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湉兮,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了。”冷不丁他冒出一句。
正在换鞋的季湉兮猛的抬头,“……”
霍梓漪踢掉皮鞋,一把将她像袋面粉似的扛到肩上,“我爱死你了!”
“喂!”倒挂着的季湉兮紧张的蹬腿,“发什么疯呢?”
“少明知故问,预谋了这么久,忍下心几天不搭不理,还不是想我化惊喜为动力,好好伺候你么?放心,今晚交完公粮交余粮,保证颗粒不剩!”男人满口黄腔,意气风发的撞开卧室大门,目标直指舒适大床。
“屁啦!”季湉兮被冤枉的气不打一处来,突地一个失重,天旋地转人就被抛进被褥里,巨大的冲力逼出两汪泪意,她刚咳了口,某人神速剥了衣服压上来,动作粗鲁的拉扯她,连声抱怨:“穿的什么破牛仔裤,纽扣那么多!”
“霍梓漪,斯文点,老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以后斯文,先给我……”他与一排铜扣较劲,没耐心的解了两颗就见缝插针的把手硬挤进去,一摸之下眼神诡谲,眼瞳黑深,“你个骗子。”
季湉兮羞愤,这是纯自然的生理反应,她又没法控制……咬牙踹开他侧翻趴伏,他半跪叉腰瞪眼,这时候了还装呢?
“过来!”他急促的吼。
“不要。”她不合作。
“我不会伤到你的,乖,听话。”他推推她。
这倒提醒她,关于第一次的印象不怎么美好,那种血淋淋撕裂开的痛楚叫她一激灵,当即胆怯的更往旁边滚了滚,“要不……下次?”
霍梓漪几欲以头戳地,“没听说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啊?下次?去你的下次!”
她讨价还价:“我用手……帮你。”
“不好这口,必须真刀真枪。”
她可怜兮兮的嗫嚅:“痛呢……”
“不会。”很肯定的语气,他指尖尚存滑腻感,大家都准备好了。
“那是你,我不行。”
他真倒塌了,扑进枕头哀嚎:“季湉兮,你饿了好几天,现在摆你面前一大碗肉,不吃对得起苍天大地母亲么?”
她咽咽口水,“我真的怕痛嘛……”
“我会尽量小心的。”
“我再考虑考虑。”
“还要考虑?”
“谁让你那次……三天走路都不利索。”
霍梓漪转头看她,“那时我还小,第一次难免把握不好力道。”
季湉兮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立马坐起,指着他鼻子喝问:“骗鬼,那是你第一次!?”
他也坐起,诚实点头,“嗯,生平第一次初体验就你拿走的。”
她抱头,“妈呀,太夸张了吧,你小子当时还大言不惭的跟我聊什么先性不爱也性,先爱不性也爱,坑爹啊!”
霍梓漪正色道:“那是人生感悟,和有没有性经验是两码事。”
季湉兮远目,心里拔凉拔凉的,“骗与被骗,我生活的主旋律……”
他安慰的抱过她,柔柔拍拂后背,“天天不重样,骗骗更健康。”
“霍、梓、漪、你、在、干、嘛?”她一字一顿。
“还能干嘛?忆苦思甜也忆了,坦白从宽也宽了,考虑时间结束,该办正事儿了。”他流畅的拍开了内衣暗扣,两手有条不紊的往上褪她的套头毛衣。
这一列动作经验老道的,与那传说中的“第一次”不可同日而语,果然技术改变世界,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
隔日醒来,季湉兮扶着老腰哼吟,差半月三十挂零,不服老不行,一宿闹腾下来人都散架了。床上男人的话没一句真的,说什么会尽量小心,结果一闻着肉味儿,整个疯了劲儿,乱七八糟的怪异姿势也敢尝试,可怜了她那老胳膊老腿……
“湉儿,早啊。”
季湉兮听着甜得发腻,腻得发酸的声音,背脊上老实不客气窜起一阵哆嗦,掀开眼皮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美笑脸,慵懒闲适的小模样彷如一只餍足正在休憩的禽兽。
晨光中霍梓漪望着窝在臂弯里酣畅淋漓疼爱一夜的人儿,心里甭提多美了。想着之前两地分离,饱尝相思之苦,他骂了自己不下几千万遍,干嘛昏了头接受郑老大的外派任务?真真的那叫一个悔哟,抓心挠肝的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回来!如今软玉温香抱满怀,零距离的裸裎相对,手掌有规律在被单下沿着曼妙曲线游移,又嫩又滑爱不释手,特别欣赏女人刚醒惺忪迷离的眼神,说不出的风情万种,轻易锁定他全部注意,看看看不够,爱爱爱不完!
