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璟宸煞有其事,严肃的凑到田老六的耳边问道:“不过,田哥啊,帮你运这个东西,我还真是有些担心啊!我想你也知道,咱们程家是有家训的,不许碰某些东西。咱们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就仅此一回,好吧?不然,我担心某些个嘴巴不干净的人在那帮老股东面前一搬弄,兄弟我这饭碗都得丢啊!”
田老六仗义的将胸脯拍得“嘭嘭”直响:“只要有哥哥在,看他们谁敢找你麻烦?”
程璟宸开怀大笑,攀着田老六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样子:“那兄弟在这里就先谢过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几句话是有多假,可是双方都极有默契的坦然接受。
说着,田老六就吩咐人把货搬进来,一时间他手下的人全都麻利的动作起来。东西不多,就五十几袋左右,里面装的都是棉花,不重,转瞬间就搬好了。
程璟宸看着对在自己面前的这一个一个的大麻带,脸上露出了些为难。
田老六自然也看见了,他问:“兄弟,还有什么问题吗?”
程璟宸故意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扭捏的说出了他的问题:“田哥,其实不是兄弟不相信,只是问担心万一手下有那个人手脚不干净,万一路上偷拿你一袋两袋的,我这不好交代,你也不好责怪我。所以啊,为了安全期间,得让送货的这些人亲眼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免得他们真干了糊涂事之后,赖说你田哥里面的货没有装齐。”
“哈哈哈……”田老六忍不住大笑:“你这人,不就是检查嘛!还整出这么多的借口。拆吧、拆吧!亲兄弟明算账这个理儿,做哥的明白,我不怪你。”
程璟宸朝身边的几个运货工打扮的人点一点头,大家七手八脚的就动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是短短半分钟时间,棉花堆中的东西就被翻了出来。那些看似普通的搬运工却是训练有素,从帽子中将枪取了下来,立马上膛,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片“不许动”的声音。那些人,都是潜伏中现场的警员。
田老六手下的人压根就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慌乱之间就去拔自己的枪,可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命运,还未来得及出招就已经被制服了。
田老六也被两位警官制服了,一脸的丧气,苦笑着说道:“没想到,我一直都在算计着别人,而且还没有失败过。没想到,这次居然栽在你这个嫩头葱手上。哈哈哈!”突然他的脸一沉,趁着押他的人不注意,从袖管中滑出一把精致的小手枪,抬起手就朝着程璟宸一枪打去。他恶狠狠的叫嚣道:“不过,你也绝对不可能成为赢家!”
砰……
低沉的一声闷响,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刺眼的颜色,炽热的温度,腥黏的液体……程璟宸虽然见过很多大场面,可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等他的大脑恢复正常的运作,扑在他身上的人,已经在开始慢慢地失去了支撑起自己身体的力气,浑身无力的朝地上滑去。程璟宸一把搂住满身是血的人,全身都在发抖,嘴唇不停的蠕动,可是半天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原本押着田老六的警员,瞬间回神,反手一扣,夺下了田老六手中的枪。枪口位置,还散发着暴戾的温热,一直烫到人的心口上。田老六根本也没有想过要反抗,任由警员摆弄他,然后露出疯傻的大笑,那笑声毛骨悚然,回荡在整个仓库之中。
这次带队的队长,稳住阵脚,有条不紊的吩咐道:“快叫救护车!把这群泯灭人性的渣滓全部带回去。”虽然他的思路很清晰,但是吐出的字里行间还是透露着慌张。
程璟宸用手按住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自责、愧疚、伤心,各种酸甜苦辣咸的滋味一涌而上,声音中已经透出了哽咽:“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一枪?笨蛋吗?”翻来覆去,他能说的就是这样几句,责备最后也变成了怜惜!他说:“你这样做,不值得的!”
游婕的呼吸已经变得很急促,伤口处传来的剧痛,更让她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可是,她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吐清楚每一个字,可事与愿违,依旧只能断断续续的说道:“值得……我愿……愿意!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没有……没有遗憾了!”她剧烈的咳了几声,却没有阻断她的话。她必须说完,否则就有可能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吃力的继续说道:“能加入……这个行动,我……我不后悔,更加不后悔……在……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真心的……爱……爱上了你。可……唯一遗憾……的是,我欺骗……骗了你……这么久。”
凄美的笑容,加上急速苍白下去的面颊,却是游婕最美丽的时刻。就像是极度怒放的花朵,在残败之前最绚丽的绽放。
程璟宸低下头,在游婕的额头上,印上了浅浅的一吻,眼眶湿润了。他硬是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你会没事的,别睡过去,知道吗?”
