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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维叶小狐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3:42

大志到达半月溪的时候,门口只有一个保安坐在接待台边上没精打采的昏昏欲睡。周围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此刻也全部被关着,中间穿插而过电线显而易见,更添几分凌乱,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炫彩辉煌。

大志看着如此颓然萧条的半月溪,一改往日强健姿态,心中也升起了几缕书卷气息,在心中不免文绉绉的感慨:得与失,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一场较量中,每个人失去的都比得到的多。名利在旺,也不过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罢了。

大志摇摇头,深深的叹出一口气,一张脸肌*绷,写满了无奈。

他走到接待台边,曲起手指轻叩了两下台面。可是那保安却没有一丝反应,依旧坐在那里,脑袋一下一下的往下点着,看来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了。

大志抿了一下嘴唇,强打起耐心,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咚咚咚”铿锵有力的叩了几下台面。那保安倏地惊醒,“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居然还能口齿流利的答出话:“对不起,半月溪今天暂时不营业。”虽然说得行云流水般顺畅,可是一双朦胧的眼睛中透露出来却是飘渺的眼神,这眼神,将他现在的状态出卖得极其彻底。

大志无语的眨了一下眼睛,额头的冷汗都快要冒出来了。他没好气的说道:“我想见你们戚总。”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往里面走。这里他不是第一次来了,而且前后相隔,也不过几日,自然轻车熟路的直往里面走。他之所以告知那保安,无非是顾全着程老先生立下来的规矩:凡是都得占住一个“li”字,这个“li”,既是礼貌的礼,也是道理的理。

可是,现下,他和程璟宸做的那些事……他实在是觉得有愧于离世的程老先生。

那保安晃了一下神,五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而此刻大志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他连忙追上去,虽然他记得眼前这个人是谁,但是他还得去通报一声才行。他一边微微低着头跟在大志的身边,一边恭敬的说道:“先生,请你稍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戚总……”

“不用了,你出去吧!”一个略显苍凉的声音打断了他。

保安和大志双双停步,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保安答了一声“是”便退出去了。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远远相隔的分距而站。

戚柏均背对着大志继续盯着表演台,身影全部笼罩在朦氲的灯光中,背稍稍有点躬曲,给人一种落寞的感觉。“这个酒吧,是我上半辈子的心血。”戚柏均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站姿,幽幽的开口道:“为了它,我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和代价。这中间的艰辛,我原本以为名声大噪的程大少应该深有体会。所谓‘入局容易出局难’,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可是,我实在是不明白……”戚柏均突然停顿住,然后转过身来,怨恨的看着大志,语气也加重了几分:“我们都好不容易走出了这个浑浊的圈子,为什么还要再重新堕入?”

大志面对戚柏均的质问,终究是少了一分底气,毕竟戚柏均说的都是事实。

“这之前,大少有给过你们机会的,是你们自己没有珍惜而已。”

“哈哈……哈哈哈……”戚柏均冷笑出声:“就为了那些小儿女之间的事情?荒唐、可笑、不可理喻……他们已经是成年人,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方向和追求。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不能强硬地干预儿女之间的感情,因为这是一件理不直气不壮的事。那么程大少,他这个做兄长的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

“戚总!”大志喝止住了戚柏均,先前心中的一丝理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脸霎那间变得冷冽可怖:“适可而止吧!有些话,还是考虑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说!再说了,戚安阳当初的动机不纯,您也应该心里有数。这事儿,的确是你们理亏在先。”

大志的这一番叱喝,惊醒了处于盛怒中的戚柏均,一股寒意由心而生,逐渐遍布全身每一个细胞,他甚至还感觉到背心中央有一丝丝汗意。他,的确是被气糊涂了。

戚柏均故作镇定,尴尬心虚的轻咳一声,说道:“我这上半辈子奉献给了半月溪,下半辈子也就指望着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了。说吧,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了安阳?”从昨天见到那个冒充服务生的人的那一刻开始,他便知道,要把戚安阳救出来,也只有对程大少妥协这一条路可走。只是,他今天还是做了垂死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大志不慌不忙,字字清晰的说道:“其实,你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提醒你的。”

☆、42 幡然悟,友谊长(1)

那天程璟宸错手又让程璟雯在鬼门关绕了一圈之后,他再也没有去医院看过她。每天都是杨妈在医院照顾程璟雯。老曹这段时间也不用再接送程璟宸,而是跟着杨妈在家和医院之间来回穿梭着。至于那一场对于戚家来说,可以用“惊天变”的浩劫,他们都没有听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静的过着,程璟雯的伤势恢复得也很好。如果不是前几天被程璟宸折腾过一番,早就可以出院了。而现在,她不得已,还得再在医院多住一周。

