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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逃出我掌心》
作者:维叶小狐
简介
她,原本是高高在上的娇儿,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原本是弃如敝履的孤儿,过着孤苦无依的日子。
某一天,他进驻她家,成为了她的兄长。他的到来,只为复仇,而她却对他日久生情,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然而,就在她以为最幸福的时候,遭遇突变!父母突然离世,她也被送入了精神病院。
一年后出院,她幡然觉悟,选择了阳光般的生活,禁忌之爱已在那些噩梦般的日子中磨灭耗尽。
而他,却在她的希望燃起之时,再一次扑灭,甚至将她拉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这一切,只因为身在地狱中的他不愿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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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当程璟宸拿到那份传真的时候,心里百味陈杂。
一张白纸,写着一条再也简单不过的线路:“小雯离开C市的线路:C市→Q市(火车)→X市(飞机)”!
明明就只有十几个字和两个箭头,却让程璟宸看了将近一刻钟。
他到底该不该去找她?如果找到她,他又该怎么做?
他把视线又落在了纸张最下面的一行字上面:“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去找她吧!这就是我要你为我做的那一件事。”熟悉的字迹,熟悉的人,却不会相伴一生。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谢谢!”两个人人都会说的字,却承载着太多的含义。
对方却轻松的笑着:“别!你一说谢啊,我这满身的细胞就自动的变成了盾牌!你就一腹黑,和你说话得时时刻刻保持清醒。再说了,现在任务都结束三个月了,你的糖衣炮弹对我已经完全失效了,你还是省省吧!”
程璟宸心里一直埋着的一颗疙瘩,顷刻间灰飞烟灭。以前那颗疙瘩也有缓缓减小的迹象,但是却像是一颗钉在关节中的一颗钢钉一样,永远没有办法彻底的取出。就这样简单的几句话,居然全部消失不见了。
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经意间,已经三个月没有露出过笑容的程璟宸,此刻却翘起了嘴角。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后他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态。他说:“还有,对不起!”
电话那段的人,故作惊讶的“咦”了一声:“请问,您是程璟宸吗?”
从来没有人敢和程璟宸这样说话,而他之所以一味的纵容着电话那端的戏谑,只因为他对那个人,怀着一份感激之情和愧疚之情。
结束通话之后,他怔怔的望着那张传真纸。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在哪里,毕竟现在的火车票、长途客运票都是实名制!以他的实力,想要找一个人实在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他之所以没有去找过她一次,只因为他怕她会逃得更远,从而彻底地失去了她的消息。
☆、01 重生日,泪两行(1)
一年前的春天。
程璟雯提着自己的行李包,站在金阳下,微微仰起头,紧闭着双眼,尽情的享受着美好的一切。同样是金阳,可原来在墙里和墙外看,是不一样的。
就连这空气,也是格外的清香,深深呼吸一口,全身心都格外的轻松,飘飘然的犹如升上了云层的最顶端,可以尽情遨游在天际之中,没有任何的束缚。
“小姐,程先生今天有事,不能来接您。不过程先生说了,他今天会早点下班回家与小姐一起用餐,请小姐上车。”恭敬有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程璟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面带微笑着,眼神却好似没有任何的温度:“好!”
说完之后,她转身再次看了一眼刚刚走出的院门:C市第四人民医院。在C市,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它还有一个名字:“C市精神病研究院”。
他到底是因为有事不能来接她,还是因为他不想来接她呢?一年的时间,足够磨灭一切不愿意再次提及的伤疤。伤疤好了,痛,应该也会跟着消失吧?
所以,他不来接她,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好的。因为,她和他一样,她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毕竟,当然是他狠心决绝的将她送进了这个人间炼狱。时隔一年,再次面对他,底气依然不足!
上车后,司机老曹沉默不语地默默开着车,往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驶去。
才不过短短的一年时间,她就这么怀念外面的世界。也许是因为被这个世界所抛弃过,所以才懂得这一切的难能可贵吧!所以才会倍感珍惜!
她忍不住地降下车窗,半倚着头望向窗外。街道两边,全是色彩缤纷的鲜花,争奇斗妍。在众多的花卉中,居然还能断断续续的出现郁金香,程璟雯感觉到很诧异。
她记得,在她进医院之前,只有在少数的私人庭院中能看见郁金香,她家的院落里面就有很多很多,只因为她和妈妈都喜欢。没有想到,现在城市的建设居然肯花这么多的力气,培育这么多的郁金香来美化街道。
她的嘴角轻轻翘起。短短的一年时间,改变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她周围的一切。
她收回视线,看见老曹正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她。那目光中,有好奇、有担忧、还有同情,他的双唇一直张张-合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若无其事的关上了车窗。她简单的问了一句:“曹叔,家里都还好吗?”
