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六点钟,放响炮后,晚饭又开始了。雪儿仍去单独去一桌坐。云无名不好说得,叫李烟陪她。周丽却去挨着郭俊康坐了。郭俊康有心要让,怕伤了她面子,只得坐着不动。一时周丽笑着道:"踢疼了吧?"郭俊康方才明白是她踢自己,生气不是,笑不是,口里道:'再踢我,老师不对你客气了。"周丽涎笑道:"那你打我?"郭俊康无可奈何她。待酒菜上桌后,他要喝酒,周丽却给他拿开酒瓶,说:"不准喝。"又笑道:"呆会儿云老师和师娘敬你的酒,看醉死你。"郭俊康给她幼稚又可笑的关怀弄的不知怎处。好在同桌的都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也不识他们,不然那才惹大事了。最难消受美人情,他算知道了个中滋味。
酒席开始一会儿,李影和云无名出来敬大家的酒。
有些要他们猜谜,有些叫他们衔苹果,有些叫他们站在一个独凳上亲吻。对于客人们的要求,两人不得不做,弄的李影绯红了脸。笑闹声中,喜兴连连。有的叫新人做了事却喝不下那酒,便要逃。云无名笑喊抓着。众人抓着那人推回来,那人笑说:"这个酒我是肯定不喝的,我不会喝。我钻三转桌子都可以。"
众人便笑着看他果真钻了三圈桌底,然后哈哈大笑。年轻的说:"丧男人的德","臊男人的皮","枉你生了个男人的东西,你去死。"大家又直笑。
轮到郭俊康时,他因周丽在场,不好趣话,但酒是须喝的。一面喝下两杯酒,说道:"祝你们白头偕老,来年有人叫我叔。"
李影笑拍他一下,说"没正经"。云无名喝着酒笑道:"我一定不负你的重托,努力工作。"李影再要去打他,云无名让开,笑向她说:"今晚你打我就不对了,分明是与群众为敌,这种人历来没好下场的。你要知道真理掌握在群众手中。人人都希望来年生贵子,这有什么错了。"
李影嗔着"呸"他。
到周丽时,云无名因她是女生,又是自己的学生,待要绕过她,周丽却说"师父师娘还没敬我的酒呢。"云无名笑道:"你的心意领了。老师不能害你。"周丽便向李影道:"师娘,你也别说瞧不起我。我要喝。"李影看云无名道:"给她表示一下罢。难得你的学生来贺你。"云无名只得道:"醉了须不能怪我。"周丽道:"没事。说不定你还喝不过我呢。"两人便跟她斟了少许,她艰难的喝下,直叫苦辣。云无名笑着拍郭俊康的背一下,意思你该懂得怎么做。
郭俊康没法,只得去给她找来一碗茶,让她咕咙咕咙喝下。周丽喝了茶,忙又去挟菜吃,方才能受;然后去添了两碗饭来。郭俊康端上饭,说她道:'女孩子不要喝酒。"周丽道:"你吃饭吧,我有分寸。"郭俊康见她不听,懒理她了。
轮到雪儿时,云无名也要绕过她。雪儿道:"过来。"
云无名道:"你个女孩子家,不准喝酒。"
雪儿道:"平常日子不喝可以,今晚我得喝。"
云无名笑道:"我还敬别人的酒,你别胡闹。"
雪儿道:"谁和你闹了。"又道:"把酒斟上,我跟你喝。你要喝的过我才让你走。"
云无名笑道:"我喝不少酒了,你别在这里害我,我还有那么多人没敬呢。"
雪儿道:"你要瞧不起我姓林的,你们就走,不拦你们。"话说到这个份上,云无名不好再说什么了,便说:"那咱们表示表示,有个意思就行了。"一面倒了些酒。
雪儿道:"倒满呢。豪饮本是男儿色,如今女孩不服气。"
李影也劝雪儿。雪儿仍说那句话,"瞧不起我就算了。咱们从此就谁都不识谁。"众人跟着起哄,喊"倒满,倒满"
云无名只得倒满酒,瞧着雪儿慢慢的喝下。
众人又喊李影倒上。李影看云无名,云无名点一下头,她便也斟满了。雪儿仍一口干了。大家没见她醉,都说"好酒量"。
雪儿站起身,拿过瓶来回倒上两杯,说"我回敬你们。李影不会喝,你帮她一起喝了。"
云无名道:"好。"举起杯一饮而尽;再去拿酒时,雪儿已喝下第三杯了。她摇了摇头,勉强定隹心神,又倒上两杯,说道:"咱们好朋友难得高兴,不醉不休。"云无名待要推却,众人哪里依,说堂堂的男子汉,不能在一个姑娘家面前失尊严。
他早先喝了不少酒了,其实已昏昏然。趁着酒兴和面子,便又喝下。雪儿也喝下。
旁边有人自告奋勇再倒上两杯。
雪儿酒到此处已不是酒,是较量,是苦恼,是面子。两个人不说话,又一齐喝了。李影见他们两个都要醉了,忙去阻止雪儿。
雪儿却笑向云无名道:'你还没醉?'
