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影赶忙跑过来,喊道:“云无名,你狗日的疯了?”
云无名大声道:“挑挑挑,挑你妈的×粪,老子不挑了,鬼请你狗日的两娘母种那么多田地,连累老子!连累老子!”
李影道:“你放你妈的臭屁!把嘴巴放干净点!”
云无名道:“谁叫你喊老子回来的!老子日你先人,日你妈,日你全家!”
李影道:“你狗日少发点疯!”
云无名横声道:“你狗日才发疯!你看你看,你看老子一裤脚,一鞋子,你给老子看清楚,你狗日两娘母明明晓得我挑不起粪,故意给老子难堪,老子不挑了,不挑了,日你狗日的全家!”
李影见他不但骂她妈,骂她,索性两妹妹也让他骂了,便愤声的回骂道:“你狗日的少娘教的,我日你——全家。“
云无名怒不可竭,举起拳头瞪眼道:”你说谁少了娘教的!今天不给老子说清楚,我——打死你!”
李影道:“就是你狗日的少了娘教的!你狗日的有娘教,说不出这种话来!你狗日的杂种!畜牲!王八蛋!”
云无名再也听不下去,使力的打一拳在她脸上,仍骂道:“老子日你姓李的——祖宗!”
李影被他打在脸上,痛的眼冒金星,她不甘示弱的也打他的肚子一拳;云无名又打一拳在她胸上;她不明不白了一声,仍也去打他。
云无名再要打她时,她一下“呜”的哭起来,低头去捡起扁担,直直的向云无名砍。
云无名躲不及,砍在了腰上。他抓住扁担,一下夺过,扔在一边,冲过来将她摔在地上。
李影的头撞着一块干泥块,腰却瘫在一块大石上,她痛的直“哎哟”。
云无名放倒她,举起拳头又只管打。
她一面挡,一面喊:“五叔,五叔,——妈,妈——!”
这时,五叔正挑粪在坡上,看见此情,急忙放下桶,飞快跑上来,一面喊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疯了?”一面拉开云无名,直将他拉了两米远。
云无名仍没解气,指着放声哭的李影道:“你再说老子少了娘教,老子——打死你——!”一面愤愤的回去了。
那五叔望者着哭得伤伤心心的李影,又不好拉她,说道:“李影,你别躺着了,起来罢。”
李影不听劝,仍旧狠狠的哭。
五叔呆了一会儿,自叹了一声,说:“你自己起来,我还挑粪去,你妈等着呢。”说完,慢慢的走下山坡,重又挑起粪上山来,然后过去了。
李影痛哭了一阵,实在气不过,便坐起来,一面仍哭,一面揩眼泪,一面委屈得抽泣;她将扁担拾在手里,站起身,腰却疼的不能受,她站了一会儿,不觉又哭。眼泪唰唰的流,心里直恨喊:云无名你死龟儿子,你王八蛋,你不是人日的。待看见对面山上有人往下走来,她又将眼泪擦了,一面提着扁担往家走。
云无名至家,要找裤子换,门已锁上打不开,他踹了两脚。然后东找西寻来一个锄头,狠狠的砸开门扣,进去在衣柜里乱翻许久,最后找出一条旧裤子换上,出来后又进灶屋,提铁桶到井边打水,然后拿上毛巾,将水提到地坝边上,一面洗着澡,一面蹬掉臭不可闻的皮鞋,正洗着,瞥见李影回来,他一眼也不看她,自顾洗着。
李影走到他身边,举起扁担狠狠的砍向他;疼得他直跳;转过头时,李影又一扁担打在他头上;他一下抓住扁担,愤怒的要打过去;见李影一动不动恨视他,他便“哼”了一声,将扁担扔了。
李影用扁担将他一只手打出了血,他不敢再洗了,便要扭干毛巾去晾;不防李影捡了扁担又来砍他,砍在腰上,砍的重重的,他“哎呀”一声,反手搁她一耳光,抓住扁担一头一推,李影不防,一下往地坎下栽。
那地坎一丈七八高,云无名慌了,忙伸手去抓,好在抓着了,若摔下去,不断手断脚也要负一身重伤。
云无名把她拉起来,狠声道:“你闹够没有?”
李影方才又哭。
云无名道:“我的头,手臂,腰都给你砍了几扁担,你该满意了。”
李影冲他嚷道:“是你闹还是我闹?”
