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以前不是挺沉稳的吗？而且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看来，你的变化也挺大的，只是好像越活越回去了。”
戚安阳如梦初醒。是这样吗？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自己这么惊慌失措、章法全无还真的是头一遭。他暗笑，原来，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只是没有遇到让他慌乱的人罢了！想想平时的他，他多潇洒啊！就算是泰山崩于前，也能够面不改色的直面应对，可是现在，却为了一个不过是第二次见面的女生这样的不知所措。
“你的变化也挺大的啊！那个时候，你就算是面上笑着，眼神却一直都是黯然的。可是，现在的你，不但会开玩笑，而且还多了一双会笑的眼睛。”
程璟雯难得的“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还有一件事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我没有想到，你说起话来，居然是这么的文艺腔。”
虽然戚安阳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是他仍然带给她一种很自在的感觉。在他的面前，她的身心是全所未有的轻松，如果要问她是什么原因，只怕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之所以会认识戚安阳，归根究底，还是因为程璟宸。看吧，无论她怎么的想要逃离这片混沌不清的世界，可终究还是会莫名其妙看似无关的人或物给生拉硬拽回来。
两年前的一天，程璟宸突然带了一个女孩回家，他很郑重的将她介绍给家人，他说，那是他的女朋友游婕。游婕的一举一动，大方得体，面容也是姣好出众，礼数更是周全到位，所以在第一次这样的见面，就得到了程远瑜和王娅的认可。
在游婕要到家里来拜访的头一天晚上，程璟宸就有给父母备案，只是独独没有告诉程璟雯。在游婕要来的那天，王娅一大清早就开始大肆张罗、指挥着家里的厨师，准备了一大桌子的好菜，极其丰盛。虽然平时家中用餐也极为讲究，可是相比之下，此番的准备也称得上是大张旗鼓。
程璟雯知道真相后，对于父母的极度热情嗤之以鼻，满心不在乎的想：不就是带了一个女孩回家吗？至于这么殷勤吗？再说了，现在年轻人的事变幻莫测，这一刻还如胶似漆，下一刻可能就分道扬镳了，就连结发几十年的夫妻，也有可能转眼破镜。而且，她还坚信，他此番举动，不过是为了打消她的念头，随便找了一个挡箭牌来拒绝她，他一定不是真正的喜欢那个女孩。所以，她更觉得父母这般殷清的讨好，最后都会成为“竹篮打水”。
不过，她显然没有料想到，他们演出的这场戏未免也太真了一点吧！十足的全套！真到就像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用过餐后，游婕拿出了见面礼。她送给程远瑜的是一条质地优良的领带，而王娅则是同品牌的丝巾。领带和丝巾的颜色很搭，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过的。程氏夫妇对此赞不绝口。
最后，是送给程璟雯的礼物。透明小巧的包装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只色彩绚丽的发卡。
程璟雯随意的瞟了一眼，但是就是那样不经意的一眼，让她整个人都被石化了。她认出来了，那只发卡，百分之百是有着程璟宸的一个承诺的那只发卡。
那是在几个月之前，她当着父母的面，逼他许下的一个承诺。因为她的心里也清楚，只有在父母的面前，他才会对她百依百顺。
当时，她举着相机，屏幕里面是一只耀眼璀璨的发卡，那是她下午路过珠宝店橱窗时照下来的。本来是打算让爸爸买给她的，然而当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聊到了她的生日，她就突发奇想的让程璟宸买给她，而且，要他自己动手挣钱买来送给她。
他的心里，有着诸多的抗拒，可最后，还是只能答应他。因为，父亲正看着他。
可是，程璟雯的满心期待，如今终是落空。
她所能想到的，顶多是他找借口说忘记了，或者是钱没存够……万万没有想到，是以今天这种局面出现在她的眼前。她除了满眼的难以置信，还有惊讶和埋怨，更多的是无以言状的伤心。
她挪开落在发卡上的视线，望向站在游婕后面的程璟宸，他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在揣测她接下来的意图一样。
程璟雯轻轻的扯动了左边的嘴角，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满脸的伤心瞬间换成了一副讥诮的样子，中间还夹杂着几分苦涩。不用质问，凭她对他的了解，她就能清楚的从程璟宸脸上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果然，那只发卡，的确是他介绍给游婕的。
程璟雯从游婕的手上接过发卡，若有所思的大致翻看了一下，然后不冷不热、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就随手扔在了一旁的茶几上，再也没有看过一眼。
游婕整个人都给愣住了。原来，传说中的程璟雯已经算是口下留情了。今天见过真是的她，才知道比起传言，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程远瑜和王娅对于她的这种小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觉得平时在家人面前无所谓，可对客人这样，多多少少的失了些礼数。但是碍着客人在，他们俩老也不好当场发作，只是拉着游婕转移话题。说到底，他们还是愿意这样纵容着程璟雯。
对于这一情况，唯一做到冷眼旁观的，只有程璟宸一个人罢了。