☆、69 终相隔,冰释妄(1)
程璟雯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被堵得死死的街道,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再这么堵下去,一切就真的晚了。虽然每隔几分钟,车子会往前挪动几米,只要过了前面那个红绿灯路口,道路就会变得畅通。可对于现在的程璟雯来说,每过一秒钟都是一种煎熬。
就在她有一次将头伸出窗外查看路况的时候,一辆警用摩托车停在了一旁的非机动车道上。夏楷锋扯开嗓子大声喊着程璟雯。这个时候,他再把程璟雯抓回去关着,也无济于事,他还不如陪在她的身边,这样要保险安全得多。
程璟雯在下车的时候,还能记得她没有带钱,让夏楷锋帮她付了出租车钱之后,便带上安全帽,坐上了摩托车,然后绝尘离开了这个拥堵的街道。
在得知行动已经结束后,部署在程家大宅的便衣警员们这才解除了对杨妈的人身限制。
杨妈在重获自由后,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给程璟宸打电话。程璟雯和老曹整晚都没有回来,在昨天接到老曹电话之后,就一直失去了联系。杨妈不敢想后果,她已经慌了神。再加上昨天晚上突然家里多了这么一群人,问他们是谁他们也不说,问他们想要干什么,他们也依旧保持着沉默,她提起电话想要报警却被这些人阻止。所幸的是,他们没有伤害她和小如,只是让她们两个在客厅中坐了整整一夜。
小如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被吓得全身都在发抖,没有缓过劲儿来。杨妈的双手也还持续颤抖着,不过她还是能够比较镇定的拨通了程璟宸的电话。
程璟宸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浑身是血,面无表情,他的心里也是空白一片。直到衣兜里的手机焦躁的震动了一遍又一遍,他才稍稍将涣散的眼神聚集到了一起。他记得他的手机是关机了的,到底什么时候重新开机的,他都已经忘记了。
他稳了稳心神,一只手握着手机放在耳畔,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拧成一团的眉心。
“什么事?”
杨妈听到程璟宸的声音,就像是漂浮在无边的大海中眼看就要窒息了,而忽然出现了一块浮木,找到了重生的希望与寄托:“程先生,终于联系上你了……”她已经开始哽咽了,声音颤抖着继续说道:“小雯不见了。她昨天出去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就连老曹,也失去了联系,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被什么坏人抓住了!”杨妈有一点犹豫,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小雯昨天是跟着游小姐出去的,不知道……”
程璟宸整个人“嗖”地站了起来,直接就冲出了医院,留下了手术室前一干人等面面相觑。等大志后知后觉的跟上去,已经看不见程璟宸的任何影子了。
程璟宸的手一直在发抖,试了几次才将车钥匙插入钥匙孔里。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楼梯上,下一步却一脚踏空重重的顿在地面上一样,不但有着无限的空虚,还有着心脏落空,一种急速的钝痛感。
程璟雯的失踪,让他觉得,最近几个月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他的脑海中,不停的浮现出田老六在最后被制服那一刻所说的话:“不过,你也绝对不可能成为赢家!”难怪他会这样笃定,在最后那一刻还如此的嚣张,原来是因为程璟雯。他必须要尽快找到她,晚一分钟,她就多十分的危险。他从来不相信上帝、菩萨之类的,这一刻他却希望它们都是存在的,希望它们能够听见他的祷告,保佑程璟雯没事。
他不知道程璟雯被田老六关在哪里,只能飞车前往关押田老六的分局,只有他才能帮助他找到程璟雯。上一刻还希望这个害人无数的败类被千刀万剐,而此时却庆幸司法的严明,让他还能多活一段时间。上一秒仇人,下一秒却是救命的稻草,真讽刺。
换挡、踩油门、快速打转方向盘……行云流水般顺畅的动作下,却是不住的颤抖,还有额头上冒出的层层冷汗!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什么交通规则都是空话,更不是什么禁区限制,他唯一知道且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全速往分局赶去。
“吱……”
“哐……”
一阵此起彼伏的尖锐刺耳刹车声,夹扎着混乱骇人的沉闷恐怖碰撞声……
程璟宸瘫在方向盘上,有血不停的从头上流下来,脸颊、衣襟瞬间染红,触目惊心。他吃力的从胸口位置,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很快,视线模糊,失去了意识。
这样一场大的车祸,引起了周围一大片人的围观,一时间,交通严重堵塞。
夏楷锋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况,他虽然不是交警,但作为一名民警,这个时候也应该停下来为人民服务,然而他身后还有一个不得不顾及的人。再加上,警报声由远至近的传来,看来应该是有同行赶过来处理了。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车后的这个人。他说:“程小姐,前面的路堵死了,我们穿小巷子绕过去吧!”