程璟雯一如往常一般的安静,时常呆呆的望着窗外。在众人没有察觉到的瞬间,她的手指也总是会在小腹上那一层厚厚的纱布上划过。女人的身体,向来是每一寸都很金贵,而现在,却多了一条七八公分长的疤痕,就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虫伏在上面一样。出院后,可以找美容医院去修复那道伤痕,但是却修复不了她的内心。

那天的那个吻,带来的震撼太大太大了。他和她是亲兄妹,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其实,她得知他是她的亲哥哥,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她从精神病医院回来才刚刚三个月。有一个午间,她睡过午觉之后,找不到事情做,然后就想去父亲的书房里找些书看。可是,她却听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在她的记忆中,程璟宸一次也没有踏进过父亲的书房,而那天他却进去了,同时,大志也在里面。留下一条细缝的门内,他们在讨论着什么事情。虽然知道偷听是不好的事情,可她还是敌不过心中的好奇,便站在了门边,仔细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最终,她还是没有听完。听到一半的时候,她就落荒而逃了。一路跌跌撞撞的直往自己的卧室冲,太过于慌乱,还差点被走廊上的地毯绊倒。她的慌张,只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当那方薄丝被掀开后,竟然隐藏的是一个丑陋的真相。她终于知道了程璟宸对她的敌对和仇视来自于何因。

她倒在自己的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手按在心脏的位置,她感觉快要窒息了。原来,过去这么多年,原来她真的有病,没有想到竟然病态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她……爱上的,居然是自己的亲哥哥。她要怎么办?

所以,当前几天被程璟宸吻着的时候,她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恶心的情愫。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妹妹?外人不知道,也许觉得这个理所当然,因为这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正常行为。可是,他明明知道她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么还能这样做?

还有,他明明知道,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她已经有了戚安阳……

对了,戚安阳!

刚好这个时候,杨妈端着一碗粥过来喂她。她摇摇头表示不吃,然后双手握着杨妈没有端粥的那只手:“杨妈,这几天戚安阳有没有过来看过我啊?是不是他过来的时候,我睡着了?从我清醒过来之后,一直都没有看到过他。”

杨妈不知道她说的戚安阳是谁,但是猜到应该是送程璟雯来医院的那个人。可是,她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就算她是家里的老人,就算是程璟宸和程璟雯再怎么尊敬她,她也不过是家里的一个下人,对于有些事情必须得知道分寸。

她又看了看双颊毫无血色的程璟雯,她真的觉得两难。犹豫了半晌,她才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你也知道,我基本上是在家里和医院两边跑,也许有错过一些人吧!”

“好,我知道了。”然后便*身子,再次缩回了被褥子,蜷成一团,但她还是觉得冷。

杨妈知道她现在是真的不想吃,也不勉强她。这个倔强的丫头,固执得紧。“既然你现在不想吃,我就先放在小厨房里温着,想吃的话就告诉我。”她细心的帮程璟雯掖好被角,说道:“那你先休息,我去一下护士站,马上就回来。”说完之后,就把保温桶和碗拿进了病房中的小厨房。其实,也就是一个一平米的小隔间,放着简单的厨具和小冰箱、微波炉之类的。

杨妈刚走出病房,就看见一个女生在病房门口被程璟宸安排的人给拦住了。

“你们让我进去好不好?我是程璟雯的同学,这个包是她出事后落在酒店的,我来还给她。”季言满脸的诚意,却始终打动不了门口的西服男半分。

冰冷的声音坚决的拒绝:“对不起,二小姐现在还很虚弱,不宜见客!不介意的话,您把包给我吧!我会代为转交的!”虽然很客气,可是却夹杂着有一种不可反抗的独断。

杨妈看了一眼季言手中的包,的确是程璟雯的。她是小雯的同学?那么通过她的口,小雯可能就会了解到一些关于戚安阳的事情?就算是程先生知道后追究起来,她也顶多是让这个女孩探望了小雯,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大事。再加上,根据她所了解的程先生,事后追究也不会为难这样一个小女孩的,这也算是他的一种处事风格。

所以,杨妈一咬牙:只要小雯好,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小雯吃的苦已经够多了,要她做到熟视无睹,她实在是做不到。先不论夫人对她的恩情,光是凭着小雯是她一手带大的这份感情,就足以让她心软。

“没事,就让她进去吧!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况且有同学来看小雯,说不定小雯的心情一好,病也自然好得快!只要她一出院,你就能解放了!天天这样守在医院里,你不觉的委屈吗?”杨妈最后一句话,倒是直戳西服男的软肋。

