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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5)

作者:曾农子 当前章节:148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7

那日是中考前的第四天。

雪儿没什么事,也懒吃早饭,睡到八九点才起床,照例是洗脸刷牙上厕所,李云所在的小学今天是最后一天期末考试,她想等她考完后同她来她们家耍耍,因她基本决定要离开这学校了,想跟李影一起过几天,以后一去,不大有时间再回来,郭俊康的态度已经让她完全放弃了;再者李玉玲到了现在的处境,她不忍心去拆散他们,终究李玉玲在关键的时候救过她两次,人不能不知恩图报。她没有什么报答她的,她也不大可能接受她的报答,她能做的便是放弃阿康。

她因没什么事,便拿了一本书,拿了一张方凳去寝室后的桉树林里看。

太阳还没照下来;林中清风习习,让人感到舒意。

她埋头看了一会儿,觉得台阶下有不少人上来;抬头看时,却是周丽的父亲领着五六个人正往上面走。

她正想招呼屠户,看见屠户的脸冷青。

屠户看她一眼,没有理会,带人直向教室走去。

她知道郭俊康这两日都在给学生指导他们该报什么志愿,依据个人的成绩好坏填什么表,他是班主任兼教导主任,学生们都只能问他。

她不知道屠户带人去教室做什么,也许是周丽有什么事,便没在意,待听见教室里开始闹哄哄的骚动,她才感到势头不大对,又听见一人喝道:“个个坐着别动。”

她怔了一下,突然感到事情一定冲着郭俊康的,便忙丢了书跑向教室。

教室里的情景叫她意外吃惊。

只见周屠户象社会上混的人物一样,将郭俊康的衣领提起,两个人面对面的扭弄着。

周屠户身粗力大,将郭俊康刮了两耳光,放开来,当胸再给他两拳头,然后又抓住;郭俊康被迫还他两拳在脸上。

屠户大骂着你他妈的还敢打我,老子今天往死里整你。

两个人便互相抓着摔跤,将讲台也碰翻了。

郭俊康给屠户绊倒在地,他顺手抓起身边的一个砖头便要击对方。

屠户道,你砸过来,你给老子砸过来!

郭俊康道:“你凭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屠户哼了一声,说老子让你明白,然后附耳跟他说了什么;说完又将头狠撞下来,郭俊康忙弃了砖头,只顾去捂痛。

屠户站起身来,又用脚狠命的乱踢。

雪儿见郭俊康不反抗,冲进去喊他道:“你怎么任凭他 踢,你没生脚呀!”

屠户喝她道:“林老师你站住,不关你的事,别来找挨打。”

雪儿没理他,伸手去拉郭俊康。

屠户大怒头上,将她一把推开;雪儿退碰在翻倒的讲桌上,腰和头碰的她几乎昏了。

学生们见她挨了打,顿时都涌上来。

屠户带的五六个人把他们拦住,喝止道:“谁敢出头来,照打不误。”

雪儿被学生扶起,又怕真的学生跟他们对抗闹出大事,忙让邱家宝去请何校长。

她此时已明白这事与周丽有关了,便喊周丽你上来!

周丽早已哭成了泪人,她过去拉她,说你看你爸把郭老师打成什么样了,你还不去阻止?一直拉着她到屠户身边;周丽哭着去求她爸别再打了。

屠户反过来又搁她一耳光,说你她娘的混帐!叫你到学校是读书,你竟做了些什么!你给老子丢尽脸了!一面又狠踹郭俊康。

几个男生跳过去扑他,他一一给扔开。

雪儿乘机去拉郭俊康;屠户暴怒,又将雪儿一把推得远远的。

雪儿那蛮劲一下发了,抓了一条凳子冲过来,向屠户拦腰击去;屠户一只手来挡住,忍痛给她推回,雪儿便和着凳子又摔在地上。

周丽去拉郭俊康,哭着喊道:“你走吧,我爸会打死你的。”

郭俊康给她拉起来,什么表情也无的向外走。

屠户又搁周丽一耳光,要再拉郭俊康时,周丽一下给他跪着,哭着求道:“爸,你放了他,你饶了他吧。打人是犯法的,你让他走吧。”

屠户喝道:“你给老子放开手!”

眼见郭俊康已出教室门了,那带来的几人没去拦,怕真的闹出事来犯了法。

屠户想去追,无奈被满眼泪水的周丽抱着双腿,他向郭俊康喝道:“你给老子站隹,老子。。。老子。。。。”他一面骂着,一面又在找什么;看见周丽还抱着他,他把她的手掰开,说道:“老子让你把德丧尽了。”

见郭俊康仍走,他狂怒的捡起砖头跑着追出去,众人已来不及阻止,眼瞧着他将砖头狠狠的砸在郭俊康的头上,砸得偏了些。

众人一下都呆了。

怔了几秒钟,雪儿跑过来,拉住郭俊康问道:“你怎么样,不要紧吧?”

