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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命运

作者:柒津寺 当前章节:8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30

一晃三个多月过去了,杜凰一直没有回过学校。

这天收到苏惠的短信,依然是简练的语句:“学位证书下来了。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回到学校,在校园里溜达着。

后背被人一捅,扭头便看见吴静的笑容,他竟呆了一下。为什么有的人天生就会这么灿烂甜美地笑?让人避不可避,留不可留?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昨天。”来不及酝酿的话总是说出来才知道那么生硬。

吴静微微收敛了笑容,大概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变了,不免感觉悲惨,话里少了份感情:“你现在在哪儿呢?”

杜凰说了一句肯定不是他心里想说的话:“你快回去吧。”

话是自己跑出来的,而且听语气,颇不顺耳。心里好像想对她说什么来着,可他没去想。

吴静伸出手:“拜拜。”她的变色的脸庞随着她的转身消失了。

杜凰咽了一口自责的唾沫,转身向宿舍走去。走了几步,突然站住,想起连她的背影也没多望上一会儿,真是觉得自己腐臭到底。待转身看时,她已经消失无影了。

心里不住说自己真不是个东西,突然想起刚才想对吴静说的那句话是:“你好吗?”

如果这句话当时说出来,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是十分充满人情味儿的场景吧。那种场景,他想都能想出来。可惜啊。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能不活该孤独?天抛地弃,毫不冤枉。只是不知道她回去会是个什么心情。如果当时他想到这句话,他会说出来吗?现在想想也许不会吧。其实他心中的本意就是要将这点火星无情地踩灭,不是吗?他只知道千痛万通都是自己痛,却没想到也会给别人带来伤害。

天,已经黑了。

他走到宿舍楼前,没有抬头望一眼久别了的这座建筑的全貌,只是低着头走了进去。走进去突然有一股特别遥远的熟悉的气息笼罩了他的世界,置换了他的时空。一切都像刚入学时的感觉一样,莫非一切的一切都要就此从头来过?

这里什么都没有变,可是在他看来却是什么都变了。

他还记得当时是一个白头发的高年级学生领他来的,当时他就跟在人家后面,一步一步走到三楼的宿舍门前。

现在门依然锁着,依然是当时的那一副场景,只不过是物是人非。推开这扇门呢?里面还跟从前一样吗?

门打开了。只是比那时黑了许多,只有窗户透进来外面的一些亮光。人们呢?是不是又一块儿结伴到食堂吃饭了?还是都去网吧了?现在这个时候,大家可能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吧。

他没有开灯,他怕灯一打开,屋里的一切就将改变,连同他心里的。

他只是像刚入学那时一样,静静地躺在了自己那张下铺的床上。他在重温遥远的过去,久久的,亮光在他眼里一闪一闪。

当时躺在这里的自己,是怎样一副单薄的摸样?当时又在想些什么?这一切又是怎么过来的?

也不知躺了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在睡梦中他又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那个熟悉的自信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口停住了。

灯被打开了,方野站在门前。

“这屋的是吗?什么时候到的?上午来没见着你。”当时方野曾这样问他。但是现在,他没有。

“我这有梨,洗过。”当时他曾这样回答,但是现在他也没有。

杜凰泪已盈眶。方野也情动难抑。往昔的岁月谁能忘呢?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啊?”方野掏出一根烟狠狠地摔到他身上。

杜凰也不去收泪:“你还好吧?”

“我有什么不好啊,唐丽考上了研究生,我也考上公务员了。就你他妈也不来个信儿,大伙都以为你怎么着了呢。怎么样啊?什么情况?”

“别问那么多,你请客就行了。”

每年都会有几个像他这样的幸运儿摆脱命运的困锁,进入新的天地,同时会有更多的人虽然经过同样的努力却仍然遭到命运的拒绝。这种赌博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残酷。

“今天晚上我安排。你的毕业证和学位证都在枕头底下呢。”

“哦。”杜凰从枕头底下摸出证书,打开,里面有自己的照片,有自己的名字,有大大的红章,确实令人很满足。

看着方野的眼睛,他朝自己身后看去,看到大鹏那张空空的床铺。这里曾经真的有一个人存在过吗?

到了自习室,他从窗户望进去,看见吴静在。推门进去,在她身边坐下了。

“知道学习了?”

“可不呗,不学习毕不了业。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本来打算不来的。”

“是不是昨天不见你,你就不来了?”

“嗯。”

“我想也是。”

“怎么,这还是我的风格了?”

“你以为呢。我太了解你了。”

“你,你好吧。”

“呀,你还知道关心我?”

“瞧你说的,我不一直都挺关心你吗?”

