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了。看着那么多人没过,才知道不挂科是件多么幸福轻松的事。
大鹏还是来了。是班主任打电话催他来的。因为学校已经实行弹性学分制。
他来了之后,班主任跟他讲了很多道理。但大家还是在猜想他是否会回头。当他一脸凝重地回到宿舍,开始收拾床上的东西时,宿舍的人问:“你真要走啊!”
他说学院给他们挂科多的人让出一间宿舍,班主任让他搬进去,学习的时候清净。人们点点头,便帮他搬东西。宿舍在楼层的尽头。进去时,一个床位已经铺好了床铺。看来还有个伴儿。
大鹏没想到还有人跟他一样挂那么多科。这次考试全专业挂科超过三科的有四个人,有两个人不往这里搬。接下来是一段他们两个人朝夕相处的时光。
通常说来,愿意搬到这里的,都和宿舍关系处的不好。处的不好通常是因为太有个性。大鹏当然喜欢有个性的人,所以他现在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在这间临时分离出来的房间里,能与大鹏为伍的,只有被他挂掉现在又必须重看的几本教科书,实在是难为他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跟没看一样。一点效率没有,学习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门开了,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所以外边那个人进来时,只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
“啪”的一声,屋里的灯被按亮了。
对方手里拿着个包,穿着利落,高昂挺拔的好身材,看上去像个在外边谈业务的生意人,但细看就不像了,气质没那么俗。往床上一坐,笑着问:“你也是这个屋里的?”
“嗯,挂了三科。”
“没事,我四科呢。”他打一个哈欠:“真他妈累!”
“干吗去了?”
他把包打开,拿出一摞夹在一起的文件,扔给了大鹏。上面写着“朝阳经济社社团成立申请报告”。
“这是什么?”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往床上一躺:“我要建立我自己的社团。”然后沉默了。
大鹏不由得看起手中的材料。
对方突然问:“你怎么称呼?”
“大鹏。”
“我叫曹林。”
对于有些人,他们的生活没那么复杂,目标明确,即使千头万绪,他们也只会在黑暗里点一根烟,漫长的思索,虽然经历痛苦的折磨,但只在暗室里寻求出路,只要看到最后从外界透进来的那一束光,他们便不会把痛苦的过程留在记忆里。一事了,事事了。
但对于另一些人,他们的世界就要麻烦的多,不但要经历很多事,还要在脑子里整理出个是非曲折。人不怕复杂,如果复杂得像汽车内部结构那样合理、高超,那么也会为他的生活提供强大的动力。如果复杂得像杂物室那样无序却又藏着很多宝贝,那就只会增加他的负担和担忧。
在大鹏进入大学的第二个学期,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后,他又困境重现了。在学习上毫无建树,科科不能入门,学习积极性一再溃散,落课越来越多,阻力重重。
但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潇洒地交了重修费。
搞教育的目的和受教育的目的不是总那么相互吻合的。有时候大相径庭,甚至背道而驰。可是你总不能因为对方没有给你符合你目的的教育,你就不去实现你的目标和理想吧?
不能。
所以,他走上了一条逆天而行的道路,试图避开教育的压制,在自己找到的天堂里疯狂地摄取养料。像他这种脑无禁忌的人,宁愿自由地钻研天书,也不愿意僵化地固守课本。
不上课是容易的,找到养料是容易的,疯狂地自我钻研也是容易的。
可是,你之所以避不开教育的压制,是因为它有最后的一道关卡——考试!
你也许可以无师自通地学好一门学问,但你决不可能脱离老师而考好一门成绩。尤其是对于大鹏这样的人。
考试难不倒普通人,也难不倒天才,它能难倒的只是是顽劣、叛逆的人。他实在是太厌恶关于考试的一切。他不光厌恶那些书本内容,他还憎恨那种为考试而准备的虚伪。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就像面对一个极其肮脏的粪池,他简直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在那里耽搁,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上一眼,连想都不愿意想上一下。
于是,一学期的课程一科一科地挂掉了,及格的大门一扇一扇地在他面前狠狠关上。他只有重修。当他下学期再次面对这些课程的时候,已经没有成群的队伍,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一回路走两回的人。到那时是不是更难通过?