程璟雯现在一心都在记挂着程璟宸,自然接受了夏楷锋的提议:“谢谢,麻烦你快点!”
等他们赶到物流公司的时候,门卫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直到程璟雯用程家二小姐的身份威胁他,说不让他们进去就开除门卫时,门卫才勉为其难的带他们进去。这是她第一次用程家二小姐的身份做事,没想到效果还不错。这个身份,从她有了懵懂的儿女情愫开始就倍感抗拒,第一次,让她有了一种幸好是程家二小姐的感觉。
然而,还未等他们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就被警戒线阻挡在了案发库房的五米以外。
程璟雯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迹斑斑的地板,脚底一阵虚浮,整个人就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往地面倒下去。还好夏楷锋眼明手快,及时的扶助了她。程璟雯依靠在夏楷锋的怀里,怔怔的盯着已经转为暗红色的血迹,双眼渐渐被迷雾。
夏楷锋一手将程璟雯牢牢的箍在自己的怀里,另外一只手掏出证件,像留守现场的同志打听着情况。而程璟雯,对于一切都充耳未闻,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突然之间她大吼一声:“哥!”然后双眼一闭,昏厥了过去。
等程璟雯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的双颊上依旧挂着泪水。
她睁开眼,眼神呆滞,好似盯着天花板,又好像是盯着某个未知的空间。
大志看着已经醒过来的程璟雯,满腔的怒气沸腾。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想要掐死她的举动。他走到床边,二话没说直接一把拽起程璟雯的胳膊,将她从被褥中拉了起来:“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会懂事?那么危险的交易,他都能安然度过。可是,却了你这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大小姐,将自己送到了鬼门关前!为什么?为什么出车祸的不是你!为什么命悬一线的不是你!”说完之后,他往前一推,松开了程璟雯,使她重重的跌回到了病床上。
一向将主次上下分得很清楚的大志,在这一刻什么都抛弃了。
当程璟宸一句话都没有交代就冲出了医院的时候,大志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叫弟兄们到处去找。可是,他等到的不是弟兄们的回复,而是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程璟宸躺在上面,浑身是血,而且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
大志除了惊慌,还有一肚子的狐疑: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大少怎么还会出现意外?
等到将程璟宸送进手术室后,大志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件事情一定与程家那位从未让人省心过的二小姐有关。因为,只有她,才会是一向淡定自若的程璟宸大失方寸,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和正确的决策。
所以,大志当机立断的打了一个电话回程宅,要想知道程璟雯出了什么事情,问杨妈就绝对没错。当他听杨妈说了大概情况之后,他对程璟雯的怨念更深一重。果然是她!越是忙乱的时候她越能制造事端。所以,他找到了负责这次活动的组长。刚好这个时候他也还在医院中,在等游婕做手术。
组长一听说这事,一脸的愧疚!原来,他光顾着布置交易现场,忘记把程家所有的人都保护起来了的事情告诉程璟宸了。这的确是他失算了!尤其是在得知程璟宸因此而出了车祸,心中的歉意更甚。开展行动时,游婕受伤,行动之后,还因为他的疏忽而导致程璟宸出事。这次的行动虽然取得了成功,可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大志也不是什么莽夫,在程氏待了这么多年,自然将程家父子那套应付人的本事应用自如。他简单客套地安抚了几句行动组长,便让他赶紧联系他的同事,看能不能安排程璟雯来医院。至于原因,他没说;而且,也没有必要说。
等他见到程璟雯的时候,竟然看见的是昏迷不醒的程璟雯。听了那个民警的叙述,才知道整个来龙去脉。大志觉得,还算她有点良心。不过,这也驱散不了大志心里的愤懑。
所以,在见到程璟雯醒来的那一刻,反应才会这么强烈。出口的话,更是毫不择言。
☆、70 终相隔,冰释妄(2)
程璟雯面对大志那咄咄逼人的质问,她整个人一震,原本涣散的视线瞬间聚拢到一处,双眼闪烁盯着大志,其中全是希冀:“你刚刚说什么?你说,我哥是出车祸?什么车祸?他不是和警方合作,去和田老六碰面交易去了吗?怎么会发生车祸呢?你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
大志冷笑一声,轻蔑的说:“你居然还会关心?游小姐为了保护大少,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为大少挡住子弹!而你呢?却让他一次又一次的以身犯险!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让大少一次又一次的为你付出这么多……甚至不惜隐瞒自己……”大志最终还是忍住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他不想违抗大少的意愿。就算她将程璟宸害得这么惨,程璟宸还是选择保护她。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外人,有什么权利去插手这件事情呢!