嘴巴凑过来要讨个早安吻,季湉兮扭脸,“消停会儿吧,别没完没了的。”
长指勾住她下巴一挑,薄唇精准啃住她微启的红唇,舌尖一遍遍眷恋的描绘圆嘟嘟的唇形,气息温热流淌,倒也没有半分□意味,只是单纯的吻,或回味或温故昨夜的缠绵缱绻,慢慢的季湉兮投了降,折服于他的温柔与专注,靠着他轻轻回应。
良久他松开她,拨拨她散乱的刘海,然后又吻吻光洁的额头,“湉儿,今后咱俩每天都这样,一起睡去一起醒来,好不好?”
季湉兮戳戳他的锁骨,“想得美,一起醒来无异议,一起睡有待商榷,代价太大,担心熬不过二十九岁最后几日,还有别叫我湉儿,血压受不了。”
他咯咯笑,颇得意的拿鼻尖努她鼻尖,“就要叫你湉儿,湉儿,湉儿……”
她伸手臂给他看,“数数这鸡皮疙瘩,一片片跟不要钱似的,饶了我吧兄弟。”
他继续耍赖,“纯叫你CC,张无莠他们叫你湉湉姐,就连闵航那小子都叫你湉兮,为什么到我这儿得连名带姓的叫?是兄弟的给我个专属昵称,不然不饶。”
“那也没必要那么肉麻吧?湉儿……”季湉兮做呕吐状,“不行了,我去冲个澡,去去恶心。”
掀被下床,随手抓了件衣服披上,谁知一条手臂袭上来扣住腰部,“我也要洗……”
“你想叫什么叫什么吧。”她服软,才不要为了个称谓搞得肉偿,不划算。
“湉儿,你累了,我帮你洗。”
“……”
季湉兮终结出一条教训,永远不要把禽兽当做常人,因为禽兽的思维构造决定了他,不管多龌龊下流,也要不择手段到达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浴室里,季湉兮下面躺着禽兽,禽兽下面躺着浴缸,烟雾袅袅,水汽湿润氤氲,偶尔波动两下水声,均是为拍开禽兽作恶的魔爪。
“湉儿,咱换个大点的浴缸呗,办起事儿来你也舒服些。”
“……”
“湉儿,咱换张结实点的床呗,办起事儿来晃得太厉害,塌了不好。”
“……”
“湉儿,咱再换张宽大点的沙发呗,办起事儿来有个尝鲜的地儿。”
“……”
“湉儿……”
她打断他,“干脆把你换了,省钱省事省麻烦。”
他捏捏她胸前的小丘,细着嗓子说:“你好坏哟,开这种玩笑,人家不来了。”
季湉兮立马扑腾着起身,“滚蛋,你的雄性激素是不是利用过度缺损了,白眼狼变伪娘。”
他趴着浴缸边乐呵,“不赖我,你是吸男人阳气的妖精,我的激素都给你榨干,过你身上了。”
猪八戒倒打一耙,季湉兮围好浴巾,“行啊,我是妖精,那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今后咱俩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离。”
霍梓漪呜咽着捂脸,“完了,露出真面目了,当我是草纸用过就丢。”
季湉兮弯腰拧他耳朵,“别演戏了,赶紧的滚出来,上班干活儿挣钱去!”