郭俊康只是伸手不停的拭着头上的血;他看了看屠户,屠户方才有些清醒过来;郭俊康见他不再拦自己,便又继续走着,慢慢的去了。

因课上乱了套,雪儿想着他那么重的伤不大会远走,便来招呼学生们回教室;学生们久久的不肯回。雪儿又怕郭俊康走远,他还得治伤呢,又去找何校长;何校长却不在校,她只得又回来吆喝学生们回课堂,很一时学生才闹哄哄的回了教室,周丽却不见了,原来是被屠户拉了回去,说你别读了,读你娘的鬼!

云无名听完,问雪儿的伤害要不要紧?雪儿苦笑,说十几天内也受了两次伤,皮肉都象习惯了。云无名说我还是请医生来给你看看,雪儿摇头。云无名说到底阿康和周丽做了什么,惹的屠户这样狠心。雪儿瞪他,说你早阻止他们,何至于发生这种事。云无名叹了口气,说现在讲这些已晚了。

到十二点过,王寡妇赶场回来。弄了午饭吃,雪儿要回市里,说郭俊康出了这事,这个学校他已呆不下,本区的教师都会知道,所以只能外调,她得回去帮他走关系。云无名说你也要走吗?雪儿见他情绪低落,说你别这样,我会经常来看望你和李影。云无名说你把我也弄走吧;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呆在那里没意思。雪儿笑说你不讲理;我一来没权力,二来你没犯事,再说我以后不会教书了,去公司做事,所以我也不会和阿康一起。云无名苦笑,说你走吧走吧,我不求你,待雪儿去了,他没思没绪的一个人回床上闷躺。

到晚上,李影弄好饭叫他两遍,见他不起便进房来拉他。他说吃你们的,我心情不好。李影说你真没出息,他们也是不在一起,你闷什么气;阿康出了这事,你不说去劝慰他,我倒还来劝你,你们三个人又不是永远都会在一起,迟早都要分开的,古话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还有什么想不开,再说你还有老婆孩子,你朝哪里调,扔下我不管吗?云无名说你不懂,我不跟你废话。李影踹了他一脚,见他这样,气的也不吃饭了。云无名见了,只得和她过来吃饭。王寡妇给阿康端饭时,里面已反扣上了,她喊了他两声,李影过来拉她回灶屋,说他现在这情况,没有心吃饭。

正吃着饭,偶见一个人站在门边,把李影吓了一跳。

云无名抬头看见是周丽,怔了一怔,他没理会,仍旧吃自已的饭,李影道:“你怎么这样?”忙起身来拉周丽进屋坐,问她吃饭没。

周丽愣愣的看着云无名。

李影给她添一碗饭,拿来筷子,说你吃饭吧。

好一时,云无名才向周丽道:“你还来干什么?”

李影揪他手,说怎么说话呢?

周丽听了,眼泪便直流,说道:“云老师,我想见他。”

云无名将碗筷一扔,起身便要走;周丽却“扑嗵”一声跪下地,仰脸求道:“我真的想见他”。

王寡妇见她哭的可怜,便拉起她。

周丽却不起来,又跪向李影,喊道:“师娘--------。”

李影被她弄的也眼浸浸,忙拉她起身说道:“你爹怎么下那么狠心打人?”

周丽听了;便大哭起来,想是一下触在了最伤心处。

李影拍抚着她,叹了一声道:“你们这事原来不会成的,现在分开也好”。

周丽扑在她肩上伤心着道:“我爱他。”

李影正要说什么,却见云无名一把拉过周丽,直向堂屋里拽,拉得周丽踉踉跄跄,一面狠声道:“你看你把他害成什么样子!”

李影不防云无名这么大火气,忙跑过来,喊道:“云无名你做什么?”

云无名道:“你别管”。

一面拍门,一面喊着“阿康开门”,喊了几声没应;他便到干檐上,想找个铁钩从窗框伸进去将里面的门拴钩掉,没找见,只得又回堂屋;周丽仍在一旁无声的流泪,李影倒在搬那转门。

云无名叫她让开,自己来使力将门轴脱离下面底板的门洞;将门板挪在一边,然后拽周丽进屋来,说道:“你看看,你好生看,你害得他被你爹狠打不说,前途也毁了。”说毕,出了屋来。

李影道:“你说话轻些呢,她还是个孩子。”

云无名道:“你懂什么?”一面拉了她出去。

周丽看见屋里郭俊康将头蒙着,哭道:“你真的不想见我了吗?”她见他不理,又道:“我知道你恨着我,是我害了你,可是我从没想过要害你,我不知道我爹怎么知道了那晚的事,不是我告诉他的”她说着去揭他的被子,“你让我再看看你吧。”

郭俊康道:“我和你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走吧”。

周丽道:“我不走,我要见你一面。”又道:“你就真的忍心抛弃我吗?”