而程璟雯,也没有注意到大志那句未说出口的话。她的脑海中,一直不停的回荡着那句“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为大少挡子弹”的话。
大志看着呆若木鸡的程璟雯,一种快意从心底最深处蒸腾而上。可快意之后,整个人就变得空落落的,仿佛就连骨头中的骨髓都被一种怪力给吸走了,瘆得慌。那种感觉,就像是武侠小说中所说的:“伤人三分,必先自毁七分。”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忍着自己心里那种怪异的落空,面上依然挂着愤懑到极点的怒气。
程璟雯机械的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声音不大,还微微有些发抖。
这句话反倒是把大志给问住了,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程璟雯问的是程大少和游婕。此时,他也稍微平静了一点,不再似先前那样尖刻:“他们都还在手术室里!游婕已经抢救了快两个小时了,可因为伤到的是心脏附近,所以手术比较困难,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大少的情况也不怎么乐观……”说到这里,大志顿住了。
他伸进自己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上面沾满了血迹。他的声音黯然下去了几分,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恶声恶气:“这个……是大少进手术室时,从他的手中落下来一个锦盒。在这次行动之前,他打算放在我这里,说是如果他不能回来,就让我交给你。可是……”他冷笑出声,“行动之后,他全身而退,他回来了!没想到,却因为你而又……”
怒气再次涌上了心头,他粗鲁的一把抓起程璟雯的手,将这个锦盒放在了程璟雯的手心中:“你是不是一直都以为大少抢走了你的一切?包括那一文不值的自由和毫无用处的家族财产?你真的觉得是这样吗?今天我就告诉你,如果大少当年不把你送进医院,你可能根本就活不到现在。更别说什么继续无忧无虑的当着程家二小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还有,大少不欠你任何东西,反而是你,欠他的你这一辈子也还不完。”
说完之后,大志大步流星的走出了病房,“嘭”的一声关上房门,震得那窗户上的玻璃“嗡嗡”直响,就连头顶上的日光灯管都感觉快要被震下来了。
程璟雯缓缓的打开锦盒,手指不停的抖着。锦盒面上血迹已经干涸,她的手指没有沾上一丝血迹,可是那抹刺眼的红,已经扎进了心尖。
锦盒里面,躺着那只已经被她丢弃,也被她遗忘了的发卡。她捻起发卡,下面居然还有一对她从未见过的耳钉,栩栩发光。就算她没有见过,她也知道那是他买给她的。可是,它们到底被搁置了多久?里面搁置的,还有一颗心,一颗同她一样千疮百孔的心。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是游婕伤到的地方,毕竟是人体的要害位置,再加上整个过程中失血过多,所以一出手术室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至于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医生也只是摇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听天命吧!”
程璟雯站在重症室外,透过玻璃,看着全身插满管子的游婕。
游婕整个人纹丝不动的睡在病床上,没有一丝生气。她身边那台心电图机的屏幕上,那条规律波动的线谱,在告诉着所有人:她,还活着!
程璟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灌注了铅一样沉重。她在重症室外面站了很久很久,可是她却不觉得腿酸,只觉得头痛欲裂。
从重症室区域出来之后,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看看程璟宸。尽管现在她不知道,她到底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可感性打败了理性,指使她应该去看他。
她刚刚推开门,就看见大志反应灵敏的从沙发上撑了起来,一副充满戒备的样子。在看到是她的那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可是脸色依然紧绷,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程璟雯也没有管大志是怎么的情绪变化,只是自顾自的走到程璟宸的床边。她用手指轻轻的划过程璟宸那只插着针头的手背,凉凉的,比外面花坛中的霜渣还要冰。
她就着旁边的凳子坐下来,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心覆在上面,仿佛怕会惊醒他一样。
看到这些,大志始终是不能再硬下心肠来了。他踱步在程璟雯的身后,清冷的开口说道:“你明明就知道,他是爱你的,而且是爱到了那种‘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所以,你才会觉得他的这些极端的手段伤害到了你,甚至是用‘卑劣违法’的手段伤害到了你身边的人?对不对?”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一丝无奈:“可是你知不知道,大少赶走戚安阳,那也是属于一种自卫。戚安阳也许真的是对你有几分真情,可是他的父亲,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程璟雯听到这些话,无动于衷,甚至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他爱她?她的确知道。说实话,她也不能完全做到不爱他。就算曾经她是放下了他,可耳鬓厮磨的这段时间,她以往的感情又被唤醒。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她根本就从来没有将他从她的心里剥除过,只是暂时被埋葬在了心底最深处,被遗忘的某个心房角落。
可是他爱她也好,她爱他也罢……这些到最后都会变得毫无意义,因为,敌不过血亲。
人生就是这样的无奈,处处充满了变数。这中间不单单有血亲,现在,还多了另外一重变故,隔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对于她的这种沉默,再次激起了大志内心深处躁动的因子,还好依旧在他能控制的范围之内:“你这个人到底是心太硬,还是没有心?为什么你就是看不见大少为你做的一切呢?”
