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闵航是个大度的人。”白纯瞟季湉兮的反应,“你,喜欢他吧?”
季湉兮叹道:“我说几百遍了,我当他是朋友。”
“那小漪呢?”
“他是兄弟。”
白纯有点懵,“他们两个你都不喜欢?”
季湉兮啼笑皆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博爱。”
“去,我当然知道,你又不是花痴,见谁爱谁,我只问问你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季湉兮耸肩,一个从来没有,一个曾有如今没有。
白纯不解,“你家催婚催得急,前一阵你不也嚷着要嫁?现在怎么就没有想法了?”
“因为我没办法跟朋友或兄弟谈婚论嫁。”
“……”
目送季湉兮去给闵航上药,白纯难掩一脸愕然。委派老婆打探情况的霍梓渐晃过来,小声问:“怎样?她怎么说?”
白纯看他一眼,“我发现我越来越搞不懂CC了,她竟然对哪个都没意思。”
“我懂。”霍梓渐点点头,“没男人的时候想男人,有男人特别还多出一个的时候,烦!”
白纯再度无语,半晌才道:“小漪前途堪忧啊……”
“放心,真金不怕火炼,如果季湉兮是他的真爱,应该受得住任何考验,而且,他也该学着如何长大成熟了。”霍梓渐信心满满,他们老霍家的男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不成功不言败,撞上南墙也不会回头。
与此同时,季湉兮走进偏厅,瞧见闵航一边按揉后腰,一边低低的讲电话,她不是有意偷听,刚巧耳尖听到几个英文单词,脑中某根神经霎时绷紧,一等他挂线立刻拽过他问:“你还跟杰森有联系?”
闵航没预料到她突然冒出来,略微阴沉的神色尚不及收起,眼底滑过一丝忐忑,“呃……”
“你还给他钱,让他继续勒索?”季湉兮简直难以置信。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说的有些讪讪。
季湉兮冷哼:“是么?”
闵航勾勾唇,勉强一笑,“没事的,别担心。”
在杰森这件事儿上,他消极甚至懦弱的态度压根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谈笑用兵,凡事尽在掌握的闵副总,“你不能总是退让又退让,实在处理不来,干脆报警!”
“嗯,我有数。”
明显感觉是敷衍,季湉兮不知说他什么好,很无力且伴着几许烦躁,眉头深拧,闵航安抚的拍拍她,接过药膏去洗手间。
没过多久蒋妈兴高采烈的宣布开餐,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见着一屋子年轻人排排坐,吃吃喝喝、聊聊侃侃,热闹喜庆。可今儿有两个人显然是带着情绪的,一人垂低脑袋目不斜视的默默扒饭,一人冷着脸目空一切的只管往嘴里塞菜,弄得一桌人面面相觑,偌大的餐厅除了偶尔发出杯盘碰撞声,其余时间彷如一部老电影的名字——《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坐在霍梓渐一侧的白纯几次想挑起话题借此炒热气氛,却因为“寿星公”始终冷淡的回应而希望破灭,只好郁郁的学死党低头一颗颗数饭粒。
上完最后一道菜,蒋妈终于发现不对劲儿,莫名其妙的问霍梓漪:“今天菜不对胃口么?怎么苦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霍梓漪抿了口热汤,慢吞吞的说:“没有不合胃口,菜很丰盛味道很好,蒋妈你辛苦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哟,讲话干嘛变得这么客气?没留神啃到鸡屁股了?”蒋妈眨眨眼,“不会啊,鸡屁股我早扔掉啦?”
“噗……”在座的包括一直闷不吭声的季湉兮都笑了,惟独霍梓漪依然面无表情,机器人似的自顾自淡定的进食,一下子稍微松动的气氛又陷入僵持。
“小漪,你病啦?”蒋妈关切的绕过去,伸手探他的额头。
他不动,老实的接受,等蒋妈收回手,他才说:“吃饭吧。”
蒋妈纳闷的朝霍梓渐递眼色,霍梓渐说:“蒋妈,麻烦开瓶酒,今天这日子该好好喝几杯。”
“就是就是,我马上去开。”蒋妈转身。
霍梓漪出声说道:“给我果汁,开车的,不能喝酒。”
“怕什么,喝多了直接睡家里呗。”
“不行,明天开庭,待会儿得赶回去看文件。”说着便把搁在面前的玻璃杯倒转叩桌上。
随着杯口敲击桌面的那一声脆响,所有人均是一怔,季湉兮移过视线,停于他握杯的指尖,色泽健康的指甲盖反射顶灯的一点亚光,却泛着疏离的寒意,接着手指撤开,推远碗筷,他悠然起立,礼貌周到的说:“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先失陪。”
“霍梓漪!”盘踞首位的大当家喊住行至门口的人。
“什么事儿?”他扭脸,不紧不慢,语气诚然。
本想发怒的霍梓渐竟突地失了立场,改口问:“你急着上哪儿?”