郭俊康不再理她,喊着云无名。

云无名进来,他说你叫她走吧。云无名便来拉周丽,说道:“你们真的不合适,走吧,你的前程还美好,不要毁了自己。”

周丽却不走,云无名只得两手去拉她往外走,她一面挣着一面哭,说道:“我会给你写信的,我毕了业会去找你,你要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云无名把她拉出来,见她鼻涕泪水沾连在一起,其实自己也不忍心,他问她还回去吗?要不今晚和你师娘睡一晚。

周丽挣开他,向他道:“我恨你,我恨你。”说着便跑出屋去。

云无名怕她一个女孩子夜里出意外,忙叫李影拿电筒来。李影给他找来后,说这里她一个亲戚也无,你要把她带回来;云无名说知道,一面顺着周丽跑去的方向追去。

大结局 冷看天下聚散事 烦

因为郭俊康的离去,云无名不得不回校帮他把衣物收拾走;又请了木匠在寝室中隔了一个小间,到下半年好让小姨妹住。雪儿离去已成定局,她那间寝室李云便不能再住了,所以只能和他一起。好在李云才十岁,姐夫和小小姨妹住一间屋不会闹笑话,因为家远,李云暂时未回,云无名叫她等拿了通知书,和他一同回去。

那日是考前最后一天,同学们本可以不再来校了,但是发生了这事,还没来得及照毕业相,所以同学们三三两两的也来了。马上便毕业,同学们自然也依依留恋,相互赠送着明信片,祝对方一生快乐,身体健康。有的也送给他,他没觉得有什么意思,一朝别离后,谁会再识谁,不过是如同嫖客与婊子,一阵激兴后,从此是路人。他们三个就是最好的例子,从今各奔一方,或许一月两月,一年二年还能通通信;久而久之,生活、责任、命运的不同,大家或许就淡忘了;到将来,到白发苍苍,谁又记得谁还是谁;人走茶凉,古话已经说的很透彻了。不说师生,不说朋友,连夫妻间一旦久别后,也会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人生在世,唯独图的是曾经拥有,谁还在乎天长地久,永恒这字眼,不过就是骗人的玩意儿。

八点过十几分后,雪儿居然也回校里来。同学们看见她,纷纷的把她拉进教室。云无名见了,冷哼一声,世人就是这般俗套,从此各奔东西,不知道热情的是什么,有什么值得留恋,不过他妈一群小丑。

他一个人呆在寝室,躺在床上,将烟抽了一枝又一枝,久久的雪儿也没来和他打招呼,他觉得他和她之间仅存在一点的友谊也将破灭了,走吧走吧,从此不见了,从此各人是各人,滚、滚、滚、滚你婆婆的。

不知多久,他将脚吊在床外,双手枕着头,闷闷的睡过去;雪儿进来的脚步声倒一下又把他惊醒过来,他看见她将一大堆明信片放在写字台上,他觉得剌眼十分。

雪儿道:“躺着做什么,起来说会儿话,老朋友即将走了,不留恋吗?”

他只得坐起来,但是一声不吭。

雪儿笑道:“怎么了?这友情没断的这么快吧?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

他方才道:“你就远走高飞了,何必还说些酸溜溜的话,我不过是被人抛弃的东西,有何资格等着茶凉。”

雪儿道:“几天了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冷笑加苦笑说道:“我有这个资格吗?你把我抛弃了还要说我的风凉话,我这个人真的是下贱呢。我知道自己一文不值,你从来就没真心真意对过我,我不过就是你感情追逐的一个桥梁罢了,以前还用的着我,现在桥那边没人了,你还理这桥干什么?”

雪儿道:“你不提这事行不行?看见我被人一直是抛弃,一直是单相思,你很高兴是不是?”

云无名道:“是是是,我高兴死了!我活生生把你们拆开,你完全可以报复我,抛弃我!我知道该得这样子的下场!不怨你,怨我自己不懂巴结官家小姐,活该今天这样的下场。”

雪儿道:“你要赶我离开这屋就明言,我那边被子还没拿走,还有地方栖身。”

云无名听了,方才不言语了。

雪儿生气的在椅里坐下,愤愤的看着他;云无名又一头躺下。好一时,雪儿才又说道:“你别这么不通道理行不行,我即将走了,你不说高高兴兴送我,也不要让我带一肚子气离开。我把道理跟你说明了,你父母,你丈母,你老婆,你姨妹一大家子,你把他们远远的抛弃吗?你在这里教书,好歹能照看着,去的远了,偏僻了,你又怪我!再说我没这个本事和权力调你走。”

云无名道:“不是我非要走,是你非得走吗?”