云无名道:“我不跟你废话,你把我的腰砍伤了,我不会再去挑。”一面倒水,一面又道:“我下午回学校,懒见你们。”
李影道:“你走,你滚!我跟你过不下去了,我们离婚!”说着,仍旧哭不已。
云无名鼻子里哼了一声。
李影却奔进屋,一头扑在床上,又大声的痛哭起来。
云无名坐在灶屋里,用烟丝把血止住,抽了一枝烟的功夫,想着明天还回校。衣裤鞋袜都脏了没洗,便去井里重新提水上来,倒在木盆里,到处找洗衣粉没找着,只得白搓着,洗着时,听见粪池里有舀粪的声音,知道是那五叔,他不清楚丈母娘居然没回来,没回来还好,反正见了面大家尴尬。
洗鞋子时,他的大舅母子提了猪肉和菜过来,说:“你丈母娘叫带回的。”他接过,舅母子笑说:“叫你回来点玉米,你怎么在洗衣服?”
他忙说:“他们在点。”
舅母子笑笑,说:“你狗日的好福气,老婆和丈母娘都疼你,当你是宝!”
他应付的笑笑,说:“癞虼宝。”
舅母子便去了,走出院后又忙跑回来说:“今天队上在抽水,你快去放些水在秧田里,别人家的都栽的差不多了,你家还有三亩多田没栽,有一亩还在高山顶上。”
他应着说:“麻烦大媳妇了。”
舅母子便笑说:“老娘抽你嘴巴。”一面去了。
云无名听了舅母子的话,急忙的把肉和菜搁在灶屋,出来几下子洗净了鞋,然后拿去晾在地坝边上。因上身光着,只得回屋来找了一件T恤衫穿上,正要出来时,听见李影一声声的疼呻。
他问她怎么了,李影躺在床上不住的扭动着,口里道:“我的腰,我的腰要断了。”
云无名道:“要不要紧?”一面去给她揉。
李影将他的手拍开,恨声道:“你狗日的滚!”又道:“你狗日的死心烂肺,你不是人养的。”
云无名落了个没趣,便出来,在堂屋里找了双烂布鞋趿着,扛上锄头便走。
这时又听李影道:“云无名你龟儿子!,你不管我了?”又哭道:“你把腰给我摔伤了,问也不问一句,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呢?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少了娘教的东西。”
云无名道:“我问过你,你不是不理我呢?”
李影仍哭道:“你把腰给我摔断了,你狗日的为什么那么黑心黑肺啊!你问也不问,医生也不给我请,你就那么狠心,那么无情呢?”
云无名道:“你打也打来还了,你腰痛,我还腰痛呢。”说完,扛了锄头出去了。
因李影的腰到底不是开玩笑的,他便先去她不知何称呼表叔的马医生家,还好他在家中正给人打针。他便叫他到家去一趟,说李影摔了腰。马医生答应,叫他坐;他说不坐了,要去放水;临走时又问他要了两张虎骨膏。马医生说你的腰也痛吗?他说有点风湿,一面问他知不知道他家的哪些田栽了秧苗,马医生便给他讲了,又说:“今天只放鬼打湾那一片水,你家的田干得起裂缝,好好的守着放。”他应着,离开了。
天上的艳阳仍高照着,天边却起了滚滚的乌云,一大片一大片的聚集着,一边锃亮,一边乌黑,倒也一番景致。
他顶着烈日,走了许久,问了两个队上的人,找着自家的两个大田后,从路过田边的沟里打开缺口,让翻腾的水哗啦哗啦的流进田中。下面一个人叫他不要放大了,下面还要放呢。他大声回道:“晓得了”。便又去将缺口堵上一些。
他的两个田是挨着的,是有三亩大小,这边放入水后,他便过去另一个田,将缺口挖开,然后回到路边上,找见一块浅草坡,旁边一株大榕树遮天蔽日。
他躺在荫凉处,静静的仰望着天空,想着放满这三亩田的水,怕要好几个钟头,午饭是吃不成了,不吃也好,免的跟丈母娘脸对脸。他怕见到她,自己再怎么使性,她终归是老人家,只有听她数落的份。好在她还不怎么说话,但这样越发让人摸不着深浅,管他呢,今天还不知怎么熬过去,先睡上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