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秘书在这一天中，从玻璃门中观察了他很久，都未见他有一丝的放松。文件都已经摞起了二三十份，可整个秘书室就没有人敢送进来，最后只得越压越多。
就这样，在他无数的设想之中，时间不知不觉就全部溜走了。直到老曹给他打电话，说是已经把程璟雯接回去了，他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的松懈了一点点。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莫名其妙。明明知道该来的迟早要来，有何必花那么多心思去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画面呢？一点都不像他的形式作风。
他的心微微抽-动，自己都很错愕。
☆、05 归学途，费思量（1）
程璟宸手下的人办事效率很高，不过才一周时间，关于程璟雯复学的事情就办妥了。
程璟雯站在二楼的楼梯转弯处，看着客厅中坐着的两个人，心里的恐惧才开始慢慢的加剧。对于学校，她想回去，可是终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勇敢与坚强。
离开学校一年，她不知道现在学校里面的情况是怎样的了。以前她无疑是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虚荣心在得到满足之外，还有着天生的优越感。可是现在呢？学校里的人，应该都知道她过去这一年的日子是怎样过的吧？她现在回学校，只怕得到的不再是追捧和奉承，很有可能是落井下石！
她僵直的站在那里，继续静静地听着客厅中的两人谈论着关于她复学的一些琐事，不由自主的加大了握在楼梯扶手上的力度，纤细的手指上泛白的关节清晰可见。
待程璟宸送走那人，转身上楼时才看见了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站在楼梯台阶上的程璟雯。从她住院到现在，几个月过去了，他统共没有见过她几面。可是这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她的样子都有所不同。有恬静微笑着的她，有冷漠无言的她，有恭敬顺从的她，有礼数周全的她……他猜不透也看不清她真正的一面到底是什么。但是这些碰面中，无一例外的，都让他的心里一阵一阵的泛酸。就算是这一刻，也不例外。
他皱着眉冷冰冰的开口：“下学期开始回学校上课，住校还是走读，你自己决定。”
程璟雯被他毫无温度的声音所惊醒，这才松开了扶手上紧握的纤指，脚步沉重的迈开步子，下楼走到程璟宸的面前，从他手上接过递给她的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果然全是她复学的一些手续、证件。她垂下眼睑，目光涣散的看着文件袋，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澜：“我还是住校吧！这样就不会打扰到你。”可是，只要看清楚某些细节，就知道她现在是有多紧张。文件袋被她捏住的边角，已经翘起了一道一道的褶皱。
程璟宸听到她的答案，眉头瞬间紧蹙，极不耐烦的说道：“随便你！住校需要些什么东西，直接告诉杨妈，让她和老曹帮你筹备采办。”说完之后，凛然转身，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叫老曹开车去公司。他不想继续呆在家里，一旦呆在家里，他就会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可是，从大门出来之后，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的心中悄然而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手，明明手中只是少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文件袋，但为什么他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觉得空落落的呢？那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待程璟宸走后，杨妈满心欢喜，说咱们家的小雯终于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了。距离开学还有整整四个多月的时间，可杨妈现在就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念着她需要的生活用品。她一边念叨着，还一边煞有其事的从小抽屉中取出笔和记事本，一一的罗列着。
程璟雯面对杨妈的热情，费力的扯动了一下嘴角，抿嘴微笑。然后她的眼神，却随着程璟宸离开的背影，瞟向了他逐渐模糊至消失不见的方向。
往年每到开学的时候，程远瑜总是挖空心思、威逼利诱的哄着她去住校，说这样可以锻炼她的独立能力，毕竟程家的千金需要注意太多的陷阱，必须得接受社会的历练。可程璟雯总是能扯出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借口，叫嚣着不想去住校。最后程远瑜也总是吃她的那一套，耐不过她的磨叽，心一软，自然而然地就答应了让她走读。可能也正是有着程远瑜的宠溺，她才这么的骄横霸道。
其实，当初她不想去住校，只是因为她想天天都能看见程璟宸，想要天天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对于这个哥哥，她的依赖情绪达到了不可言状的极点。
现在的她，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她要避开他，她要去住校。小女孩那些懵懂无知的心态，她早就在医院中磨灭殆尽了。如今她已经从梦中觉醒，她想回到学校，试着与同学结交，重拾过去几年被迷雾遮盖的校园生活。
