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俊康捏着学生测试了的考卷路过办公室时,看见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电灯,郭青纯正和一个学生对站着,不知说着什么。
他一面疑惑一面进了初三的教室。门口一个小土包绊了他一下,将他蹿了好几步。
同学们一下笑起来。
他也笑一下,回脚去狠踢那小土包,踢的灰尘飞溅,一面到了讲台前,"同学们,这节课讲讲我们这次测验的题。不行哟,战友们,你们要努力啊,考的非常糟的哦,吃九十分的没有,三四十分的穿一串串,你们这样下去,连我也完了,以后千万要努力哈,北大清华的宝座还给你们留着的呢,这样下去的话,别说人家给你占了位置。现在把卷子发下去,各人看看自己的得失。这是第一次考试,我也不熟悉各位少爷小姐的大姓闺名,所以念着一个同学的名字,你就上来拿卷,让我也瞻仰瞻仰你们的尊面。好了,闲话少说,"他拿上第一张试卷,念道:"邱家宝,81。5分。"一个前后额都非常凸的学生走上来。
郭俊康赞许的看他一眼,"你好像是班长罢。"邱家宝摸着自己的头,笑了笑。"以后还得多努力。"郭俊康笑说,"革命尚未成功呢。""嗯"邱家宝接过卷子下去了。
郭俊康又念第二张卷,"郭小刚,60分。"待学生领卷时,他道:"加油哈。""周美艳,75分。"周美艳上来时,他以为是个绝色美女,却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女生再美,戴上眼镜都显丑,周美艳倒一点也不美。郭俊康向她道:"好好学。"接下来是一连串的三十几分到四十几分。念的他都不好意思出口了。
接下来又念道:"姚白羚,―――。"他看了看试卷,又看了看上台来的女生;那十足是天生一个尤物,长的十分动人,虽在发育期,也让人吞口水。郭俊康不自觉的多看了她几眼,虽然她的卷上只有―――7分。这十足是个漂亮女生没大脑的代表。他没有说她什么,也无需说什么。他瞧着她转身离开,浑圆的臀部扭来扭去。
"畜生"他心里笑骂自己。"文章,70分。""贾宝,71分。""周海妹,50分。""周小利,25分。""周大川,44分。""周灵53分,周涛48分,周朝59分。"郭俊康笑意着看一下叫周朝的学生,"你的名字真古老。"他说。一面又继续念一长串姓周的学生,念的同学们都笑起来。
"周丽,83分。"这是班上最高的分数,郭俊康抬眼看向那女生。女生大约上午洗了头,黑发飘散的披在肩上;一张鸭蛋脸,一双丹凤眼,一付小小的鼻梁,一张动人的红唇。郭俊康看着她,女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她胸前那耸立的双峰更让人不想转睛。
郭俊康觉的心也急跳起来。
待女生离去后,他还似梦非梦,一面继续念发着试卷下去。
"郭有名,30分。"这次没有人上台领卷,"郭有名。"他提高了声音,一面站直身子打量整个教室,"谁是郭有名?"他又喊了一声,一面视着每个人,一面眼里显出疑惑,一面显见的要生气了。
"谁是郭有名?"他最后问道,"再不上来领试卷,我可撕了。考的不好不要紧,要有勇气面对现实。这次考的题是有难度的,你们这样的成绩已很不错了。谁是郭有名,请站起来。"他说着,将毛刷拍的桌子"啪"一声响,然后拿起那张试卷便要撕。
这时邱家宝说话道:"他被他姐姐叫去了。""他姐姐?"郭俊康不明白的看着他。
学生道:"他姐姐就是郭青纯。他们在办公室。"郭俊康听了便不再说什么,继续发着卷子。这次又是一连串姓郭的学生。他自己也莫明其妙的笑。到发完卷后,因郭有名不在,他打消了评卷的念头。说道:"有同学不在,我们这节课就不评卷 了。大家各自看各自没对的题;看看能不能再把它做对,所以你们先自习。我下去看看有什么事。"说毕,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自习课要有自习课的样子。大家自觉遵守课堂纪律。班长负责监督责任。"说罢了,方才离去。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正要进,听见郭青纯说:"去给林老师道歉。"没有应声。
屋里寂静异常,郭俊康不敢贸然进,隔着往门缝里瞧。
"你去不去?"郭青纯又问。
郭俊康看见一个深长头发的学生将头转在一边,只管盯着墙壁。
"你给我走。"郭青纯说着去拉郭有名,谁知没拉动。
"你走不走?"郭青纯又问,又道:"你做错了事不说,还将老师的头打伤了。你真做的出来。走!跟我去道歉。"说着又去拉,仍没拉动。