说实话,几天前一个电话被大志调过来守病房,的确是有够窝囊够憋火的。但是他又不敢反驳,只得在弟兄们的戏谑嬉笑中,磨磨蹭蹭的爬来医院,极不情愿。现在被杨妈这么一说,心里的委屈马上发酵*。本来嘛,天天做大事的人,却被叫来这里守着一个病人,心里能平衡吗?但是他还是有一点点犹豫。

“可是,万一被大少和大志哥知道了……”不过他还是不敢违抗程大少和大志的吩咐。

“只要我们几个人不说,谁知道?再说这一会儿周围也没有人,不会有人知道的。”杨妈根本就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趁着他在犹豫的时候,拉着季言就闪进了屋里。

西服男看着关上的病房门,他也没有多大的胆子进去将那个小女生拎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杨妈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希望程璟雯真的能够早点出院。另一方面,他还是有一点忌惮杨妈,毕竟她是大少家里的老管家,她的低位到底有多高,外人无从得知。算了,就这样吧!

季言跟在杨妈的后面,从踏进这个病房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低垂着头。她满心的愧疚,始终是没有勇气去面对病床上的程璟雯。以前的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要怎样收拾程璟雯,可是当她如愿以偿了之后,却发现自己错了。

自己到底在争些什么?又争到了什么?

杨妈走到床头,轻轻拍了拍程璟雯的肩膀,轻轻的说道:“小雯,醒醒。你的同学来看你了。”然后,她捋开程璟雯额头的发丝,宠溺且慈祥。

程璟雯虚弱的睁开眼睛,乏软的转过头来,她明显被怔了一下。杨妈说有同学来看她,她还以为是组织这次活动的相关负责人,毕竟在活动中出了这种事,多多少少得来慰问一下。但是,即使让她再设想一次,她也绝对不会想到,来看她的人居然是季言。

程璟雯挣扎着坐起来,杨妈也心领神会的帮她垫好背后的靠垫,一边整理一边说:“你们慢慢聊,我刚才说去护士站还没有来得及去。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按铃就是了,护士站那边我也能够看到。”

杨妈经过季言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对她抿嘴一笑,安慰的点点头:“孩子,去吧!陪我们家小雯聊聊天,她一个人在这里呆着,也挺闷的。”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纸杯给她倒了一杯果汁,接着就出去了,把空间完全留给她们。

最先说话的还是程璟雯,她依旧保持着沁人心脾的微笑:“随便坐吧!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下床来招呼你。”此时的程璟雯,恬静的微翘唇角,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经历过一场大手术,而且好不容易从手术台上下来了,还差点死在了自己哥哥的手上。

季言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踱步到程璟雯的床边,她使劲的抿动了几下嘴唇,然后声音细弱的说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程璟雯轻笑出声,摇摇头:“没事,你不用觉得歉意。再说了,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43 幡然悟,友谊长(2)

“没事,你不用觉得歉意。再说了,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程璟雯用最大的诚意说出了这句话,可是在季言听来,只觉得更加的愧疚。

季言声音变得有少许的波动,头也摇得像一个拨浪鼓一样,固执的继续道歉:“不是的,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推你,你就不会掉下去了……还有,以前在学校中我也老是说一些刻薄的话来骂你……”

季言依旧情绪激动的喋喋不休,程璟雯直接叫着她的名字想要打断她:“季言……”可是季言好像没有听见程璟雯叫她一样,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程璟雯很无奈,看着说个没完没了、情绪激动的季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耐烦的眨了一下眼睛,用更大的声音叫着:“季言!”

程璟雯本来在病中,力气就不大,使劲叫出这一声之后,喉咙处便开始无可忍耐的瘙痒,止不住的猛咳起来。她伸出手按着胸口,脸颊也变得通红。伤口处虽然恢复得很好,但是花了这样大的力气,伤口又给挣痛了。

季言看到程璟雯这个样子,终于停了下来不再说话,而是紧张的帮程璟雯轻拍后背,还手忙脚乱的倒了一杯水递给程璟雯:“来,喝点水!慢点,别呛着……”

程璟雯压住咳嗽之后,浅浅的抿了几口水,然后才稍微顺过气来。

季言此刻也不再那么激动了,反而像是程璟雯的一个朋友,一个关怀备注的好朋友。她等程璟雯喝好水之后,将杯子放在床头,然后再扶着程璟雯的双肩,让她慢慢的靠回到床头。

“季言,我真的不怪你,所以你也不再自责了。”程璟雯浅笑,说:“如果说,我非常能理解你,你会怎么想呢?我和你,都是那种很自负的人。我是因为从小被家里宠出来的傲气,而你呢?我想可能是因为不想被人看不起的傲气吧?”