“刚刚说了,准备上庭的文件。”霍梓漪耐心十足的解释。
“生日蛋糕你还没切呢……”霍梓渐自觉怂包,这留人的理由太不给力了。
“哦,对,我忘了,蛋糕拿来吧,我切一切再走。”他从容的回原位。
“小叔,你傻啦?”小韬忍不住问。
霍梓漪平静的看向他,“小叔有事情做,你的圣诞礼物我放在树下面,紫色盒子,Merry Christmas。”
Merry个狗屁Christmas!季湉兮差点没喷出口。臭小子搞什么东西呀?摆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要给谁看?整得生日不像生日,平安夜一点不平安!故意呢吧?得,有种就酷到死那天!
“小叔,你的生日礼物我也放在树下了,晚点我们一起拆礼物嘛,别走了好吗?”小韬拉他袖。
白纯趁势挽留:“小韬说的对,别走了,一年就一个生日,难得你在,大家聚一聚。”
霍梓漪浅笑道:“算我对不起大家,扫了你们的兴,下次有机会一定补上。”
晃眼瞄见蒋妈捧来了蛋糕,他自行过去,拿了刀往漂亮的奶油蛋糕上一划,“今年我的生日愿望是祝福每个人心想事成,好了,你们吃着喝着,我走了。”
“小漪……”
“小叔……”
霍梓漪挥挥手,潇洒退场,白纯和小韬双双撅嘴去瞅老公和老爹,霍梓渐揉揉眉心,“你俩坐下接着吃吧,他有工作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不好强求。”
他说完特意扫一眼季湉兮,后者早在桌下攥紧了拳头,霍然一只手掌覆上,季湉兮讶异瞠大眼睛,直直瞪住旁边温润儒雅的男人。
闵航悄无声息的掰开她用力过度几乎麻木的五指,温和的握了握,遂又若无其事的放开,夹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尝尝这个。”
一句再平凡普通不过的家常话惹得一干人等瞩目,当然他说些什么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一贯极尽低调的闵航竟然选在这个敏感时刻“出风头”,是不是预示着一场“暗战”在不经意间已然展开?而对阵双方便是执意先行的霍梓漪以及隐约噙着胜利者姿态的闵航。
霍梓渐抛却爱妻频使“怎么回事儿”的小眼神,径自眯细眼缝,暗暗计量,他之前的预想果然成为现实了么?两个终于拐过弯的傻小子当真一起下手了!哀哉啊哀哉。
……
郑煊一大早进事务所,路过某人办公室时发现洞开的大门里,那个某人正四仰八叉晾在办公椅上,赶紧停步看了看腕表,然后问:“你几点到的?”
霍梓漪闭着眼睛假寐,听到声音懒洋洋掀掀眼皮,“昨晚十点一刻左右。”
“你在这儿窝了一宿?”郑煊不禁走到他跟前,“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霍梓漪放下搭在桌上的大脚,伸了个懒腰。
“那干嘛不在家睡觉跑来开通宵?”随手翻翻满桌的文件夹,好些不急办理的案子都做了批注。
“睡不着。”
郑煊看看他的黑眼圈,“幸亏今天不用上庭,不然咱们事务所的形象就要被你给败坏了。”
霍梓漪哼唧两声,站起来问:“要不要来杯咖啡?”
反正时间尚早,郑煊说着“谢谢”转去沙发上坐下。
摆弄咖啡机,霍梓漪熟练的泡了两杯咖啡,不一会儿满室浓香弥漫,郑煊赞叹:“你有这手艺,即使将来不做律师改开咖啡店也饿不死。”
“承蒙领导表扬,小人不尽惶恐。”端了咖啡递一杯给他,霍梓漪闲闲的答谢。
郑煊挑剔道:“黑咖啡不利健康,有没有糖或者奶精球?”
“抱歉,请领导将就,保证下次改善。”他啜了一口苦涩黑浊的液体,却只觉得淡而无味。
郑煊捧着杯子问他:“心情这么坏,跟季姑娘闹别扭了?”
“青天,明察秋毫。”
“嗯,还有心思贫,想必问题不大。”
霍梓漪嘎笑,“问题本无大小,基于当事者看大还是看小罢了。”
“真深奥,估计也就我听得懂,换个人一准糊涂。”郑煊隔着袅袅的白色雾气斜睨他颓废的俊颜,“一夜工夫都琢磨出哲理来了,不妨说道说道,我洗耳恭听。”
“对着您老这张脸,我很难把您当做知心大哥看待。”
“你可以背过身去说,我没关系。”郑煊洒脱得不得了。
霍梓漪翻白眼仁,“您和小秀姐生活久了,个性也变得婆妈,警惕啊警惕,中年危机。”
郑煊给他一脚,“废什么话?说!”