吴静的嘴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杜凰说。

“是。”

“没人跟你说话?”

“他们尽欺负我,还说话呢。”

“快了,等毕业了就没有人欺负你了。”

吴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干嘛老盼着毕业呀,真是!”见把杜凰顶住,又说:“你呢?外面好吗?”

“好,哪都好,就是美女太多,让人怪受不了的。”

吴静忍住笑。

“就你一个人在这儿上自习,也怪可怜的。”

“我平时才不在这儿上自习呢。这地方,早就没人来了。”

“那你今天怎么来了?怀旧啊?”

“怀旧个屁啊,还不是为了等你?”

“等我?”

“是,有一个人听说你回来了,想见你又不敢,让我在这儿等你。你可别往歪处想啊。”

“我倒宁可想歪。”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

“嗯,不想。”

“真不想?”

“谁呀?”

“切!我还以为你真那么坚决呢。”

“不说算了,我真不想知道。”

“你们真有那么大仇啊?”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去,你会后悔的。”

“有什么后悔的?不去更好。”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人家千辛万苦攒钱,要给你交学费,你连一点儿情都不领!”

“你告诉她我不用,说我很感谢她。”

“她不见见你能放心啊,你这人怎么这么绝情?”

“绝情未必是无情。”

“我知道,你怕爱得越深,伤得越重。你是替对方着想,可是人家也没说要跟你怎么着啊。人家只不过想亲眼见见你,见你顺利毕业也就收心了,好像人家非要缠着你似的。”

“你说我是不是欠她太多了?我知道我是个无能的人,无法回报她什么,只不过想少欠她点儿。你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现在咱俩还能见见面儿,说说话,跟她连面儿也不能见。”

“我倒情愿不能跟你见面儿,一见面儿就吵,真是!”

“是啊,咱们别吵了。都快毕业分开的人了,怎么还跟以前似的。”

“你又提毕业,不准提!”

“那你收拾书包吧,我给你背着。”

“这还差不多。”

路上,杜凰扭头看落在后面的吴静,见她瞪着自己:“是我领你,还是你领我啊?”

“那你在前。”

“把书包给我,我回宿舍。知道路还让我带你。”

“我不知道。”

“哎呀,快去吧,老地方。”边说边把杜凰往前一推:“我走了,拜拜!”说完跑了。

“慢点儿!”

杜凰心情渐渐沉重起来。他来到教学楼前,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刚上两级台阶就看到了上面的苏惠。

苏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他走上去。

“你找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递到他跟前,冷铁似的说:“拿着。”

“什么?”

“没什么,不知道够不够。”

杜凰打开,看到了里面的钱,他又包起来:“不用,我已经把学费交了。”

“拿着吧,你不是还要上北京吗?拿着。”

“不用,真不用。北京那边儿我都安排好了,去那儿就工作,食宿全包。有朋友,真的。”

疏远的语气,连自己听着都想扇自己两个耳光。又何必呢?他低下了头,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你好吗?”

这三个字,他终于说出了口。

“有什么好不好的,你好就行了。”

“我这不一直都挺好吗?你也要好,多为自己想想,有时也不妨自私点。”

“哎,真想再转转校园,以后想转就没机会了。”

“我也想转转,以前转的太轻率了。”

“我可不跟你一块儿转,我要一个人转,适应一下一个人的生活。”

杜凰一下变得有点傻。他从不曾听见她说过拒绝的话。虽然现在希望她拒绝,只是这些话还是像一根竹签一样,仿佛不是扎进他耳朵里,而是扎进他心里。

“对,这就对了嘛。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他这么说。

“可能回家。”

他看到她眼睛里的哀伤。她把纸包塞到他衣兜里,转身跑下了台阶。

杜凰浑身剧烈地颤抖。一路上烟在嘴里叼半天又取下来,手里夹半天又放进嘴里,始终没点上。

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到自习室,里面没有人。吴静再也不会在这里出现了。

他不敢一个人呆着,想去网吧,觉得那里热闹一些。瞎走着,看见了音像室。有一种直觉让他觉得苏惠就在里面正看着一个片子在哭。他走了进去,里面空荡荡的,还有点儿黑。一个像她那样心境的人,是不可能在这样一个空洞的屋子里独自呆着的。

他不知道去哪儿,连网吧也不想去了,连宿舍也不敢回去,能去哪儿呢?

他突然也想给苏惠送点什么。他想到了自己脖子上的佛珠。他把它脱下来,红绳已经脏的变成黑色的了,佛珠上也都是油。回到宿舍,拿着洗衣粉到了水房。

能有一件事做真好。

洗了一边,用毛巾擦来擦去。天热,一会儿就干了。看着焕然一新。

他把它压在枕头底下,躺在床上。

算了吧,他想,以后另一个男人,会给她一切。

去找窦伍,窦伍正叼着烟,在电脑面前忙活。

“干吗呢?”