季言很诧异,木然的问道:“你知道?”

程璟雯点点头,说:“其实,你刚进学校时,我们第一次起冲突的时候,我很生气也很不服气,你是在学校中第一个敢和我这么对着干的人,所以我就叫我哥的人帮我调查过你。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恨你。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时光真是难得。”

“没错!我的确是不想被人看不起。从小我就比别人多下很多苦功夫,可是每一次都是输给了权势和财势,所以我每一次看见那些有钱人或者是有权人的少爷小姐,心里的防御系统就自动启动了。而你,很不幸,就中枪了。”季言满脸的苦楚,也很无奈。

“我也差不多,从小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遇到一个和我一样臭脾气的人,自然也就乍起来了。就好比磁铁一样,遇到同性自然就相斥。不过,我从四医院出来之后,对于一切都看开了。开心过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以前的我就是太执着,将自己逼得产生了心理障碍,最后还进了医院。等到精神恢复正常之后,发觉自己以前的执着压根就毫无意义。”

季言慢慢的在床沿边坐下来,静静的听着程璟雯说话,一字一句,全部都听进心里去了。然后,保持了很久很久的沉默。过了半晌才说道:“看来,我也是因为太执着。”

程璟雯看来一眼埋头思考的季言,继续说道:“其实,我们并不是不愿意和大家和平相处,而是我们心里都有着一道不能触碰的伤口,我们为了掩藏好自己的伤口,不被他人看到,所以只能用其他的方式来转移别人的视线,从而造成了一种难以相处的假象。”

季言苦笑:“没想到,到最后,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你!”

程璟雯伸出了那只包着纱布没有插针头的手,举在半空中,笑容中是满满的诚意:“我们能和解吗?我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朋友?”季言再一次感到了惊诧:“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当然,我们不过是20岁出头的大学生,哪里那么多的仇恨?”程璟雯再次晃动了那只依旧保持着邀请握手的姿势,等待这季言的回应。

季言被感动了,在握住那只已经浮肿不堪的手,说了一句:“谢谢!”

季言第一次这样敞开天窗的和程璟雯聊天,惊奇的发现,原来她和程璟雯之间的共同话题是如此之多,包括了一些怪癖都是出奇的相似。例如,她们都不喜欢外人动自己的东西;不高兴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呆着,一个字都不想说;都喜欢古代文学史;她们还不喜欢身边有人和自己用一样的东西……

原来,做朋友竟是这样的简单,为什么大家不能早点化解之间的误会,白白蹉跎了那么多的时间。怨恨、喜爱,都只是短短一念之间的事情。

程璟雯不禁想到:她和他之间的种种纠葛、种种怨恨,也能这样简简单单的化解开来吗?

应该不行吧?他讨厌她、他恨她,已经深入骨髓,哪能这么容易就能解开心结?

其实,她也不能。毕竟那是自己曾经如痴如癫爱过的人,他将自己从云端一下子狠心的踹入地狱,摔得鼻青脸肿,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恢复。结果回头来一看,他居然成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哥哥,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所以,她也不能这么轻易的解开心结。初入地狱时那种委屈、那种绝望,也已经深入了她的骨髓,以致于到了现在,走到了苦海的对岸,回程的船只已经沉入了海底,再也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到现在,她装作若无其事的重新把他当做哥哥,已经花费了她的全部心力,实在没有那个心劲儿去化解她与他之间的种种过往。而且,还有化解的必要吗?他们之间的一切,现在也只能依托那毫无“可信度”而言的时间去淡化。

“啊,对了!”季言双手一拍,清脆的掌声响起,打断了程璟雯的沉思:“我忘了把你的包给你了。”说着,她就从床沿边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到沙发边拿起她刚才带来的那个背包:“这个包是你那天落在酒店里面的,衣服、润肤水之类的一些私人用品,我也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你清点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如果有的话,我再联系酒店那边的人,让他们再寄过来,或者是我过去拿也行。反正也不远,就在郊县嘛!”

“谢谢你!”程璟雯双手没劲,只得让季言帮她把包放在床头边。

季言突然脸色沉下去了几分,脸上挂着歉意,声音呢哝着,扭扭捏捏了半天,才说道:“还有,这个……”她从自己的包中,掏出一本书,然后心虚的递给程璟雯。

是那本已经沾满了污渍的《饮水词》。“虽然我已经尽量的想要擦干净,但它还是脏了。破损的几页,虽然透明胶小心翼翼的粘起来了,可还是看得出裂痕。对不起!要不这样,我再去买一本新的给你吧!”