一年半前父母因为意外去世的时候，她在经历过伤心过后，仍旧没有觉得是什么世界末日，没有了爸爸妈妈没关系，至少我还有哥哥。就算被世人耻笑也没有关系，她要永远和他在一起，世俗的禁忌观念，在她眼中什么都不是。而且，她也一直坚信着，他会永远永远的守护着自己，绝不会离开她半分。
可是，她这样的笃定，却换来的是他狠心的对待，就算是她的心理有问题，大可以请心理咨询师来开导她，可是他却坚持己见的送她去那个可怕的地方，然后对她不闻不问，一待就是近一年。她对于他来说，到底是什么？是负担？是耻辱？是感恩？还是……责任？反正，她感觉不到他对她有一丝丝的亲情，更别说是……爱情！
可是他知道吗？也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她才会得了那个怪病。
她受不了他和游婕在一起，所以每当看见他们待在一起，她就迫切的想要寻找一种快意。然而，唯一让她找到这种快意的感觉，就是会害人害己的纵火行为。每当她看见烈焰摇曳的时候，极致的快感让她觉得解脱和释然。到后来，她开始对这种异于常理的享受产生了依赖，最终她在不知不觉中，竟成为了一个有着“纵火狂”怪癖的心理障碍者。
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自己的心理疾病，他可能已经和游婕结婚了吧？
三年前，程璟宸知晓她的心思时，诧异之外，随之而来的还有疏远。她知道，他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她这个妹妹，可是他作为哥哥，兄长对妹妹最起码的照顾，他还是做得蛮好的。但就在他得知她的念想之后，一切就再也变得不同了。
当着父母的面，他周到体贴，但是一旦脱离人们的视线，他就板着一张脸，严肃的指正着她：“你有病吧？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你的身上的确也流着程家的血，你怎么能够对我有这种变态的想法？我告诉你，最好趁早打消这种念头，我还能把你当做我的妹妹，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会将你扫地出门。”
在这种时候，程璟雯总是会天真的说：“你是我爸爸从孤儿院收养的，哪里是我哥哥了。你想想，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了，你得到程家的一切不就名正言顺了？”
这种时候，程璟宸总是在理智与失控的中界点上徘徊，许多的话冲到嘴边打了一个圈，然后又强自咽了回去。
他控制住自己的怒气，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只是与外界接触太少，而且你也太小，现在完全还处于懵懵懂懂的启蒙年纪，所以误将兄妹之情当作了爱情。大不了，我向你保证，就算在我结婚之后，我依然会那你当我的妹妹，我对你的兄妹之情永远不会改变，也从来没有人会把我从你的身边抢走。”
但是看了一大堆爱情小说和一大摞泡沫爱情剧的程璟雯来说，程璟宸这些拒绝的话，根本不会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他教训他的，她自顾自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这样，她不懈的纠缠，他不停的逃避，过了整整一年。
两年前他第一次带游婕回家，将他的选择毫无保留的摊开在她的面前，全然不顾她的感受。他做着自认为正确的事情，做出了自认为正确的选择。
后来双方的父母见了面，热火朝天的讨论着程璟宸和游婕的婚事。那个时候，所有人笑靥如花的欢聚一堂，唯独她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索性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参与他们的聚会。就算是到了那种时候，她还是相信她依旧有机会，她的哥哥只属于她一个人。
在接下来的日子中，她越发的无理取闹，就连以往的小小恶作剧也慢慢的演变成了具有社会威胁性的行为。程璟宸一边担心会被父母知晓，一边小心翼翼的掩盖着她的那些出格坏事的举动，更是一边继续劝说开导她，甚至躲着她。可是她对于任何的道理全都充耳不闻。
最终，程璟宸终于忍无可忍，在一个父母不在家的日子，暴跳如雷的冲她吼道：“程璟雯，你这个疯子。你这是病，一种心理扭曲的疾病，没有做妹妹的会爱上自己的哥哥。再这样下去，你毁掉的只会是你自己。”当然，还会毁掉他，毁掉他精心蓄谋了这么多年的计划。
“你又不是我的真哥哥，有什么不能喜欢的！“她反驳得理直气壮。
他无言以对，只能恶狠狠的瞪着她。而她盛气凌人的回视着他，他最后摔门而去，接下来一连几天都不见他，通过父母才得知，他和游婕出去旅游了。
游婕美丽大方、知书达理、精明能干，无论是在事业上还是在生活上，对程璟宸而言，都是一个极佳的伴侣。
可是，她程璟雯呢？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有着精神障碍的病人。只是他们程家捧在手心中与世隔绝的芭比娃娃，对于勾心斗角的社会她毫无招架之力。在生活中，她需要他竭尽全力的去呵护，在事业上，她对于程家的一切事务一窍不通，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她这样一个连自力更生都存在问题的人，怎么能够配得上他呢？
可是，她不服。她是程家的掌上明珠，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千金大小姐，“程”姓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她怎么可能会一无是处？所以，她继续做着痴心妄想的美梦，就算是程璟宸对她已经厌恶，尽量避开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她还是一个人沉浸在津津有味的梦幻中，用自己的方式望着程璟宸。