强者要与逆境作斗争,叛逆者就要与时代的局限性作斗争。世上最难的不是去克服困难,而是跟你认为不合理的现象势不两立。与困难作斗争你可以不择手段,而要与时代的局限性作斗争,你就要有立场,而且永远不能向对立面妥协。这是很累的。
你要向世俗宣战,你就不能有一点世俗,只要你有一点世俗,人们就会说你虚伪;你要致力于改革,你就不能做一点你所反对的事,只要你做一点,人们就会说你婊子立牌坊;你要抨击不作为的人,你就必须一直有所作为,只要你一停止努力,别人就说你跟他们是一丘之貉;你要标榜理想,你就必须一直为理想奋斗,你只要一偏离,别人就说你妥协......
如果一个人与众不同只是为了把自己分离出来,而不是为了团结志同道合的人,那么他就注定会孤独而偏激。
即便是这样,也总还是有愤世嫉俗的人,有致力于改革的人,有勇敢作为的人,有献身理想的人。人生苦短,谁愿意过多地想些什么呢?
没过几天,苏惠找到杜凰,说学校的家教中心可以给他们介绍家教。他们去报了名。
也许是时来运转吧,很短的时间就有了消息。
一天天黑的时候,他走进了学校市场深处一个屋子。这是一个小商贩的家。他们正在吃饭。杜凰没有吃饭,肚里饥饿翻滚。
“来了?吃了吗,来,吃点。”
“不不不,我吃了。”
男人对身边的小孩说:“快吃,老师等着呢。“
进了里面的一个小屋。小孩把书包放在桌上,男人也跟进来了。
教了一个晚上,他知道这个孩子没有快乐的童年,也没有求知欲。这一切并不是他生而缺乏,而是被人扼杀,不曾被鼓励。
山村与城市的区别绝不在于穷和富,而在于信息的闭塞和灵通。城市里也有穷人。
在偏僻的地方,有远见的父母虽然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孩子要想长大有出息就必须有文化,但他们想给孩子买书却买不到,他们更无法知道什么书是好书。杜凰在这一点上很幸运,这是因为他的母亲。一位伟大的母亲,有远见的女性。
而现在,他们的门口就有好几个书店,他们却把它们视为孩子的禁地。仿佛孩子每一接触那些课本以外的书,就会耽误学业。
作为每一个孩子,共同玩耍的诱惑太大了。
杜凰鼓励孩子,只要半个小时内做完题,全答对,就可以去外面玩。对于孩子来说,老师的话和家长一样具有允许的可靠性。
杜凰看着表,想办法把他的注意力集中到这半个小时里。当孩子心里有了明确的时间界限,是可以与外界暂时隔绝的。杜凰欣慰地看到,孩子低着头笔没停过。虽然最后还是错了几个,但杜凰很高兴。
孩子玩儿疯了,看来他从来没有这样放开玩过,这孩子的受压抑程度让他不寒而栗。
杜凰拿着作业本跟那个男人说:“他把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以前做一个晚上都做不完,这老师布置的也太少了。”
杜凰说:“我的想法是,每天先用一点时间把作业做完,再用一点时间给孩子讲点东西,兼顾复习过去的知识和预习第二天的课,然后最后的时间希望让孩子自由一点,学点课外的东西或者做点游戏。”
男人大概没怎么领会,只是说:“你得多出点题让他做做。”
杜凰说:“这样,我保证这学期他的成绩考进全班前十名,如果办不到我一分钱不少退给你,但是孩子怎么教,由我说了算,我还得跟孩子多沟通沟通。”
男人没说话,盯着作业本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突然问:“孩子呢?”
“玩去了。”
男人冲出去,像抢救一样把孩子呵斥了回来:“功课做完了,再抄一遍。”
孩子突然又面临家长的威严,正在进行的玩耍即刻成了他做错事的罪证,好像拿了别人的东西被勒令还回去。杜凰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紧接着又听到更加震惊的话:“再出去玩,就打断你的腿!”
