易中脱身迟缓的其他洋行“,未顺利地进行转轨,

在日后的香港经济界影响日微,直至消亡。

我们回过头看威廉·渣甸的言行,这个臭名昭著的大毒泉,同时又是

具有远见卓识的商界枭雄。

在今日香港康乐大厦48楼,伯和公司总部的大班办公室,大班座椅背

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中人是一位气字轩昂的19世纪英国绅士。这位

绅士就是公司创始人威廉·渣甸。

怡和集团,通常被认为是凯瑟克家族开创的事业。今日港人,不知道

怡和的人可谓是没有,但年轻的一代,不知怡和的前身是渣甸的也为数不

少。在内地,除少数学者,都只知道渣甸(查顿)仅仅是个十恶不赦的鸦

片贩子,而不知他开创的公司在本世纪的香港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渣甸洋行是怎样变成怕和洋行的?又是怎样落人凯瑟克家族手中的?

这其中又有一段漫长曲折的历史。

货柜码头已成为香港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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