老曹没有想到程璟雯会有如此一问,只来得及胡乱的点头,然后视线重新回到了前方的道路上,只是偶尔装作不经意的漂一眼后视镜:“嗯!家里都还不错,都很好!”
“那就好!”然后程璟雯便又将视线瞟出了窗外,怔怔的发呆。
对于老曹此刻的心情,她的心中一片了然。
在医院中,别的家属来探病的时候,总是会用这样的目光探究她,甚至有的还会感叹一两句:“多俊的姑娘啊!没想到居然会得这样的病,真是可惜了!”刚开始她听到这些话后的反应,倒不像现在这样落落大方的回应。而是拼命的躲避,将自己藏在不易被发现的角落。直到后来这半年,经过医生和一位叫颜靓靓的志愿者姐姐的开导,才慢慢的放开了戒备,像与现在对待老曹这样,对别人报之以端庄秀美的微笑,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回答一句:“没事,我相信我会好的。”可是,她却不知道,这样只会让别人看着更加的心酸。
她真正的领悟到那种眼光的含义时,那已经是在出院前三个月的时候了。她终于知道,这些复杂的眼光并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真诚,一种惋惜。他们在真实的表达着他们的情感,没有任何的藏拙和虚伪。
比起那个人,和他女朋友的眼神……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会打住,免得到最后别扭的还是自己。
所以,当与她生活了十几年的老曹露出这种神态的时候,她还是抱以感激的心态来看待。也许,真正对她好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因此,对于这一切,她只有倍感珍惜。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家里所有的人都已经在大门口前站成一排来迎接她了。
她发现,家里的佣人远远比以前少了很多,司机老曹、管家杨妈、外加三个使唤小妹。只是那三个小妹都是生面孔,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后来还听杨妈说,那三个小妹晚上都不住在这里。那么也就是说,这个家里只剩下司机老曹和管家杨妈是她相知相熟的了。
看到这一切,她不禁还是会想,难道他想掩盖住秘密吗?是不是为她着想,怕她面对众人会不习惯或难为情?怕被别人知道她的那份禁忌痴念?
但是,这种念头只是轻轻一瞥,转瞬后她又觉得可笑,这种想法太过于不切实际。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分量,在他的眼中,整个程家,乃至程氏,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老曹帮她提着行李包,跟在她的后面往屋里走去。
管事的杨妈已经噙了满眶的热泪,仿佛只要轻轻一震动,就会不可抑制的流下来一般。她上前两步,颤抖着双手握住了程璟雯:“小雯……”她的声音已经哽咽。
“杨妈……”她小声回应道。
从她记事以来,就是杨妈帮着妈妈带着她,甚至比妈妈更为悉心的照料着她。她第一次记事、第一次进学校、第一次得到全班第一、第一次当班委、第一次来例假、第一次收到男孩的情书、第一次学着下厨……很多的第一次,都是杨妈陪着她一同经历度过。
可是,在她住院的这一年,杨妈却没有去看过她一次,不禁心里有些落寞。不过,她不怪杨妈。因为她知道,杨妈也是听从别人的差遣,不能越雷池一步。自从父母不在时候,在整个程家乃至是整个程氏企业,只有他,才有主导一切的权利,任何人都不能违背他的意思。
杨妈看着眼前的程璟雯,一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她一手拉扯大的小雯,在程老先生和太太还在世的时候,就被捧在手心中,半点不敢磕着碰着,精心呵护。小雯活泼、机灵、朝气蓬勃、甚至还有点小淘气……可是,这样讨人喜欢的姑娘,就在一年前,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不容拒绝的被送进了那个人间炼狱。
现在的小雯,面貌虽然还是那么的乖巧,却让人感觉不到了阳光的温度,这样的沉静,看着让人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抽搐酸楚。
好好的一个姑娘,才一年的时间,就被折磨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杨妈忍不住,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她,心疼她。如果程老和夫人还在世的话,绝对不会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如果他们都还在在世的话,那么整个程家……杨妈没有勇气再设想下去。
面对如此激动和感伤的杨妈,程璟雯莞尔一笑,抬起手轻轻地拭去杨妈眼角的泪滴,反过来安慰着:“杨妈,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现在的我已经懂事了,不会再让你操心了。”
杨妈欣慰的点点头,说道:“是啊,我们家的小雯回来了,没事了!”以前的程璟雯总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总是做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让人骂也不是、打也不是,而她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始终如一的干着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现在的程璟雯却恬静乖巧,终于有了一种大家闺秀的样子了,让杨妈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但是能肯定的是她很心疼。
程璟雯轻松的大叹一口气,笑眯眯的说道:“杨妈,带我去我的房间看看,好吗?我都好久没有睡我的那张小床了,好想它啊!还有我房间外露台上的花还好吗?你知道的,我最宝贝儿我的那些郁金香了。”
杨妈胡乱的擦去眼角婆娑的泪花,堆起满脸的笑意回答着:“都在呐!我这就带你上去,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原样,等着你回来。程先生还一直叮嘱我们要照顾好你的花,说是……”