雪儿道:“你明明知道我心窝疼,你偏偏还捅我心窝子。”

云无名道:“既然这样,那你走走走,我反正在你心中是一钱不值的东西,你也没必要假惺惺跟我告别,我这人再下贱万分,也还是有一点自尊的,我从今不求你了;我也一直就没资格做你朋友,‘朋友‘二字,我以后把它砸烂!”

雪儿纵使再好脾气,听见他这样刻薄无情,便一下站起来道:“云无名你真不是东西!枉我将你看作朋友,几年的友谊,我哪些地方对不起你!你个气量窄小的人!我临走了还要跟你吵一架,你开心了?开心了?!”说罢便走,两步后又回来,将那明信片捧上,直出去了。

云无名倒一下坐起来,想说什么又停住了,呆坐了一刻,又躺下去闷睡了。

到十一点钟,照相的师傅终于来了。

云无名早就听说这两口子神通广大,本区的各种后勤工作好像都是他们承包了。没这两东西,郭俊康就不会因为资料考题和何校长弄得仇人相见,到现在被活生生挤开。终归属这两口子是罪魁祸首!他们三人的决别,导火索就是他们引燃,真他奶奶的不是东西!

他躺着一会儿,李云进来,手里提着一口袋瓜子。她拿给他一把,他便坐起来嗑着。现在身处其境,好像突然间就是他这个小姨妹才能温暖他了,他向她道:“以后少买零食吃,家里的经济紧张头上,节约些。”

李云道:“那你吃什么?又要吃又要说。”

她老气横秋的话倒让他笑了,说道:“老子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你一家子的债。”

李云道:“我要说给大姐听,说你给我充老子。”

他道:“长兄为父,当不得老子吗?”

李云道:“妈还在呢。”

云无名跟她说不清,不跟她说了。

一时听见外面乱哄哄,闹嚷嚷,他知道学生们在准备照相了。

李云道:“你还不出去?”

他道:“我懒的去。”

李云笑道:“你装假,想有人来叫你。”

他笑道:“你少给老子装聪明,把嘴闭住。”

李云便伸着头,眯着眼睛,吐长舌,口里不屑的“耶”着做怪相。

他道:“再这样,老子真揍你。”

李云道:“你又充老子?”

他道:“谁叫你这么跟我你呀我的,你不尊重我这个姐夫,我就给你当老子。”

李云便跑过来笑撕他嘴,他把她两手捏住,说道:“你大姐这么欺负我,你个小不点也欺负老子。”一面推开她,李云被推开;他防着她再要过来,便笑抬起一条腿伸直着。李云却道:“何校长来请你了。”

片刻,何校长果然进来,笑喊道:“小无,走走,照相了。”

他笑应着,何校长说:“快点,我还去请林姑娘。”说着出去了。

云无名便站起身,将手中瓜子拍在写字台上,李云见了,便将食指点抠着脸皮,笑着羞他,他道:“少装怪。”

出来后,看见学生们都准备好了。背景是初三破破烂烂的教室。今天的学生们都穿的十分帅气和漂亮。

他看见那些女生们笑着喊他快点,位置都给你留着了。

热天的女生们是馋人的,薄薄的一件外衣,个个胸前都高高,叫人很要想入非非。没有了阿康,没有了周丽,他找不着趣话了,一面笑着过去,在女生的后面坐下了,一面说“大家好。”少部分同学和他搭茬,他不在乎,这些虚虚浮浮的花胡哨本就让他讨厌。

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同学们时,雪儿跟着何校长出来了,同学们个个叫她,她笑“嗯”着,不住的点头。

云无名不看她,她也不看他,两人坐的位置倒隔了几个老师。

该来的基本来了,那照相的老婆便来给女生们整理衣领,端正姿势;然后又略略指点了中间的老师们和后面的男生。照相的将女生们放在前面,第一排的女生坐在放倒了的长凳上,第二排女生都蹲着,第三排是坐凳上的男女老师们,初中教师都请在列;第四排是站着的男生,最后一排的男生高高站在凳子上;从前面看,依次层叠。女的理弄毕,站去一边;男的便将头伸进蒙着的蓝布里,相机是支在三角架上,不知什么原因要给蒙上一副布。他一时理弄毕,伸出头来,说道:“好了,师生们看向我这里。啊,都看过来,不要眨眼睛,大家都要笑,笑的自然些,啊,一,-------”