程璟雯从她的手上接过书,轻轻的说道:“没事,不用了!就算再买一本,也不是替代不了它。它对于我而言,不单单是一本书,更是一种无法取代寄托、安慰,甚至是信仰。在我最难过最无助的时候,是它陪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恐怖无助的夜晚。”

程璟雯这么一说,季言更加觉得愧疚了:“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它对你的意义这么重要。”

程璟雯轻笑出声,拍了拍季言的手背:“真的没关系,你就不要再自责了。”说完之后,她故意做出一副费解的样子:“你以前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而且还特别的嚣张。请问,你真的是季言吗?你真的是吗?不会是早上吃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了吧?”

“你还取笑我?”说着她就去嘎吱程璟雯的痒痒,忘记了她现在还是病号,手上也没有轻重,惹得程璟雯又是一阵咳嗽,双颊呛得绯红。季言马上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而是轻轻的帮程璟雯拍着后背,让她尽可能的舒服一点。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然后西服男走了进来,字字强硬的说道:“这位同学,我们家小姐还需要多加休息,不宜太劳累。再说,今天的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下次再来吧!”逐客令下达的如此决然,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季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看着程璟雯,然后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掏出一个手机塞到她的手中:“这是你的手机,我刚才忘记给你了。如果你在医院觉得无聊的话,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来陪你。你好好休息,那我就先走了!”

程璟雯知道分寸,如果留季言再多呆一会儿,只怕会连累她,便说道:“再见!”

季言走后,程璟雯打开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下不了决定。她总是觉得有点隐隐的不安,连季言都来看过她了,戚安阳没道理一直不出现。

他,是不是也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他有可能出了事,她毫不犹豫的拨通了戚安阳的电话。

音乐声通过手机传过来,萦绕在脑海中很久,都没有间断,就在她以为那端可能不会接电话的时候,音乐声戛然而止,如她所望的传来了戚安阳的声音:“小雯?你醒了?”

程璟雯松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嗯!醒了有好一阵了,刚才季言把手机给我送过来了,所以我才能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样?没事吧?”

戚安阳在电话那段轻松的笑着:“我能有什么事啊?只要你好好的,就没有问题啊!”

“哦!”说完之后,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问他为什么不来医院看她吗?她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人,这样的话始终是问不出。

那边戚安阳好像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的叫了一声:“小雯……”

“嗯?什么事啊?”程璟雯就等着他说些什么,一听他叫她,马上迫不及待的回答道。

可是,电话那段却一直都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她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还在保持通话中,可是怎么没有声音呢?她再将手机放回耳边,才听到另一端传来声音。

“没事!那就先这样吧!过几天等你精神好点我再来看你,你注意好好休息。”戚安阳的声音已经有一点点的发颤,甚至是有些哽咽,只是强作镇定才勉强撑过这句话。

“哦!那好,再见!”她有一点点小小的失望!

“再见!”

挂掉电话之后,程璟雯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可是却始终找不到原因,只觉得怪怪的。

☆、44 知真相,愤存怆(1)

“再见!”戚安阳依依不舍的挂掉电话,看着对面坐着的父亲,还有站在探访室边上的民警,心里的无奈感继续攀升。他再次将电话交回到了民警的手上。

程璟宸有交代过,如果是程璟雯打电话给戚安阳的话,就让他接电话,而且不能让他透露出任何的蛛丝马迹给程璟雯。其他的时候,就劳烦值班的民警保管着戚安阳的手机,让他与外界保持隔绝。

“刚才的电话是程璟雯打来的?是不是?孩子,刚才我说的事情,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啊!我和你妈两个老骨头,土都埋到腰了,什么事情都已经看得无所谓了。可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日子还很长,不能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了。好姑娘多的是,以后,你还能遇到更多的好女孩的。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呢?”戚柏均语重心长的慢慢跟儿子讲道理,语气中满是悲怆。他们老两口一大把年纪了才生的戚安阳,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他有什么闪失和意外的话,两个老人家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念想。

“好,我会好好考虑的。”戚安阳低垂着头,没有看父亲,敷衍着。

“我今天来,不是劝你的,而是我已经做了决定,来知会你一声我的决定。学校那边,退学手续我已经给你办好了,你一出去,就马上给我出国留学。什么时候放下了,就什么时候给我回来。”戚柏均的心里很清楚,儿子的倔脾气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够了!我已经很烦了,你就不要再啰嗦了,行不行啊?”戚安阳的心里也很痛苦,他也想就这么从中间抽身出来。可是,他身不由己!他的心,根本就不受意识的控制。“还有,这是我的事情,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