不过，这正是他所期盼的结果。他什么也不要说，而且也什么都不能说。
他伸手拥住游婕，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然后微笑着示意她不必在意。两人默契十足，相视而笑。一切的不愉快刹那间就被化解，消散得无影无踪。
当然，两位长辈见他们没事，游婕也很识大体，他们也就找借口重新聊了起来。所有人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副共享天伦之乐的美图。
唯一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只有程璟雯。她的伤心和孤独，无人在意。
下午大家都在花园用下午茶的时候，程璟雯找借口说要去见同学，然后就离开了花园回房间去收拾东西打扮，全然不顾身后已经愤怒的程远瑜和再度尴尬的游婕。当然，她也没有正眼看过一次自始自终都对她视而不见的程璟宸。
简单的拾掇之后，镜中的人儿已完全换了样。
肆意披散的秀发、浓妆艳抹的媚颜、招摇闪亮的耳环、紧身t恤衫、牛仔短裙、镶着水钻的黑色高跟鞋……前一刻，还是高贵典雅、斯文恬静的大家闺秀，摇身一变，瞬间成为了魅惑众生的绝色尤物。
程璟雯对此时的自己满意极了，这是她第二次尝试这种打扮，感觉还不赖。第一次这样打扮也是因为程璟宸，她就是这样可悲的一个人，她的世界只因为他而转动。
黑色的魅惑，可以完美无瑕的掩盖住她内心的柔弱与悲恸。只是，这样的一个美人儿，眼神之中却没有一丝的光彩，满满的全是落寞与伤心。
一番得意忘形之后，剩下的却是无边无际的失落与空洞。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苦笑，她要报复的是他，还是她自己？可是，她不会后悔这么做。她想要跟自己打一个赌。
☆、10 顾回首，绪彷徨（2）
刚下楼梯，程璟雯就看见了站在一楼的楼梯口边的程璟宸。他一脸严肃，微微垂首盯着脚下，双手插在裤兜中一动不动，他没有抬头看她一眼。真的，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到她。
程璟雯看着一脸风平浪静的他，突然也觉得不在乎，赌气的抬头挺胸、熟视无睹地继续往前走。可是，就在她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她的手腕被紧紧的抓住了。
“你要去哪里？”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声音里更是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俨然一副兄长的样子，自以为名正言顺的对她进行询问。冰冷的字眼之间，让人不禁怀疑，说话的到底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还是一堆螺丝钢块组成的机器。
程璟雯转过脸，微微的挑起眉，然后慢慢的靠近程璟宸的身边，伏在他的胸口前，仰面望着他棱线分明的下巴，暖暖的气息喷在他的颈项之间，轻声细语、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关、你、屁、事！”
程璟宸却没有因为她的粗鲁言辞而生气，只是抿紧这双唇，整个人微微后仰，和她拉开了一些距离，直到感觉不到她说话的气息，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程璟雯抱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心态，再次慢慢的俯身靠近他。白嫩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他的胸膛，她继续用柔柔的细语低述：“怎么了？想要管我啊？”她冷哼一声，“你凭什么来管我？我哥吗？别逗了！说到底，你在我们程家什么也不是。你只不过是我爸爸一时兴起，在孤儿院收养的一个野孩子罢了！”软绵绵的话语，却字字带刺儿，专挑最恶臭难闻的脓疮扎去。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只有她和他才懂的毒气，一种臭不可闻、低级恶俗的毒气。
程璟宸整个人陡然一僵，双唇抿得更紧，一字一字的从齿间挤出来：“没错，就凭我是你的哥哥！”
他的确是她的哥哥，可是，这件事情只有他和他们的父亲程远瑜知道。这是他一辈子的痛，一辈子的怨，更是一辈子的恨。如果不是因为这对母女，他和他的母亲……
程璟雯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嗤笑出声，轻言细语、柔软如绵的轻问道：“是吗？你真的觉得……你配吗？一个没人要的弃儿！”
程璟宸不能自已地再度加重手上的力道，使她的手臂上传来了阵阵钝痛，她差点就要惊呼出声了，可是倔强的她依旧不服输的拼命忍着，面上没有显露出一丝疼痛的痕迹。魅惑的烟熏妆搭配着动人的微笑，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她，专门挑他最在意的字眼去刺激他。因为，她想试试，他到底会拿她怎么样？同时，她没有忘记，此刻她正在和自己打个赌，也正在和命运打个赌，只要他说“别去”，她就听他的，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只要她可以守在他的身边一辈子，就算是永远不踏出这大门一步，她也愿意。
可是，他的反应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
他慢慢减小手上的力度，顺着她的手臂缓缓的滑落，最后，彻底的放开了她。他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的说了一句：“你爱死哪儿去，就死哪儿去！但是，别给我找麻烦就行。每次惹出事都要我帮你善后。”然后转身往热闹的花园走去。
他的自制力果然是超乎常人的，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够收放自如。