这话绝没有开玩笑的意味,就连杜凰这个外人听着也像是说得出做得到,甚至他还感到这句话有一半儿是要让自己听的。
城市里也有愚昧的人。
教了几天,杜凰没有敢让孩子干学习以外的事,只是用口头给他讲一些他认为该讲的东西。
再过两个礼拜孩子有场小考试,他想,只要到时候孩子能考好,他的家长也许能适度地放下心里的一些戒备。而且他相信,到那时,孩子一定能比现在有更清晰的考试操控能力。
成绩下来,果然考得不错。孩子的家长终于露出了一些满意的神色,但脸上就是不笑。反而说了一句让杜凰想都没想到的话:“你看,我说不能让他玩儿吧,要让他出去玩儿能考这么好?”他又对孩子说:“继续给我努力,下次考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杜凰感到无法再教了,但就此放手,孩子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管他呢,有自己在,那男的要是再那么较劲,就跟他急。
杜凰自己掏钱给孩子买了两本廉价的儿童读物,在孩子学习的任务完成之后,偷偷地给他讲。
事情的发展也许常常是出人意料的。孩子开始学会在大人面前顶嘴,对凡事也不再沉默,他曾经看见孩子用恶毒的眼光在背后窥视着他的家长。
一个人只有在童年时候的积怨是无法排解的。如果一个人童年是快乐的,那么他这一生都会是一个好人,因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没有人伤害过他,没有人对不起他,他会珍惜那一份童真,他会在长大后保留这份童真,不会轻易接受世故的人情和邪恶的是非取向。在他长大到可以理解世间的恩仇时,他可以用他内心好的底色去对比周围的一切,一切就有了分寸,一切就都有了解释,不会轻易结成死结。
但这孩子心中的结显然很复杂。
一天,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杜凰到的时候,男人又在发脾气,孩子低着头,显然已经训了很久,好像是专门等杜凰来看这一幕。
那天晚上他被解雇了。原因是男人在孩子的抽屉里发现了闲书。
一个连看闲书都要被反对他的家长发现的孩子,还谈什么自我成全?
这个屋子里的事,他再也不想管了。他拿着男人给他的钱离开了这个让他惊心动魄的地方。
也许是孩子反抗了什么,也许男人把对自己的怨恨要进行清算,他是感到那个男人一直对自己不满的。杜凰刚走几步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孩子凄厉的叫声。这一声像一把刀子以电的速度划过他的心房一般。
男人对孩子做了什么?他简直不敢去想。
他气得血管都快撑破他的鼻子。他愤愤地向前走了,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无可挽回的事情。
“愚昧!无知!”杜凰回到宿舍一边跟方野说家教的事儿一边遏制不住地愤慨:“你说我做错了吗?我感觉我没做错。”
方野抽一口烟,眨巴着眼睛:“这事你也别想了,一个人一个命,有的人他命就这样,你有什么法儿啊?想想自己,你管他了,谁管你呀。这个不行,再找一个。”
“你说要是大鹏遇到这事,他怎么受得了。”
“你可别跟他说去,他要是知道了,又该抨击这个抨击那个了,本来就学不进去,这下又不学了,别一想不开连学给退了。”
两人失声笑了。
杜凰到图书馆找来《红与黑》读,他本想一夜之间把它读完,事实上他发现这并不是一部可以快速阅读的小说,因为他的语言以及语言所带来的思考会耗费很多的时间,他把它作为床头书,每天读一点,想很多,睁不开眼了就睡觉。
人一旦看了伟大的作品,渺小的命运可以不渺小。
大学的快乐总是属于那些来这儿安心读书的人们,大学生活的基调都是由他们创造出来的。在对大学有了一个学期的适应之后,他们彼此熟知,对新环境的陌生感逐渐消失,在这里慢慢有了家的感觉。人们开始盼望一次集体活动。
残冬远去,春暖花开,正是春游的大好时节。于是礼拜五的晚上,班委不失时机的开了一次班会。班会上去哪玩成了人们争相讨论的话题。最后大家决定这个周末去登山。
山,杜凰高中的时候和同学们一起登过几次,是家乡的矮山。每次杜凰都不愿意带东西,连吃的都不想带,对他来说一顿不吃饭不算什么。
这次他又没有买东西。看着别人吃的喝的一大堆,心想背这么多东西怎么登山?