以前他一直都在想:为了女人而痛苦,绝不是大丈夫所为。想要成为成功男人中的佼佼者,那么就必须要学会什么拿得起、放得下。可是,当他在两年前不经意间的与程璟雯相遇,就注定了他的不归路。两年后的相逢,更让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事业,远远没有她重要。

“戚安阳!”戚柏均一声大吼,然后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重重的砸在桌面上,他的怒气更是一览无遗的显现于眼前:“你怎么可以这么和你老子说话,你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走火入魔了?啊?我做决定,凭的就是我是你老子。老子生了你,养了你,难道你就不该听我的话?”

戚安阳对于父亲的大怒恍若未见,一点都不觉得畏惧。二十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上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自小带来的优越感,让他在面对任何的怒气与挑战时,只会激发骨子中的叛逆。

他一脸嘲弄的讥笑,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的父亲,话一出口,全是讽刺:“怎么?你现在也反对我和小雯在一起?当初你不是一直在鼓励我吗?呵……”他冷笑出声,“你看中的,根本就不是程璟雯这个未来的媳妇儿,而是程家的背景和财力,对吧?”

戚柏均没有想到戚安阳居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混账,你想活活的气死我吗?”

“怎么,被我说中了?真好笑,原来,你儿子的婚姻大事,在你的眼中,也不过是一招棋路,而且还是一招险棋。现在你怕引火烧身,就想收回这步棋了?可是,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叫做‘举棋无悔’?人的感情也是一样,一旦付出,就再也收不回了。”戚安阳在这一刻,根本就忘记了,曾经是他先提出这个建议的。

戚柏均气得浑身发抖,伸出一只手指微微颤颤的指着戚安阳:“你就是被你妈给宠坏了,就是因为她成天的宠溺,才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不分轻重、肆意忤逆长辈。”他仰天大笑,眼角竟有了湿-意:“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戚安阳深怕这把火烧得不够旺,继续填薪加油的说道:“你放心。这不是妈一个人教育出来的成品,您还有一大部分功劳呢!是谁说要有半月溪少东家的霸气?是谁说要睥睨一切?是谁说要我早早的独立?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刚刚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却失去了原本应有学子生活,反而沦为你的工具,这种痛苦你有体会过吗?你给过我选择的权利吗?”

多少年了,所有的委屈与无奈,在这一刻全部都爆发出来了。外人眼中的他,风光无限,可是有谁能够明白他的孤单与无助。而他在程璟雯的身上,读到了同样了的悲伤。所以他才会这样义无反顾的深陷下去,希望能够给她温暖。

戚安阳此刻已经被那句“出国”给激到了刀尖之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戚柏均眼角那滴未落下的老人之泪。父母和子女之间,永远是一种债务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就算不清是谁欠谁了。父母在偿还上辈子的债,而子女在积累着此生的债。

戚柏均完全没有想到戚安阳是这种想法,他从来都没有对他们说过这些,他也一直以为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包括到现在为止,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我和你妈一定会先于你一步离开,家里的产业,迟早都会交托到你的手上,你只有早些熟悉和掌控它们,将来你才能完全的吃下它们。”

“我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活人,需要的是一份饱满温暖的感情,而不是那些让很多人失去理性与人性的钱财。你们到底懂不懂啊?”

戚柏均收起苦口婆心的解释,转而冷眼相对:“饱满温暖的感情?说到底,你还是要那份吃不饱穿不暖的爱情。那个程璟雯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从精神病医院出来的问题少女。”

戚安阳深深的叹出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他们终究还是不懂他到底需要的是什么,他所谓的感情不单单是爱情,还有亲情、友情。他已经不指望能够和他们有更进一步的沟通了,遂站起来,先于一步离开了探访室,头也不回。

戚柏均看着戚安阳离去的背影,觉得这个孩子简直是入了魔怔,怎么说都说不通。他越想越生气,也跟着追出了探访室,与刚刚赶过来的妻子撞了个满怀。他顾不得妻子,就要继续追上去,可是被身边的妻子眼明手快的给拉住了,声音中满是痛楚、沧桑:“你这是在干什么?苦着一张脸,像是要吃人似的。”

“放开我,我要去打死这个不孝子。”

一听到这句话,戚母惊了一跳:“你打他做什么?你难道也不相信他是无辜的?还有,你如果真打了他,难过的还不是自己?”