杨妈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突然意识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不安的瞟了一眼程璟雯。她见程璟雯只是微微*了一下柳眉,没有其他的反应。但她还是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不再继往下说,而是转移话题:“今年的花开得特别好,早上挂着露珠的时候,最好看了。”
杨妈以前也在心里埋怨过她口中的“程先生”:“这人都被送走隔绝起来了,照顾好这些没有感情的花草,作秀给谁看?想要减轻自己心中的歉意?”她之所以会照顾好这些郁金香,和别人的吩咐没有一点关系。她只是想在小雯回来的时候,依旧能够找到家的感觉。
程璟雯一声不吭,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沉默的往楼上走去,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醉人的微笑。可是心里的感觉,总还是有点点怪怪的,毕竟那是好几年的伤。虽然已经不再感觉到痛,可依旧还是会很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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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看过文文的朋友们,还记得原来的情节吗?这里面,加了某些小细节,不知道有没有哪位火眼金睛看出来了呢?
☆、02 重生日,泪两行(2)
到了房间之后,程璟雯就找借口支开了杨妈,她想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面静一静。太久没有回来了,她有许多需要整理的,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思绪。在知道自己可以出院的时候,她就有好好思考过一番,可是回到家之后,某些情绪也会跟着改变。
她将行李包随手往衣柜边一放,站在房间的最中央,环顾一周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满心复杂。房间的布置,明明还是和一年前一模一样,就连她放在梳妆台上的檀木小梳,也依旧摆在化妆箱上,可她就是找不到一丝与曾经相似的温暖。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把记忆中的檀木小梳,那是她的最爱,也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纪念品。曾经这是她每天必用的小梳子,可是那天晚上她被强制的带去医院时,走得太急而一样贴身物品都没有带走。这也是她这一年中最大的遗憾了,伤心的时候、孤单的时候,身边连一个寄托都没有。
她看着重新回到她手中的小梳子,明明已经一年没有用过它了,却依旧光滑如新,犹如有人天天都拿在手中把玩着的一样有光泽度,甚至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比一年前还要有光泽。她拉开抽屉,果然和预想的一样,那支水晶发卡依旧摆在饰品盒中,依旧光彩绚烂。
看来,杨妈每天花了不少时间帮她收拾房间,一如既往的井然有序、纤尘不染。
程璟雯拿起那支发卡,手指微微的颤动着,但她也只有几秒钟的错愕,没想到它依旧在此。但转身间,一条抛物线滑过,“叮”的一声闷响,那只发卡就被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她一定一定不会提出那个无理霸道的要求,如果没有那个无理的要求,就不用天天看着这支发卡让自己难过。现在,她的心里非常明白,她丢掉的,不仅仅是一支璀璨的发卡,还有过去的任性和痴念。
她走到落地窗户边,拉开雪色耀眼的窗帘。果然,她的郁金香真的开花了。和往年的一样,黄色和白色的花朵交错相生,每一片花瓣都娇-嫩欲滴,充满魅惑。
她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喜欢郁金香,可是妈妈只是温柔宠溺的摸着她的头,对她嫣然一笑,一个字也没有说。后来,她也是受妈妈的影响,开始搜罗各种颜色的郁金香。经过一番比较之后,她发觉自己对白色和黄色的郁金香,毫无招架之力,完全被它们迷住了。
不过,她如果早点知道它们的花语,可能就不会栽种这两种颜色的郁金香了。等到她发现,它们的花语居然与她的人生如此相似时,一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追悔无路。
黄色郁金香,代表着无望的恋情;而白色郁金香,代表着失去的爱。
这些心酸的过往是一种刺痛,可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再揪心的疼痛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不知不觉中,拼命忍住的泪水最终还是落了下来,悄无声息的跌落进那滩泥土中。她轻声的抽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什么,但是就觉得难过,就像是一场非经历不可的悼念一样。
杨妈通过半开的房门,看见蹲在阳台边双肩不停*的程璟雯,又再次的落下了婆娑的泪水。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微不可闻,然后再不动声色的轻轻合上了房门,留下了一个独立的空间给程璟雯。这孩子真的憋了很久很久了吧?哭吧,只要能流泪,终归是好事。
程璟雯一直在房间中待到晚饭时分才下楼来。刚到餐厅,就看见了已经坐在餐桌前的程璟宸。他侧脸对着她,依旧是最完美的角度,冷冽且严峻,就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让所有的人都退避三舍,半点不敢靠近。
程璟宸,就是那个狠心将她送入地狱的人,她的哥哥,程家目前的当家人,杨妈和老曹口号中的“程先生”。就是他,强制的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无论她愿意与否。
他悠闲地坐在那里,手里摆弄着平板电脑,时不时点击一下,深锁的眉头一直都没有苏缓。可能是因为思考得太过于投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已经出现在餐厅门口的程璟雯。
程璟雯低垂着头,轻声唤了一句:“哥!”