啧,聪明人充傻装楞,他左绕右绕的不就盼着他嫌烦赶紧滚蛋么?俩大老爷们儿清早面对面促膝聊体己花恶不恶心?偏偏郑煊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知名大律师八卦起来那气质也相当的别具一格。
蹭了蹭沙发靠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霍梓漪才缓缓说道:“昨儿一宿的确琢磨了很多,把我和她那点事儿巨细靡遗过筛子一样过了一遍,我想明白了一条,我是一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郑煊眉峰一横,不以为然道:“这种明摆着的事实,还需要浪费时间去琢磨吗?”
“能麻烦您老不打岔么?”
郑煊比个“请继续”的手势,霍梓漪砸砸嘴,“世上有几个人像我,知道自己混蛋承认自己混蛋啊?”
“我不打岔,也麻烦你快点切入正题。”
仰头朝天吐气,静默了片刻,霍梓漪陷入自省中说:“我欠她实在太多太多,多到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昨夜受不住闵航的挑衅中途负气离席,恍然觉得天大地大竟找不到立锥之地,灰溜溜藏身办公室,想借助工作麻痹神经,反而愈发躁郁不安,此刻他明了她是他的毒同是他的药,中毒至深却无药得解。气恼又不甘的翻手机,居然连一张可供慰藉的照片都没有!于他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她,怎么吝啬的没留下蛛丝马迹证明她的存在?呵,自诩无所不可企及,然则他的世界不过荒芜一片,真真可笑之极。
夜逐渐深沉,从一开始深受打击的愤懑到心灰意冷再到沉淀下来后的缅怀,那些和她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好似电影播放一幕幕唤醒记忆——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们第一次互晓姓名……那时的自己年轻气盛,恃才傲物,游戏心态过重,而把“责任”二字看得过轻,一甩头便下狠话扭曲了本该美好的最初,一步步造就今时今日不断追逐不断落空的局面。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一斤一两计算的,真正专心去喜欢的时候,无论替对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甘愿付出不计回报;甘愿牺牲不求结果;甘愿舍弃不问值得不值得,绝不像我曾认为的‘我已经对你这样这样了,你怎么还那样那样’锱铢必较。亏我信誓旦旦嚷着要对她好,到头来就只做了个粗浅的表面,根本没打入她心里,莫怪她不信我。”
见他长吁短叹,懊悔愧疚得无以复加,郑煊问:“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向她保证过,往后什么事儿全她说了算。”
“所以?”
“她想当‘兄弟’就当兄弟呗,她默默守护了我那么多年,现在也该换我守护她了。”
晚上郑煊回家跟媳妇儿唠了一遍霍梓漪,周小秀感慨万千道:“小霍霍让我想起了一首优美而且荡气回肠的歌曲——《一夜长大》。”
作者有话要说:霍二的血泪成长史啊 ╮(╯_╰)╭ 我发现看文的美人儿棉都非常犀利,早在这章出来前就有美人儿点出霍二追CC的态度有问题,伏笔越来越不好埋了哎。。。。。同样很肥很肥的一章,要花花要留言表霸王哟!
屁股爱屎,估计下章某一重要人物即将隆重登场(呸!老子弄了好久他半天弄不出来,跟便秘一样,明明堵在肛门口了偏偏撇不出 = =|||)
☆、ISSUE 37 【一切为她】
自霍梓漪生日那天之后,每日必送的玫瑰没有了,早请示晚汇报的短信也停了,一切船过水无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风平而浪静。好几次小吾想问问季湉兮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毕竟感情的事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观者多嘴多舌不过徒增困扰而已。
少了这些烦人的花花招数,季湉兮虽说难得轻松,但心里头属于女人天生虚荣的那面免不了有些微失落;另一方面又庆幸自己真知灼见早有预料,这霍二少总有收起玩心,认清事实的一天,没傻乎乎跟着载进去,贻笑大方。
日子在忙碌且平凡中渐渐接近跨年,工作室按例放国定假期。正伙同一票人马开展轰轰烈烈的年底大扫除,手机在兜里嗡嗡振响,掏出来一看霍梓漪来电,季湉兮有点楞,接起听他说道:“你房子还卖吧?我给你寻了个买家,我过去的当事人姓胡的一农民工,老胡人挺老实可靠的,进城务工十年攒了钱想把老婆孩子从老家接过来一起生活,当然他钱给的不多也不是一次性付清,每月定期还款,家具电器什么的说了说他决定要,折些价当做善事给他好吗?”
“哦……”突然来这么一下,季湉兮真无话可说。
“那什么中介还找原来那个,人家打工的也不容易,费用照付,这笔算我的,下午带人过来,你陪着一起去看看房,如果你们都满意,过了节把手续办一办,老拖着不是个事儿,对吧?”
“哦……”
“别老哦哦哦的,有意见就赶紧提。”
“我没意见。”
“那行,到时候等我电话,回见。”
话筒里嘟了很久季湉兮才掐线,这厮的声音、态度调整的好像和她只是普通朋友似的,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害她半天适应不良,莫非他又起什么幺蛾子?