妻子的劝阻,给了戚柏均一个收手的借口。他颓然的垂下头,说道:“我宁愿他现在受伤,也不愿他惹祸上身。程大少是什么人?他的警告能不听吗!”

“程大少到底给你说了些什么?我听说程氏集团的人在出事后来找过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那天从半月溪回来之后,就开始一直这样的心绪不宁,闹得我的心里也一直瘮得慌。”

戚柏均张了张口,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只得愤懑的保持了沉默。

他承认,他之前默许戚安阳追求程璟雯,的确是存有私心,毕竟能和程家成为姻亲,那是利大于弊的事情,再说两个小孩子感情也挺好的,他以为这事应该十拿九稳了。但是他没有想到,程大少会这么反对这件事。用戚安阳的话来说,他的这一招棋,真的下错了!

“对了,你怎么来了?”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本应该在家里等消息的妻子,怎么会这样突兀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一提到这个,戚母就开始隐隐抽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却一直让我在家里等消息、等消息,我怎么坐得住啊!不来看看儿子,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我问你,你却什么都不说,只是让我放心。这两个星期都过去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再不来看看儿子,我会疯的。所以,我就到这边来了。我一说是戚安阳的母亲,警察同志们说他正在会客。他们禁不住我磨,就答应我过来看看。可是我刚刚走到门口,就见到儿子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紧接着你也出来了。”

戚柏均更加觉得不耐烦:“你怎么就不听话呢?难道我还会害了自己的儿子不成?你疼他担心他,我也一样。我让你在家,是为了你好!你一看见儿子,就哭哭啼啼的,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让他担心。”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妻子也卷进这复杂的漩涡之中。

“我……”戚母被戚柏均这一番话给训得,顿时觉得委屈万分。

“好了,别说了,回家吧!”戚柏均丢下妻子在身后,独自走在前面,往外走去。

☆、45 知真相,愤存怆(2)

杨妈在一边收拾着私人物品,而程璟雯则坐在床沿边上,继续拨打着戚安阳的电话,可是电话那段,传来的还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已经整整三天了,她听到的依旧是这孜孜不倦的回答。三天前的那通电话,是他们的最后一次通话。

程璟雯满腹心事的盯着手机屏幕,心头总觉得很沉重,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她抬头看了一眼杨妈,发觉杨妈也正在看着她。但是,杨妈一触及到她的目光,就惴惴不安的避开了她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收拾东西。

“杨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程璟雯的身体虽然基本恢复了,但是还是很虚弱,所以声音显得有些绵软无力。

杨妈听见程璟雯的声音,心里一阵酸软,还夹杂着几丝慌乱,这是她第一次在程璟雯面前有心虚的感觉。可她毕竟在程家待了几十年,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几分,所以她能够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保持着镇定。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程璟雯,极不自然的微微笑着,她说:“能有什么事情啊?你的病才刚好,不好想太多,好好休养。”她的手上虽然还是不停的收拾着东西,可是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有章法了。她并不是怕程璟雯,而是觉得这样骗程璟雯有点于心不忍。

“杨妈,我可以相信你吗?”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质疑杨妈,她也不愿意,可是她总觉得大家有事瞒着她。在这几天中,老曹送东西来的时候,总是把杨妈拉到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病房门口,总是有人轮流守着,24小时没有一分钟间断过。除了季言来看过她一次,就再也没有加过任何人来见她。她的视线范围内,只出现过杨妈、老曹、主治医生和护士。

杨妈被程璟雯这么一问,表情马上变得格外的很为难。她不由自主的轻轻抿着嘴唇,然后装作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程璟雯的眼神和表情。明明她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而且程璟雯对她也一直都像是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尊敬。可是此时此刻的程璟雯,眼神中满是威严与戒备,让她觉得格外的陌生,她的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个样子的小雯,像极了程璟宸,那种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让人如芒在背。

杨妈一时间左右为难。

不说的话,小雯迟早都是会知道,到时候她会不会怪她呢?可是老曹明确的告诉她,什么都不要对小雯说,为了安全起见,家里的三个使唤小妹都被辞退了。可见程璟宸对于目前的事情,是有多么的小心谨慎。

可是,如果说了的话……她不敢设想后果。

程璟雯也看出了杨妈为难的样子,她也不想再继续追问下去了,最后只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回去吧,我现在浑身上下全是药味,不想再呆着这个地方了。”

杨妈一听程璟雯这么说,顿时松了一口气,那种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了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好像是一位妇人,哭声中夹杂着哀求和纠缠。另外,还有冷厉的男声混在其中,应该是程璟宸安排的人在阻拦门口闹事的妇人。