程璟宸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匆匆的一眼,然后转而又将视线回转到电脑上,面色清冷。他一边摆弄着手中的电脑,一边硬声的回答道:“嗯!坐吧!”
一年不见,他还是那样冷冰冰的对待她。完全不当她是妹妹,反而更像是陌生人。
程璟雯暗想:看来,周围的一切也并不是都变了,至少说他对她,还是没有变。
很快,餐点奉上,还是和以前一样,满桌子的菜肴,都是程璟雯以前喜欢吃的。
然而,对于住院一年的程璟雯来说,这一桌子的食物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没有胃口,吃在嘴里也是味同嚼蜡。所以,一直到就餐结束,她基本上也只是就着炝炒青菜吃了一点白米饭,其他的菜几乎没有动过。
虽然程璟宸在席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过程璟雯几眼,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异常。
以前的程璟雯,从来不吃青菜,对饮食极为挑剔。为了满足她的口味,家里的厨师是换了一拨又一拨,颇为让人头痛。再加上全家人都惯着她,更是半点都不能将就。最后还是杨妈摸出了她的口味,挖空心思不停的变换花样,这才慢慢的消停了下来。
可是,现在她这种清心寡欲的样子,对饮食极度冷淡的反应,让程璟宸不能自已的感觉心里堵得慌,甚至让他产生了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选择错了方式?也许当初根本就没有做到那么极端的必要。可是,就算是做错了又怎么样?他当时还有别的选择吗?也许有,只是他不愿意那么去做罢了!因为,他不想去冒险,如果一旦失败,那么后果就太过于严重了。那是一场不能输、也输不起的博弈。
程璟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了什么,那句话几乎算得上是他为数不多的脱口而出:“再喝点这汤吧!杨妈准备了一整天,专门为你炖的。”
直到这个时候,程璟宸才算是真正直视了一眼程璟雯。
她怎么瘦了这么多?医院中的生活会有那么差吗?他每个月都有交付大额的疗养费给医院,条件就只有一个:必须给程璟雯提供最好的,无论是住宿、饮食,还是疗养。
虽然他全力的疏远她,但是他的心里很清楚,当年的事情与她无关,她和他一样,都是大人们不负责任的行为下而备受牵连的无辜后辈。所以,只要她不妨碍他,他也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古人有句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所以,对于把她送进医院这件事,他的心里始终都有着一份亏欠。
他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便放下自己手中的碗筷,另外拿了自己手边的空碗,盛了大半碗汤递给程璟雯,出口的话却没有他的行为那么体贴,而是生硬无温:“把它喝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是程璟宸说的,而且是为程璟雯好的,她都二话不说的全部照做。可是,可一次,她却没有伸手。因为,这一年中改变了的,还有她。
程璟雯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朝他淡淡的笑了一下,说道:“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您慢吃!”语气很平淡,礼数周全,同时,也感觉很疏远,没有一丝温度。就连以前家里开宴会的时候,在应付客人时也没见她有如此周正的礼数。
程璟宸的心毫无预兆的凉了一下。这到底是他的错觉,还是梦境?但是,他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将碗往桌上一顿,碗里的汤被震得荡起很高,挣扎了几下,还是有少许泼在了桌面上。程璟宸不耐烦的说了一句:“爱喝不喝!”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可是,现在换他食之无味了。
他很烦躁,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会心凉?这不是他一直都期盼的吗?