程璟雯轻声细语的,像梦呓:“我的心?”她微微勾起唇角,依旧目不转睛的望着沉睡中的程璟宸,这幅模样,竟有一种别样的凄美:“我曾经捧着我的心,双手奉送到他的面前,可是他却毫不留情的把它碾碎、丢掉。我在医院中,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把它黏好,可还是伤痕累累!后来,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介意这颗丑陋的心的人,他却再一次强行夺走它,甚至伤害了无辜的人!可是,他却不知道,在这个夺取的过程中,他的暴力手段早就让这颗全是裂痕的心彻底的灰飞烟灭!”她转过头来,看着大志:“你说,我到底是没有心,还是心太硬?”脸上全是真诚的表情,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请教老师问题一般真诚不做作。
这个问题一出反而是把大志问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程璟雯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他知道这两个人是相互爱着对方的,所以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程璟雯,也想要让他们给彼此一个机会。所以,他只能极力辩白:“我不是说过了吗?大少做的这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程璟雯放开了程璟宸的手,用被子轻轻的盖好后,转过身望着大志:“不得已?因为不得已,所以他要选择取舍。而我,很显然是被选择舍弃的那一个。就算他爱我,他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我。为了他的那些不得已,我在地狱中转了一圈又一圈,那么以后呢?他还有多少的不得已?我已经没有多少的精力再玩下去了。”
说完之后,她推开大志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至少说,他现在还有一个不得不考虑的不得已……”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费了很大的劲说道:“游婕!”
简单的两个字,道破了一切的顾虑,也道破了这个选择的原因。
程璟雯回到自己的病房,瘫坐在地板上。
程璟雯的主治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看见程璟雯瘫坐在地板上,针头也胡乱丢弃在床沿边,被褥已经被打湿了一大团,看得出来,这个不听话的病人已经自残有一定的时间了。
主治医生生气地把手中的巡查记录本摔在床尾,然后抿紧了双唇将坐在地板上的程璟雯给搀扶了起来。虽然她现在有一肚子的火想要发,但是对待病人却还是也别的体贴与温柔,与她给医院中工作人员的印象相去甚远。
程璟雯很难得的没有抗拒主治医生的搀扶,反而很自觉的借助着主治医生的力量坐了起来,整个过程中都表现得特别的配合,看不出她的情绪不正常。可是,她的身上却不自觉的散出一种愁绪,让看着她的人不自觉跟着心中一窒。
待把程璟雯安置好之后,主治医生转过身,看着跟在她身后的这几个实习生和护士。她隐忍的摸了摸额头,微不可闻的呼出一口长气,努力的平复着心里的怒气。而那几个实习生和护士早已低下了头,准备着接受主治医生的训斥,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主治医生的要求向来严格,在医院是出了名的严厉,成为她的学生,心理承受能力必须得强。
“这是第几次了?啊!我有没有说过,对待病人一定要有责任心,千万不能出差错!如果你们打算一直这么做事不上心,就趁早给我转科室,去一个轻松的科室,免得将来背上医疗诉讼的事情。但是,在你们走之前,我得提醒你们一句:从我这里出去的人,也别进心胸外科,因为你们去了,也只会害更多的人,而不是救人。心胸外科和我们妇产科一样,都是背着人命在过日子。”
☆、71 万事空,独飞翔(1)
妇产科……
三个字不啻为一颗炸弹,直接在程璟雯的头顶正中央,毫无预兆的爆炸开来,炸得她形神俱灭,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不是因为她不想向医生求证,而是她心中早已生根的怀疑,只是最近太多的事情,她没有机会去自己验证这怀疑是否真实。可是现在,在局面这么混乱复杂的情况下,被迫听到“妇产科”这三个字的,一切都被烙上了铁印。
她早就想过,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该怎么做。可是,当一切都成了真,她的头脑却瞬间空白,完全没有了主意,只得愣在那里,整个人呆滞了。
这个无辜的小生命,注定得离开这个世界。她现在是二十二岁,而不是两岁,她的心里很明白,怎样的后代不能要。这个孩子的到来,注定要收到上帝的诅咒,孩子不可能正常,更不可能受到祝福。她,要怎么办?