她对他的爱，让一贯高高在上的她，在他的面前变得如此卑微，仿佛一只跳梁小丑。
☆、06 归学途，费思量（2）
也许上帝觉得她的人生太过于平顺，又或者是想要惩罚她，警告她的蛮横霸道，所以一场空难夺走了她的父母。在这个大千世界中，她真的只剩下程璟宸一个人可以依靠了。
父母的离世，让她伤心欲绝，可是程璟宸和游婕婚事的延后，又让她看到的重生的希望。然而，她却不知道，他彻底失去耐心之后，将她送去了一个魔窟，不得翻身。
也许，这就叫做浴火重生吧？现在的她，应该会感激这一番经历。
果然时间是时间最好的良药，仅仅只是一年，她就全然翻新。经历过这些终究也算是好的。毕竟她得长大，她得经历过千锤百炼，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程家人。坚强的选择了复学，这只是一个很有效的锻炼心理承受素质的方法。可是，她不能因为这样就胆怯，因为她想要重新来过，要具备自我保护的能力。
生活的苦涩，孤独无援的痛苦，她已经完完全全的领悟到了。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不至于会有濒临绝望的处境。
开学前夕，程璟雯坐在床沿边抿笑着看着杨妈忙前忙后，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各种各样物品的名称，然后一一点清帮她装进行李箱。程璟雯见她忙得晕头转向的，便起身打算和杨妈一起收拾，可是却被杨妈拒绝了，她说：“你就让我自己忙吧！你不知道，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做这些事情了，感觉浑身不自在。现在这样忙着，才觉得舒服一点。”
程璟雯笑得更加灿烂，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苦涩，她故意怪嗔道：“看来，我以前还真的是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不过，也因为有杨妈陪着我，所以我很开心！”
杨妈忙里偷闲的摸了摸程璟雯的头说道：“帮你整理这些，那是我最高兴的事情。没有你在的这一年，不知道少了多少欢笑，家里也变得冷清多了。你不知道，你走了的那段时间里，程先生也基本上都不回来，连带着老曹也很少回来。那三个小妹也是你要回来的时候才重新雇用的，所以基本上家里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尤其是到了晚上，偌大的宅子，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可能是杨妈今天太高兴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她也没有想那些所谓的顾及不顾及的，因为在这四个月里，她发觉程璟雯真的已经不在乎过去的那些人和事了。
程璟雯被杨妈这样宠溺的摸着，心里觉得很温暖。她把杨妈的手拉在自己的手心中，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她的心思杨妈都懂得。杨妈的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十几秒过后，程璟雯嫣然一笑，将下巴搁在杨妈的胳膊上，她娇嗔地说：“还是我们一起收拾吧，这样我会更加的开心哦！”虽然一年没有撒过娇了，可是却一点也不见生疏，她应用起来，简直是得心应手。
杨妈看着程璟雯，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也不好再坚持什么，要拒绝这个让人心疼的姑娘，实在是不忍，所以她索性默许，和程璟雯一起动手收拾起来。她知道，现在的程璟雯已经是个懂事的大姑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让人爱恨交加的坏坏小女生。
程璟雯看着箱包中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物品，感觉自己的心也被装得满满的，所有的思绪都犹如这些物品一样，次序井然，一切都变得轻松自在。
突然，程璟雯想起了一件事。她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抽出那本页脚边已经被磨卷的《饮水词》，心中格外觉得安宁，满满的笑意，在不经意间就流露了出来。她将《饮水词》放进了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中，如宝贝一般珍惜。
杨妈看到程璟雯这种娇羞的小女儿家的微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有了一种落回胸腔中的踏实。
由于要搬去学校住宿，所以在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下午，程璟雯就得提前去学校，做好一些相关的复学准备。程璟宸早就安排好了，由老曹送她去的。
对于这样的安排，程璟雯原本是打算拒绝，因为她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就算大家以前都知道她们家里很有钱，司机接送是正常的事，但是那都是她过去没有领悟到的。现在她已经了解了平凡人的快乐，自然也想从衣食住行都普通一点。可是，这个家里的事情从来都由不得她做主，就算她是程家二小姐也没有特权，所以最后她也懒得去拒绝抗议，顺其自然吧！
从用过午餐之后，程璟宸就一个人呆在书房中，不再出来。就连程璟雯去告诉他要准备去学校了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来一下，只是敷衍了事的在门内简单的应了一声。