“投简历。”

“别着急,慢慢来。”

“大鹏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杜凰抬起头:“谁?”

窦伍吐出嘴里的烟:“大鹏。”

“大鹏?他还活着?”

“再过几天,班里不是要进行毕业前的最后聚餐吗?他说他会去。”

“哦。”杜凰点着头。

天下所有的相聚,最后都要用宴席的方式结束。

毕业聚餐那天,杜凰赶到饭店,真的看到了大鹏,不过他已经完全变了。

头发已不再是离开时的红色,身上也没有了当年单纯叛逆的气息。衣着穿得考究了起来,不知道在哪里混出了头。

别人跟他说话,或者远远的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他只是无力地微笑。他微笑的时候,就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身上其他的地方却显得黯淡。他的身上有一种病态,病态中却好像蕴藏着永恒。他的身躯好像被许多奇异的变故焚烧过。他还年轻,每个人都可以看得出他还年轻,可是每个人又都可以感觉得到他已不再拥有青春。他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可是在这个年龄段上却找不到青春的痕迹。他好像是由童年直接过度到人生的一个痛苦期。他的那段青春已经被彻底毁掉,已经被彻底遗忘。

大鹏混的很好,他终于以另一种面目出现在人们面前。天才生来与世俗不合,也许当他们善良的心不愿意搅乱世界的本来面目,不愿意执着地引起大众疯狂时,他们就注定只能单飞。他们只能做到不让世俗影响自己的生命,去到自己的土壤开一朵鲜花。他的眼睛现在已经没有了迷茫。

那些迷茫才刚刚开始的人们,带着逃不脱的忧虑,这时又谈论起他来。说现在毕业了找工作那么难,他却已经熬出头了,对他很羡慕。

相比之下,还有一些毕不了业的人,显得就更加无措。学分没够,四级没过等等一切跟毕业有关的事情还在嘴边上挂着。对于他们,此刻只有毕业是大事,只要这件事搞定了其他也就没什么。

很多人的大学生活都没有高潮,在放纵与平淡中度过,但即便是这样,他们在告别这段青春时也会生出各种感慨,甚至泪流满面,好像每个人都有难忘的经历,都有难舍的情节似的。

笼子里的人,如果不觉醒,就算放出来也是一幅让人叹息的场景。

很多曾经被大鹏鄙视不堪的人正越来越多地证明着这句话。

这是青春的悲剧,这样的悲剧在于很多人的青春并没有为他个人所有,没有觉醒,而觉醒的悲剧在大鹏这样的人身上发生时,他们都报以嘲笑,并更加庆幸自己的平庸。

今天他们因为毕业聚餐而又从社会上回来,或从校园里出来,坐在一起谈论着生存的压力,工作的坎坷,生活的无聊以及恋爱的艰难。都毫无保留地坦城着自己的狼狈。

度过苦难的大鹏终于可以看着这帮刚开始苦海之旅的人们,心里产生一些以前不曾有过的感觉。他自始自终没有再为这些人产生同情和怜悯。

他早有预见地区别于他们独立地生活着,现在他注定般的以另类的姿态活在这个群体之外。此刻没有人提起他曾经的潦倒,一个成功的人注定只会把光芒撒向世人的眼前。

当青春用尽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醒来。而大鹏好像不用醒来,因为很多人看来那遥不可及的梦幻,对他来说却是现实。

梦到醒时猛孤独。你可以为转瞬即逝的玩乐岁月不可挽回而流泪,你可以为即将到来的残酷日子不可避免而慌张,当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开始。

老天怕你活的无趣,给了你悠闲的青春;怕你梦醒后孤独,又给你留下了大把的时间。慢慢去面对吧,老天没有欠你什么,以后要自己努力。

他坐在那儿,不跟别人喝酒,也不跟别人寒暄。人们渐渐都将目光从他身上避过去,他则将酒自顾自地慢慢灌进喉里。他用异样的目光观察着这群人,似乎在他看来,他们的举动还是那么不可思议。杜凰看到他的眼角不时露出鄙夷的神情,就因为世俗在他眼里是那么可憎,他就把他们都当成的敌人。人们没有资格嘲笑他,他却有资格嘲笑所有的人。

他一定觉得人们以一种可笑的姿态生活着吧。这是大多数人的生活,他不懂。

当他们把酒像水一样一口一口地挥霍掉的时候,就如同他们把年华像做梦一样一天一天地挥霍掉。青春因挥霍而快意,因快意而梦幻,因梦幻儿美好,因美好而难忘。

杜凰在一边儿自己抽着烟,喝着酒,苏惠在他身边坐下。

她曾经最大的希望是看到他在这里坚持下来,适应这里。现在他坚持下来了,却还是想着远方,他的心究竟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呢?不管在这儿或更远的地方,只要他不再受苦,自己也就安心。

“想什么呢?”她轻轻地问。

杜凰把烟头扔掉,笑笑:“正为将来做很长远的打算。”

“怎么那么犯愁?”