程璟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所有的理直气壮瞬间消散得无踪无影。很快，晶莹剔透的泪珠就弥漫了眼眶，盈盈闪动，仿佛只要稍微一晃动，它们就会决堤而下。可最后，还是被主人硬生生的给逼了回去，一如从未出现过的一样。
出来之后，程璟雯就完全丧失了刚才的盎然斗志。那种绝望，无以名状。他就真的只在乎别人，而不在乎她吗？那个游婕，好像抢走了她的一切，包括父母、光芒，还有他。
从他来到程家的那一天起，他向来都是很保护她的。尽管她知道私底下他不和她多说一句话，但是她的心里也一直都很清楚，在外时他在一直无微不至的保护着她。她一直都以为，这不是她的一厢情愿，绝对不是。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伤她伤得最深的，却也是他，那个她自以为是她的守护神的人。只是，她现在依旧不愿意相信。
此时虽然是白天，可是半月溪里面的气氛还是一如往常，热闹非凡。甚至让人产生了错觉，现在，到底是晚上还是白天？到处都是醉生梦死的人，或喜或悲。
她在吧台边随意的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点了一杯长岛冰茶，慢慢的酌着。
其实，这也是她第二次来。以往陪父母去参加一些聚会的时候，在家族的世交朋友口中，时常听大家提起这个地方，但她从小就是乖乖女，虽然很霸道、很嚣张，甚至是还有些无理取闹，可是她的身上完全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气息，所以自然的，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第一次来这里，也是因为和程璟宸赌气。当时他找到她后，她为了讨好他，为了消除他的怒气，傻乎乎的主动许下承诺再也不来这里了。那时候的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可是刚刚，在脑袋中冥想目的地的时候，半月溪在第一瞬间就闪进了她的脑海中。
她其实也不懂酒，她的小爱好，就是喝喝牛奶，吃吃水果，再顶多就是偶尔喝一点咖啡。对于酒，她一无所知。她只是每次看电视剧，在酒吧之中女生总是爱点长岛冰茶，而且每次喝完之后就会发生一些特殊的事情。她想知道，自己的奢望会不会实现？也许，在她醉倒之前，他就来接她了！也许，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守在自己的身边！也许……
她不允许自己再这样幻想下去，她怕期望落空，换来的只是失望。而最终恶化下去，那些毁灭性的失望会一点一点的啃噬掉她的心。
但是，对于喝酒，她还有另外的一层期望。那就是，也许在她醉酒后，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变成她一厢情愿而编织的美梦。醒过后，美梦就会烟消云散，所有的伤心也随之消失。
她一边浅浅的啄着酒，一边环视四周。灯红酒绿、莺歌燕舞、纸醉金迷……这个圈子中，怎么可以用这么多的成语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景象呢？可她却始终也融入不进去。她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样，心无旁骛的全心全意享受生活。
她无意识的转头，看见了旁边与她相隔一个空位的人，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没有再挪开她的目光。那个人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可是却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样子。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苦笑一声。自己不也是年龄不大，却是一副好似历尽人间沧桑的感觉。难怪，她会没有从那人的身上挪开自己的视线，因为她有一种找到了同类人的感觉。
只见那人“嚓”的一声打燃打火机，然后举到唇边，用手轻轻笼着，娴熟的点燃唇上叼着的香烟。火星闪烁，沿着香烟身忽闪忽闪地徐徐向上滑动，余烟袅袅。
程璟雯顿时被诱惑，她萌发了一种冲动，对吧台内的调酒师说道：“有烟吗？”
调酒师对于她的要求一点也不感觉到奇怪，因为这里是专门提供给人们逃避现实的港湾，对于他们的需求也自然百分百的满足。
调酒师从吧台后面拿出了一支女士香烟递给她，并且为她点燃。
她学着那些吞云吐雾的人，深深的吸了一口。从未尝试过烟的滋味，她不知道它原来并不是美味，而是难以预估的呛人。一阵急促的咳嗽，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
可是，程璟雯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意那些人嘲笑的目光，她被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像是要窒息一般。她稍微缓过劲儿一点，马上就有一个油光满面的*叔走过来搭讪。
“小妹妹，一个人呐？哥哥请你喝酒怎么样啊？”
程璟雯强忍着呛烟后的难受，瞟了一眼这只恶心的苍蝇。然后厌恶的转过头，一个字也不想说。她忽视掉那个胖大叔，一边忍着咳嗽，一边对服务员说道：“麻烦你给我一个包厢。”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了这个嘈杂的范围。