大家都以为他要数一二三的。

他刚喊出“一”时,便见镁光一闪,人人便定格了其中,——抓取岁月的瞬间,留作时光的永恒。

大结局 (2)

照毕毕业相,三三两两的学生或照单人相,或两个朋友照相,或几个一起照。几乎是女生在表演,男生是不大凑趣的。

雪儿本待回寝室,被这个拉着,被那个拉着,脱不了身。

她也不客气,笑说我不会出钱。

云无名懒见她们一个个的妩媚样,懒听见她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回了寝室,将寝室的门关闭,又躺在了床上。

雪儿正和些女生照着相,何校长在寝室外向她招手道:“林老师,来一下。”

她不知他有什么事,笑谢了热情的女生们,向何校长的屋走去。

进了屋中,何校长已泡了茶水等着,见她进来,他从沙发上站起,伸手作请道:“坐,坐。”

雪儿被他第一次恭敬,自己倒不好意思,一面点头应着,一面在椅子里坐下来。

何校长指茶水道:“喝茶。”

雪儿笑道:“校长别这么客气。”

何校长摆手笑道:“从今别叫我校长了,你就要离去了,不再在这个校里,你是局长千金,我不敢当了。”

雪儿道:“你一日是校长,终身也是校长,我该尊重你。”

何校长笑了笑,顿了一下道:“决定要走了吗?”

雪儿点着头,说道:“这一年承蒙你照顾,我很感谢。”

何校长道:“你离开后别骂我就行。咱们相处这一年,摩擦也是有的,所以我向你道歉,终归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雪儿笑笑。

何校长又道:“以后准备做什么呢?依我想,你的外语水平这么好,还是该做老师教学生,现在的外语人才缺乏,你不在乡下教学生,也该在城市里做教师。”

雪儿点头道:“你的建议很好,我会考虑的。”

何校长又笑道:“当然你不一定非要做什么教师,教师的工作挺辛苦的。你父亲是局长,我想你这样的女孩子更合适做机关里的工作。”

雪儿笑道:“我可没那么娇气。”

何校长道:“我估摸着你会进你兄长的公司做生意,我祝你发发发”。

雪儿道:“到时看吧,我不一定适合那商海。”

何校长道:“年轻人趁着有为时代大可以闯闯的,现在好多教师都下海了。潮流是永远吸引着你们年轻人的。日后发了大财,一定回这里来看看。”

雪儿道:“承你吉言,我真发了财,定当来看望你。”

何校长笑道:“倒不一定来看我,我想你在这一年里,对这里也是生了感情的,当回来怀怀旧。再说云无名还在这里,你们是铁的紧的朋友。”

雪儿笑笑,何长却叹了口气,拿起茶水喝着,说道:“你怎么不喝茶?”

雪儿“嗯”着,应付的拿茶来喝了一口,听着何校长道:“小郭的事真让我感到意外和震惊。周屠户怎能这样呢?这种做法一点不把教师放在眼里,竟公然带人打教师,叫人太气愤了,小郭也忍得,不去告他。”

雪儿道:“可能是他错在先罢。”

何校长道:“不管谁对谁错,打人总不应该的。开了这种先例,以后我们教师都会提心吊胆了。那天我不在校,后来听见,我是要找屠户理论的,同事们都拉着我,说他和周丽之间有什么问题,我听了,也很不相信,这纯属造谣嘛,那么好一个教师,被迫的要离这个学校,不但是小郭个人的不幸,也是我们学校的不幸,可惜,可叹啊。”

雪儿笑道:“也许他真和周丽之间有什么事,不然屠户怎么那么狠心打他呢。我看屠户也没做错什么,让郭俊康吸取点教训罢。”

何校长听了,倒愣了一下,他不明白的去拿茶喝着;一时笑道:“我知道你和阿康之间有些事,也很想喝你们一杯酒的,但是-------。”

雪儿道:“咱们不谈这个吧,好像我是很幸灾乐祸--------”。她笑着去拿茶喝了一口,眼睛向外看了看,过一会儿,回头问何校长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何校长“喔”“噢”。

雪儿道:“如果没什么事,我想跟你告别了。”说着起身来;何校长也站着了,说道:“我本来想跟你说小郭的事很让人痛心,同时也申明一点,他们做过什么事,我是一点不知道的,别的师生都以为是我作坏,所以我是被冤屈了。”

雪儿道:“现在说这些已没大用,都过去了,你况且没必要和我说什么。”

何校长叹气道:“别人误解我是无所谓,我对他们不屑;但是你即将走了,我不能让你带着对我的谴恨离去。一个人若老被别人这么恨着,会心里不踏实。”

雪儿笑了笑,伸手道:“我们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保重。”

何校长道:“你也保重,祝你青春常在,健康永恒。”一面也伸手,两人握了握,何校长道:“你还有好些事没了,几时走呢?”