他承认,以前他一直都不大好应付这个妹妹,尤其是能够得到父亲那么多的爱,他心里的妒忌就开始发酵升腾。再加上,她有着他永远也追不上的天马行空的想法,尤其是当他发现她对他存在着某些特殊的想法时,更是觉得不耐。
刚开始,他还能耐着性子,在父母的面前依旧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兄长模样。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周围的生疑。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才让所有的人都接受他,不能因为她而推倒这些好不容易建立的少许信任。甚至为了不着痕迹的转移她的注意力,他还带她出去参加朋友的聚会,让她多认识认识外面的人,可一点成效也没有。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没有让她有所改变,反而愈演愈烈。迫不得已,他索性就快刀斩乱麻,拒她于千里。可是她依旧我行我素的坚持着自己的偏执理念,做着她自认为正确的事,让他处于崩溃抓狂的边缘。
这就是她的本性,一个被家人宠坏的小孩,固执得让人生怖。
后来不久,父母出了事,整个程家就只剩下了他们俩,整个家族的重担全部落在了他的肩上,面对外界那些对程氏虎视眈眈的人,他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面对她了。但是,他也少了许多的顾虑,应付她的时候,也不用在畏首畏尾了。
所以,在一年前,他狠心的将她送去医院中关着。按照她的病情来说,完全可以请一个心理咨询师做做辅导就行,可是他却执意要送她去住院,无论她怎么哀求也毫不动摇。对于她声嘶力竭的呼救,他充耳不闻,自己坐在书房中,寸步未离,一直到救护车的声音消失在漆黑的夜晚中,他也没有挪动半分。
现在,她终于觉醒了,将他摒除在了她的念想以外,不再对他有任何的期待。还有,她原本已经深入骨髓的任性,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的预想发展,可此时的他,却突然觉得很失落,更多的是满腹的愧疚感。
他,很鄙视这样的自己。同时,他也很讨厌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他的控制范围。
☆、03 祭双亲,断人肠(1)
早早进房间休息的程璟雯,躺在柔软清香的被褥下,有一种久违的悸-动。这种清香,有着妈妈的味道,就好像躺在妈妈的怀中一样,温暖且安心。在过去的那二十年里,她居然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果真一切都是在失去后才会回首顾盼。
但是,这种悸-动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失眠所替代。
在医院中,千篇一律的白色床单、被褥,甚至连墙壁和房间门都是雪白雪白的。在她的每一个梦中,充斥着浓烈难闻的药味,一下又一下刺激着她的神经。现在,药味换成了清新的栀子熏香,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在的。纵使周围都笼罩着妈妈的味道,也抵不过那种难耐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寂寥。
辗转反侧了很久,依旧没有一丝的睡意。其实她也没有想什么,大脑里空白一片,可就是睡不着。睁大着双眼望着天花板,楼下花园的灯光透过稀疏嫩小的树叶,形成一团团斑驳的光影,让人的心里觉得更加的宁静。她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坐了起来,她从衣柜中取出了一件以往穿过的风衣套在睡衣外面,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通过长长的走廊,往一楼的花园走去。
也许,现在整栋房子之中的四个人,只有她一个没有睡了吧?
走廊中的小壁灯绽放出柔软的光亮,笼罩着整个走廊。棉质的鞋底踩在名贵的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这样的悄无声息,自然也不会惊扰到任何一个人。这样的行为风格,像极了现在的她。低调、沉寂,不想麻烦到任何人,更不想破坏别人的平衡。
轻轻的缓慢前行,她终于到达了花园中,放眼望去,爸爸为她亲手做的秋千竟然还在那里屹立着。这多少让她有点意外,甚至还有些小小的诧异和惊喜。
在她还是完全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儿时,程璟宸就不止一次的跟爸爸抗议过,说要拆掉那个秋千。长大后,他虽然不像以前那样经常念叨,但是瞧着他看秋千的眼神,满满的全是厌恶。所以,她一直以为,在她住院的这一年中,他一定会处理掉这个碍着他眼的秋千。
她抑制不住兴奋的快步走到秋千边,灵巧的一个转身,身段轻柔的坐在了上面,用双脚微微一蹬,秋千就缓缓的荡了起来。可能是由于太久没有坐了,刚开始回荡的那几下,还有一点重心不稳,晃晃悠悠的挣扎了两三个来回,她才找着感觉,勉强的保持住了平衡。
虽然春季的夜晚依旧有点凄冷,但是程璟雯却毫无知觉,忘乎所以的荡着秋千,越荡越高,好像又回到了那些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年纪,单纯的不需要任何的理由也能开开心心的度过每一天。
她随意披散下来的发丝、风衣下摆的流苏、睡裙的边裾,都随着秋千的前后回荡,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交相呼应,犹如正在群舞的彩蝶。
花园中的地灯,散发出黄灿灿的光晕,至下而上的打映在秋千的四周,形成一圈光环,恍若与世隔绝的仙境。而正荡着秋千、欢笑无声的程璟雯,是这个仙境中,唯一的主角。
花园斜上方的阳台上,程璟宸端着一杯红酒,有律却柔缓的晃着,红色的酒渍沿着杯壁慢慢回旋,最后汇聚到一起,极具魅惑。他随意的依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那个玩得笑颜逐开的女孩,目不转睛。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女孩,脸上永远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永远都记得自己记忆中她对着他展露的第一个微笑。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笑得那么甜美,他已经不记得了,可奇怪的是,他清晰的记得她微笑的画面,甚至连她当时的发饰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就像一张色彩分明的照片,储存在他的脑海之中,永远不会褪色。
一个激灵,他骤然惊醒。他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那个人,这重要吗?他原本就不该记着有关于她的一切!
