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风潮再起恒生易帜求生存第三十六章风潮再起恒生易帜求生存
金融三级制
香港的金融三级制于1983年正式实施。这种新的银行体制是由持牌银行、持牌接
受存款公司和注册接受存款公司(如银号等)三级金融机构组成。港府对这三类存款
机构的经营标准和业务范围进行了明确的划分,并进行监管。三类存款机构的区别在
于:
第一,持牌银行的最低资本额及实收资本均为1亿港元(较原来提高很多)。具有
广泛的业务范围,包括接受各种类型和期限的存款,发放各种贷款,从事海外汇兑、
外汇买卖、证券投资、信托和保险代理等业务。持牌银行必须加入银行同业公会。因
此受利率协议的严格约束(3个月以下50万港元以上的存款。及15个月以上的任何金
额的存款,可不受最高利率的限制)。
第二,特牌接受存款公司最低资本额为1亿港元,实收资本额为7500万港元,且
须向财政司申请营业牌照。持牌接受存款公司的业务范围受到一定限制,
只准接受50万港币以上的定期存款(少于50万港币的定期存款及任何金额的活期
存款均不得接受)和从事各种批发性业务,包括证券包销、财务服务和咨询、银团贷
款、可转让存款证买卖等。持牌接受存款公司不受利率协议的限制。
第三,注册接受存款公司,须拥有1000万港元的实收资本,并向监理专员申请注
册。该机构的业务范围受到更严格的限制,只准接受不少于5万元港币期限为3个月以
上的定期存款(注:香港的定期存款习惯3个月的期限,期满再续存)。1986年,港府
又把5万港币的存款最低额提高到10万港币。该机构可从事批发性的金融业务,如抵
押贷款、股票、债券、外汇、黄金、保险代理等。注册接受存款公司也不受利率协议
的限制。
金融三级制的目的,主要是优化银行业的规模结构,限制接受存款公司的盲目发
展和银行业的恶性竞争,加强持牌银行的地位和利率协议的约束力,从而提高整个银
行业的稳定性和应付危机的能力。
金融三级制实施后,持牌银行的数目不断上升,而银号等接受存款公司总数逐渐
下降。从三类金融机构吸收的存款占存款总额的比例来看。1989年底时,持牌银行吸
收的存款占93%,持牌受款公司和注册受款公司则分别占了3.7%和3.3%。
1961年银行挤提风潮,暴露了港府缺乏法制保障的积极不干预政策的
弱点。因没有法例制约,廖创兴银行的经营即是合法。若以国际间银行惯
例衡量,该行的经营又极不规范:首先,大量从事非银行业务:其次,所
制定的利息远远超出同业公会的利率协议;再次,没有留以相应的流动资
金应付日常营业。
不知廖宝珊本人是否意识到这样做潜伏着巨大的危机。但他的目的是
显而易见的,不这样做,家庭财产就不可能在短期内惊人膨胀。
廖创兴事件,港府受到各界尤其是银行界的批评。1962年,港督柏立
基爵士,邀请英国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的汤姆金斯来港,汤氏是英国著名
的银行法专家,他对香港银行业进行考察,并提交了“汤姆金斯报告”。
基爵士,邀请英国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的汤姆金斯来港,汤氏是英国著名
的银行法专家,他对香港银行业进行考察,并提交了“汤姆金斯报告”。
同年,香港银行同业公会超越重重障碍,完成了一件极富意义的大事。
会员行与非会员行坐到一起来,达成一项利率协议,规定了最高存款利率。
按此协议,非会员行的银号也必须遵守。
香港的银行业立法,到80年代金融三级制出台才算是基本完备。不过,
对当时银行业“无法无天”的现状来讲,这两项举措的出台,是个了不起
的进步。
外资大银行,一直是基本按照国际惯例和同业协定运作的,两项举措
的出台对他们极有利。华资银行,要么是从银号脱胎而来,要么沾染了较
多的银号遗风。他们大部适应不了新举措,不少人怨声载道,说英国人卡
中国人脖子。
60年代,正是小银行与银号蓬勃发展的时代。香港经济起飞,加工业
遍地开花,房地产热持续升温,银行业有利可图,在香港经济发展中扮演
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廖宝珊罹难,并未在华人同业留下什么阴影。有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厄运未降临自己头上罢了。
积重难返,港府的新条例和同业公会的协议,无法从根本上改变现状,
“恶习”甚至愈演愈烈。结果,在新条例实施不到3个月,又一场特大挤提
风潮席卷香港。明德银号即告破产,众多的中小银行在挤提风潮中摇摇欲
坠,甚至连信誉卓著的恒生银行也濒临破产。
恒生一直口碑极佳,难道它也像廖创兴一样出现了重大失误?