雪儿道:“还有什么事?”

何校长道:“别的什么事我们可以到时给你寄到家里去,你看现在还未高考,你这月的工资也没拿,高考后所得的奖金和证书之类的要你签名的。”雪儿道:“我还会得奖吗?”

何校长道:“我相信你的能力,还有就是那一千块钱,学校必需还给你。”

雪儿笑笑:“那钱你们实在要退,就作下学期或者以后穷苦学生的补助吧,至于工资和我可能得到的一些奖金,你交给云无名好了。”

何校长点着头:“既这样,我也没什么事了,祝你一路顺风。”

雪儿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云却在寝室外面等着她,见她过来,便喊她:“姐姐吃饭了。”

她愣了一下,李云道:“是姐夫叫我来的”。

她正怔着,李云笑拉她,说云无名一定要我把你请到,不然会骂我办事不利,雪儿笑了笑,跟着她过去了。

饭是伙食团打来的,菜倒是单炒的几份。云无名问雪儿喝酒不?雪儿说你别害我,我还要回去。

云无名道:“到我家里呆几天吧,你这一走,不知几月几年才能见,你嫂子会想你。”

雪儿道:“不去了,我会惦着你们。你那孩子生出来后,我得来做干妈。”

云无名道:“干妈是不好当的,以后会赖着你这官家小姐。”

雪儿道:“赖就赖吧,谁让我没给你办事,让你一辈子记恨呢?”又笑道“说不定我此去倒了大霉,你还幸灾乐祸我呢?”

云无名苦笑,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再倒大霉,也比我过的好。”又道:“何校长找你做什么?他都没说为你饯行,好歹你也在这里教了一年书,这么没情没味的,我厌嫌死了。”

雪儿道:“以后你这脾气得改改,你还在他手下做事,别顶着他来,到头还跟阿康一个下场。”

云无名道:“我又不犯男女错误,他能怎么着我。”说毕了,觉得话欠妥,便拍自已一个嘴巴子。

雪儿道:“你别自责了,反正那也是事实了。”

云无名叹了口气道:“当初我就该很阻止这场游戏,都是我害了阿康。”

雪儿道:“别说了吧,我即将走了,说些高兴的事。”

云无名苦笑一下:“我还有什么心情说高兴的事,你们一个个都远走高飞了,留下我还在这深潭里,不知几时死呢!”说着,喝下一口酒:“你们抛弃了我,让我独受磨难,我还能高兴吗?我不过就是被你们一脚踹开的人,我若还高兴,不是傻子就是白痴。”

雪儿道:“你还怪我?”

云无名又喝一口酒,说道:“岂敢,岂敢,你是高高在上的小姐,我有何资格怪怨你。”

雪儿听了,将筷子放了道:“你这么怄我,是让我吃呢还是不吃?我以为你请我来是你想通了,你原来还这样!我即使这次没作好,平日里做的也够补偿了,你就一点也不念我的好,我可是掏心对待你们了,还要怎么样!我此去是想着先挣出点事来,再请你去的,你竞这么对我,叫我气不气!?”

云无名道:“你放心,我以后再不会求你,给你找麻烦。我知道你是想踹开我,谁叫我这种小人物穷呢;我是蹭了你不少,我这里谢谢你。至于你的钱,你不必惦念着,我这辈子砸锅卖铁卖儿卖女我都一分不少还给你。”

雪儿怒道:“你再这么说,我走了!你竞把我姓林的女子看成什么人?!我借了钱给你,现在反还落一身不是!你说你贱?我才是真的贱!你说话也太顶人心窝子了!我上辈子欠你的,我该得?!”

云无名道:“吃饭吧,算我不对。”

雪儿道:“我吃你的气都饱了!”

云无名不停的点头,一面自己又苦笑,又冷笑,说道:“是是,我们乡下人原本就不配说这些话;我想通了,咱们还好聚好散,反正以后不会见了,何必还弄的临分手还气气恶恶的,吃吧,吃了饭我送你。”

雪儿道:“不需用。”说完,起来便走。

云无名见了,顿时把筷子一摔,将两个菜碗向地上甩,口里道:“走!走!走!我姓云的看离了谁,还活不活的下去?!我会活的更好,更自在!”

李云道:“你怎么把碗也摔了?”

他横眉瞪眼道:“少给老子说话,我忍你忍够了!”说完,退回到床边,愤愤的躺下,恶狠狠的出着气!      