呆了一会儿,只见郭青纯四下转了一圈,然后抓起一个教学三角板,举着道:"走不走?"逼的急了,郭有名方才道:"我不想读了。"郭俊康丝毫看不出屋里的剑拔弩张。
因听见上面初三的教室里有嗡嗡的闹声,晓得有些学生不自觉了,正欲走,听见"啪"的一声,他回头没找着什么,赶忙向门缝里瞧,正见郭青纯拿着三角板没轻没重的狠打着那学生。
那学生任她打着。郭俊康不知该不该进去劝。老师这样体罚学生是不对,那两人是姐弟,很明显的校事变成了家事;不好插手。那郭青纯拿三角板打,也真下的心;被打的倒好,象个桩子不动,不知道让一下。
正忖着,听见打的人倒哭了起来"你死人啊,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不躲啊?你走,你走啊,我不管你了,我再也不管你了,我管不动你了!―――"说着,哭着;哭着,说着;一面放下三角板,一头坐下,伏在桌上压了声的哭。
那学生眼浸浸的喊她道:"姐姐,我真的不想读。"话刚说完,脸上已着了一耳光,"啪"一声,郭青纯打他脸,自己也打疼了,又哭起来,"妈,我管不了弟弟了,我叫不动他了。妈,妈哎,妈啊,你咋死的那么早啊,为什么把弟弟妹妹丢给我啊,―――。""姐姐。""你别叫我,我不是你姐姐。我当不起你姐姐啊。""姐姐,你让我回家吧,我,真的不想读""你再说!你再说!―――"郭青纯猛的就起身去撕她兄弟的嘴,恨声道:"你为什么不争气,你为什么不给你姐姐争点气啊,你给姐姐挣一点面子呢。"一面狠狠的撕,撕的她兄弟的嘴里流血水。她兄弟仍旧不动,凭她撕着。郭俊康害怕出大事,便进去了。
他刚进去,随即知道自己做错了。
那姐弟俩 一齐看向他。足有十几秒钟。姐弟俩似乎不防他会进来,郭俊康见他姐弟看着自己,大家一时都怔着。郭有名愣不叫他,他也看着他们。随即郭有名便出去了。郭青纯也没叫他,一面拭了泪,低着头坐在在凳上。一时,她又嘤嘤的哭泣起来。郭俊康找不着话。片刻,他只得自嘲的笑一下,也出去了;倒是回手将大门掩闭起来。
除了雪儿,谁也不知道郭有名来道过歉不曾。郭俊康后来从学生的口中才知事情的始末;想着那姐弟的态度,他也懒得管此事。
第二日便是国庆节。除了毕业班,除了教毕业班的教师,其余的师生都回家,煮饭的周师傅也不例外,平时喧闹的学校顿时冷清了许多。
学校的寝室少,郭俊康和云无名是合一起同居的。两个人都懒,没有谁做早饭,也就不吃;当年在校里已习惯,如今也就不大饿的着。雪儿是置了私伙的,不知她吃了不曾;两人懒的去关心,没轮到上课,都蒙头大睡。
农历是八月天气,谚语说"二八月,乱穿衣",天气不冷不热,最是好睡觉。到九,十点钟肚子逼急了才起床。先是上厕所,然后洗脸漱口,然后,云无名上课去了。
郭俊康仍旧回床躺睡,有一事没一事的想着什么。因睡不着,索性起来备课。窗外是密疏有间的桉树林,都高耸云天。
秋风一阵一阵吹,树叶三五片三五片落,让人觉的空虚,沉闷,单调,寂寞。
不知几久,下课铃声响起,听的见学生们跑出教室的脚步声,片刻,操场上已有人在打篮球了,云无名倒没回来。
郭俊康两眼望着窗外,极力的思索一道题。
上厕所的男女生不时的路过窗前,他无意识的看着(她)他们,瞧着(她)说笑,跑跳,一面觉的自己也回到了学生那无忧无虑的时代。路过的学生人流中,周丽和周美艳从眼前过去了。
两个学生不知谈着什么,咯咯的笑。
周丽笑的灿烂,戴眼镜的女生笑时捂隹嘴。
蓦地,一股激流荡过他的全身,血液象直往头顶上蹿,他忙起身去探寻那身影,周丽和周美艳已过去了四五米;笑声中,她们的目光四处打量。
那漂亮的女生扫视了这边的玻璃窗一眼。郭俊康看见那醉人的目光;他不知道那瞥来的目光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目送着她们远去,直到看不见身影。
午饭是雪儿弄的。
瞧样子她也省事,请吃面。两个人吃着浆糊般的面,晓得她是不会弄饭了;尽管难吃,一来没吃早饭,二来是不出本钱的白吃,所以两人也吃了个饱。
云无名道:"下午我没课,到后山上去捡菌子,挖点'择耳根'回来,我露一手给你们看。"雪儿笑说也去。
云无名说你白置些炉灶,一样调料没有,还有两天呢,你到街上买菜去,国家的生日,咱们也得割点肉来庆祝。
雪儿说你叫花子还想吃好的,一个个拿钱出来,我白贴多少回请你们,你们从没回请过。
郭俊康说谁请你钱多,一个人找的一个人吃不算,家里还倒贴你。
雪儿说你两个真没良心,白吃我的,还好像骂我乱花钱,你们管我乱花钱,我的钱是我的,是用不完,我难道不可以存嫁妆?
云无名听了,一个人偷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