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生的作业本,老师基本不一道一道题的批改。
不象小学里,对的就划一个钩,错的就划一个叉,然后打上分数。初中的教师批改作业都写A,B,C .学生们见了,虽然知道A是好,B是良,C是不好,但终究不知哪些题错,心中一塌糊涂,觉的缺什么。
如今这种现象被新来的教师打破了。同学们发觉新大陆似的又在作业本上看见久违的钩和叉,尽管作业本上叉比钩多,大家却感觉亲切许多;觉的老师不是在敷衍,而是在认真对待,因就学习渐渐起了兴趣。
雪儿今天考初二甲班的外语,发下试卷后说了些照例的老调陈腔,叫他们认真做题,不准喧哗,不准照抄。比起初三,初二在她教的甲班她觉的少费许多心,一是这班的同学们在初一扎实了基础,能读单词,能译句子;二是还没进入复杂的时态,大家的学习兴趣高,一旦进入了复杂的时态,可能就要难退许多人。
这是自从外语进入课堂教学历来的现象。为了少有这些现象发生,象打仗一样,她只能逐步推移,坚壁清野,尽量让大部分同学可以进入初三的学习。象金字塔一样,下面筑的牢实,上面才能稳固。
所以每教完一个单元,便刻题测验,一次不行二次,二次不行三次,直到卷面上许多同学的钩比叉多,她才又进入下一个单元的学习。要认真做一件事,必须要刻苦。她教两个班的外语,担子是相当的沉重,而初三更是着重点。渐渐的要到期末考试了,半点也松懈不得,对于别的事,她几乎没时间去想。
她在道上来回的监督着学生们做考题。偶尔有些卷子因油印机的问题模糊不清,学生悄问,她也低声说;后来见他们都认真对待,她便回寝室抱来初三的作业本,坐在讲台上改作业。
初三的问题是让人头疼十分;她又得上新课,又得复习旧课,一旦遇上他们老弄错时态,她便回过头来复习原来的时态,将两种时态给他们作比较,一般的三种时态还能过的去;到了过去进行时,过去将来时,过去的过去时,他们大部份人要懵,搅来搅去一团乱麻;她还不知道以后的将来进行时,将来的将来时,将来的过去时他们会糊涂到何种程度。
现在的学习象打仗一样,好多的在倒下,有些已冲过封锁线,也许冲过来了,也许罢;结果是怎样的,只有等这一次期末考试,那时一切就见分晓。
她每翻一个本子,阅着阅着就头疼的紧,几乎看不下去。努力了将近一期,幸苦了将近一期,他们的结果竟是这样;不是写不出单词就是写错单词,翻译的句子也是像东不像西。她懊恼的将笔扔在桌上,抬起头凝视一阵。看见有的女同学举手,她知道她们是要上厕所的。正规的考试是只能一个一个的去,而且是等第一个回来后才允许第二个去,目的都是防止学生论题。因为不是正经的考试,雪儿随她们两三个两三个的去。
歇了一会儿,调整了情绪,她又继续改着本子。改了十几本后,她觉的头要麻木了。
又翻开一本时,她感到莫明其妙,怔着了。
这居然是数学作业本。
这种事发生了几次。有些同学上外语课赶其他的作业;尽管跟他们强调了外语的重要性,没有几人不当耳边风;他们只顾抓语文数学,物理几何,化学政治,外语仍旧是一门可学可不学的课程。自从发生郭有名的事后,她再也不管他们听还是不听;她从上课讲到下课,任他们做什么,不学的强学也学不进,要学的自己会听讲。因了这样,学生们都不大怕她;她即使现场发现哪位在做其他事,只是看那位一眼,然后说一句,"不要过份",然后离开。
她将本子倒回,看见名字竟然是周丽的。
这个小女生,她心里直气恼,连她也这样对待外语。
学校和各科任老师都是将她作重点对象培养教育,她都想什么!
外语本是外语本,数学本是数学本,封面不一样,居然拿错了,一定也是上外语课赶数学作业忙乱里就交上来。
雪儿心里冷哼一声,自己也不知什么意思。平静了一下,她把本子重新打开,看她做的数学题。翻下一篇时,只见纸上写着:郭老师,很对不起,那次相撞,我没能去看你,肴谅解;望复。
这时下面的学生们有些骚动,她抬头道:"好生做题。"那些学生便静下来。雪儿将一只手肘撑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将那字斜着又看两遍。
望复,―――望复是什么意思?
她想干什么?
她的胆子竟这样大!
她怎能不自知!
现在回想当初,她一定是引诱了郭俊康,也或者做了让他误会的举止,以前还只是猜测,看见了这字条,白痴也明白了。
这个小女生,这个小妖精。
雪儿忿忿着,郭俊康不说有对象了,没有也不该引诱。一个是学生,一个是教师,这在大学里还可以成立;但是初中里,这是绝对的严厉打击;她才只十七岁,怎能就想到早恋上去了,恋上的不是别人,是她的老师,有了对象的老师。这样行为在社会上是叫作第三者插足,是扮演的可耻角色。这字条还好落在自己手里,若交在了郭俊康的面前,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周老太多病,班主任的职务已交给他,他和学生们相处的机会越发多,她就完全有机会单独跟他在一起,李玉玲的爱情将会引来无形的挑衅。
挑衅?
雪儿默念着,象什么震醒了她一下,连小女生都能发起争斗,她为什么要放弃呢。小女生的勇气十足,自己为什么不能对他说出口;可是李玉玲救过自己,能和她争吗?抗争吗?抗争吗?
她问自己 ,又泄汽的问,放弃吗?放弃吗?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如何选择。苦闷,懊恼,颓废在脑海交织,搏斗。她觉的自己要疯了,头一阵一阵疼。
吃过午饭,没有告诉谁,她离开了学校,站在后山上的操场里,冷冷的北风吹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和木然。她不知道往哪儿去,很想发泄一下,想喊,对着灰的天,深蓝的树,空旷的山谷。
远处的山尖上,一个放牛的老头在高声的唱着情歌,"妹是天上的月亮水中的花呀,只能看见却摸不着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