“有吗?”

她笑笑,没有说话。她曾经以为以他的心气,他的毅力,那个更远更广阔的空间一定被他视为天堂那样向往,没想到伴着他的还是那么多的烦恼与痛苦。她悲伤地发现他在想到远方时是如何地皱紧眉头,一脸无法释开的凝重,还有那从精神深处透出来的让人心身憔悴的疲惫。他能挺下去吗?

“你这个人,认准了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手。”

“那得分什么。有的东西,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说呢?”

她愣了很久,最后冷冷地说:“你指什么?”

“那些最终在一起的人,结婚后还不定是什么样呢。”说完就抬头吸了一口气,将眼神扭向了别处。她明白了。眼眶终于有忍不住的泪水,她把肘放在桌上,拇指咬在嘴里,随即把额头托在手里,垂着。

他低着头,没注意到她眼神里刚才那鼓起的饱满的勇气已经退去。她的明眸像宝石一样慢慢碎了,眼神像初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融化,整个人只剩下一具皮囊,精髓已经向深寒的幽谷没去。

只当此情终须了,见好就收,从此路归路,桥归桥,留待成追忆,无限好。

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密密的愁丝在她额头痛苦的微小扭动中也像突然乖下来的孩子一样静静地感觉着她的悲伤。

杜凰端起酒喝了下去。现在他只想喝酒,来压抑心中的无奈和悲痛,可是喝多了呢?他会不会酒后冲动,将一切抛至脑后,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又想压抑自己痛苦的神经,又不敢失控,最好的办法就是喝倒!

他喝倒了。别人正你来我往干杯的时候,看到有一个人倒了下去。倒下去时手里还拿着杯。

他躺在地上,脸上的肌肉痛苦的挤在了一块儿。

科学家说人在睡着的时候,脑部会筛选自己的记忆,将有用的留下,把没用的删掉。喝醉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功效?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都要借酒消愁?是不是只有在深深的麻醉中才能将追忆的刺痛消除,而只剩下美好本身?

如果没有这一段纠缠,就不会有失落时的不安,也不会有割舍时的伤痛。可是真是这样吗?

此刻还有什么比这痛苦酸涩的味道能让他感到宝贵呢?

就让这痛苦折磨着他,就让他永远都能尝到这种味道吧。

他是被人抬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吐,吐出来的都是液体,连一点食物的痕迹都没有,身上的湿处干了,可是眼角和脸颊的泪痕一直也没有干。

不要留恋将逝之花,最晚到下一个春天来临,它就会再次开放。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晚上。不愿意在宿舍待着,就出去走走,却在各个角落看到一对一对的离人。

他们在一开始对这段感情的长久性都没有心存疑虑吗?但人们还是前赴后继地恋着,年年毕业时鸳鸯哭散的撼人场面不曾吓倒任何一个人。

这段感情是醉人的,男男女女相互吸引擦出美丽的火花,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谁在乎那火花能照亮多远呢?

每个人的感情故事都是不一样的吧,但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一定都把这段感情看得一样重。自己看得重,这之中一定有人比自己看得更重;自己伤心难过,这之中一定有人比自己更伤心难过;自己不舍,这之中一定有人比自己更不舍;自己觉得这段感情凄美,这之中一定有人比自己觉得更凄美......

曾经爱过和被爱过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每一个人都需要面对和承受,他的不幸在这成千上万的不幸之中也许并没有什么突出吧。

窦伍找到杜凰,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了?”

“小雨的父亲要找我谈谈。”

“好事儿啊。”

“我现在连个工作也没有,不敢去。”

一伙人陪着窦伍来到一栋家属楼前。

“鼓起勇气,没事。”

他深吸了几口气,上去了。

大家就等着。他出来的时候很消沉,但他不久就举起双臂,向着天空拍起手来。

他抬起头,双手捂住了嘴,然后按住了脸,他已经喜极而泣了。

人们拍起了手。杜凰也松了口气。看着对方伸起双臂做着V字形手势慢慢走来,喊了一声:“好!”

慢慢地,却再也禁不住另一种情绪的慢慢占据。在他低垂的眼角里,在他微微张缩的鼻孔间,他为什么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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