“你拉我起来。”
“去死!”
男人腻腻歪歪的好不容易整理好准备出门,又闹又吵的非要亲他一下才肯换鞋。不知怎么的过一夜,这厮返老还童比以前更幼稚了,开车上班路上喝牛奶,也要她插了吸管递过去一口口喂,你不依他吧,他松开油门不走了,根本不管正挡在马路中央,差点搞得群起激愤,哀哉。
拖着残破的身体和饱受摧残的精神,季湉兮爬进工作室时只剩一口气,没等板凳坐热,小吾闯进来瞧着她便大声咋呼:“哟,季姐你的嘴巴怎么又红又肿的,昨晚吃麻辣锅啦?”
屁麻辣锅,刚才在楼下让禽兽啃的,吸得她舌根都麻了,临了他甚至埋怨她为什么不穿前扣式内衣,害他好不方便……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大马路边,啧啧,禽兽就是禽兽,无法理解,不能理解,更不想理解!
“今天有什么安排?”季湉兮带开话题。
“没啥特别安排,对了,昨天下午开完会你上哪儿了?”
“呃,临时有事出去一趟,太晚就直接回家了。”
“噢,你不让统计工作室的灭火器好上报年检嘛,你要现在看么?”
“嗯,马上去。”消防啊,大事儿啊大事儿。
才站起手机响了,季湉兮害怕去接,摸不准是不是那厮抽风打来的,小吾歪脑袋奇怪的问:“季姐,电话,不接么?”
“接,你先出去,我接了电话就来。”挥手打发走人,季湉兮摸出手机看来电,屏幕上闪烁着“闵航”二字,由某人而起的娇怯浮躁情绪瞬间殆尽,冷静接通:“闵航,什么事儿啊一大早打电话来。”
闵航温和淡笑,“没事儿不能打电话给你?”
“当然能了。”季湉兮搔搔发顶,“主要我刚巧有工作,没啥要紧事儿的话待会儿我再给你回。”
“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我就想约你吃个午餐,有空么?”
“哦……有空的,你定好地方,然后发短信告诉我。”
“嗯。”
挂断手机,不由得想起那天离开他家的情形——
闵航下班回家,进门便见鞋柜旁立着一口小行李箱,他难掩诧异的一愣。季湉兮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傻笑两下,“晚饭快好了,洗洗手过来吃。”
“你这是做什么?”他两眼还凝着行李箱。
季湉兮耸肩,“我打算搬回去住。”
闵航霍然抬头,“搬回去?”
“呃……是啊,突然了点,抱歉没事先跟你打招呼。”
“为什么?”在公司明显感觉到了“孤立”,没想到回家又遇上这等丕变,闵航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
“没有什么为什么,那毕竟是自己家,总归是要回去的。”季湉兮不想多说,自从“假结婚事件”大白天下,不管是白纯还是张无莠莫不每天耳提面命要她尽早搬离,一为避嫌二为避嫌三为避嫌。
闵航知道事实没她说的那么简单,老板对他产生了嫌隙,依着白纯和她的关系,不可能听不到任何风声,心头一片微凉,他没头没尾的问:“你也怀疑我?”
季湉兮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张无莠把调查他的事进行得很深入,天天早出晚归忙不见人影,而且霍梓渐那边似乎也正在着手收集证据,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水落石出。
“你怀疑我。”他换了肯定陈述句,表情漠然。
她不希望把气氛弄僵的,过去他究竟做了什么并不影响他是她的朋友,始终。他能理解吗?