无论当初甩开她,是为了毫无杂念的排除异己也好,还是因为真正讨厌她也罢,始终是他自己选择了送走她的那条路。她的改变他有责任,可是他又有什么必要去干涉呢?
原来在这世上,千千万万件毫无道理、没有答案可言的事情中,这也算是其中的一件,荒谬又可笑。现在自己这么纠结和憋屈,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仰头一口干掉杯中的酒,转身走进房间中,随手将高脚杯往茶几上一顿,清脆的抨击声像是在呼喊他赶紧醒过来,让他尽力的将脑海中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给抛开。
今夜无眠的,还有一个他,安静的呆坐在在这栋建筑的某个黑暗角落。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太晚的原因,程璟雯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透过雪色窗帘映射进来,轻柔的洒在被褥上。她坐起来,短暂的失神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家里,在她生活了20年的房间里。那段不堪的日子,真正的结束并已离她远去了。
她下楼时,杨妈告诉她,程璟宸已经上班去了。她顿觉轻松,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样最好,她还有喘气的机会。虽然已经对过去释怀,可是面对他的时候,还是有几分的扭捏与尴尬,同时还夹杂着无措。她应该怎么去和他相处,是有考虑清楚,可现实与想法往往相去甚远,严重的时候还会背道而驰。
草草吃过早餐之后,程璟雯决定去墓地一趟。
杨妈想陪着她一起去,但是却被程璟雯拒绝了。杨妈着实很为难,最后迫不得已才给老曹去了一个电话,让他帮忙问问程先生行不行。
当程璟宸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只有短暂的沉思,便下了决定。他告诉老曹,只要她早点回家就行,注意安全,有事就打电话给杨妈。
他想,毕竟她现在已经二十一岁了,完全有自主能力,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出格。再说,大部分的事情现在都已经解决了,她的存在很难再构成什么威胁,没有必要再在乎她会怎么样。她现在唯一的存在目的,只是为了彰显他是一位怎样体贴的兄长。
程璟雯得到允许后,便独自一人出了门,杨妈帮她叫来的出租车也已经等在了大门口。
她想,他还真的是不再管制她了,任由她自生自灭。
她自嘲的笑了笑:其实,现在的她应该感到满足才对。没有爸妈的孤儿,还能住在那么宽敞的大房子里,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重返熟悉的校园,她应该知足了。以前的她,就是太霸道,所以才会有了那一番非人的遭遇。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说可以过得很轻松。不单单是她,还有程璟宸。
到了墓地之后,出租车司机就将车停在山脚下等她。因为程家租车的规矩一直都是按时间记账收费,所以司机也乐得悠哉,一个劲儿的说道:“您慢慢去,我等您!不急……”
程璟雯也懒得和他说什么,人家赚钱也不容易。她微笑示意,便缓缓的往山上走去。
等走到程远瑜和王娅的墓碑跟前时,程璟雯已经有点薄薄的汗意了。
她将带来的鲜花放在墓碑前,是她在阳台上摘的郁金香。然后就随意的坐在墓碑边,头枕在碑石上,犹如小时候撒娇时一样,娇嗔的将头躺在妈妈的腿上。
她的目光飘渺地看着对面的山头,依旧是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生气。
程璟雯用手来回的摩挲着墓碑壁,轻轻的说着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妈妈,对不起!这一年都没有来看你和爸爸。不过,你和爸爸都不要怪我哦!因为我这一年在忙着准备考研,实在是太忙了。你也知道,现在的课程-真的很难很难,所以我必须全身心的投入去学习,真的是太累了。但你们别担心,哥哥很照顾我的,他给我找了一个清静的地方,还告诉所有的人不要来打扰我,让我安安心心的学习,还有专人伺候我。”她吸了吸鼻子,“你们一定没有想到,哥哥会对我这么好吧?”