那位大叔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真是恨得牙痒痒。不过，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很识趣放弃了纠缠，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自然是少不了同行人的一番戏弄嘲笑，他也不能怎么样，除了尴尬的一笑而过。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在半月溪这个小世界中，任何人都不允许挑起混乱。否则，他就会被拉上半月溪的黑名单。有些人会觉得，不就是上个黑名单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换个酒吧就是了。可是，只要稍微想做点大事的人，却不是这么想。因为这不单单是一个酒吧的黑名单，而是对自己声誉的判刑。一旦一个人的声誉受到了影响，那么接下来，各项生意合同指不定都得搅黄。
所以，在半月溪消费的人，玩归玩，分寸还是得拿捏得恰到好处。
☆、11 顾回首，绪彷徨（3）
其实，从程璟雯一走进半月溪，戚安阳就开始注意到了她。她给他的第一感觉就很强烈，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特别。她和其他沉迷在半月溪的那些女人外形很相似，一样的太妹打扮，一样的浓妆艳抹，一样的魅惑诱人……但是，她的身上却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但差异到底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罢了。
她在他的身边坐下，这更加他能够更加近距离的接触。她点了一杯长岛冰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想要和任何人搭讪。他为了掩饰自己对她的好奇，就点燃了一支烟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是，他在点烟的时候，却感受到了她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的心跳开始莫名的加速，更导致他不敢回视她。
不过，一切都好像是他自己的自作多情，她并没有看他多久，只是淡淡的两眼罢了。之后，她也跟吧台要了一根香烟，点燃后装模作样的吸了一口。不过，也就这样轻轻的一口，她就被呛得仪态尽失，满脸涨得通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媚眼。她掩着嘴一直不停的咳嗽，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那身成熟衣服与她的气质一点都不搭。他依旧默默的注视着她那种逞强和出糗的模样，最后竟忍不住的咧嘴轻笑，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过这么逗的事情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的这一异常举动，惊得吧台里的调酒师指尖一滑，玻璃酒杯顺势掉在了地上，应声而裂。可要知道，在平时，他从不苟言笑，明明才十多岁的一个毛头小子，在半月溪却没人不怕他。偶尔半月溪的员工在私底下开完，打赌谁看到过戚安阳的笑容，谁看到了就大伙出份子给他买一份一千元以内的物品作为奖励。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至今没有一个人拿到这份奖励。今天，戚安阳破天荒的露齿一笑，比平时的疾言冷语更加让人觉得忐忑不安，恐惧更甚，那位吧台内的调酒师被这微笑冲击得，压根就忘记了他应该获得的奖品。
事情的发展完全符合世间规律，在她稍微止住了咳之后，一个肥头大耳、油光秃顶的人过来搭讪。当然，也再次遵循着世间规律，他被眼前这个新鲜魅惑却又分外冷漠的女子不着痕迹的忽视掉。
那男子还欲纠缠，可一旁端着空酒杯刚好路过的服务员，悄悄的给他递了一个眼色。那男子满脸嚣张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嚣张的气焰陡然熄灭，脸上的横肉扭曲的抽搐中，手指不经意的微微战栗。最后，他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揣着满腹的不甘，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开。
戚安阳看着她落寞的跟着服务生往包间走去，他的好奇心也开始收敛。毕竟每一个来这里的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故事。对于这些，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就算是再怎么好奇，也有一定的限度，他的自制力一向都很好。
可是，没过多久，就听见服务生对领班说，有一间包厢起火了，可能是客人蓄意纵火。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半月溪里面挑事，戚安阳自然要去看个究竟。
等他到了事发地之后，发现那个纵火的人居然就是刚才那位与众不同的落寞女子。他的心里，翻滚起伏，意外、惊诧与庆幸并存。
所有的人已经乱作一团，可她却安静默然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围忙碌慌张的人们，眼神中，竟然透着……享受？好像自己与这件事毫无关联，完全置身事外。
戚安阳一时鬼迷心窍，完全被眼前这个女子所吸引，这是他从未有够的感觉。
领班经理吩咐保全将她扭送至派出所，她也任由自己被他们折腾，一点反抗都没有。甚至还不合时宜的爆出了两声轻笑。什么叫做“笑靥如花”，她给出了最好的解释。
“放开她！”戚安阳威慑力十足的一声吼，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唯独她，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从容不迫的盯着他。