“闵航,吃饭吧,不是散伙,纯粹感谢你对我尽心尽力的照顾。”
他定定望入她眼底,眼风犀利,仿佛要搜刮出什么来证明她的诚意,季湉兮静静的没有一丝抵触的接受他的“审视”,曾有一秒半秒,她似是扑捉到他稍纵即逝的脆弱,当她想进一步确认,却仅余淡淡疏离。
她的“毫无保留”让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的闵航迅速将偏颇的想法纠正过来,她的怀疑或不怀疑无关风月,她只当他是“朋友”,既是如此他有罪或无罪又有何关系?他在意的跟她在意的完全两码事。原来一切都是他高估了,高估了自己在于她心目中的分量。
暗自深吸口气再徐徐吐出,然而吐不出充塞口腔的苦涩,闵航垂目盯鞋尖,浑身乏力,原本仿佛能撑起天空的自信骤然分崩离析,曾夸下海口“弄假成真”如今看来可笑之极,那日霍梓漪一语成谶,假的终归是假的,他果真太把自己当做一回事儿了。
踌躇一会儿,闵航忍不住说出来:“搬回去,是为了他吧。”
季湉兮照旧没有正面回话,“我煮的全是你爱吃的菜。”
呵呵……闵航仰头笑笑,视线稍稍模糊,再低头凄然表情已收,眸光黯淡,沉寂无波。
季湉兮顿感气虚,他说:“嗯,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一个字忙,冰山那篇文老被人投诉,费劲儿折腾那边连留言也没时间回复,等忙完再统一回哈,么大家●︶3︶●
☆、ISSUE 51 【正文完结】
街头三三两两具是在附近工作,利用午饭时间出来觅食的白领一族,季湉兮按着短信上的店名来到一家中餐馆,经过服务生指引,季湉兮看见坐在一扇屏风后的闵航,一身烟灰色的西装笔挺修正,没有一丝瑕疵,品行卖相均属上乘,走过去冲他嫣然一笑,刚要开口打招呼却发现他神思飘忽,好像想什么想得入迷。
季湉兮随即俏皮的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他回神露齿浅笑,“来啦。”
“嗯。”季湉兮坐下环视店内一圈,“这里的东西好吃么?”
闵航推过菜单,“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以为你知道呢,不远千里也非要来吃。”闵航总是体贴,迁就自己挑了个靠近工作室的地方,季湉兮心存感激嘴上却跟他打趣。
闵航还是微笑以对,貌似不经意的说:“或者是人而不是食物让我非要来吃。”
季湉兮拿菜单的手僵了僵,随即打哈哈道:“嘿,蒜蓉开背虾居然是他们的招牌菜,你有口福了!”
他看她一眼,埋低的脑袋几乎没入菜单,逃避的痕迹明显,遂无声喟叹,即将拉离的视线忽然定死在她一截外露的颈脖上,搁于桌面的手一紧,扯动桌布,白瓷杯盘猛的撞击脆响。
季湉兮循声望来,刚沏的滚热茶水溅洒,烫红他手背一块,“哎呀,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冲冲冷水?”
闵航马上缩走伤手,面色阴沉的摇头,“用不着。”
“别仗着男人皮糙肉厚就逞强。”季湉兮边说边撕开餐厅提供的湿纸巾包装递过去,“来,捂着。”
闵航不接,而且把手□口袋,“说了不用。”
季湉兮不懂他干嘛闹别扭,介意自己一时粗心,破坏了一贯文雅形象?她一哂:“得了,大家自己人还那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自己人?闵航嘴角不禁释出讽笑,手背摩擦布料带起钻心的刺痛,然则怎比心头刀绞般的痛?闭了闭眼,干涩问说:“你和二少……和好了?”
季湉兮还举着湿纸巾,闻言微愕,看看纸巾再看看他,“哎,这话题转的,够风马牛不相及。”
一而再的有意规避惹得闵航阵阵浮躁,堪堪守住些微龟裂的风轻云淡,凉着声音问:“怎个风马牛不相及?你关心我,我不得也关心关心你?”