等她缓过神儿的时候,原本人满为患的病房,就只剩下了她和主治医师两个人了。
她望着主治医生,没有任何的情绪,话语之间特别空灵:“医生,我现在能出院吗?”
主治医师见过各式各样的病人,程璟雯这种情况,她的心里还是有一点数的。
在程璟雯刚刚送进医院的时候,他们就做了简单的登记,是送她来医院的那位民警提供的资料。姓名程璟雯,年龄大概在22岁,在校大学生,未婚……这些资料已经足够,她的任何为难,主治医师都能够理解:如果不是因为这姑娘*身自好,就是被人欺负了。
主治医师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坐在了程璟雯身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平和:“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比如说,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或者是你有没有想要见的人?我可以帮你联系。”
程璟雯却只是淡淡的摇摇头,将头低了下去,将自己所有的表情全部都藏了起来。
主治医师看着看不见程璟雯的情绪变化,只看得见她的双颊微微鼓起来了一点,她应该是弯起了双唇。这个姑娘,主治医师搞不清楚,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
主治医师只能回答说:“现在你的情绪不太稳定,而且……”她本来想说胎位的,可是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口,完全不像她平时的做事风格。“等明天吧!明天早上我再帮你做一个详细的检查,然后我们再谈论这个问题,好吗?”她站起来,拿起刚才被她扔在床上的记录本,打算去巡视下一间病房。
程璟雯却开了口:“医生,如果我不要他/她,会不会遭天谴?”
主治医师对于她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摸不着头脑,只能从专业的角度去搪塞回答:“现在我还不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一切,还得看明天的检查结果。”
程璟雯笑了笑:“谢谢医生。”
如果注定要有人受惩罚的话,那么就由她来承受吧!
因为程璟雯住的是VIP病房,所以允许家属留院,杨妈是在傍晚时分来的,帮程璟雯准备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和个人用品,还有程璟雯常用的随声携带小包。杨妈考虑到程璟雯有些常用的东西一直都装在里面,怕她在住院期间会用到,所以一并给带了过来。
自从十个月前出院后,程璟雯一直都没有和杨妈好好的聊过心。这天晚上,她拉着杨妈,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从小时候第一次来例假将白裙子染红而在同学面前丢脸,讲到第一次收到男生情书而被妈妈整理书包时翻出来,然后全家都取笑她;再从她跟妈妈学着种花,讲到和杨妈学习煲汤……当然,最后也讲到了一些伤心事,父母的离世,她的进院治疗。
在聊天的这个过程中,杨妈虽然还是觉得很高兴,可心里总觉得很别扭。至于哪里别扭,她又说不出来,反正心里就是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小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程璟雯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后笑得更加的开心。
她说:“我能有什么事情啊?我就算是有事,也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说完之后,她下意识间的摸了摸自己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的平坦小腹。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杨妈不需要多加思量,就知道了程璟雯的话是什么意思。杨妈,至始至终,都知道程璟雯的真实身世,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程璟雯还不知情。以为她正在为自己有了新生命而高兴,殊不知,其实程璟雯正在对这个无辜的生命,做最后的缅怀。
程璟雯走到今天这个局面,杨妈是忧过于喜:有新生命,终归是喜事。可是,他们的小雯,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今后的路,她该怎么走?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学生。凭程家的条件,这孩子将来是不会吃亏,可是怎么给这个突然到来的小生命一个身份呢?
杨妈不知不觉中,眼泪又掉了下来。有哪个富家小姐,有小雯这样多的委屈?对于程璟宸,杨妈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埋怨。
程璟雯伸手抱住杨妈,将自己的下巴搁在杨妈的肩头,视线定格在墙壁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漆黑的双眸闪动着。她的双唇噙着微笑,声音也格外的欢快:“杨妈,我很好!真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真的!”她一直在强调着“真的”两个字,那是发自内心的声音。可是,眼泪最终却沿着眼角滚落,灼烧着她的双颊。
杨妈点头,哽咽着说道:“放心吧,孩子!有杨妈在,杨妈会好好照顾你的。”
程璟雯用手背拭去泪水,更加开朗的笑着,然后从杨妈的怀里撑起来:“杨妈,我这么大的人了,懂得照顾自己,你不用太担心。倒是哥哥和嫂嫂,他们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比我更需要你。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肯定就得辛苦你了!”