戚安阳再次被迷惑心智，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短暂的静息，下一秒钟就牵起她的手，全速的往半月溪外面跑去。而她也莫名其妙的跟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跑起来，等保全反应过来追出半月溪，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幕之中，无从寻找。
他们跑了很久，又好像没跑多久，直到最后两人累得实在是浑身没劲、气喘吁吁，瘫坐在公交站台边的椅子上，才算是结束了这次的逃亡。
两个人望了一眼对方，发丝凌乱，满脸汗渍，显得狼狈不堪。再低头，发现自己居然还紧紧的拽着对方的手，一股尴尬油然而生，两人同时松开，结果却让尴尬更甚。
两人相对而望，程璟雯最先崩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戚安阳看着笑靥如花的程璟雯，仿佛整个夜空都变得格外的璀璨，他也鬼使神差的跟着咧嘴大笑。
旁边候车的人，都好奇的盯着眼前这两个完全不顾形象大笑的人，犹如看见疯子一般，纷纷后退几步，与他们保持着至少1.2米的安全距离。
经过这次的狼狈狂奔，程璟雯心中的阴郁完全消失不见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笑过疯过之后，戚安阳率先开口说话。
程璟雯此时也止住了狂笑，只是嘴角还保持着上翘的弧度，胸口也还在不停的起伏。对于眼前这个人的问题，也听若未闻，保持着沉默。
“我叫戚安阳。你接下来是打算继续玩还是回家？”戚安阳并没有因为程璟雯对他的无视而生气，只是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他对于程璟雯的冷漠没有感到诧异，作为女生，不愿意向陌生人透露自己的姓名，他能理解，并也赞赏。因为这意味着，她和那些出来胡混的女孩子不一样。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程璟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我叫程璟雯。我出来已经很长时间了，该回家了。”她心想，明明是和自己差不多年龄大的人，怎么会是这样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现在的确是该回家的时候了，今天的这场赌约，她终究还是输了，哪怕不服也是输了。
戚安阳在征求了程璟雯的意见之后，两人决定一起搭乘公交车。
她喜欢坐公交车，就算是被程远瑜和王娅说过多次了。她能理解他们这样的要求，并不是他们有什么偏见，而是防人之心胜于常人罢了。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坚持己见，只要一逮着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坐上公交车，欣赏这每一站的风景。虽然它总是走走停停，人潮拥挤，可是却让她感到踏实，她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两人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程璟雯沉默的望着窗外，而戚安阳则沉默的望着程璟雯，仿佛是两尊雕塑，一动不动。他很珍惜这样宁静的瞬间，世间万物都形同虚设。
当他们走到程璟雯家门口的那条岔路时，戚安阳吃惊的问道：“你家住在这里？”
以前有些人一知道她家有钱，不是虚与委蛇的讨好她，就是纷纷避之唯恐不及。程璟雯以为戚安阳看见她家居住的位置，也产生了这种想法，身上所有的抗御细胞纷纷提高警惕。然而很难得的是，她一反常态的多说了一句：“父母不能选择，是他们有钱不是我。”
戚安阳没有想到程璟雯会误会至此，他只是想说，他家离这里不远。所以，他含笑解释：“我不是这意思……”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发现了程璟雯的异常。在这样昏暗的路灯下，他竟然看见了她的眼中多了一丝不曾流露过的柔情和窃喜，这与她先前几个小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先前一直存在于眼底的那一抹寒意又再次漫了上来。让他不禁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眼前的这个人，简直比秋天的云还要变幻莫测。
程璟雯面无表情、双眼含恨地盯着正前方。戚安阳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一位西装革履的人正靠在路灯杆上，双手插在裤兜，低着头看着脚下。
他收回视线疑惑的看着程璟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人：“那是你的家人吗？”
程璟雯轻蔑的扯动了一下唇角，描浓过的眉毛轻挑：“他不是！”
就在路灯下的那人抬起头来的同一瞬间，她突然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是吧？”她的笑容，明亮璀璨，是戚安阳从未见过的，那个笑和今天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戚安阳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自然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在周围涌动。他冁然而笑，回答道：“当然。”然后要过来她的手机，在上面输上自己的电话号码，他说：“这是我的号码，如果你想找人玩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目送程璟雯与那人擦肩而过，两人没有一丝的互动或交流。程璟雯目不斜视的走进大门，而那人依旧保持着倚靠的姿势，盯着戚安阳，一动不动，那神情，还没有上海杜莎夫人蜡像馆的蜡像生动。