下午三四点他电话如期打来,告诉她要买房的老胡和中介到工作室楼下了,让她快来。挂了手机急急忙忙搭电梯,出大门口瞅见某人迎着呼啸的寒风瑟瑟发抖。
霍梓漪朝她猛挥手,她小跑过去,他说:“车停马路对面,你要自己开车跟着呢,还是我们一块儿走?”
“一块儿吧,我懒得去开了。”他干脆,季湉兮更干脆。
过了马路,中介开车门下来,点头哈腰笑嘻嘻的打招呼:“季小姐,不好意思又要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没的事儿。”季湉兮撇头看一眼坐车里的人,老实巴交的一中年汉子,视线对上憨憨的点了点头。
“上车上车,怪冷的。”霍梓漪催促。
三人纷纷钻车里,霍梓漪把暖气打到最大,然后帮季湉兮和老胡做了介绍,接着对老胡说:“房主是我兄弟,你也见着人了,正儿八经的有为青年,知识分子,这房你买得绝对放心。”
老胡咧了口白牙,脸上笑成朵花儿,“霍律师介绍的哪有假,我放心,我放老心了。”
“得,具体情况你听中介跟你说。”霍梓漪掌着方向盘,踩油门上路。
中介立马接过话茬儿,在后座跟老胡嘀嘀咕咕的描述房子的结构、面积、地段什么什么的一大堆,季湉兮一边默默的听,一边抿唇。
霍梓漪从后视镜里瞄她,凑过头低声道:“别介意,老胡过去让老板拖欠过工资,对城里人不大信任。”
原来如此,季湉兮理解的笑笑,“没事儿,说清楚也是应该的。”
转头到了209社区,一行人看了房,老胡高兴得直乐呵,稀罕的摸着桌椅柜子,似乎在幻想将来一家人住进来的美满光景。季湉兮盯着他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心里不无感叹,想当初有了自己的房子,她也是这般兴奋不已。动脑筋花心思给这个家添置物件,每寸地每块砖的装修全由她亲手操办,因此有那么一瞬萌生出不舍的情绪,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没脸出尔反尔。
随后两人约了签字过户的时间,中介领老胡先离开,霍梓漪问季湉兮:“要我送你回去拿车吗?”
“好啊。”
回程路上,车厢里静悄悄的,霍梓漪全神贯注在狭窄拥堵的道路上,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雨刷有节奏的摇摆,季湉兮百无聊赖的东看西看,最后定于他丰俊的侧脸,深浓的剑眉飞扬入鬓,微翘的丹凤眼深邃迷离……这世间漂亮的事物一律具有赏心悦目的功效,直叫人不舍转移视线。
“怎么着,几天不见不认识我啦?”他摸摸下巴。
季湉兮一惊,飞快扭开头,耳根燥热,清清喉咙道:“闲着也是闲着,欣赏帅哥打发时间。”
“嗯,也是,长张脸可不就是给人看的么?”没有趁机挖苦反倒自我解嘲,霍梓漪指指车头,“闲得慌的话放CD来听呗,或者听广播也行。”
季湉兮领命找CD,从中抽出一张钢琴演奏碟,不禁惊奇:“你听德彪西?够高雅呀!”
“朋友送的,受《暮色》那部鬼片的影响,迷上了《月光》。”霍梓漪不甚在意道。
“老弟,你别露怯了,《暮色》是鬼片么?”
“不是吸血鬼的故事?”
季湉兮服了他了,“拜托你,人家好歹是火遍全球的人鬼生死恋电影,没看过至少有所耳闻吧?”
“演鬼的影片可不就叫鬼片?难不成和人谈恋爱,吸血鬼变成吸血人了?”
季湉兮噎住,细想想也对,不能因为Edward跟Bella悱恻缠绵的传奇爱情而否认它其实是一部描述吸血鬼的“鬼片”。
只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认真的讨论这个?季湉兮隐隐发笑,她没注意的一侧,霍梓漪也悄悄勾起了嘴角。真好,又能回到从前无所不聊的样子,也许偶尔针锋相对,但气氛平和安宁。
磨磨蹭蹭的挤出车阵,离工作室尚有一小段距离,霍梓漪问:“你还打算继续住闵航家?”
季湉兮敏感的挺直背脊,看,被她言中了吧,他果然要起幺蛾子。不由得竖起防卫的刺,谨慎的答道:“啊,继续住。”
“我听我哥说闵航家敞亮着呢,精华地段的精品复式楼户型,当年他们各自要了一套,如今房价翻了两倍都不止,估计闵航不会收你房租,你赚到了。”
季湉兮错愕,怀疑自己突然重听,完全没听明白他说了什么?直愣愣的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嘴巴。
“哎,你工作室楼下不让停车,你要自己过马路,还是我绕到后面停车场去?”霍梓漪打量一下天气路况,自言自语道:“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雪下太大我费点油钱捎你过去。”
一个念头冷不防闪过季湉兮脑海:2012的预言莫不是真的吧?哈利路亚。
霍梓漪稳稳当当的把车刹停,一边嘱咐她说:“雪天路滑开车注意点,减档再转弯不然容易侧翻。”
“嗯……”她木讷的摸门把,开门,一只脚跨下车。
“对了,忘记问你,过两天小秀姐带的那帮小屁孩儿打比赛,她邀你去加油助威,愿意去不?”