云无名道:"还来不来?"
雪儿道:"既然都没醉,再来。"等到又举酒时,她把酒都倒在自己身上了,脚下飘飘,往后便倒去。
众人扶正她,李影过来,让李烟和自己架雪儿去休息。还未走时,听见云无名道:"你,你,终于,醉了,"她听见不对头,叫一个嫂子来扶雪儿,自己刚腾过手来,又听云无名道:"这,这人,好像,转呢。"一语未完,顺着桌子倒下去。擦着桌棱,碰着凳角,顺着瘫在了地上。
李影急的要哭了,叫李长平来扶云无名,回头寻她妈。
她妈正被同辈的男人女人追着抹花脸。笑声一阵一阵。她妈的脸上被锅烟灰涂的人不象人,鬼不象鬼,还在找地方躲。李影没法,回过头来找郭俊康。郭俊康已去扶着云无名了。她要叫周丽照顾雪儿,周丽说要解个溲,躲开了她。
她一个人无主心骨,又怕雪儿出事,又怕云无名有事,急的不知如何好,竟一个人声声的哭起来。
是晚,没有人再打牌,热闹的场景变的冷清。
留宿的客人被王寡母安排隹下,这边两个醉鬼闹腾到后半夜方静下来。
到次日上午,雪儿先醒,吃午饭时云无名也醒了。李影直埋怨云无名跟雪儿斗酒。云无名问雪儿怎样,李影说她醒倒醒了,没有力气,还睡着。云无名便来新房中看雪儿,见她无事,方才放心。
因没见周丽,问李影后知道她吃过午饭回去了。
吃过午饭后,雪儿要回家。云无名见她昏昏然,不敢放她走。郭俊康也要回校,李影说你回去也无事,李玉玲年前回不来,你一个人呆在校里孤独。
到二十八,雪儿的兄长开了车来接她。一家人怎么也要他得吃了饭才放走;向雪儿说年后来乡下走走。雪儿答应,说祝你们新婚愉快,然后去了。郭俊康被留到二十九下午,因三十天有许多事忙,况且三十晚上是不能留客,便放他走了。
王寡母特意用一个荚背装了一些东西,两三个腊肉,又一些用油膜袋装的凉菜,说你一个人在校冷清,年后一定来,伯母这里就是你的家。
郭俊康点头,说一定来,又笑说连吃带拿怎好意思,不肯收。
李影说你别跟我们客气,外人的不要,你如果当我们是外人就走,年后也不要来了。
云无名笑说你看你惹急了嫂嫂,说话没你好听,还是收下罢。
郭俊康方才不好意思收下了。
云无名又悄悄把他拉在一边,说年后一定要带姐姐来,丈母娘在打你的主意,要介绍李影的一个表妹给你。郭俊康笑说免了罢,还是你留着用。云无名说我有那心也没那胆,这一家子不吃了我才怪,又说她两个表妹傲的很,我可不喜欢,倒是你若让姐姐给我,我不负重托,一定接收了。郭俊康笑说那就把你妹妹来换。云无名点头说行行。
那面李影看见他们不怀好意的笑,便说你两个又在讲我什么坏话。郭俊康直说没有。到最后,李影也叫他明年带李姐姐过来,说我很想见见她。云无名说你土拉吧叽,人李姐姐怎堪与你为伍。李影说那倒不一定,倒是你俩家伙别拿她和我一样开玩笑,人家怕不依。云无名笑说你跟李玉玲换一下行不,过去跟阿康一起生活。李影又气又臊又不好意思笑,说云无名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一面要踢他,云无名忙笑着跑开。
郭俊康没料到云无名当李影的面说这话,也臊的脸通红,见他们一个跑一个追,他便告辞了远处的王寡母,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