开拒进取
恒生银行于1960年1月1日由恒生银号改名重组的。次年,22层的恒生
大厦在中环落成。除总行外,另在九龙油麻地、旺角设立分行。到1965年,
恒生已拥有9间分行。
恒生银行在改名之前,就实现了与现代银行经营机制接轨。利国伟在
恒生的地位青云直上,1960年1月1日,晋升为董事;1964年1月,提升为副
总经理。
恒生积极吸纳存款,到1965年挤提风潮爆发前,恒生的存款总额高达7.2
亿港元。
有较雄厚的存款做后盾,恒生董事长何善衡主动去寻找放贷市场。当
时纺织业、成衣业、塑胶业、五金业、玩具业等如
火如荼,方兴未艾,前来要求贷款的工业家纷至沓来,其实根本用不
着去找贷款客户。何善衡认为,银行不是慈善机构,不能等人家“求”我
们恩赐;银行是盈利机构,物色准了客户,就意味着盈利。
他说:“栽培客户,就是壮大自己。”他还说:“不要以为自己是客户的
衣食父母,客户更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1963年,恒生银行开办“银行业务初级进修班”。目的是摈弃银号不适
应现代形势的旧规陈俗,学习现代银行基础业务及管理方式。进修班由利
国伟主持,身为董事长的何善衡亲莅授课,学员有老职员,还有刚入行的
见习生。
应现代形势的旧规陈俗,学习现代银行基础业务及管理方式。进修班由利
国伟主持,身为董事长的何善衡亲莅授课,学员有老职员,还有刚入行的
见习生。
按揭制度大大缓解了地产商和置业者,资金不足的困难,刺激了已成
热潮的地产业迅猛发展。银行按揭以土地、物业作抵押,是一项安全系数
较高的贷款业务。但也有一个明显缺陷,资金回笼周期太长。
华资银行热衷按揭业务,恒生亦不例外。
港府长期奉行高地价政策,土地供不应求,地价日涨月升,这就造成
“炒”风盛行。一些银行盲目贷出巨款,为炒地推波助澜。
还有一些银行见猎心喜,手痒难禁,不惜动用自有资金和存户资金,
直接涉足地产业,像当初廖宝珊一样倾力做地产商,大炒地产物业。
这样一来,实力单薄的中小银行普遍患有贫血症,库底空虚,流动资
金枯竭。甚至有的银行,连存户较大数额的提款都不能及时兑付。不少银
行捉襟见肘,令存户惶然。
银行危机四伏,一触即发。
殃及池鱼
1965年1月26日,即香港银行新条例实施的两个月后,挤提风潮袭击了
未组成法人的小银行——明德银号。明德银号热衷直接介入地产投机,结
果陷入资金困难的泥淖。小小的银号如何挡得住汹涌的挤提潮,提不到款
的存户在街头哭天号地。
明德银号视同业公会的利率协议为无物,一意孤行奉行高息存款策略。
挤提发生,银号监理专员即对明德银行检查,发现“不仅没有流动资金,
而且没有偿债能力”。3月初,香港高等法院批准接管明德银号,宣布其破
产。
港九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存户生怕自己的存款银行破产倒闭,积蓄
化为乌有,慌慌涌去提款。挤提如汪洋怒潮震荡港九,中小银行岌岌可危,
如临末日。
2月6日,1931年成立的老字号华资银行——广东信托商业银行不堪挤
提,现金告罄。2月8日,港府宣布对这家银行实行管制。
这家拥有26家分行的老牌银行的倒闭,加剧了存户的恐慌心理,挤提
再掀高潮。华资银行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信誉危机,汇丰、渣打等外资银
行却风平浪静,稳坐钓鱼船。
众多的中小银行都面临倒闭的危险,其中包括恒生银行。
明德银号发生挤提,何善衡还没意识到自己将赴其后尘。因为恒生并
没像有的银行那样,无节制地盲目卷入地产热。恒生虽巨款在外,总是能
如期收回,何况,恒生的信誉一直良好。
明德银号倒闭,挤提蔓延,何善衡这才意识到势态的严峻。2月4日,
前来恒生总行及分行提款的人愈来愈多。恒生首脑们紧急动员,一面筹集
现金应付提款,一面派员劝说存户暂不提款。何善衡与恒生首脑门,带职
员分赴各行,向存户解释、担保、奉劝,却无法消除存户的恐惧心理。或
许,是存户对恒生脱胎于银号记忆犹新;或许,是存户对整个华资银行的
不信任,前来挤提的存户有增无减,恒生的存款总额高达7.2亿港元,混乱
局面比当年廖创兴挤提还要可怕!