“谁?什么比赛?”季湉兮恍恍惚惚。
“周小秀小秀姐啊,我老大他媳妇儿,你见过的,特英姿飒爽的做篮球教练的那位,想起来没有?”
季湉兮迟钝的寻思了几秒才“哦”了一声,管自己老公叫“妖精”那么经典的人物差点忘得一干二净,擦汗。
霍梓漪误以为她不乐意,带点央求的劝道:“虽然只是高中联赛,可也天天起早贪黑的训练,小秀姐见孩子们辛苦,就跟他们说打进总决赛那天,请个大腕儿级的神秘嘉宾来,你当凑个热闹顺便帮帮忙嘛。”
季湉兮顺嘴秃噜:“我又不是什么腕儿。”
“怎么不是了?小秀姐说谁是谁就是。”
“……”
“还是……你那天没空?”小心翼翼的口吻。
季湉兮一哂,落下另一条腿,在几乎能感受到他失望的叹息时,轻飘飘的说了句:“我有空。”
霍梓漪大喜,神色上倒压得死死的,淡定道:“那成,体育馆门口,晚七点,不见不散。”
……
元旦隔天,郑煊收到家里老爷子指令,说是邻市过来几个人要考察这边的投资环境,让他负责接待。按理郑煊跟政商两界均不挨边,应该没他什么事儿,坏就坏在来的人里有一个老爷子的老战友的儿子,而且往深处扒拉,相差三四岁的他俩算是发小,曾在一个坑里玩过泥巴,一棵树上掏过鸟蛋,后来人家爹平步青云升官去了外地才断了往来,所以这趟于情于理郑煊都得出面应酬。
郑煊打心眼儿烦这破事儿,所谓“接待”不就是“伺候”么?而伺候那些个公子哥,撑破大天了也就老一套——吃喝玩乐。可怜郑煊从古至今最不爱沾染的恰好也就这一套,何况这几天媳妇儿和老丈母娘为了儿子该学打篮球还是学弹钢琴掐得厉害,他和老丈人夹在中间弄得里外不是人,周小秀又忙着应付比赛,火气正旺,不说其他哪怕话不投机就跟你死磕,倘若给她知道他出去“吃喝玩乐”,那敢情好,等着收拾铺盖卷儿离家出走吧。
思前想后惟有将霍梓漪那厮提溜来“协助”。第一“吃喝玩乐”的程序没人比他更熟门熟路;第二当然是以防万一,即使周小秀忽然查岗,也有个可以证明清白的人。
“是替罪羔羊吧?”霍梓漪鄙夷的冷哼。
郑煊抬头遥望高阔远空,“明天,季湉兮貌似会来看比赛……”
“算你狠!”
“嗯,那今晚……”
“甘为孺子牛。”
“麻烦表情明快点,谢谢。”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太说明问题了!
郑家老爷子的老战友的儿子姓宋,单字槐,人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论妖艳嘛稍逊郑煊几分,论俊美嘛略逊霍梓漪几分,但气质胜在一个“雅”上,横看竖看公子哥是公子哥,却明显属于文化底蕴深厚,秀才类别的公子哥。
与宋槐同行的两人一个叫云山一个叫张无莠,前者五大三粗,说起话来哼哼哈哈,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后者一身浓重的江湖味,偏偏生了对清澈乌黑的眼儿,似笑非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感觉一肚子坏水。
相形之下这二位就属于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平时闲来无事,拎着鸟笼带着一帮狗腿子上街调戏良家妇女取乐,极具强烈民俗特色的“公子哥”。
如果认为这般判断流于表面,那么还可以从他俩做的自我介绍检验其虚实——
“姓云名山,云山雾罩的云,云山雾罩的山。”
“小弟张无莠,殷素素呢可不是我亲妈,倒不反对芷若赵敏啥的做我大嫂。”
当下霍梓漪和郑煊闷闷的对视一秒,搞不明白斯文清隽的宋槐怎么搭上这俩杠头的?