程璟雯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失落。虽然，她已经对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和企望，但是她希望他们依旧能是相依为命的兄妹。
她无奈的牵动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下楼，离开了这幢有关于她所有寄托的建筑。
程璟宸站在房门口，却始终没有打开门。在他的内心深处，有无数沸腾的因子，想要蹦出他的胸膛，然后对她说一句“再见”。然后他的大脑中，却有着另外一个声音在对他进行催眠：“别忘记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是为了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花了多少的心血？难道，你就打算这样功亏一篑吗？你这样，对得起你去世的母亲吗？”
最终，他的大脑成功地控制了一切行动。在听到她站在门外道别的时候，他简单的“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然后他听到了她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僵直的站在门背后，直到听到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这才慢慢移动步子走向阳台，看着车子驶出自己的视线。
也许，只要她不经常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的内心就不会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捆绑住，就不会有失控的瞬间吧！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中竟然有了这种微妙的情绪变化。这，成为了一个永远无法考证的无解之谜。
明明在前面的四个月，他都控制得很好，为什么到了这一刻，他却这么无措呢？
在过去的这四个月中，他的确是很忙，有几份很大的合同需要处理，但是他的心里很清楚，并没有忙到不能归家的程度。他用这些公事来做挡箭牌，无疑是为自己找一个足以说服所有人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当然，这个所有人当中，包括他自己。
如果说以前推开她，是出于对上一辈的纠葛而迁怒于她，还包括一些不必引起重视的承诺，那么他现在推开她，只是因为他满心的恐慌与失措，因为他必须自卫。
程璟雯到了学校后，轻车熟路的办完各项手续、见完相关老师负责人。毕竟，这里是她曾经生活和学习过三年的地方，她对它的了解一丝不减。最后，待一切手续办理完全，她便和老曹一起往宿舍方向前去。
学校的宿舍条件还是蛮不错的，一间寝室住四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书桌、衣柜和床位。只是，由于她是中途复学的，所以她所住的宿舍是她即将入学班级的最后一个寝室，目前只住了两个人，加上她才三个。
程璟雯见到自己的室友之后，很主动的与那两人打招呼。不过，她们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程璟雯有些无奈，可也只得耸耸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些情况，她早就预见了。
她在和两位室友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便开始默默的自己动手整理床铺和行李，连老曹好心的帮忙，她都客气的拒绝了。那两位室友显然也没有要帮她的意思，而是对程璟雯的存在视而不见。她们各干各事，也没有说话。
这也难怪她们。毕竟，程璟雯可是全校的风云人物，谁愿意与她有过多的接触呢？
在分配宿舍的时候，当她们得知自己会和程璟雯一个寝室，立马跑去班长那里表示抗议。班长很无奈，说这种事她也做不了主，只能去找找辅导员，看能不能好好的协调一下。她们没办法，只得跑去行政楼找辅导员，可是却被冷冷的拒绝了，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协调无果，最后她们只得垂头丧气的回来，心怀忐忑的等着程璟雯的到来。
她们隐约也能够感觉到辅导员的为难，是因为程家的势力吧！关于程家的背景，学校中有好几个版本，只有一个版本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共识。这个社会上，有钱的人或者是有权的人都不见得有太大的威慑能力，可是如果有权又有钱，还黑白两道通吃，那么就不容小觑了。而程家，应该就是这样的。她们即将与有着这样复杂背景家世的千金共处一室，怎能不心怀忐忑。她们的抗议，完全是出于自保，为自己的未来深深感到担忧。
对于这一切，程璟雯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不怪她们，离开的这一年，早已使她在这个世界中显得格格不入了。她是一个认命的人，不愿意再像以前一样蛮横无理的极力否决。
☆、07 遇旧知，讥难防（1）
课桌整齐的教室中，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
当程璟雯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开始，原本沸腾的空间陡然安静，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用奇异的眼光打量着她。有可怜、有厌恶、有探究、有好奇、有戏谑、有鄙视……程璟雯对于这些复杂的眼光，平静的一扫而过，没有一丝的波澜起伏，安之若素。她收回视线，微微的低着头，跟在班长后面，走到讲台边，至始至终，唇角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浅笑。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新加入了一名新同学，她叫程璟雯。希望大家以后好好相处。”
