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街上,郭有名不知往哪里走,左右前后的看着.雪儿知他为难,自己是个女教师,又大不了几岁;他如果不送她怕她怪罪,如果送她让别人看见难为情。
她没理他,自己向车站这边走,一面说"不送送老师吗?"他方才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挠着他的深长的头发。
雪儿回头看见,笑道:"你老实起来还挺帅,谁知你是个拼命三郎呢。"郭有名道:"打架只能心狠手辣,被别人打倒就惨了。"雪儿道:"以后少打架才好。"郭有名点头"嗯"。到了车站,过路车还没来,只得候着。
年关头上,赶车的人许多,都翘首盼望。
雪儿见郭有名心不在焉,便说你有事你走罢。
他笑笑说没事。
雪儿一时想到什么,说我回去看能不能给你找个正经的事做,免的你老去打架倒票。
郭有名说不用不用,我无一技之长,给你添麻烦。
雪儿说我是认真跟你说此事,过年后不要到处乱跑,等我开学答复你。
郭有名说真不麻烦老师。
雪儿说你必须听我的话,为你妹妹,为你;你虽然因打架救的我,我却不能再让你打架。
郭有名只得又笑笑。
一时间过来两辆客车。人们争先恐后的上。
售票员直说下了上,下了上。上去的人被赶下来,待下完人后又峰涌上去。
雪儿看见人太多,只得等下一趟。
不多久,又来一辆,她便跟郭有名告了别,跑过去,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车内水泄不通,车门一直站到车尾。
公路崎岖,汽车晃荡;车里的人摇来晃去。
雪儿有些空落落的坐着,静静的看向窗外。
一时售票员挤过人流来收钱。雪儿给她,她看她一眼,说"前面有人给了",一面奋力的向后挤动,喊着"没买票的把票买了,大家自觉。"雪儿不知谁帮她给了钱,她一个人也不识。她将头往前面寻找,摩肩接踵的人群里谁是那个好心人。
片刻,售票员往回挤,一面道:"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她挤到了前面,雪儿趁着人头闪动的空隙,看见了她曾经的学生被挤在车门边,他一动不动的看向车前方。
因是中途车,好些人开始打着瞌睡。
车驶出十余里,路上慢慢的下人;驶出二十里时,过道上下的几乎没人了,车中终于不觉的躁动和郁闷。
郭有名上了两步,站在售票员的旁边。
他偶尔回过头来找座位;雪儿看着他,示意过去。等了一会儿他才过来。"你怎么也上车来了?"雪儿问他,"要到县里办什么事?""没事。"他说,"这条线路不大平静。年关一到,越发闹事,我怕老师受欺负,想送你到县。"雪儿听了,笑一笑,说"谢谢。"郭有名道:"老师别客气。"又道:"你是女教师,一个人外出最易吃亏。"雪儿点点头,"嗯"着。
她面上虽然平淡,心里不知说什么才能表达她的感动。她又去看他,他正盯着车窗外向后跑去的树木,房屋,山,水流;还或许灰蒙蒙的天空。他的长长的深发使他显的冷酷,冷静,抑或英俊?他本来是挺帅气的,她因是他的老师,他是她的学生,往日或许没发现?她当他只是后辈。如今他站在她的身边,她和他是在社会上独立的两个人,他们的身份是平等的,都是旅客。她本来是劝他改邪归正的,不知他能不能听;他如果不听,长此下去,他一定会毁了一生。她静静的打量着他,她的学生回头看她;她向他笑一下,转过头,也去看向窗外,什么也没看的看着,什么也没想的想着。
车内寂静,车外也寂静。耳里能听见的也能听不见的只是车底下马达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