大结局 (3)

都走了。该走的,能走的,他们一声不响,就这样抛弃了他,走了,都走了,人生有时象一个圈,他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仍旧是孤独的,寂寞的一个人。

他回到家里,尽管有老婆,丈母娘,两姨妹,他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人。

七八月份没大事,太阳每天的高照着,空气一天比一天燥热。

他仍旧迟起,仍旧一事不做。

李影和他丈母娘有时候也上山扯地里野草,也下田扯秧田中杂草,没事的时候李影开始为肚子里的孩子织着线衣线裤;丈母娘将家里各人的旧衣旧裤剪掉,用面糊糊成一张一张的尿片,屎片,为孩子缝制冷天的袄衣袄裤。

他说你两娘母操心过急,还早得很呢。

李影说趁着有时间,慢慢弄着。

他说拿那些烂衣烂布给他的孩子穿,丢尽脸面了,到时候买吧。

李影说哪来那些闲钱,下半年你要函授,正月间要生孩子;明年李烟要毕业;考不上不说,考上了要花一大笔钱,该节约的要节约,他听了,又徒增心烦。

两个小姨妹没事时也做作业,也去山上捡柴,捡菌子。

李云常常的下河抠螃蟹,抓泥鳅;晚上还一个人打着火把到田中捉黄鳝,捉青蛙。王寡妇生怕她夜里出去被蛇咬着了,喊了几次也不听,后来打了她一顿,方才不去了。

过了一个月余,他得知校里考出了五个正取生,七八个委培生,这一届算是大丰收。

他们家长都要请客办招待,以示庆贺。

学生来请他时,有的他也去,有的路程太远,便谢绝了。

周丽仍考了全区第一名,理当是正取生,她来请他,他终究没有去,他觉得他要去了,一辈子对不起阿康。

阿康的工资和奖金,雪儿的工资和奖金都是他代领了,加上自己的共三千多;他领着这些钱,也高兴了一阵。

李影说阿康的钱不能用,雪儿的钱暂时不忙还,等家里松动了,以后再还她。

他不知阿康被雪儿弄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也没来过信,自己又不好去雪儿家中问。后来和李影去监狱里看了李玉玲,李玉玲眼见的要生了。

他把阿康的钱要给她,她不接,倒问他阿康的钱怎么是他拿着?

他不敢如实回答,只说工作需要,他已经调走了,到底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李影问李玉玲在里面还好吗?

李玉玲说好,但究竟怎样,他们却不得而知。到后来李玉玲恳求他们,她的孩子生下来时,希望他们给她带着,她坐满牢会来接他的。

这是个困难的要求。

李影说你该给孩子的姥姥姥爷带;我们若带着,她们会多心的。

李玉玲说她爸是个要面子的人,她坐牢已经伤害他了,若再把一个私生子给他们带着,四邻八舍的闲言碎语会要了他们的命。

李影不敢作主,只得望云无名;李玉玲便哭着给他跪下了,恳求他一定帮她这个忙,说阿康一定不要她了,她只有孩子这唯一的希望,她不想出来后一无所有。

云无名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多少人的债,看着李玉玲泪人一般的望着他,他不得不应承下来。到李玉玲要告诉他存折的密码时,他说你别,我不愿意背着看在钱的面子上,阿康好歹和我朋友一场,我不能对不起他。 从此,他又增添了一分忧。

到掰玉米时,那几母女都忙的紧,他仍只当农闲一样,照样不管事,不肯去地里。

倒是一日三餐不得不弄,晚上也要帮着搓玉米粒,一家人坐在堂屋里不声不响的搓着玉米棒子。

老婆和丈母娘果然是没答应他的要求,买一部黑白电视。

四头猪卖了一千三四百,除去再买小猪的猪本,还剩下一千,但她们就不买,弄的他无处发愤。开学后,他一刻也不多呆,回了学校。

何校长不食其言,让他暂教一年级,先把文凭拿在手里,以后评职称才有绝对优势。

他说不出对他是感激还是厌恶。

上了两天课,他父亲又来信叫他回丈母娘家打谷子,六七亩田,她两娘母根本不能收回家去。他不得不回,父亲也跟他同去。

别家的都收割的差不多了,他家的还没开始收。

他回家也其实白无用处,倒是李影说你回来才有主心骨,两个女人在家抓姜不是姜,拿蒜不是蒜,看见人家的都弄的差不多了,只咱们家的一粒都没收回来,你丈母娘都急的哭了。

他说你们这才想起我有用处了,平日一个个都不拿正眼瞧我。

李影说废什么话呢,你倒一点不心焦,他说你们心焦没把谷子“心焦”回来呢?