他将电话号码留给了她，可她却一次也没有再找过他，至此杳无音讯。而他又不能冒冒失失的去她家找她，他在送她回家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行事更得慎重又慎重。
回首仔细想一想，自己见过多少世面，相比较于同龄人，他成熟得可怕。可是，在面对一个略有好感的陌生女孩时，竟然和那些初次经历爱情的人一样，无措、慌张、激动、不安……所有能够波动心跳的情绪，全部都在一瞬间随着血液而遍布全身，惶惶然不知所终。
这场相遇，就像是镜花水月般美好，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咫尺天涯。
他守着这份情缘，一直延续到，两年后的偶遇。
如果他没有转学过来，如果他没有和室友打赌，如果他骑的是一辆完好无损的自行车，如果他没有撞倒她……一切相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否则不会让他再次遇见她。
☆、12 情已过，痛难忘（1）
包扎好伤口后，戚安阳仍旧用那辆闯祸的自行车驮着程璟雯回宿舍楼。
从医务室到女生宿舍楼，必先经过男生宿舍楼。快到男生宿舍楼时，他才想起他还在和室友打赌的事。可转眼一想，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那群好事之徒应该已经散了，各自回宿舍了吧？所以，他也就放下心来，心安理得的慢慢推着自行车，充当他的使者角色。
可是，他显然太低估了那群唯恐天下不乱之人的毅力。他刚出现男生宿舍楼前，一阵响亮的口哨声便不失时宜、参差不齐暧昧地响起，中间还夹杂着嬉笑戏谑之声。他没有想到，那群人居然有这种闲心，一直守了大半个小时都没有散。
“我们还以为你去环游地球了，没想到却是去英雄救美了？可真是见色轻友的家伙！不过，哥儿们都理解你，毕竟整个大学期间，你不能一直处于*状态，是吧？”
“对了，你记得处理其他暧昧不清的关系啊！这姑娘挺漂亮的，你可别伤害人家啊！”
“哎……只是不知道，那些对你暗许芳心的美女们，得该多伤心啊！原本还以为你是佛，却没有想到你是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俘获了这么一漂亮的妹妹。不错！不错！”
说完之后，暧昧哄笑之声再次四起。
平时吊儿郎当的戚安阳此刻却将脸一板，脚下的功夫也不停歇，只想赶快带着程璟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还不忘对着那群人低声喝道：“瞎说什么？回来再跟你们解释。”
待听不见那群家伙的怪笑时，他才不好意思的对车后座的程璟雯抱歉道：“对不起啊！你别在意他们说的话，他们那是开玩笑瞎说的。其实，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平时懒散惯了，满口的胡言乱语。”他微微错愕，没想到平时能言善辩的自己，此时却语无伦次。
程璟雯点点头，垂下眼，唇角微翘：“没关系，我还听过比这些更难听的话，习惯了。”
戚安阳有些错愕，虽然很好奇，但还是很识时务的选择了沉默。
到了女生宿舍，戚安阳看着程璟雯一跛一瘸走进宿舍楼的背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疼。
两年前见到她的时候，虽然很落寞，可是落寞的眼神中还是透着些许光彩，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叛逆和傲慢，也正是因为这种感觉，才让他在初次见到她的时候，才会被深深吸引，那是一种同伴、知音之间的共鸣。
两年后的今天，她却好像完全脱胎换骨了一样，温婉、大度，却也透着寂寥，犹如一只屹立在寒风中的冷梅一样，孤立于世。感觉上比以前更加的端庄稳重了许多，时时刻刻保持着微笑的美颜下，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想要靠近她，却又被寒气逼得只能退避三舍。
一年前他托关系转学来的时候，偶尔在课余时间有听见大家在讨论过“程璟雯”这个人，但是他一直以为，只是同名而已。但是从今天的情形来看，好像他想错了。
那么，她真的进去过那个地方吗？她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戚安阳迷茫了。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不要想，往前看就行了。他跨上他的那辆破车，驶离了女生宿舍楼范围。
刚刚从图书馆回来的季言，没有想到会看到如此刺激人的一幕。她从第一眼见到戚安阳的时候就产生了好感，甚至为了套近乎，她不惜参加了平生最讨厌、甚至还有心理阴影的校学生会，因为戚安阳也是学生会体育部的一员。可是，她努力挣扎了一年，也不过只是和戚安阳说过几句话，还是用公事公办的态度。
戚安阳对待女生的态度，是全校有目共睹的事情，他和任何一个女生都不会有太多的交流。她季言已经算是突破了极限，与戚安阳成为了普通朋友，虽然仅仅局限于“普通”，好歹达到了很多女生都望尘莫及的“点头之交”程度。
可为什么程璟雯在上课的第一天，就能得到戚安阳的特殊照顾？季言凭着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已经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绝对有着什么不一样的联系。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她只能默默的站在远处，看着戚安阳温柔的将程璟雯从他的自行车上扶下来。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更有可能是因为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感染了，到了周五回家的时候，伤口的周围已经红肿不堪，疼痛难忍。