明德银号倒闭,挤提蔓延,何善衡这才意识到势态的严峻。2月4日,
前来恒生总行及分行提款的人愈来愈多。恒生首脑们紧急动员,一面筹集
现金应付提款,一面派员劝说存户暂不提款。何善衡与恒生首脑门,带职
员分赴各行,向存户解释、担保、奉劝,却无法消除存户的恐惧心理。或
许,是存户对恒生脱胎于银号记忆犹新;或许,是存户对整个华资银行的
不信任,前来挤提的存户有增无减,恒生的存款总额高达7.2亿港元,混乱
局面比当年廖创兴挤提还要可怕!
事实上,世上没有一家银行能够抵挡得往“抽底掏空”的挤提——除
非某些不以黄金、外汇储备挂钩的国家中央银行,可以任意开动印钞机。
这是因为商业银行的流动资金总额,不可能相等于存款总额。否则,银行
吸纳存款,拿什么支持存户的利息?
何善衡向一些关系甚密的富商和银行家告急,恳求援助,不见一人伸
出援助之手。穷途末路之际,又向洋行求援,结果汇丰答应帮助,“无限量”
资助恒生渡过挤提潮。
汇丰的帮助是有条件的,获得恒生51%的股权。恒生痛失控股权,但
也免于破产,逃出厄运。
据香港作家何文翔披露,事情发生数年后,香港银行界有人传言,说
恒生出售51%的股权给汇丰,实行上是利国伟的主张。董事中就他一个懂
英语,是他与汇丰大班桑达士讲数(讲价钱)的,而何善衡的原意是出售35%的股权。
利国伟很坦然地回答道:“这并非我的主张,这样重要的事,是由董事
局作出决定的,但我确是恒生派去跟桑达士谈判的唯一一个人。还记得当
时汇丰派员研究我们的帐目,短短10多个小时,连磋商的时间在内,便完
成了银行史上的巨大交易。”
恒生易帜,被当时媒介引为“不祥消息”。是福是祸,当然得以历史来
验证。
因祸得福
2月8日,汇丰银行发表公告:任何银行如感到存户提款压力,它的财
务状况值得给予资助解决,就准备与对方讨论如何协助的问题。
2月9日,港府鉴于挤提风潮汹涌,宣布每一帐户每日最高现金提取额
为100港元,并紧急从英国空运英镑,按1英镑兑16港元的比率在市面流通,
缓解钞票不足的矛盾。
2月10日,港督戴麟趾发表讲话,声明港府财源雄厚,只是暂缺纸币,
但这一情况马上可得缓解,“现在各主要银行联合起来,共同应付,同时港
府将作银行后盾。所以本人谨吁各位市民与银行合作,深赖各位协助以克
服目前不必要的困难。”
挤提风潮慢慢平息下来。
这次银行危机,比4年前廖创兴挤提要严重得多。持续时间长,长达1
年有余。波及范围大,两家银行倒闭,恒生被兼并,几乎所有的中小银行
都焦头烂额,或濒临破产,或元气大伤。汇丰、渣打是这场危机中的大赢
家,地位岿然不动,还扮演了白衣骑士的角色——在港府的协调下,资助
并拯救了不少濒临破产的银行。
并拯救了不少濒临破产的银行。
汇丰派了4名董事参加恒生董事局,董事长仍是何善衡,汇丰的董事除
参加董事会议提一些建议和参与决策外,并没有干预恒生的人事,行政及
经营管理。恒生银行仍是恒生银行。
这表明,汇丰对恒生原有的经营机制是满意的,恒生蒙此劫难,并非
经营上出现什么大的疵漏,而是受挤提风潮之累;这还表明,汇丰是善意
收购,不像有的收购者,一旦得手,便将猎物拆骨肢解,至少要弄得面目
全非。
自然,汇丰的收购,难免落下趁人之危之嫌,故在同业公会中,有的
会员行指责汇丰。汇丰大班桑达士解释道:“汇丰是一家商业银行。打个比
方,如果汇丰陷于深重危机,华资银行会不会联手起来,无条件、无限量
资助汇丰呢?”