因家里没有一个能肩挑背磨的主要劳动力,只得请了两桌人打了两天才将谷子都收割回来,能不能晒干他就不管了,重又回了校。

到中秋节,他听人说谷子的价格在猛涨,从四毛到五毛几,到六毛,七毛,八毛,翻了近一倍,他知道机遇难来,赶忙回家叫她们母女快卖几千斤,不可能还涨上去了;丈母娘说再看看吧。这回他没听她的,叫了一个拖拉机来,叫她们母女帮着弄了三千余斤上车,卖给了做粮食生意的老板;卖了后的第三天,谷子的价格果然回跌,从八毛一天比一天降,最后停在五毛左右上;他向他们母女说,如何,你们不是还在等涨?李影说你这次对了一回,女人家是看不到事态,要不我娶你白吃饭?他洋洋得意,说这回你们该买一部电视机来看了,反正是我赚回的,要不然你两娘母笨头笨脑的,只晓得节约节约,等等等。李影笑嗔说就你聪明!不得已,只得卖了部十七寸的黑白电视机,他在家帮她们安装好天线,调试了几个频道;回到校后跟李云说老子为你们家买了部电视机,从今以后要对老子好了!

李云说那不是你家吗?

他拿小姨妹一些办法也没有,只瞪她说你这样的态度,长大后别当你妈的白眼狼!

李云问他白眼狼是什么?

他却只能笑笑。

十月份后,他到市里进修了一个月;到雪儿的家里去看她,他父母说她已经走了;到海南和他兄长同去淘金。

他听了,只感到一阵透心的闷!

想想同是教师的身份,同样是人,别个就比他放得开,比他有闯劲!比他能力强!自己竞还为白赚了近一千元而得意忘形,真是个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的市井之徒。  

等他回来后,李玉玲生下孩子满了月,李影已经把那女婴抱了回家,没成想先前的准备竟是为这孩子。李玉玲给孩子取名叫李芗。李影自己已有几个月的身孕,行动不大方便了;她妈因要忙地里的事,她还不得不带着这孩子在家做这做那。

云无名若没去雪儿家里知道她的去向,或许还有心情对那孩子;如今他只觉的什么都是烦!烦!烦!

他教一年级绰绰有余,有的是时间回家看看,帮帮忙,他却不肯回;家里点麦子时带了几次口信才怏怏的回家。回家时李玉玲的母亲和妹妹来帮忙,他又回校了。他倒不是对孩子有成见,没有奶水没有钱,李玉玲的母亲都会及时送到,他也不是对家里的一应人看不过眼,只是觉得自己这样活着窝囊!

过了年,正月十几的一天夜里,李影肚子疼的厉害,送进医院后生下一对双胞胎;家里越发显得缺人手,李玉玲的母亲不得不把孩子接走。

李影自从生了孩子满月出来,云无名发觉她越来越俗不可耐。

她不管时间,不管场合,不管有无男人在场,只要孩子一哭,她就会将那曾经令他神魂颠倒,她包的严严实实的胸乳掏出来喂孩子,众目睽睽之下,白白的奶子露着,她竞一点也不感到害羞,害臊;吃饭时,两个孩子拉出屎,她将他们的小屁股擦干净,自己的裤子上还粘着黄黄的污秽,她回到桌上来照样吃那饭津津有味;有时她还要叫他帮孩子擦屁股,洗孩子的尿布。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有时他抱着孩子,孩子拉了屎后,他要她快来抱去;她却要他做,说你只知道当爸爸,该给孩子弄什么你也得弄。

他几欲崩溃!

到四月分,忽然他收到在师专的一个较好的女同学的信,叫他去广东闯闯,说你一个月守着死工资,太没劲了,出来看看世面,看看世界。他见了,终于找到了一丝希望,一片曙光,一阵清风。李影看见那信,知道是个女的,便死活不让他去,又哭又闹又吵又打;说你出去了,家里还有什么经济来源,找到钱不说,找不到钱叫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孩子才一两月,你什么事都丢下,外面有女人勾着你,你就嫌我了,你还有没有良心?他被她闹的一阵阵心烦,几次思虑后,想着万一去了找不着钱,家里真的要喝西北风,只得没了这个念头。

到七月,李烟果然考上了一所中专的委培学校,一入学就是两千,每期都要交那么多,直到交够七千才止。这一大笔费用顿时让家里捉襟见肘。此时那位女同学又来信,一定要他去。李影见了,又哭一场闹一场,把那信撕的稀烂,说你要出去,永远都别回来。基于家里已经一贫如洗了,他没有再听她的胡不讲理,自己一个人收拾了行李,一个人悄悄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他想,他不能只为别人活着,他还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忍受了一切心里不平衡后,他要趁年轻,为自己活一回。教师下海多的是,停薪留职的不只他一个,他必需要让自己卷进这大潮里,去改变这颓废的命运和不平的人生┉┉┉┉

那是一个骚动的年代

那是一个欲望的年代

我们     同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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