礼拜天不仅是最适合去玩的日子,各种学习以外需要做的事情,也都会赶在这个时候张罗。
大鹏和杜凰往集合地赶的时候,就看见校园里四处都挂上了红色的大条幅,条幅上印着各个社团的名字,条幅前面有人在摆桌椅,社团开始招新人了。
大家坐上包来的车,在车上就开始吃起来,看来是连早餐一块儿买的。杜凰开着车窗,脑袋一直看着外面。这时有人捅他的胳膊。他扭过头来,苏惠一边开书包一边问他:“我这儿有吃的你吃吗?”
杜凰摇摇头:“我晕车。”
晕车是忍不住的,杜凰终于吐了。他把脑袋伸到窗外,痛苦地吐着胃里的酸水。酸水被风吹散,弄脏了玻璃。太丢人了。
苏惠拿出纸,杜凰又擦嘴,又擦眼泪。
路程并不远。车停下后,杜凰心想,要是早知道这么快就到,他刚才在车上也许能够忍住。
到了一处有水的地方,大家要拍照。吴静脱下书包对杜凰说:“帮我拿一下。”
不得不说,吴静是天生特别上相的一个人,会摆姿势,笑得又好看。
吴静拍完,发现杜凰已经把书包背上,在前面走了。
苏惠走了一段停下来,等后面的杜凰赶上来。
“怎么了,走不动了?”杜凰问她。
“走得动,等等你,你走得太慢了。”
“把包给我吧,让你空身子,看谁走得快。”
“不用。”
“给我吧。”
苏惠把书包脱下来。杜凰背上往前走。
这时后边有人叫:“杜凰!”
他一扭身儿,看见一架相机贴在吴静脸上,闪光灯一闪。他笑着摇摇头。
一路上有景儿的地方真是太多了,每到一处大家都要照相。方野和唐丽是每次必照。只有大鹏对此不感兴趣。他的兴趣是到没有路的地方采坡上的野花,或者突然出现在一个别人不知道怎么上去的地方冲人喊,引起别人的注意。
到了山顶,正好到中午。大家就歇下来吃东西。杜凰没有东西,把书包脱下来就离得人群远远的。方野喊他,他装作没听见。
他俯瞰着山下,这么高的山,就这样一步步走上来了。登于山腰和在山底雄心的幻想是不一样的,到达山顶则与山腰的彷徨疑惑更不一样。更让杜凰惊奇的是他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在山顶看山下的一切,都不再有不顺眼的东西了。
处在社会底层的人们,经常被一些琐事烦恼,因为面对的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人要远离低级的烦恼是不是就要有一定的高度?有的人天生高贵,人立高峰,只与天争。而那些不得不从山脚下开始奋斗的人们,也许必须学会忍耐吧。决心、狠心当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恒心。
正想着,隐隐听见有人朝他身后走来,他没有回头看。苏惠问他:“你不吃点东西,不饿啊?”
“我晕车,吃了回去在车上还得吐。”
苏惠就坐着,也不吃。
“你怎么不吃?你又不晕车。”
“哎,发愁呗。”
“发什么愁?”
“发愁这一包东西吃不完,下山还得背下去,多累啊。”
杜凰笑笑:“谁让你买这么多?”
“我错了,那你帮我消灭点儿?”
“你下回可不许这样!”
苏惠笑了:“装什么装。”
吃着吃着,不知道苏惠为什么老是笑。
“你笑什么?”
“没事儿,你看你吃了多少?”
杜凰一看,书包都空了。
“我说我不吃,你非让我吃。这回我可是尽力帮你了啊。”
方野又给他拿来灌装啤酒,手里还捧着一堆吃的:“叫你也不言语。”
山顶有很多建筑,有一个女同学是本地人,这次她出任导游。
她把大家领到一个殿堂,里面摆着很多半米来高的雕像,不知道都是何方神圣。进去烛光闪闪,烟雾渺渺,煞是庄严。每一个渺小的生灵都不免生出跪拜之心。这些大学生们也不例外,心怀敬畏地走着,不时停下来连连作揖。
只有大鹏对这一切很不屑。这一堆神像也不过就是人们愚昧奴性的心造出来的虚假摆设罢了。每一个雕塑身上都披着一件不知用什么料子做成的小披风,上面落满了灰尘。大鹏对身边的人说:“就这样你还拜他呢!”
那人食指竖在唇边惊恐地瞪他。他不屑地走开了。
碰到杜凰,他问:“你也信这个啊?”