季湉兮自是不解他电转的心思,顾及与那个谁这番折腾下来没少牵累人家,到头还要人费心关照,歉意的呵了个笑声,“谢谢啦,那啥……嗯,和好了。”
眉目间藏不住小女人的娇态,红唇赧然轻抿,身上种种反应无不显现出沉浸情爱中的特有甜蜜,落入闵航眼中变作道不尽的苦,而这种苦又幻化成毒,渗入血液走遍全身,寸寸失温,桌面下裤袋里双拳攥紧,指尖深扎掌心。
“他伤害过你,很深,忘记了?”他的愤怒好似压在三尺冰冻下的火山,冲不破厚厚雪盖的阻隔,五内俱焚却无人知晓。
季湉兮默了默,归纳整理一遍跟霍梓漪之间的纠葛,说道:“正因为没忘,所以才学会了原谅。费尽周折好不容易认定这是一段彼此都认真付出的感情,又何必死咬着当初的伤害不放?”
闵航森然冷笑,“你怎么认定他也是认真的,而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以为你会吃一堑长一智,爱情果真让人茫目。”
季湉兮蹙眉,非常意外闵航会说这样的话,就算大家是好朋友,但毕竟牵涉私人的感情问题,即使站在她的立场稍加劝慰开导也该是善意的,不该夹枪带棒甚至武断的评判,油然腾起一股反感,不自觉加重语气道:“闵航,虽然霍梓漪的行为有时候是挺野蛮冲动,可他总当面直来直去有一说一,从没有背后说过谁的坏话,你这样指责他,是不是有欠妥当?”
闵航几乎维持不住表现上的淡定,她拿那人跟他比较,并显然抬高那人贬低自己,输掉不知几成的他更加不堪!强抑的恨如一把钢刀锐利的划破伪装的面具,自制失控的说:“也许他只当着你的面有一说一,其实被嫉妒蒙蔽的男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就像个抢起来才觉得有趣的玩具,如果你没有搬来和我住,没有和我假结婚,他会‘认真’么?‘认真’到向他哥哥造我的谣,说我曾经洗黑钱!?”
季湉兮彻底震惊了,如同看个陌生人似的看着闵航,“你洗黑钱的事情是我弟弟的朋友碰巧查出来的,霍梓漪根本没参与。”
这下换闵航震惊了,“你弟弟?”
“我往家里寄了假结婚证后,我弟弟出于关心特地跑来看所谓的‘姐夫’,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就没告诉你。”
闵航僵直不动,保护色先一步碎裂一地,乍青乍白的脸满布无法掩饰的惶惶神色,显山露水后他也是个有着“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常人,佛曰六道轮回,现今破灭的以及坍塌的全部归咎一早埋下的败笔。
季湉兮徒然怜悯,“人正不怕影子斜,真是谣传的话,你不妨主动出面澄清,他们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闵航抖了抖嘴角,终是沉默。
季湉兮接着道:“你是一个好人,闵航。”
听到这儿他霍然一震,晦暗的眼底颤着细碎的波光,“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是好人?”
“嗯,世上没有不犯错的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完人,做为朋友你不说两肋插刀也确实呵护备至,你对我的照顾和宽容,让我感激又惭愧,回头去看总是我在受惠却从没替你分过忧,这样的你还不该称之为好人么?”
有热热酸酸的东西急于冲出眼眶,闵航死命咬紧颌骨抵御倾覆奔腾的情绪,目光灼然的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笑容可掬的女人,曾有一度他是多么的羡慕且嫉妒她无论何时都可以这般真诚无垢的存于天地间,大笑大怒大哭大骂,至情至性、挥洒自如,而他不能,他惟有藏匿进黑暗中,方可确保一丝虚无的安全。
光与影本是对立,有一天光和影做了朋友,明知不可为而影仍旧逃不开光对自己的吸引,终于走进解不开的死局,光就是光,影就是影子,无论怎么努力二者永远无法融合,这般俗不可耐的情节,这般注定的悲剧,他到底还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
……
刚一走出餐馆大门,季湉兮眼角余光扫见左右两侧迅速围上两条大汉,双双将闵航控制在中间,立刻莫名其妙的质问:“你们是谁,干什么呢?”