这样的事不曾发生,故没有答案。
且说恒生加盟汇丰集团,有了强大的靠山,信誉马上恢复。挤提前,
恒生的存款总额为7.2亿港元,挤提造成存款大量流失。归汇丰旗下后,挤
提嘎然而止,存户转而去存钱,到这年6月,存款总额翻番,高达15亿港元!
1972年5月29日,恒生银行成为上市公司,共发行股数1000万股,实收
股本1亿港元。其中100万股面额10港元的股票,以
100港元的价格公开发售。
结果,在该年内最低成交价为135港元,最高成交价为190港元。到1973年
股价飚升到290港元,几乎是面值的30倍!
汇丰大批收购恒生股票,到1978年底,汇丰占有恒生的
股权由原来的51%升到61%。汇丰对恒生的控制权加大了,
同时,也意味着恒生的资金后盾更强大、更稳固。
1978年底,恒生分行增到35间,员工达3700人,存款总额128,87亿港
元,年盈利2.08亿港元。
其实力,远远超过各华资银行。
1991年,总行搬入新恒生银行大厦,恒生银行的在港分行及办事处增
到124间,并在海外设立多处分行及办事处。1991年,恒生银行总资产达到
2459.7亿港元,股东盈利28亿港元。80年代总盈利超过百亿港元,是汇丰
集团的主要盈利机构,股东受益不菲。
恒生不加盟汇丰,就不可能获得如此飞跃的发展。
当初,恒生易帜,成为华资业界的大悲剧。谁料,频频发生的银行危
机,又使众多华资银行重蹈恒生覆辙,纷纷被外资大银行兼并或参股,“为
仔做孙”,其结局远远不如梅开二度的恒生。剩下寥寥几家独立的华资银行,
均未成大气候,如履薄冰,谨慎保身。
香港言论自由,自然有人谴责港府,说在历次危机中,港府反应迟钝,
甚至有意拖延,为外资大银行吞并本地银行大开方便之门。自然又有人不
苟同这种观点,说港府是行政机构,不是众银行的控股公司,为何每次银
行危机,遭劫难的基本是华资银行?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此乃商界法
则。
1965年银行危机,造成港府年财政收支出现1.3742亿港元的赤字。
阅世浅淡
阅世浅淡
这便是一部很出名的著作《阅世浅谈》。
有一位作家,对这本书有一个综合性的评价:
“从他的《阅世浅谈》,我们可看出:在待人处事方面,他基本上遵循
儒家的传统,他在书中引了不少礼记、论语、孟子、曾子,劝青年人自省、
立志、勤劳、戒贪念、和善待人、仁义道德。但在经营上,其观念却是西
方现代的,例如他强调心理学、公共关系、现代管理方法。”
这本书成为香港银行界人士训练职员的基本教材之一。
恒生银行不仅仅是一间盈利机构,它还热心社会服务。恒生的“教育
辅导”部门不收费、不牟利,专责进行香港学生到海外留学的辅导工作,
并帮办理入学申请和留港手续。“银行业务初级进修班”,立足恒生,面向
社会,迄今,已有10万人次接受培训。
恒生的“资料研究”部门更是遐迩闻名,研究人员专门收集香港及世
界经济资料,写成研究报告,免费向全社会提供,如《恒生指数》、《国际
金融与市场行情》等深受香港人士重视及欢迎,影响远播世界。
1978年,何善衡获英女皇授予的CBE勋衔。1983年,何善衡卸去董事长
一职,由利国伟接替。何善衡年逾90仍为社会公益事业尽心尽力,是香港
商界德高望众的老寿星。
何善衡家族的财产,主要以银行、地产、贸易三部分组成。
家族持有646万股恒生银行、294万股永隆银行股票;拥有多处物业股
权及独立花园洋房;与何添等人合营的恒昌贸易行出售套现75亿港元,何
善衡家族持35%恒昌股份。家族财产额估计为100亿港元。1992年,在香港
百亿富豪排行榜中、何善衡列第10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