其实这也难怪，她从小被都全家人捧在手掌心中宝贝儿着，从不曾在哪里磕着碰着。现在腿上和手掌中多了这么大的几块创伤，她处理不好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她刚一到家，杨妈就眼尖的看见了程璟雯腿上包裹着的纱布，她满脸的担忧，一边抱怨着程璟雯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手忙脚乱去拿医药箱。
程璟雯坐在客厅的沙发中，将腿搭在杨妈的膝盖上。杨妈小心翼翼的掀开伤口上的纱布，程璟雯立马疼得直吸凉气，她死死的咬住嘴唇，原本鲜红的嘴唇已经被咬得泛白。
杨妈心疼的说：“你忍着点，创口的中间位置已经开始化脓了，我必须得将伤口中的脓头挤出来，清理干净后才能消毒。你也是，这上学才第一周怎么就弄得这样狼狈！”
伤口刚处理得差不多，就听见院中车子的声响。杨妈轻轻的将程璟雯的腿从自己的膝盖上挪至沙发上：“你先坐一下，我去给程先生开门。”
程璟雯一听是程璟宸回来了，就马上萌发了想要转身上楼的想法，她不想让他看到她脆弱的一面。明明下午回来的时候，走路还算勉强正常，没有多痛。可是刚刚把脓液一挤，再抹上一些抗菌消炎的药水之后，反而痛得更厉害了，伤口周围的肉感觉在“突突”的跳个不停。她咬着牙关，套上拖鞋，刚单腿跳了两步，程璟宸就已经翩然走了进来。她站在沙发旁，和迎面而来的程璟宸相对而望，这一刻她反而淡定了下来，就那样一动不动的静静看着他。
以前她缠着他的时候，当着爸妈的面，他还会装装样子，现在爸妈都已经……她一点也不再奢望他会对她好。再说了，他关不关心她，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也一点都不重要了。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过自己的日子，一切发展，只求顺其自然。如果一个人，拥有太多的杂念、执着，甚至是掩饰，那只会让自己更痛更累罢了！
程璟宸没有想到，一进门就看见程璟雯立在沙发旁一手撑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的手指来回不停的蜷动着。她轻轻的咬着下唇，双眼炯炯的盯着他。此刻的程璟雯，让他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一年前的她，完全重合在一起。没错，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这样的她，只会让他对她留有怨恨、厌恶，不会让他的心情左右摇摆、起伏不定。
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便继续往前走，走到距离她只有三步的位置。他皱起眉头，不耐烦的看着她，可很快，他的视线被她腿上那一块儿雪白的纱布所吸引，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种无法抑制的厌恶感翻江倒海的直往上涌。
他冷哼一声，讥诮的说：“程老爷子和你那……”他顿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最难堪的词，“母亲，都已经去世了，我也不需要再演什么兄妹情深的恶俗戏码了。所以，就算你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千疮百孔，我也没有那个闲心去帮你处理。如果你还算聪明的话，就不要再这样没事找事。当然，你找事也无所谓！因为，最终受伤的只会是你！”
以前他帮她处理善后，那是迫不得已，现在他再也没有必要违背自己的内心而做出那些会让母亲感到蒙羞的事情了。
程璟雯听完他要说的话之后，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表示她听懂了。果然如她所料，他绝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就连最后的一丝兄妹之情，他也不再顾及。她以前不想拿他当哥哥，他却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他是她的哥哥。现在，她想要当他是哥哥了，他却不在原地了，而像是换了一个人。他连程家给他的养育之情都不顾及了。
他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粒粒的冰渣滓一样砸向她，虽然她现在的内心，早已装上了一面面刀枪不入的盾牌，不至于被他的这些话伤得鲜血满身。可是，冰冷的语句还是会让人觉得冰凉刺骨、寒彻心扉。
感情已经收回，可是感觉还在，她依旧会被所谓的“恶语相向”弄得满身疮痍。
其实，她不是不想解释，她根本就不是故意要弄伤自己。可是在听到他那满是寒意的话语时，她放弃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事实的原委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既然这样，她又何必去自讨没趣呢？既然他已经盖棺定论，那么任何的辩解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待杨妈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只看见程璟雯面目表情的傻坐在沙发上，而程璟宸正沿着楼梯往楼上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杨妈一边问着，一边坐回程璟雯的身边，温柔的抬起她的小腿重新放回到她的腿上，帮她贴好最后的一块固定胶布。
程璟雯轻轻的摇了摇头，从唇缝边勉强的挤出两个字：“没事！”
包扎好了之后，她由杨妈扶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对杨妈说：“待会帮我把晚饭送到房间里来吧！你看我现在的这个样子，上楼下楼的也不方便。”
杨妈帮程璟雯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好，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叫我。”