班长安洁的介绍，完全是敷衍了事，如果她不是受辅导员之托，绝不会想要插手这件事。换谁也不愿意摊上这滩浑水，吃力不讨好，这心里能不别扭吗？就算这是班长应尽的职责，她的心中也千般不愿，所以面上一直都淡淡的也是情理之中。
“你先随便找个位置坐吧！”安洁转头看了程璟雯一眼，随手指了一下教室后边的空位。
“谢谢！”程璟雯轻声道谢，然后用力拽着手中的提包带，低头专注地往后面的空座位走去。虽然对于目前事情的发展走向，她早有心理准备，可在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有点紧张，手心也不自觉的湿凉难耐。
“现在的这个世道啊，真不适合我们这些平民小百姓生活。只要有钱、有关系，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纵火犯可以不用坐牢，疯子可以读大学……有钱真好啊！”一阵刻薄的声音抑扬顿挫到夸张的程度，准确无误的朝着程璟雯传过来，丝毫没有顾忌还在讲台上立着的班长。那个声音不大，可是却足以遍布安静的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全班同学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看着这场即将咆哮的风波中的两个主角，好奇的目光一直在他们两个的身上不停的来回流连。其中还有人忍不住，爆出了几丝讥笑。
程璟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难堪处境，虽然心里还是很不好受，可是脸上还是极力表现得没有太多的在意。换做以前的她，早就暴力的将手上的东西挥了过去，可是现在的她早就不在乎这些小把戏。这样轻微戏弄的几句话，又伤得了她几分？
短暂的滞步之后，她转过头来反而对着嘲笑她的人抿嘴一笑。她也并没有反驳，而是在静静的等待着下文。她的心里很清楚，戏谑的话语绝不止这一两句。
果不其然，程璟雯的表现出乎挑衅者的意料，使得原本讥诮的笑容僵在嘴角。但是，如果就这样认输的话，很是没有面子。只要心气稍微傲气一点的人，都拉不下这个脸，更何况与程璟雯有着宿怨的人呢？
挑衅者恨恨的回视过去，字字充满着敌意：“没错，我说的就是你！无论你怎么看着我，都不能改变你是个疯子的事实。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太过于慈悲，居然愿意用他广阔的胸襟包容着每一个人，哪怕是罪犯和疯子。”
“也许是医院里的药好吧，所以我的病才能好！”程璟雯继续含笑，那是最好的面具。
这一笑，虽不至于倾国倾城的美艳，但是却彰显出她独有的气质与大度，与说话之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刻薄犀利，一个婉约大量。
这样对比之后，周围其他同学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脸上全都保持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只是，这一次被嘲笑的对象，换做了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其实，程璟雯也认识说话的人。原本程璟雯比她高一级，可是休学一年后，没有想到居然会和她同班。季言，曾经的学妹，现在的同学，一个学习优异，却孤傲难处的女孩。
季言不断的讽刺讥笑，程璟雯却完全不多加反斥，转而含笑回答着她的问话，这多少有点刺激到她最自负的自尊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整张脸都黑了下来。可是，她骨子里的桀骜因子开始暴走。
一年前，程璟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斗不过她，她只能自认运气不好，没有像程璟雯一样投胎在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可是现在，程璟雯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个有着各种不良前科的人，而她则是品学兼优的好好学生，凭什么还要输给她。所以，她继续嗤笑着夹枪带棒的说：“看来，精神病院的药还真的挺能治病的，不但治好了你的精神病，还让你学会了如何演戏。你怎么不去做演员呢？这一副懦弱淑女的形象装得简直惟妙惟肖。”说完之后，得意洋洋的看着程璟雯。
“也许药的效果的确惊人。不过功劳最大的，还是医院里那些心地善良的护士姐姐。”程璟雯不急不躁的给挡了回去。
周围的同学也都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一时之间笑声再次涌起。
季言听到她的这些话，顿时窘得发瘆。心地善良的护士姐姐？那么她就是恶毒的人？别人说她都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她不回击的话，就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季言了。季言的嘴唇抖动，正欲出言反击，却被人硬生生的给打断了。
“老师来了，大家准备上课。”安洁有些看不下去了，及时制止了这场毫无意义的闹剧，有几分恼怒的皱了皱眉，满眼不满的盯着季言，她在心中埋怨：如果辅导员和学校领导知道了今天的这件事，只怕又会责备她没有管理好班级。
在座的所有同学也都收回了视线，各忙各的，仿佛根本就没有听见季言的冷言冷语。
安洁看了看暴风圈中的两个人，暗暗为以后的日子担忧，为什么会把全校最难搞的两个刺儿头都分到了他们班上？
一个仗着学习成绩好，全校老师格外的器重，就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简直是恨得人牙痒痒，得罪了班上很大的一票人，完全不利于班级的团结。