程璟雯和杨妈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狐疑。程璟雯走到房门口,旋开门锁,门还未完全打开,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骤然推开,程璟雯也被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还好杨妈站在距离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在程璟雯跌倒之前,一把甩下自己手中的行李包,稳稳的扶住了程璟雯。

待程璟雯站稳之后,转回头看向推门的始作俑者,花了好几秒钟大概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那个妇人趁人不备的时候,上前一步,猛地使力,一把推开了露出一条小-缝的房门。然而此时,门口的守卫已经后知后觉的牢牢地抓住了那个妇人。

程璟雯看着眼前的妇人,微微有点震惊,面上更是一脸的茫然。

只见那人脸色苍白,眼泪胡乱的抹了一脸,还黏着少许的发丝,妆容也已经完全花掉了,显得格外的狼狈不堪。一双眼睛更是浮肿通红,眼神中全是悲伤、无措,好像还夹杂着少许的愤怒?到底是怎样的事情,可以让一个人的眼神中充满这么多不同色彩的情绪?

程璟雯细细的观察着她:就算眼前这个人的行为和精神如此时常,但是从她的首饰和衣着上可以看出,她绝非一个普通的妇人。至少说,应该是一名富太太。

那名妇人的双手被人反扭到背后,可是她依旧不顾疼痛的朝着程璟雯大声的哭泣,口中囫囵不清的哀求着什么,让人一时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程璟雯对着那名守卫面无表情的说道:“放开她,你再这样大力的扭着她,她会受伤的。”说着她就欲往前去拉那名妇人,可是杨妈却先一步的拉住了她,对她轻轻的摇摇头。

守卫很为难,他说:“二小姐,我们都不知道她是谁,万一放开她后,她伤害到了你,我无法跟上面交代啊!”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能伤害到我哪里?再说,你和杨妈在这里,她能做什么?快放开她。”程璟雯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比先前严厉了几分。

那名守卫心里一颤:真不愧是程大少的妹妹,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简直是如出一辙。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着妇人恐吓道:“我警告你别耍花样,如果你伤害了我们家二小姐,我保证你绝对不可能走出这幢大楼。”然后,他毫不客气的一把将妇人推到在地。

☆、46 知真相,愤存怆(3)

程璟雯面对着眼前这个粗暴的人,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也知道和这些人讲不了什么道理,便只是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然后弯腰去拉跌到在地的妇人。

那名妇人见程璟雯弯下腰,便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便直直的扑向程璟雯。

程璟雯伸出的手还没有碰到那妇人,她的一条腿就被那个奇怪的妇人紧紧的抱住,她歇斯底里一声又一声的哀求着:“程小姐,我求求您帮帮忙,请您在程大少面前说说好话,让他放了我们家安阳吧!我求您了,我给您跪下,我给您磕头。”说着她就双膝合并,跪在程璟雯的面前,双手松开程璟雯的腿,端端正正的伏在程璟雯的面前,一下又一下重重的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满实的声响。

安阳?她口中的安阳,是戚安阳吗?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个妇人,就是戚安阳的母亲。

程璟雯整个人完全呆住了,眼前的这个人在说些什么?她怎么一个都听不懂?难道戚安阳真的出事了?程大少?难道是哥哥对他做了什么吗?

程璟雯手脚慌乱的扶在还在磕头的戚母的双臂上,眼中全是震惊,她木然却又急切的问道:“你是谁?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安阳?安阳是谁?还有,这怎么和我哥有关系?”她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她的推测、她的猜忌是假的,不是她所想的那么回事。

戚母已经泣不成声,浑身无力瘫坐在地板上。

“程小姐,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去拜托程大少,让他放过我们家安阳吧!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就算……就算你不念在我这个一大把年纪还跪在你面前的可怜母亲,你也看在我们家安阳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你救救他吧!”眼泪依旧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从戚母的眼中滚落下来,滴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圈一圈的水晕。

程璟雯依旧不放弃,她一定是产生幻听了,戚安阳出事了?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她拼命的忍住眼中的水雾,好像只要它们不流出来,就还有自欺欺人的可能。

她两眼无神的偏转过头,望着蹲在她身边的杨妈,又好像是看着一个未知的空间。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吐出:“杨妈,你告诉我,她在讲什么?我怎么完全都听不懂啊?她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她一定是在骗我!”

杨妈看着程璟雯的这个样子,忍不住的,双眼也噙满了泪水:“小雯,我……”可是,她该说什么呢?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怎么回事。但是她的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这个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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