☆、13 情已过，痛难忘（2）
晚饭之后就一头扎进书房的程璟宸，一直忙碌到午夜才勉强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从工作当中抽离出来之后，已是凌晨两点过了。他突然发觉有点饿，便打算去楼下拿杯牛奶。
回来时路过程璟雯的门口，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然后再鬼使神差的扭动了门把手，最后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想要干嘛？更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等到他觉醒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程璟雯的床前。
房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程璟雯的脸上，仿佛有一层光圈将她笼罩在其中，虚幻不真实。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晶莹光滑的脸颊上竟好似能将这若有如无的光线反射回去，宛如一个琉璃娃娃，丰盈剔透却脆弱易碎。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下午的时候将话说得有点太重了，脑袋里一直有一根筋在突突的抽跳。在吃晚饭的时候，当得知她在房间里吃，他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有一点愧疚。当初送她去医院，都没有过这种感觉，现在就因为几句话，反而心里别扭起来了。
程璟宸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的划过她水嫩的脸颊，出乎意料的，她的肌肤竟是滚烫灼人。他伸手拧开床头柜上的小台灯，这才看清楚程璟雯的状态。原来，不是她的皮肤太过于晶莹，而是满头的汗珠将灯光反射-了回去，才会显得透亮透亮的。
程璟宸抿着嘴，皱着眉，低沉着脸，毫不温柔的拍打着程璟雯的脸颊：“小雯，醒醒！”
小雯……他有多久没有把这两个字叫出口了，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生疏。也许，是因为以前为了演戏，所以一直叫她小雯，叫多了之后，一切都变得顺其自然了吧？那种自然的称呼，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是，无论他怎么叫她，程璟雯都没有醒，只是嘴里不停的呢喃着。程璟宸将耳朵俯在她的唇边，才勉强听清楚，她叫的是“妈妈”。
程璟宸不方便帮她换睡衣，只得叫醒杨妈，折腾了半天才将程璟雯弄上车。
原本将近20分钟的车程，程璟宸仅用了8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值班医生经过诊断之后，说：“是伤口感染才导致的高烧。不过不是很严重，重新清理包扎一下伤口，然后再输点消炎药就行了。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住院观察24小时！”
然后，程璟宸跟着护士一起，将程璟雯送到了病房中。他看着病床上脸颊通红、安静沉睡的程璟雯，他不禁皱眉。现在这样安静的她，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让他陷入莫名其妙的沉思，让他的心，无时无刻像被人揪着一样。
他的大脑下达着指令，他做了这么多，已经足够了，完全可以离开了。医院有护士和医生，她不会有事。但是，他的心却不听使唤，让他怔怔的站在病床前，安静的看着昏睡中的程璟雯。仿佛中间有一根绳子，一头系在他的心上，而另一头，则系在程璟雯的手上。
以前她总是三天两头惹出祸事，而程远瑜每次也会叫他去帮她善后。她发现这一规律之后，更加变本加厉不厌其烦的继续闯祸，他对她的厌恶日剧加深，可却要违心的在程远瑜面前装出一副在处理分内之事的样子。那样的日子，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然而现在的她，虽然还是将自己置于意外之中，可她却躲避着他，不纠缠着他撒娇，甚至还不让他知道自己不舒服。他回想起，在下午他那么说她，她都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想到这一点，程璟宸心里的烦躁挥之不去，越想要冷静，烦躁却越甚。最后，他只得走出病房，在两栋住院楼之间的连廊上抽着闷烟，心乱如麻。
等程璟雯输完液之后，她还是沉沉的睡着。由于高烧，原本水嫩的双唇已经干燥得破皮。他拿起床头柜边的水杯和棉签，一点一点的帮她在唇上沾着水。过了很久，才恢复了一点以前的样子，饱满殷-红，水嫩嫩的。
水嫩？他怎么知道她的双唇水嫩？回忆如画，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原来，自己的双唇曾经不小心碰触过，原来如此。他，竟然还记得那份不可思议的柔软？
他都忘记了是发生在哪一年了，只知道那天是王娅的生日，他和程璟雯那个时候也不过是不懂事的孩子。他的不懂事只是处于不懂事的年龄阶段，而程璟雯的不懂事，是真正的小孩子瞎胡闹。他们为了给王娅惊喜，便缠着杨妈教他们做蛋糕。可程璟雯从小就娇生惯养，哪里会认认真真的去做，不到一个小时就嚷嚷着麻烦和累，复杂的工作就交给了程璟宸和杨妈去完成，程璟雯的工作只有最后的点缀那一道工序罢了。程璟雯一边做一边偷吃，结果吃得满唇都是红红的草莓酱。
程璟宸看见她的那个滑稽样，很难得的，忘记了心中的那一抹永恒的阴霾，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果酱有那么好吃吗？吃得满脸都是，太好笑了。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