另外一个，虽然看起来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好像没有那么难相处。但是，她的背景太过于复杂，而且看样子，应该和季言是宿怨。不知道以后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程璟雯神色如常的在空位上坐下来，一边从包里拿出课本，一边思索着：季言，真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学识也许是长了不少，可是心胸却还是如以前那么狭小。
转而一想，其实，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季言呢？自己以前的样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是经过一年的煎熬，她又怎么能够变成现在这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以后，她又该如何去和季言相处呢？现在的她，只想要平平淡淡的度过每一天，但是不代表着她可以忍受别人对她毫无底线的攻击。今天不过是开始的第一天，季言就如此尖锐的针对她，而且照这样的情形下去，她也不可能一直的退让或忍让，她还有着最后的自尊。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忽略季言的冷嘲热讽，无视周围的好奇目光，让自己摆脱掉这些无关紧要的杂事，专心致志的听老师讲解知识，奋笔疾书记下每一个重点。
然而，大学的课堂中，又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在认真听课呢？尤其是坐在教室后面的人，浑水摸鱼的人多了去了。上课不过才十多分钟，就有人开始在后面调皮捣蛋、各干各事了。有的趴在桌上认真的看着小说，有的埋首摆弄手机，更有甚者毫无顾虑的窃窃私语，尤其是是那些热恋中的情侣们，台面上装作专心致志的听课，可双手在课桌下已经缠绕成了一团。
程璟雯自然是直接无视周围的混乱与嘈杂，拼命地让自己专注于老师的课堂讲解，可是一阵刺耳的对话声不偏不倚、万分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朵，让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笔，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说实话，我以前一直觉得季言那种个性，应该是从来不会吃瘪的。没想到，今天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败下阵来了。你们说，是不是应了那句‘以柔克刚’？”
“你是想多了吧？你可别忘记了，她以前也不是什么善主儿，季言和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话锋一转，又变得有几分耐人寻味的感觉：“不过，其实她现在这样的样子，倒也不错，好像有一种古代的大家闺秀的感觉。”
另外一个男声响起：“我去……现在谁好喜欢那种‘古墓派’的小清新啊？神仙姐姐什么的，都是写在小说中骗那些小女生的。对于我们这种身体健康的汉子，重口味才是正道。”
“嘿嘿……”颇有深意的奸笑响起：“不过，我也觉得她那种臭臭的个性比较有味道。”
“你知道她以前的样子？怎么？你以前不会是暗恋她吧？”说完之后，一阵压抑的坏笑阵阵抽搐。
另外一个男声突然转严，说道：“你们最好还是别打她的主意，再说了，就算是想，那也得有足够的魄力与胆量才可以。她可是名副其实的食人花，不吐骨头的。”
“就是，毕竟程家不是人人都能够得罪得起的，所以那种极品还是不要去招惹得好。不然，小心被啃得皮开肉绽，死后还被挫骨扬灰。”一个男生附和道。
“没那么严重吧？不过还真是可惜，不知道最后谁有福气能够尝到那别样的味道。”一阵*下流的笑声，低低压抑着从角落里传出来。那种恶心的感觉，犹如往耳朵中倒垃圾。制造垃圾的人浑然不觉，而接受垃圾的人，却已经忍受到了爆发的极点。
程璟雯不知道讨论她的人都是谁，对于班上的人，她只认识一个季言，其他的都是陌生人。她原本想着简简单单的平凡度日，可是最后却还是忍不住看向了那一群放肆无忌的人。
刚好他们中有一人正抬起头来，与程璟雯的视线瞬间对接。
明明她的眼神平淡无奇，可为什么给人一种无端的威慑感呢？接触到那道明眸的人，有短暂的失神，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仿佛被惊天之雷劈中，浑身上下焦黑狼狈。
他慌乱的连忙用手捅-了捅旁边还在肆无忌惮狂笑着的人。嬉戏打闹的那一群人顺着他的视线，也都看到了程璟雯注视的目光，所有人的动作竟离奇的一致，集体愣了愣，然后默契十足的低头不语，恨不得将头颅埋进课本之中。
程璟雯见他们不再讨论，便转回头继续听着老师讲课。
多么难得的学习机会，只有失去过的人才知道这一切的难能可贵。那些人真是太奢侈了，这么弥足珍贵的时光居然就浪费在了数落别人是非的事情上了，等到他们将来回头看，一定追悔莫及。事情，总是要经历过之后，才会直到它的对与错。
☆、08 遇旧知，讥难防（2）
全神贯注的做一件事情时，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很快就到了下课的时间。
程璟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教室。那几个上课讨论她的人，一看见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的惊慌，然后拔腿就跑，急速逃窜。
几个人哄哄闹闹的逃出教室，其中一人口中小声的嘀咕着：“这是活见鬼了，不就是一个小毛丫头吗？咱们几个大老爷们竟然怕成这样。”口中虽然这么埋怨着，可脚下的功夫没有丝毫的耽误，反而是加快了步伐。