饭局开在镇前私房菜馆,老霍家的御用厢房,席间便损耗了不少东家珍藏的陈年佳酿,瞅着那个云山张着血盆大口,左一杯右一杯的灌,霍梓漪很是肉痛,不可惜钱可惜了好酒。猪拱白菜,糟蹋啊糟蹋。
郑煊酒量浅,大多打发了霍梓漪出手挡,好在宋槐也不是贪杯之人,两人凑一块儿叙旧,宋槐说:“哥,几年没见你不但结了婚,孩子都那么大了,真是早婚早育啊。”
闻言郑煊颇感忧郁,三十郎当岁结婚算早婚么?不过儿子是蜜月时怀上的,勉强算早育吧……夹了箸酱肉搁碗里,谦虚的说:“国富则民强,刚巧赶上了而已。”
霍梓漪正被云山敬了杯酒,不幸岔气,捂嘴猛咳,宋槐镇定的面不改色,但仔细瞧的话眉梢微微的抖,估计给郑煊雷得内伤不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哥几个喝的有些薄醉,张无莠接了个电话,立马扯开嘴呵呵笑,眉飞色舞的小样儿巨像偷了腥的猫。
见面到现在,除了那句不知所谓的开场白他话不多,霍梓漪对他的声音没什么印象,这会儿听他嘟嘟囔囔的讲电话,发现他竟然有把好嗓音,低醇有磁性且颇富感染力,发声共鸣的方式与某人相似,不由得留心看了几眼,那小子酒气上窜,衬得脸蛋唇红齿白又不失英气俊朗,带着一股子莫名的熟悉感。
察觉有人窥视,张无莠扭头回望,接着冲他贼贼的一笑,颊边显现一枚小小梨涡,表情戏谑,很坏男人。霍梓漪不动声色举起杯,他甩手一挥,跟着起来踱出门外继续煲电话粥。
郑煊悄悄挨过来耳语:“这边差不多该散了,往下的你赶紧安排安排。”
霍梓漪认命点头,毫不大意的刷郑老大的卡埋单结账,圆满完成“吃喝”这一项目。随后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开进本市规格最高以奢华著称的私人会所,摩拳擦掌准备开始“玩乐”。
游戏人生数载,诸如此类的场所霍梓漪当仁不让的常客,混得极端堕落的时候,可以用一句名言来概括形容:他不在夜店就在去夜店的路上。
所以打霍梓漪一进门,上到经理、部长、妈妈桑,下到少爷、公主、保洁员,没人不跟他亲切问候的,不知情的三位公子哥还当他在这里参了股。
满腹委屈的霍梓漪心里一直喊冤,他改邪归正多久了啊?天可明鉴现在他一门心思扑在季家姐们儿身上,吃饭拉屎做梦不带喘气的害着相思病,严苛的为斯守身如玉中!
不着痕迹的等郑煊走近身旁,他磨后牙槽恨声道:“如果今儿这事儿泄露出去,诋毁了我的名誉,让我遭逢什么不测的话……别忘记你跟我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
郑煊安慰的拍拍他的肩头,“放心吧老弟,你能够被诋毁的名誉早已不复存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哪来不测之说?”
“……”
金碧辉煌的包厢,男人们刚坐稳,妈妈桑就领着一串花枝招展的“粉黛”拍门而入。身为资深老江湖,她还是头一次遇上个顶个样貌优等,而且身价全部非富则贵的客人,即便惟一的熟面孔霍二少脸色看起来奇差无比,仍旧无法抵挡她发自肺腑的热烈情深,卖力的吆喝套近乎。
霍梓漪整得左右为难,不知怎么拿主意又求助无门,问郑煊?不用说,他压根没兴趣掺和这事儿,老僧入定似的靠着绵软的沙发几乎快打瞌睡,反正抓二少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突地云山率先开口回绝:“花姑娘的不要。”
霍梓漪当即睇去感激的一瞥,接着眼巴巴瞅宋槐和张无莠什么反应,他俩原来正交头接耳的闲聊,张无莠停了停,淡淡的哼道:“咱哥儿几个有洁癖,‘小姐’一般自备,没事你们撤了吧。”
霍梓漪居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于是狠狠吐口粗气,转而衷心的对妈妈桑说:“你都听见了,不好意思,我们想自己玩儿。”
妈妈桑一腔热血饱受冷风吹,灰溜溜退出来,不忿的嘟囔:“哼,霍二少口味变重了,也学着搞基了。”
随着脂粉浓香的莺莺燕燕们撤离,包厢环境瞬间恢复纯雄性的平静,心怀感激的霍梓漪责无旁贷尽心招待保他晚节周全的哥儿仨,“你们玩牌么?”
仨公子哥齐齐摇头,他又问:“K歌?”
仨公子哥中的两个扭头死盯其中一个,云山眼底燃起的火花迅疾熄灭,不吭声干喝酒。
“那……你们想玩什么?”
“看电视。”宋槐指指墙上播放着某当□星演唱会的超大LED电视。
这下连装睡假寐的郑煊都睁开眼,五个大老爷儿们结伴到“烟花之地”看……电视?什么天方夜谭啊?
“我去叫经理帮忙多开几瓶好酒。”霍梓漪忍不住了,他得找个地方缓缓。
奔出门拎着经理下酒窖挑酒,霍梓漪一路乐呵呵,弄得经理大惑不解的直问他撞了什么大运?他摆手,但笑不语,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挑完酒,甩出郑老大的卡,经理欢快的喜刷刷,霍梓漪潇洒的单手支墙斜身站立,不晓得月底郑煊接到账单时还会不会那么“宁静致远”。
耳边冷不丁冒出个声音,“喂,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霍梓漪一怔,看清来人旋即调侃道:“老大,你怎么也出来了?演唱会不好看啊?”