她停了停,抿紧双唇,使劲眨巴眨巴了几下双眼,然后继续说道:“不过,我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这次考试,我感觉考得不是很好,有好多题我都没有答出来,这研究生只怕是考不上了。这段时间,我也很伤心。不过,考不上就考不上吧,那我毕业后就早早的出去参加工作。工作方面我也想过了,哥哥的人际关系那么广,一定能帮我寻得一份好工作的。如果最后实在不行,我就进咱们自家的公司啊!虽然我不懂那些复杂的业务来往,不过你们的女儿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她抬起手轻轻的拭去眼角的泪珠,脸上依旧保持着最甜美的笑容:“现在考试已经考完了,我以后就可以时常来看你们了。这样的话,你们就能看见自己的宝贝是怎样一点一点的蜕变长大的。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不会再让你们缺席,你们时时刻刻都是我的见证人。”
后来,她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一直这样,到太阳西斜。
☆、04 祭双亲,断人肠(2)
她坐得太久了,导致站起来的时候,整双腿已经麻木到毫无知觉,再加上她没有吃午饭,到这会儿更是使不出来劲儿。她只得扶着墓碑,又立了好几分钟,这才能勉强前行。
她走之前,再次给程远瑜和王娅深深鞠躬:“爸爸、妈妈,我真的真的很想你们!”
到了山下的时候,司机在车里都已经睡着了,或者说是不知道睡了有多久。程璟雯的心中有一丝丝的歉意,她实在是太贪恋那种安静祥和的氛围,哪里知道时间就这样一划而过,真正算得上是转瞬即逝。如果过去那一年也过得这样快,该有多好?
她谨慎的敲了几下窗户,还好司机睡得比较浅,一下就睁开了双眼,只是双眼特别的慵懒无神罢了。程璟雯抱歉的说:“对不起,我忘了时间,让您久等了。”以前的程璟雯,断然是不会说这种话的。歉意是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就连一把火烧掉一家餐馆都不会有一丝的愧疚,反而还觉得是一种快意的享受。
“啊……没事!”司机开门下车,帮程璟雯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程璟雯刚到家,杨妈就迎上来了,满脸的焦急与慌乱。她拉着程璟雯,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埋怨的说道:“小雯,你怎么才回来啊?程先生已经打电话回来问过几次了。”
程璟雯朝着杨妈宽慰地笑笑。她现在算是知道了,笑容是生存于世不可缺少的武器,“伸手不打笑脸人”是有一定的可信性的。她说:“跟爸爸妈妈聊天聊得忘记时间了。”她朝着客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道:“他已经回来了吗?”
杨妈说:“还没有。程先生说今天晚上他会晚点回来,好像是带游小姐去吃私家菜了。小雯,你还是给程先生去个电话吧!今天下午他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感觉好像不太高兴。”
程璟雯松了一口气,有成功的避开他了一次。关于杨妈的后半句话,她自动的忽视了。
她对着杨妈说:“好,我知道了。我先上去简单的打理一下,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再叫我吧!今天在山上待了一整天,我太累了。”说完之后,便上楼去了。
杨妈冲着她的背影提醒了一句:“小雯,记得给程先生回个电话。”
结果,一直到程璟宸回家为止,那通电话还是没有打。没有原因,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没想到在过去的这一年,他和游婕的关系好像更好了,这倒是她始料未及的。就算是有预感,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一步。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程璟雯打从心底承认,游婕的确是一个好女孩,但是,只是游婕和她的八字不合,她不喜欢而已。
洗漱后,程璟雯开着床头灯,背倚着靠枕,拿着一本《饮水词》颇有闲情逸致地翻阅着。这是她在医院的时候爱上的书,在接触到这本书之前,她只知道在清朝有纳兰性德这个大才子,可她对他的作品却一无所知。
这本书,也是她在医院时,无意间在一张长椅上捡到的,估计是某个粗心人遗失了的吧!