“其实，倒也不是怕她，只是她的那种眼神，让人……哎，我找不到词来形容。反正就是躲开她越远越好。”
预料之中的独自一人离开教学楼，程璟雯又不想回寝室去，避免了自己与室友之间的尴尬。毕竟是她无端闯入别人的世界，所以尽可能的还给别人多一点的空间也是情理之中。
她默默的走在学校的环形公路上，看着阔别一年的校园，各种伤感蜂拥而至。如果不曾失去，根本就不能够这样清晰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失而复得的珍贵。
曾经走过的木桥，曾经被她踢过的垃圾桶，曾经被她不屑一顾踩过的警言石，都还在原处。她想，它们如果有知觉，应该也很讨厌她吧？
一阵急切的声音呼啸而至：“同学，快让开，我的刹车坏了！快让开！”
程璟雯沉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回头，看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躲闪不及，满脸全是惊吓的表情。
“砰……”
程璟雯的手臂擦在自行车的龙头上，突如其来的碰撞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只能手足失措地跌倒在地，书本如天女散花般的，散落得到处都是。
戚安阳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将车停下来，他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撞到人。
他只是一时兴起，和寝室的室友打赌，他到底能不能在一分钟之内骑完学校环形公路的一周，所以这才会超速行驶。而且凑巧的是，他骑的这辆车的刹车线早就断了，这才没能及时稳住撞到了人。
戚安阳扔下手中的车，心浮气躁的小声飚了一句脏话：“真tmd倒霉！”然后就一边懊恼的抓着头，一边往被他撞到的女同学身边走。
程璟雯的腿被擦伤了，一颗一颗的小血渍正透过雪白的肌肤往外冒，看起来并不严重，可是却颇为疼痛。白色的连衣裙也沾染上了斑斑点点的污渍，看着格外狼狈。
她疼得*嘴角，生活中的不如意有很多，可是也没有必要全部集中在一起。身心俱疲的她，早已经不起生活的折腾。
她吸了几口冷气，摇摇晃晃地挣扎着站起来。她的课本已经被另外一双手整整齐齐的摞在了一起，然后递给她。
戚安阳最大的优点就是勇于承认错误，但他最大的缺点是永不改过。他满脸万分抱歉的看着程璟雯，说：“同学，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啊？”可谁知，他这真诚的面孔下，掩藏的却是不屑一顾。
他在世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阳光男孩的样子，骨子里却透着桀骜不驯的霸气。
程璟雯强忍着痛，勉强的抿嘴一笑：“没事，我自己简单处理一下就好。”
程璟雯微微的一抬头微笑，戚安阳这才看清楚了她的样貌。就算只是这样轻轻的一瞥，也完全足够了，因为有些人有些事，早就已经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笑，整个人完全怔住，薄唇轻启，面色呆滞，一颗心不由自主的加速跳动。他的眼神中，有着少许的惊讶，可更多的是惊喜。
程璟雯被眼前这个高个子男生看得不好意思，微翘的嘴角瞬间下垂，脸上浮现出了略微的不悦，眉头微微*紧蹙，她的眼神中更是透露着厌恶。只是，从小学习到的礼仪还让她保持这应有的风度。
她压抑着满腔的反感，不动声色的从他手中接过书本，生硬的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身缓慢挪着脚步往前走去，她也顾不得疼痛，一瘸一拐，只想赶快离开。
待程璟雯走了三米左右，戚安阳才恍然惊醒，转身快步追上程璟雯，拦在她的面前。他比程璟雯要高出一个头还多，只得微弯着腰，让自己与程璟雯的视线相平。他的一双眼睛光芒四射的盯着程璟雯，他的双手更是不顾对方的反抗，固执的按在程璟雯的肩上。他欣喜若狂，声线都有了几丝不安的颤动，他说：“你是程璟雯，对吧？”
程璟雯暗叹：她知道她出名，臭名昭著嘛！可是至今为止，好像还没有一个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探究、取笑她。不就是想要羞辱她吗？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她及其不耐烦的蔑了一眼，然后言语冰冷的说道：“是又怎么样？”
戚安阳喜出望外，双手合击，掌声干净利索，他完全无视掉程璟雯的表情，反而激动的说：“原来我真的没有认错人，真的是你！虽然与以前变化很大，但是你的眼睛和黑发却始终没变。不对，头发有变长一点点。”他兴奋得有点语无伦次。“难道你不是认识我了吗？我是戚安阳啊，两年前我们见过的，在半月溪。当时你还问我，从今以后，我们是不是朋友？”
程璟雯一脸的莫名其妙，心中的不耐烦再次往上攀登了一个等级：这个人搭讪的梗也未免太老了一点！可是看他一脸的真诚，以及对于事情的经过描述得那么清楚，又让人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今天不过是复学的第一天，就遇到这样多的烦心事，以后要怎么过？
戚安阳的失落跃然于脸上，他不敢置信，却又心存侥幸继续不懈的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你再想想，当时你所待的包厢还失火了。”
她的确在半月溪纵火过，而且那是她的第一次纵火。正是因为那一次她在纵火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与满足，所以才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去寻求这份刺激。只是眼前的这个男生怎么会知道她在半月溪纵火的事情？