郑煊整整衣领,“太闷,出来透气。”
霍梓漪不揭发他,只顾打趣:“宋少爷不愧是和老大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孩子,有个性。”
“对于羡慕不来的东西,你就省着点,别硬往心里去。”郑煊抽走刷爆的卡,夹在指间朝他晃一晃,淡然道:“本金算我,利钱你出。”
“为什么!?”
“不为什么,要不你把今晚吃进去的吐出来还我啊。”
“是你力邀我出场的!”世态炎凉,天理何在?
“明晚,球赛……”
“黑霉。”你黑,我霉。
郑煊不搭理他的咒骂,施施然转身打算回包厢,结果走了几步,脚跟顿住不动,紧随其后的霍梓漪起初疑惑,顺着他往前看,霎时眦目欲裂!
作者有话要说:欢呼吧,男三出现鸟,吼吼!!
推个文哈,各位美人儿若是等更烦了不妨过去瞅瞅,JJ大神某颜色的新坑,质量绝对有保证,而且正值更新蜜月期 ╮(╯_╰)╭点图穿越→
☆、ISSUE 38 【爱的抱抱】
包厢门口一对男女深深拥抱,高大威猛的男人衬托得女人特别娇小玲珑,温馨甜蜜的仿佛腾起一个个粉红泡泡,加之打落在他们身上朦胧淡雅的灯光,整体画面看上去堪称唯美,然而却狠狠灼痛了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的某人的心。
“老大,我看到的是姓季那女人还是长得像姓季的女人?”
郑煊回头看满脸铁青话说得牙根差点崩碎的霍梓漪,装傻的反问:“太拗口了,我没听懂,你说什么呀?”
霍梓漪沉吸口气冲上两步,“别拦着我!”
意思明摆着就是要人拦着嘛……郑煊体谅今晚他既出钱又出力,没功劳也有苦劳,于是良心发现伸手拽住他,“冷静点。”
“我没法冷静!”霍梓漪憋得额冒青筋,一突一突的跳。
“哦,那你过去呗。”郑煊合作的撒开手,“无非把你女人更快更准更狠的推给别人。”
此言带有绝对杀伤力!
霍梓漪当即定身不动,两眼烈火熊熊燃烧,鼻孔险些喷出青烟来,他握拳砸到墙壁上,闷闷的一声响,嘴里念经似的不断嘀咕:“信任信任信任,我信她,她才会信我……”
郑煊挑挑眉头,爱情力量果真无穷大,居然驯服了一匹常年脱缰的野马,顶在这个气急败坏的节骨眼上还找得见理智,还晓得克制情绪,嗯,霍二少总算出息了。
不过……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再度将视线移过去,相拥的人儿已经松开了彼此。季湉兮笑意晏晏一下摸摸张无莠的脸,一下捏捏他的胳膊,蠕动嘴唇不知说着些什么,张无莠则眼神溢满柔和任她上下其手,身上的江湖味淡化无踪,活像刚被红太郎揍过的灰太狼,没有一处不散发着温良恭善的夺目光辉。
一会儿两人相携双双没入门内,包厢门阖上的一刻郑煊清晰听闻身畔粗重的呼吸声,霍梓漪僵直腰板,脸比锅底还黑,硬邦邦的说:“今儿到此为止吧,我先走了。”
“嗯,悠着点,到家给我来个电话。”担忧藏心底,郑煊衡量着默默给了句话。
霍梓漪把自己绷得死紧,“哦”了一下,游魂似的飘了出去,路过包厢的时候稍稍一顿,最后耷拉着脑袋一阵风似的撤离。郑煊盘起手臂眯眼瞥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首歌:太委屈还爱著你你却把别人拥在怀里……
哎,估计霍二少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为爱受尽委屈吧。
叹气复叹息,迈腿慢悠悠踱进包厢,郑煊感觉肩头的担子更重了,不但得撑起霍梓漪撂下的残局,还得负责“侦查”敌情,摸清楚老龙去脉才好帮他出谋划策,霍然发现自己真快把“知心大哥”的名号坐实了。
这头,霍梓漪出了会所大门,上了车,两只爪子跟坚硬的方向盘较劲,掐得指节根根泛白,大脚踏着油门死活踩不下去,阻在车道中央弄得后面车辆无法通行,直至保安哈着腰低头敲车窗“请”他让路,他终于给了力将车开走。
车子汇入车河,兜了个圈圈,徐徐停到会所对面的小巷口,霍梓漪半靠在椅背上张望那边霓虹缤纷闪烁的建筑,忽明忽暗的炫彩光束弄得心情越来越烦躁,身体里像关了只猛兽,疯狂的横冲直撞,似要冲破皮肉的包裹,出来为非作歹!
季湉兮,你怎么认识姓张那公子哥的?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们……为什么那么亲密?这些问题跑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转得他头昏眼花,耳朵嗡嗡响。
倏地一个声音尖锐的刺入耳膜:“咱哥儿几个有洁癖,‘小姐’一般自备,没事你们撤了吧。”
霍梓漪触电般噌的坐直,高声嚷道:“靠!那孙子说的‘小姐’指的该不会就是季湉兮吧!?”