杨妈惊讶的睁大了双眼。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两兄妹是没有血缘的,所以当小雯选择和程璟宸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有阻止过她。因为,她也希望小雯能够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她也知道程璟宸对小雯,并不像表面表现得那么无情,只是中间横阻着太多的牵绊。
到了现在,小雯都已经……她以为,无论如何小雯也应该为自己争取利益。然而,她没有想到,从小雯口中蹦出的,居然是一句“哥哥嫂嫂”?
“小雯,你这样……”
杨妈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就被程璟雯打断了:“我半个小时前听医生说我哥醒了,我先过去看看。杨妈,你回家去吧!明天早上再来看我,行吗?”说完之后,她还怕杨妈会推辞,所以又找了一个更为可靠的借口,“对了,我想喝你煲的汤,明天早上能帮我带来吗?”她撒娇地抱着杨妈的胳膊晃悠,让人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妥。
杨妈的心里非常清楚,如果小雯不想说,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套不出一个字的。她压制住自己内心的不安和疑惑,换上慈祥的笑容,拂过程璟雯额头上的发丝:“好!明天早上我就给你带过来!你早点休息,其他的事情不要想太多,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程璟雯到了程璟宸的病房时,他的确已经醒过来了。
门只是虚掩着,她伸手就推门进去,才迈开一步,就停住了脚子,没有再往前一步。只因为,她听到了里面的对话。虽然现在还听不出什么端倪,但是一向对程璟宸惟命是从,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的大志,这个时候却对着程璟宸大小声,这件事就变得不简单了。所以,她不由自主的顿住了脚步,站在门边,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
门口的位置,刚好有一个一平米的隔间,程璟雯的身影被墙给挡着了,谁也没有发现她。
前面错过的部分,她无从知晓,只能听着后面的话。
大志说:“现在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全部解决了,有些事情实在是不能拖了!大少,公开那份鉴定报告吧!不然的话,那些股东们永远有话说。”
程璟宸说:“大志,别说了!你出去吧,我的头很痛,现在不适合谈这件事情。”
大志说:“前几次你都说田老六的事情没有解决,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谈这个事情。现在事情解决了,完全可以谈了。再说,你一味这样的付出,根本什么都没有收获到,反而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今天您是差点没命,那么下次呢?”
程璟宸已经有几分薄怒,他是真的没有什么精神,浑身都痛:“好了,等我出院后,我们再商量吧!我现在真的不想谈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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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9日,2012年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而我这个文的尾巴,也露出来了!哎,有些舍不得啊!目前文文,我还在加油叙写中,希望能够在告别2012年的同时,也告别这篇我写了9个月之久的文文(连载了6个月)。各位潜水党们,憋气6个月了,你们该出来冒冒泡了,就算不给好评也没有关系,至少说让小狐狸知道,在这个6个月中,我并不孤单。我蹲墙角伤心去了……
☆、72 万事空,独飞翔(2)
大志以为程璟宸又是在敷衍他,毕竟以前有过很多次,这一次趁程璟宸躺在病床上,完全没有找借口离开的机会。所以,这一次,哪怕是会被程璟宸列入黑名单,他也要一口吐尽。
大志继续接着说:“不管怎么,我今天一定要说。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要夺回程氏吗?现在好不容易大部分局面都掌握在你的手上了,剩下的那些有异心的人,迟早会在你和二小姐的身份上面做文章。我们只有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才能保住现在的这一切啊!”
程璟宸本来就不想再搭理大志,闭上眼睛养神,打算彻底的无视他。
大志继续说:“我记得当年你离开孤儿院的时候,你就给我说过,一定要帮你母亲讨回原本该有的一切。可是现在呢?你为了那个害你们吃尽苦头的女人收养的女儿,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你确定你还记得你当初许下的承诺吗?别忘了,你才是程老先生的亲骨肉,而那个千金大小姐却什么也不是。应该在孤儿院度过童年的,其实是她。”
程璟宸倏然睁开双眼,一时忘记自己现在浑身上下的伤痛,支着手肘就想挣起来。即使是这样小弧度的动作,还是牵动了浑身的疼痛。他倒吸一口凉气,*着嘴角。
大志连忙想要伸手去扶程璟宸,却被他那凌厉的眼神吓得一顿,双手尴尬的僵在空中。
程璟宸靠着自己异于常人的忍耐力,用眼神拒绝大志的帮助后,仅凭一己之力硬是忍住锥心的疼痛坐了起来。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他的额头上已经布上了一层明晃晃的戏汗。
他的声音暗哑,带着几丝的无奈:“上一辈人的恩怨,过去就算了。再说,我现在的这个样子,也算是完成了我妈的遗愿。如果真的要讲誓言的话,我曾经也答应过爸,要照顾好小雯。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至于你担心的那群老股东,我想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原本,他是打算想要对大志发怒的,可是他的心里也很明白,大志也是为了他好。这么多年,只有大志,是他唯一完完全全信任过的人。
程璟雯在他们结束谈话之前,就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在门外的走廊上,她双手相互交错抱着手臂,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脚步虚浮的往前一步一步地挪着。
她是谁?