戚安阳好像有透视眼一样，仿佛看透了程璟雯的疑惑，他继续说道：“本来他们是要追究你的责任的，是我拉着你逃出了半月溪，然后我还送你回家。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程璟雯努力的回想着这件事，模糊的记忆渐渐被唤醒。终于，她想起来了，破颜欢笑：“戚安阳，你是当时拉着我跑的那个戚安阳！”她的脸上微微露出些许愧疚，“对不起，刚刚没有认出你来。”
戚安阳深深松了一口气，还好她终于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一个人，不然的话，这两年不是白惦记她了？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埋怨一下：“你不是没有认出我来，而是你已经忘记我了。亏我后来还找了你好长一段时间，一直记得有你这个朋友。”
程璟雯也觉得很惭愧和抱歉，的确当时是她主动跟人家成为朋友的，最后居然忘了他。可是，当初她那么做，只是为了刺激程璟宸，多幼稚的想法。她满含歉意的说：“对不起！”
戚安阳两手一摊，爽朗的笑着，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算了！反正都已经过去那么久。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居然是一个学校的，以后你可不能再装着不认识我了。”
“嗯！”程璟雯点点头，莞尔一笑。
戚安阳伸出右手，“朋友，好久不见！”
程璟雯也伸出了右手，握住了那双充满诚意的手。可是，刚刚握住，她就感觉到了一阵刺痛，忍不住轻呼出声：“啊……”
戚安阳看见她的五官全部揪在了一起，低头将她的手掌翻开来一看，整只小手脏兮兮的，手掌大小鱼际位置上的油皮都被蹭掉了，整块肉曝露出来，鲜红骇人。他弯腰再看了一眼她的腿，虽然擦破皮的地方面积不大，可已经出血了，一颗一颗的小血珠附着在雪白的小腿上。
他二话不说，跑开去扶起那辆被他仍在路边的肇事自行车，推到程璟雯的面前，然后使劲拍了两下后座，整个车架子被震得“咔咔”直响，他说：“坐上去，我送你去医务室。”
程璟雯觉得有些好笑，质疑的问道：“你这车安全吗？”
戚安阳也被她逗笑了：“放心！你坐在上面，我推着你去，绝对安全。”
他推着自行车，缓缓的往前走着。一想到自行车的后座上坐着程璟雯，他满心的喜悦与激动就从心里满满的溢了出来，整张脸上都写着“春风得意”四个字。
这，应该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幼稚吧！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在未来的有一天，他居然会因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而欢呼雀跃，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体内不安分的跳动。
如果，让半月溪的人看见他的这一面，一定会怀疑是不是世界末日快来了。
“你在笑什么？”程璟雯虽然坐在后座，可是微微一偏头，也从侧面看见了戚安阳喜上眉梢的样子。不过，话一问出口，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应该不是这么多话的人啊！
戚安阳原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防的被程璟雯这样一问，觉得好像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一样，心里有几丝的慌乱。不过一向处事圆滑的他霎那间就恢复如常：“没什么。”他借机转移话题：“你再忍一下下，就快到医务室了。”
☆、09 顾回首，绪彷徨（1）
医务室中，医生用棉签蘸着酒精，细心地帮程璟雯的清洗着伤口。伤口上和其周围有很多的泥沙灰尘，必须要将这些清理干净才行。
当棉签触碰到伤口的那一瞬间，刺痛感陡然加剧，程璟雯不自主的用牙齿咬住双唇，眼睛紧闭，眉心紧蹙，脸颊也煞白煞白的。可是，她却愣是忍住痛，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有握在椅角边缘的手指全部已经泛白。
戚安阳惴惴不安的在一旁看着，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只得干着急，手舞足蹈的指挥着医生：“医生，你轻点好吗？她很痛。等一下，这里没有洗干净，还有泥沙。还有……”
医生无奈的停下手中的动作，冷眉轻挑，狠狠的瞪着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戚安阳，严厉的教训道：“这会知道心疼了？那你莽撞行事的时候就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戚安阳被医生的疾言厉色呛得哑口无言，再加上他心里对程璟雯的愧疚，一张脸被憋得通红。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骨子中的少爷脾气正在酝酿升温，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发作，挣扎几番过后，只得咽回去。过了半晌，才勉强的挤出几个字：“我这不是已经知道错了吗？”
程璟雯睁开眼睛，看着一脸窘样的戚安阳，强忍着刺痛、苦中作乐的说道：“没事，这点疼不算什么。”是啊，经历过锥心刺骨的痛，这点皮外伤根本就不算什么。皮外伤很快就能好，只要经历过一番结痂、脱痂很快就好了。可是对于心伤，痊愈的过程就千变万化了。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只会留下一道丑陋的愈合疤痕，偶尔按一下会有一些尚可忍受的隐痛。可如果运气不济，那会成为一辈子的伤口，无休止的流出恶臭难受的污血毒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