书本的扉页上也只有简简单单的“QAY”三个大写字母,而书本的部分篇章上也做了小小的词句分析。不过,从这些寥寥无几的字迹上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一位男生的书吧,笔锋铿锵有力,却又独立特行,有着别样的霸气。看字迹,这本书的主人应该有着张扬的性格。
她当时坐在那长椅上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没见有人来寻。到傍晚时分,索性,她也放弃了去寻找书的主人,将它带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中。后来无事可做的某一天,她闲着实在无聊,就随手翻阅了这本书,便慢慢的、不由自主的爱上了这位清朝的大才子。
当她正在看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画堂春》时,房门被人毫不客气的一掌推开。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在这个家中,也只有他,有发出不和谐声音的资格和权力。
“我不是叫你到家后,给我打电话吗?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程璟宸的声音低沉,明明是一串质问的话语,却丝毫听不出愤怒的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很稀疏平常的家常事,与他前一刻摔门的暴力行为截然相反。
下午他忙完公事的时候,才记起上午老曹来电话说程璟雯去墓地了。
说实话,很多时候,他也想去那个地方去看看,想要去告诉他们,他这一年中都做了些什么,想让他们看见他的成功。可是,他的心再大胆,也指挥不了他的双腿,他终究还是懦弱的,没有勇气踏上那个地方一步。
他不敢去的地方,她却能往返自如,他的心里怎么能够平衡?所以他打着“出于作为一位合格的兄长的义务”的幌子,打电话回去问问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他自然不能打给程璟雯,所以只能打给杨妈。
结果杨妈却告诉他,程璟雯还没有回家,而且手机也关机了。他当时就觉得很生气,气她一出院不安分,无时无刻不在惹怒他。他气愤的挂掉手机就打算回家。可是,这一计划最终还是夭折了。在他刚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游婕就推门进来了。
在看到游婕的那一瞬间,只需三秒钟,就足以让他权衡好所有的利与弊。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陪着游婕去吃饭。只是在吃饭的过程中,他有那么少许的心不在焉。最后,他趁着游婕去洗手间的时候,又拨了一通电话回家,他告诉杨妈,让程璟雯回来之后给他回一个电话,要程璟雯亲自回电话给他。结果,一直到他到家为止,她都没有给他去电。如果不是杨妈在程璟雯刚到家时就打电话告知了他,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做什么事。
程璟雯抬起头,看了一眼笔挺地站在门口的程璟宸。整个房间,只有床头开着一盏小灯,从床头位置看向门口,灰暗一片,只有过道中有几丝柔弱的光线,细细簌簌地透过来,将程璟宸完完全全笼罩在其中,她完全看不清楚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不温不火、语气平静的说道:“对不起,我忘记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在这冻结凝固的空气中,连微弱的呼吸声也被无情的阻隔淹没。
程璟雯依旧注视着门口的位置,静静的等待着程璟宸的下文。可是,那人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迟迟没有任何的举动。她对着他,也无话可说,只得埋下头,再次沉浸在纳兰的诗词世界之中。这种无声的举动,明摆着是在下逐客令了。然而,她自己却觉得很神奇,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能够看得进去诗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几分钟之后,才响起了程璟宸的说话声。他同样语气平静的说:“你想什么时候回学校读书?我找人帮你办手续。”
听到这句话,程璟雯握着书本的手指不觉一紧,心里漏掉一拍。但是她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她头也没抬的说道:“随便!你决定好了!”说完之后,她自顾自的翻开书本的下一页,书页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她的心间,提醒着她的不安。
“那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就去吧!”
整个房间变得死气沉沉的,如果不是书本纸张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甚至让人会觉得,这是一个不存在介质的空间,一切的声源都成了一种摆设,无法传递出声音让对方知晓。
程璟宸又呆了几分钟,思绪复杂,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依旧专心致志看书的人。最后,只得隐忍的闭上了双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这一年时间里,他到底是讨厌她的成分居多?还是有另外的什么想法呢?
在夜深人静时他悄无声息的走进她的房间,坐在她的梳妆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她天天用着的小木梳的时候,他真的只是嫉妒她能得到父母那么多的爱吗?拿着那支发卡默默发呆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当初那个让她对他失望的做法正确吗?
家里人都知道提起程璟雯是他的大忌,所以杨妈和老曹都选择了缄口。只有游婕才会偶尔提起程璟雯,询问他要不要去见见她,但是他都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辞。
在她出院的那一天,他在办公室里想了整整的一天。按理说,他们都是程氏的继承人,他应该去接她,可是他的心里却始终过不了那一关。他到底要不要去接她?如果去了,接到她之后,他该说些什么呢?如果她骂他卑鄙绝情的话,他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把过去那些不堪的岁月一股脑儿的倒给她听?如果不去,会不会又让那帮别有用心的老股东抓住把柄?
他到底该怎么办?各种纠结的想法,各种争执的声音,不停在脑海中变幻盘旋。一直到最后下班,他的心思也未曾离开过要不要去接她的这件事上,工作全部耽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