上一秒种天堂,下一秒地狱。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公主。想想自己以前所做过的那些事,真是羞愧到了极点。程璟宸没有将她扫地出门,反而给她吃好的,住好的,她不是应该感激他了吗?可是她呢?私底下还是埋怨过他夺走了她的一切。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应该有的。
她是谁?埋头暗想。却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如果说,她不是程家的女儿,那么,她肚子中的这个无辜的生命……
假如,她没有过来看程璟宸;假如,她没有偷听他们的谈话;假如,她还那么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么这个孩子……她差一点,就残害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第二天早上,程璟雯没有等杨妈到医院,她就已经回家了!当杨妈看见她的时候,惊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她一边接过程璟雯手中的行李包,一边埋怨着:“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出院了?医生同意了吗?你现在还很虚弱,怎么还能和以前一样任性呢?”
程璟雯看着杨妈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就滚落了下来。她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杨妈的发间已经斑白,背脊也有一些弯曲了,流逝的时光在她的身上留下来这么多的印记。
她加快两步上前,从背后环住杨妈的肩头,紧紧的抱着她,带着万千的感慨与愁绪。
程璟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杨妈整个人都愣住了。从昨天开始,程璟雯就不太对劲儿,这会儿更加觉得奇怪!她感觉到有滚烫的泪珠滚落至她裸露在外的颈项间。她一手提着行李包,一手提着保温桶,无法去回抱程璟雯。她想转过身去,可却被程璟雯抱得死死的,她又不敢用力的挣脱,毕竟程璟雯现在的体质太特殊。
“小雯?”杨妈试探着叫了一声。
程璟雯吸了吸鼻子,叹出一口气,然后放开杨妈,接过她手上的保温桶。她笑道:“杨妈,今天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准备午饭啊?我好久都没有下过厨了,想要试一下。”说着她就拧开了保温桶,像小时候那样,犹如一只偷腥的小猫,喝过一口之后,还不忘轻轻的抿过双唇,然后一脸小计得逞的沾沾自喜。
杨妈本来想要拒绝的,但是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她做出了退步:“那行,不过得听我指挥。”
程璟雯笑颜逐开,不停地点着头:“一定!”然后做出一副羞赧的样子:“杨妈,做好午饭之后,你能帮我给哥哥送一份去吗?我想让他尝尝我的手艺。”
杨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捋了捋程璟雯耳畔的发丝:“你高兴就好!”
程璟雯握着洋葱,刀起刀落间,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了一菜板。杨妈夺过她手中的刀,心里一阵一阵的酸痛,可脸上依旧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为的是不让程璟雯更加的难过。杨妈递给程璟雯纸巾:“你说你吧,愣是要逞英雄的抢着干,这才一会儿,就整得自己满脸泪花,就像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如果今天中午这菜太咸了,就一定是你的错!瞧瞧这菜板上的水花儿……”
程璟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才不是呢,肯定是因为你的手艺退步了!”
人在伤心又找不到正当的理由哭泣时,切洋葱会让磅礴的泪水变得理直气壮。
杨妈提着保温桶离开家后,第一时间就是冲回房间,整理自己的行李。可是,突然之间,她发觉,她能带走的,却没有什么。她的每一件物品,都原本不是属于她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带走呢?一些必要的证件,小小的一只行李箱,一张原本分文全无、早上颜靓靓才给她汇入了五万元的银行卡,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收拾妥当之后,她看着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首饰盒,还有静静卧在台面上的手机,她却没有任何拿起的念头……她从抽屉中抽出一张白纸,提起笔,却发现,根本就无法落笔。既然决定与过去断绝,那么,更加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必要了。
她站起身,提着行李,走到房门口,伸手旋动了门把手。可突然,她顿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放下了行李箱,转身走回到梳妆台边,从一大堆闪耀璀璨的首饰中,拿起了那个满是干涸血渍的小盒子,里面有着一只发卡和一对耳环。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想要拿走它,仿佛不受控制。
离开家后,程璟雯直接打车去了城北火车站。她用公用电话给颜靓靓打了一个电话:“靓靓姐,谢谢你!等我到了那边安定下来之后,我就去找工作,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电话那段的颜靓靓回答:“这钱不急,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你到了Q市下车后,那边会有人接你的,我都安排好了。其实,你也可以过来和我在一起,就在我的公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