“没什么信不信的,顺其自然嘛。”
大鹏伸手拉住一个雕像披风的一角,轻轻一拉,那雕像就露出了肩膀,它还在那儿笑。大鹏看杜凰一眼,杜凰又把它披风摆正了。
看着杜凰走了,他把披风解下来,套在了那个雕像头上,样子煞是可笑。他又把披风一扭,倒蒙在罗汉脸上。看了一会儿,倒背着手得意地走了。
人们出了殿堂,来到一个四面由翻新的古建筑围成的小院子。院子里有棵树。树上绑满了红布条,有的年长日久,红色已经褪去,高高地在树枝上飘摇。
导游的女孩说,这是姻缘树,把两个人的名字和祝福写在红布条上,绑上树枝,就能百年好合。
搞对象的几对赶紧买布条儿。方野和唐丽也把自己的布条绑在了树枝上。还照了相。
又到了一个地方,人很多。上了石阶,院子里摆着两个大铜鼎,里面插着很粗的香。人们都在进出一个房间,房间里没有灯光,里面不知道供奉的是什么神仙。人们都在神像前跪下,磕几个头,然后双手合十停在额前,像是默默地许愿。
导游说在这里许愿特别地灵,不管你有什么愿望,只要真心诚意,就一定能实现。
一个男同学进去跪了下去,磕完头,就闭着眼睛许起愿来。不知道他许了多少个愿,足足跪了十分钟。跑出来对导游说:“如果这学期我挂科了你可要负责。”
大家都唏嘘道:“你就许了个这个呀!”
一个人说:“如果我想捡一万块钱,你说他会灵吗?”
人们都笑了,说不知道。
吴静和苏惠也许了愿,不知道她们的愿望是什么。
方野和唐丽一起进去,许完愿还请了护身符。
杜凰问大鹏:“你不进去?”大鹏冷笑一声。
那个当导游的女同学对他说:“你也进去吧,这个很灵的。”
“许什么愿都灵?”大鹏挑衅地问。
“什么都灵。”女同学认真地回答。
大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双手合十,像是对着一个仇人:“如果你真那么灵,我诚心诚意地求你,希望你有一天能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要有这些愚昧的人来向你下跪!”说完,他竟然连磕了三个响头。
人们的眼神在这一刻也许算不上憎恨吧,但都在不由地变换,他们不相信这个世上有这样的人,不相信有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有人不搭理他,有人至多也不过笑着说:“哲人。”
不管有没有人唱反调,人们还是不停地转。来到一处摆满各种饰物和工艺品的地方,人们看看这,看看那。那个当导游的女同学买了一个小弥勒佛的塑像,对大鹏说:“不要苦大仇深的啦,出来玩嘛,你何必那么认真?这个送给你,多笑笑,大肚能容难容之事。”
大鹏说:“我不要。”
他走到饰品摊儿前,挑了一个观音吊坠儿,付了钱:“我拿这个跟你换。”
“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合适的。”
天不早了,该往下走了。上山容易下山难。
走着走着,人们突然看到一个道士正骑着摩托下山。有人睁大眼睛:“真的假的,这是道士?”
大鹏又冷笑一声,对方野说:“看见了吗?你说你们许的愿能灵?”
方野一回头,厌烦地对他说:“关你吊事啊!”
大鹏不语了。一路上一句话没说。
回来的路上,杜凰没晕车,因为他对路程有了数。大鹏没回宿舍,直接进了他那间“专房”。杜凰和方野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微积分,看上去情绪低落。见两个人进来,也没说话。
“今天我说话冲了点儿,你别往心里去。”方野对他说。
他说:“没什么,是我嘴太碎叨了。”
“你这个人啊,说你行吧,老干些那个不讨好的事,说你不行吧,你又有自己的一套。说说你呢,不知道怎么说,不说你呢,你这又老不是个事。谁像你这样啊?”
大鹏默默地低头眨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方野手揣着口袋,鼻孔送出一口气:“多跟别人交流交流。有事就说话,听见了吗?”
大鹏“嗯”了一声。
方野最后说:“行了,你看书吧,我回去。”
屋里只剩下他和杜凰的时候,大鹏说:“明天我要去看看学校社团的情况,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