着急忙慌胡乱的摸索衣兜,找着手机按下快捷键,一边等待接通,一边用力拉扯安全带,此时电话通了,首先听见的仍旧是某歌星演唱会的高亢歌声,接着季湉兮在彼方说道:“喂,我这里有点吵,等我会儿。”
随即背影音乐变小,大概季湉兮走出了包厢,她道:“现在好了,你有什么事儿?”
她说话的声音那么的娴静淡定,与往常根本无异,霍梓漪问:“你在哪儿,干嘛呢?”
“和几个朋友在KTV。”季湉兮说得轻松简洁,仿佛再普通寻常不过。
如果他没有看到她和别人抱在一起,他一定会被蒙骗过去,突然之间找不到话头,沉默蔓延。
“喂?信号是不是不好啊?我怎么听不见你说话?”季湉兮等了等,听筒里一片无声,遂狐疑的挪开手机瞅了瞅,信号显示满格。
“那啥……什么朋友,我认识不?”他涩涩的开腔,喉咙如同梗了根刺。
“你不认识。”
“哦……”
“你打电话来到底什么事儿啊?”
“没事儿,就提醒你别忘了明晚看比赛。”
“忘不了。”
“行,没忘就行,你去玩吧,我挂了。”不给她道别的机会飞快掐了线,霍梓漪捶捶脑壳,“妈的,你丫个怂包!”
怨天怨地怨自己,若过去没那么混蛋,现今犯得着畏首畏尾,明明气得半死还苦苦压抑,生憋硬憋着么?该!
晚十点三刻,盼星星盼月亮盼到季湉兮出现,不意外她跟张无莠他们上了那辆相当拉风惹眼的名贵跑车,油门隆隆一响,风驰电掣的驶入夜幕中。
霍梓漪不敢怠慢忙紧随其后,拜他们车子过度招摇所赐,虽然落下些距离,但不至于跟丢,瞅着前方两团火红的车尾灯,眉头随之拧成“川”字,这条路不是开往闵航家的,他们打算上哪儿去?
答案很快揭晓,载着季湉兮的名跑在市中心中央大道上驰骋片刻,然后以一个完美的甩尾拐入一条岔道,霍梓漪抬眼看,闻名本城的一间五星级饭店豁然在目。几乎是一刹那,原本循环周身的炽心烈焰咻的收干净,转由寒彻骨的冷意取而代之,一寸一寸冻结血脉神经,最终将他全身冻成了冰坨坨。
眼见季湉兮和张无莠他们嬉笑欢快的走进饭店富丽堂皇的旋转玻璃门,霍梓漪感觉心脏正重重往下沉,却怎么都落不到地,一直这么沉沉沉……
木然下车,钥匙随手抛给门童,目不斜视的盯着某人的后脑勺,一步接一步不舍不弃的尾随,不知是长时间没眨眼所致或是饭店大堂灯光太璀璨,他两眼刺刺的又痛又痒,神智与身体仿若分割成两部分,属于理性的那部分叫嚣着“傻瓜,还跟着人家做什么?走吧走吧!”,可身体有自我意识的不肯停止移动,甚至神奇的记下他们所在的楼层,继而搭上另一部电梯,于是理性又问身体:“干嘛?干嘛?你在干嘛?”
霍梓漪愣愣瞪住镜面电梯壁映出的男人,脸惨白眼眶红,呼吸困难似的鼻翼翕动,传说中的厉鬼大概也就这副德行吧……
手机叮铃铃响,他迷茫的接起,是郑煊,他问:“你小子在哪儿呢现在?”
“坐电梯。”
“你回家啦?告诉你,季湉兮和张无莠……”
“我知道。”
“怎么你就知道了?”
“我跟着他们呢。”
“哦,幸亏刚才你没真走。”郑煊松了口气。
“老大。”他特郑重其事的唤了声。
“啥事儿?”
“我遭报应了。”
“啊?”
“我说我遭报应了,非常非常彻底,整个一亲者快仇者嗨。”
“没事儿吧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无比深刻体会到当初季湉兮看着我花心风流是什么感受了。”霍梓漪揪着左边胸口的衣料,“很痛啊,真的真的很痛……”
“……”
“老大,我现在悔得大肠小肠盲肠十二指肠都他妈青出结石来了,咋办?”说得很是绝望。
“……要不赶明儿你去挂个肛肠科?”
“正经点,拜托。”霍梓漪以头撞壁咚咚的,然而怎也撞不掉那堵心的窒闷。
“那改挂精神科。”
“我的确要疯了,不,已经疯了。”
……
分针秒针滴答滴答,一小时长得像一年。时间往往在不必要的时候过得极其缓慢,残忍的把如同末日的黑暗无望延长延长再延长,毫不吝惜的折磨、摧残、煎熬着早就苟延残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