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玲将郭俊康载回她信用社的屋里。
她先放他在床上,自己上街买两个鹅蛋,回来听见郭俊康喊难受,她问他怎么了。他嚷着胃疼。
李玉玲道:"谁让你喝酒。喝了又哭又笑,别人把你当白痴,只我还把你当宝。"郭俊康细细的向她认,说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叫云无名来,我要回校,我不喝了。"李玉玲道:"你当在哪里呢。"郭俊康道:"你在哪里?云无名,云无名你在哪里,我要回校,我要回去啊。"说着就要走。李玉玲忙按他在床上,说你给我躺好。郭俊康躺下后又直喊要水喝。
李玉玲不理他,将一个鹅蛋打在碗里,搅匀,然后喂他。郭俊康喝了一口,往外推;李玉玲腋下箍紧他的头,一只手捏着他两只手,逼着他喝下;然后将他头朝床外伏着,拿过来一个洗脚盆。鹅蛋的腥气使郭俊康呕,呕了几下吐不出。
他又叫着:"云无名,云无名你去了哪里.我难受啊.”叫着,又哭着:”你也不理我.云无名你怎么也不理我.你们都看不起我,不来看我.好难受啊.”一面哭,一面又呕了几下,吐了一点清口水。
李玉玲不知哪里倒了一碗醋回来,见他没吐,便将第二个鹅蛋打在碗里,怕他不喝挣,拿了洗脸帕围着劲子;再喂时,郭俊康直呜闭着嘴。李玉玲索性将他嘴捏成"0"形,一股脑将蛋汤倒进去。郭俊康挣了两下,鼻子里进了蛋汤,李玉玲忙放开他。郭俊康便又趴伏着;一面呛,一面呕,将上午吃的喝的几乎吐了。李玉玲忍着臭端了出去。一会儿回来,郭俊康已睡着了。她又将醋让他喝。待他有些清醒后,将另一张脸帕打湿热水给他脸上擦净。放下后,他又睡了过去。
李玉玲清理净,坐在床边看电视。电视不好看,她到桌上翻出一本<<十二金钱镖>>,然后坐在椅里静读着。到天黑,郭俊康醒来,睁着眼看了许久的房顶。街市上不时的炮响。临近过年,炮的生意火红。不管是鞭炮,火炮,摔炮,花炮,冲炮―――各式各样都有。有各种炮,就有各种响声,各种火光。有时"啪",有时"啪啪啪",有时尖叫一声冲上天。过年的日子,人们都舍得掏钱买各种吃的喝的玩的,不在乎心疼。
郭俊康因仍旧头痛,头重,头昏,虽躺着想了许久,也不知身在何方。他只得扭一下头,看见了李玉玲,他才有些恍识似的。又呆了一会儿,他叫她说给我口水喝。李玉玲便过来。"我想喝水"。他看着她说。李玉玲笑笑,"酒鬼终于醒了。"倒来水后,郭俊康咕咕咙咙喝下。"你在做什么?"他问她。"看书。"李玉玲说,"等着你醒。"郭俊康搜索着记忆道:"我怎么在这里?云无名和雪儿呢?"李玉玲道:"我服侍你,你倒念他们呢。"郭俊康看向窗外的天道:"是不是要天亮了?我睡那么久了吗?"李玉玲道:"你睡昏了,刚黑一会儿呢。"两人呆了一会儿没说话。
屋里寂静。"你和我没什么话说吗?"李玉玲打断沉默,"过几天我可能要走。""你要走?"郭俊康不明白,"快过年了你去哪里,要多长时间?"李玉玲道:"要去很远的地方呢。去收一些烂账。也许十几天,也许个把月。"她笑笑,"也许十年八载。"郭俊康想坐起来,无奈身子没有力.俗话说醉一场酒当生一次病,他现在感同身受。李玉玲帮他坐起来,将一个枕头垫在背后。