闵航却不意外,仿佛心中有数,对季湉兮说了声:“没事儿,别慌。”
他话音刚落,前面路边驶来两辆车,一辆是张无莠的招摇名跑,另一辆则是霍梓漪的黑色SUV,霍梓漪率先下车,大步流星目不斜视的来到季湉兮身边,冷冷的睨着同样视线冷然的闵航。
季湉兮抓住他胳膊问:“到底怎么了这是?”
霍梓漪没回答她的问题,倒是随着张无莠缓缓走来的年轻男人,作势拂了拂衣袖,弯腰作揖:“湉湉姐吉祥。”
季湉兮越过霍梓漪的肩头一望,诧异的低呼:“四毛?”
被人当面点出旧时诨号,舒焰冲天白眼,不太乐意的砸砸嘴,“姐啊,老大不小的人了,能给咱换个称呼么?”
张无莠噗嗤笑,一手懒懒搭他肩膀,说:“咱姐就是怀旧,四毛,多久没人这么叫你了,真怀念。”
舒焰抖肩,“怀念个屁!去,去,去,一边去!”
看着这两人插科打诨,季湉兮猛然反应过来并狠狠打了个激灵,不禁瞪大了眼,围住闵航的是舒焰他爸手下的人,他们……是来抓闵航的?!
急切的转头跟身旁某人求证,霍梓漪轻轻握过她的手,小幅度的微微颔首,似是肯定了她的猜测,季湉兮抽了口气,紧张的看向闵航,后者坦然一笑,“最后的午餐,这是请你来的本意,咱们就不说再见了。”
季湉兮霎时无语凝噎,内心五味杂陈,这时舒焰递了个眼色,那两人便带上闵航走了,季湉兮拽拽霍梓漪又看看张无莠,霍梓漪只安抚的拍她手背,张无莠直接无视掉,扭了头跟舒焰嘀嘀咕咕咬耳朵。
季湉兮跺跺脚,“舒焰!”
舒焰瞥来一眼,却仍然无动于衷,其实事到如今,大家都心知肚明,再做任何挣扎亦于事无补,恐怕闵航也早有心理准备,从被带开的那刻起就没回过头,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让季湉兮眼窝温热。
见姐姐情绪低落,张无莠叹了叹,转眼拉开笑脸,以炒气氛为目的吆喝着:“难得老四远道而来,一起去爆搓一顿呗!”
“好啊,好啊,还有宋小五跟云二山,哎哟妈,除了老裴咱哥几个齐聚异地他乡,必须热闹热闹。”舒焰机灵人一个,当即摩拳擦掌,做出一副兴奋样儿配合张无莠。
霍梓漪抬脚上前一步把季湉兮揽进怀抱,“抱歉,湉儿不外借。”
“哎,无缘的姐夫,我姐又不是物件,说什么外借不外借?”张无莠嗤鼻。
“她的确不是物件,但她是我的人。”霍梓漪毫不退让,下巴骄傲一扬,“还有,麻烦把‘无缘’二字掐去,谢谢。”
张无莠事儿精加人精,一点便通,了然问道:“吃了?”
霍梓漪恨声:“废话!”他不稀得说,八百年前就吃了。
“那是得掐了。”张无莠眉开眼笑,依葫芦画瓢抖袖子作揖,“姐夫吉祥。”
“小舅子不必多礼。”
他们之间你来我往认亲戚认得不亦乐乎,季湉兮当场变成了大红番茄,捶着某人的胸膛切齿:“闭嘴!”
“得,你姐面皮儿薄,到此为止,我们先二人世界去,小舅子们自个儿找乐子,费用记我账上。”霍梓漪爽气的一挥手,攥了季湉兮潇洒离开。
张无莠和舒焰乖巧的齐声道:“姐姐姐夫走好,注意劳逸结合!”
季湉兮哀嚎捂脸,劳什么逸,结什么合,真见鬼了!