郭俊康倚着墙,使力的想使脑子清醒,"到底去什么地方,非得过年前走吗?"李玉玲道:"你紧张我出去吗?"郭俊康"嗯"着,又问她。李玉玲笑道:"也许不一定过年前走,我是跟你说一下。万一事情紧急不能跟你道别,让你担心。"郭俊康道:"为什么非得派你一个女的出去?你们信用社有男的啊。"李玉玲道:"你别多问。也许他们考虑我会武。我们单位上的事,你不想那么多。领导有领导的想法。"郭俊康道:"你好象是说真的?"李玉玲笑一下,"也许我不一定去。"又道:'看你紧张我,我倘是真出去,心里也喜欢。"郭俊康道:"你一直不信任我。"李玉玲笑道:"我一直是信的。只是我怀疑自己。"又道:"我给你削个苹果吧,你喝醉了酒,口里一定没味。"郭俊康点头,看着她削着苹果。一时说道:"你说的事如果是假的,我不说;如果真的,不去好吗?你过年走了,我一个人不知找谁说话。"李玉玲不言语,只是专心的一圈一圈的搅着皮。
郭俊康又道:"我跟你交往,一直觉的你深沉,猜不懂。我是一根筋,你一眼看透我。"李玉玲道:"我有那么深沉吗?你把我说得太不现实了。"郭俊康道:"你有时冒出一句话让我感到莫名其妙,问你又不说。我跟你在一起,只能感觉你的人在,感觉不到魂。"李玉玲笑道:"你越说越不着边。好像我是个僵尸。"一面削下一小块苹果,叫他张嘴,"来,姐姐喂弟弟。"郭俊康笑了笑,"你就别这样说吧。我不大喜欢你也这么说。"李玉玲笑"嗯"着,"以后就不再叫小弟弟,十年八年才叫一回。"郭俊康道:"那时都老了,越发不能叫。""以后少喝酒。"李玉玲专注的看着他道,"也不要太感情用事。你看你今天喝醉了,真象个癞皮狗。考砸就考砸,头一回教书,没有经验,情有可原;你还打学生,万一打出事怎么办。我万一走了,你要听我的话,记在心。"郭俊康道:"看你啰哩啰嗦,还真象姐姐的样子。"叹了一下又道:"其实说说容易,换了谁也放不开。这一次砸了,以后翻身很困难。我没有后台,只能靠实力。现在唯一的机会失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李玉玲嗔道:"又忘了还有我呢。我对你这样好,你始终没把我放在心上。"郭俊康苦笑一下,"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影子。恍恍惚惚看不透。"李玉玲道:"要不要我让你看个透?"郭俊康不明白的笑道:"你什么意思?"李玉玲却又沉默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两个人没有话,又沉默了。
郭俊康因说了一番话,累了;有一眼没一眼的睁着,渐渐睡过去;不知多久又醒来。很盯着房顶一会儿,方想起在李玉玲的卧室里。因觉的耳旁有嘤嘤的抽泣声,扭头看见是李玉玲伏在身边的枕头上。他想不起是怎么回事,先前的一切几乎忘了。
他打量她匍匐的全身,停留在让他动情的她的臀部。好一时,他心里骂自己混蛋。李玉玲的抽泣声响在耳边,让他又回到现实里,他无力的伸手抚着她的背,问道:"你在哭什么?"李玉玲抬起头看他,他看见她满眼是泪水,似有难言的隐衷。
"你怎么了?"他轻声的问她,"你是个大侠女,好象不该哭。你给我的感念是英姿飒爽。"李玉玲一下伏在他身上,悲凄的说道:"我怕我要离开你了。"说毕,又嘤嘤的哭着。
郭俊康没弄明白她竟会哭。因醉了酒,脑子始终反应迟钝。"你,出什么事了?"他感觉她的泪水湿透了他胸前一大片。见她只是哭,他便不再问。
许久,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泪珠打在他的脸上。
他也看着她"梨花一枝春带雨"的脸。
半日,她低低的道:"你把我要了吧。"他觉的腊月里象打了个大雷,怔着了。
许久许久,她又伏在他身上小声的哭起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在无声的夜里,听着外面的炮响连天,他脑子里空空洞洞,一动不动的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