上了车,霍梓漪稳稳的驾车行驶在午后车流畅通的马路上,窗外匀速倒退的街景一如寻常的平静单调,经过张无莠他们一通胡闹,稍微消减的伤感渐渐抬头,季湉兮绞着手指不甚安稳的坐着。
霍梓漪不断从后视镜打量她,犹豫了半晌,终是说道:“行了,给你十五分钟时间畅所欲言。”
听他这么说,季湉兮松了手上的劲儿,无意识哼笑两声,“呵呵……畅所欲言什么呢?我跟做了场梦一样,前一刻还促膝长谈的朋友,下一秒就锒铛入狱了。”
“别见怪,他们跟着闵航有几天了,今早他刚递了辞呈,这么做主要防止他跑路。”霍梓漪如是解释。
原来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季湉兮侧头,奇怪的问:“你们啥时候连成一气的?”
霍梓漪说:“我上北京出差是为了收集一个经济案件的证据,机缘巧合遇见了舒焰,他是帮你弟弟调查闵航才过那边去的,没想到咱俩要捞的线人是同一个人。”
季湉兮揉太阳穴,张无莠真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连舒家人都惊动了,有没有这么嫉恶如仇?感觉好像是自己把闵航给害了。
她嗫嚅:“如果我没有找闵航假结婚,如果没有寄那张假证回家,如果……”
“没有什么如果!”霍梓漪果断打断她的“如果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硬要同情闵航的话,你就同情他没料到你身后的显赫家世吧。”
“……”
“说来还有一件巧事儿,我们捞的那个爆料的线人知道是谁么?”他诡笑着问。
“谁?”
“你认识的,假洋鬼子杰森。”
杰森?!季湉兮愕然,闵航费尽心思,劳民伤财填补的“无底洞”到头来还是将他出卖了……心中难免有些戚戚然,是谓一报还一报,不妨等着看那人渣有什么下场!
“昨天为什么没告诉我?”她问。
“跟你一起,谁顾得上?”他毫不惭愧。
季湉兮真想赏他个大耳刮子,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过了会儿平静点了才慢悠悠的问:“闵航会怎样?”
“这是一个法制健全的社会。”他答的简洁。
“他,帮人洗钱应该是有苦衷的。”她像在说服自己似的自言自语。
“不管有没有苦衷,毕竟触犯了法律。”
她知道,天网恢恢,法不容情,只是一时还接受不了,闵航一直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的人物,在脑中委实根深蒂固,哪怕他有过错。
霍梓漪哪不了解她的心情,盯着前方高悬的红灯,眼底晃过一些复杂神色,“他不是没有机会走人的,我哥一开始调查他的时候不信他一无所觉,但他放弃了,甚至包括今天……我想,大概是因为你吧。”
“因为我?”季湉兮疑惑的接嘴。
“他喜欢你。”他很不想承认,膈应得心里非常不爽。
季湉兮一脸讪讪,“竟胡说。”
“你当我胡说好了。”他不耐烦的摁喇叭催前面的车,没头没脑的咋呼:“瞎啦?绿灯了没瞧见啊!?”
季湉兮瞪他紧绷冷硬的侧脸,这男人……该说他大度好还是说他小心眼好?既然想学人大度那大度彻底呀,大度到一半又乱吃飞醋,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真幼稚!
转眼珠想了想,伸手去捏吊在后视镜上的外星人玩偶,突地响起一串特制的奇腔怪调:“噢,宝贝儿,我爱你!噢,宝贝儿,你爱不爱我?嘎嘎嘎~~”
霍梓漪差点一脑门撞挡风玻璃上,怔怔扭头问:“什……什么玩意儿?”
季湉兮无辜的眨眼,“噜噜格鲁,他女朋友叫咩咩西米,你没看这个动画?”
看鬼啊看!什么噜噜咩咩的妖精妖怪一大堆!霍梓漪鼻孔喷气,抠着方向盘暗自神伤,老天爷,她早早把“爱”挂在他这儿,他却至今没有发现!
“季湉兮!”
“啊?”
“我憋不住了!”说话间他把车一拐,吱的刹停在路边,手掌一探,叩住她后脑勺,俊脸压下来,凑准红唇,以吻封缄!
“湉儿,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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