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璟雯却是没有生气,而是特别认真的点点头:“嗯,很甜很甜。你要不也试一点?”
程璟宸双手一摊:“全是奶油,怎么吃啊!再说了,我又不是小馋猫。”
程璟雯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也沾满了奶油。可是她的脑筋转得飞快,踮起脚尖,就将自己的双唇贴上了程璟宸的唇上。程璟雯那单纯的一吻,毫无杂念,只是为了分享那一份清甜的草莓酱。而程璟宸却傻了,睁大着双眼看着她,而后,他回过神,心中的暗色再次涌了上来,他仓皇的推开她,落荒而逃。
原本不知被他丢在哪个空间的回忆,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一闪而出。
等杨妈带着程璟雯的一些生活必需用品到的医院的时候,程璟宸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漠。他对杨妈说道:“我得赶去公司上班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还有,别告诉她是我送她去医院的,否则,我担心……”其实,就算他不明说,杨妈也懂得他的顾虑。
程璟雯一个人在荒凉的大沙漠中缓慢前行,火辣辣的烈日灼烧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仿佛全身都要燃烧起来一般,又渴又累,却无所依附。她气息微弱,本能地低呼:“水……”
忽然唇上感觉到一丝快意的清凉,她意识模糊的张开唇,想要竭尽全力的汲取这份来之不易的甘露。直到心满意足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逐渐恢复意识。
杨妈满脸欣喜的扶起挣扎着起身的程璟雯:“小雯,你终于醒了!”
她满眼恐慌,眼前熟悉的一切,不需要他人的提醒,她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对于医院,那是她一辈子的阴影。“我怎么在这里?”原本清脆的嗓音,此刻却低沉嘶哑。
“你昨天晚上突然发烧,一直到今天早上六点过才退烧。”
程璟雯后背枕着枕头,靠坐起来,若有所思的盯着窗外,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她才犹豫不决的开口问道:“他……我是说我哥,他有来过吗?”
“没有,是我和老曹送你来医院的。”
虽然她的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还是想孤注一掷。其实,这个答案也是她的心中所盼,因为只有这样,不留余地的一次又一次清晰的让自己知道,他不会在意她,她才能真正的将自己死心,然后解脱重生。
“小雯,其实……”杨妈看着失落的程璟雯,还是不忍心。
可是,程璟雯没有给她机会,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的话:“杨妈,你什么也别说了,我都知道。”她,有自知之明,所以也不需要杨妈为他对她的不闻不问做出任何解释。
程璟雯收回视线,莞尔一笑:“杨妈,我想下去晒晒太阳,你推我下去,好不好?”
杨妈惊呼,满是宠溺的责备:“那怎么行?你刚刚才退烧,要忌风忌烈日。如果下去这么一折腾,指不定又得加重病情。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程璟雯伸出手拉住杨妈的手,有气无力地摇晃着,使出对杨妈的杀手锏,撒娇着说:“这病房里实在是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看着如此熟悉的举动,杨妈一时心软,纵使有万般的犹豫,最后也还是答应了。程璟雯现在连笑容都吝啬于展示,更何况是这弥足珍贵的撒娇。其实,只要她开心就好,哪怕是任性,也是难能可贵的。
在杨妈推程璟雯下去的途中,程璟雯第一次向杨妈吐露出了自己的恐惧:“杨妈,其实,我是害怕呆在医院里,尤其是病房里。那种四周都冷冰冰的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就连血液都结冰了,心脏也无力再跳动。”
“别担心!我们小雯一定会健健康康的,不会再进医院了。”杨妈听懂了程璟雯话里的深意,一个没忍住,泪珠一滚就掉下来了。她最近真的是流了太多、太多的泪。
☆、14 四环生,皆惆怅(1)
程璟雯昨天晚上只喝了一点稀粥,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滴水未进,刚才在病房中倒还不觉得饿,下楼来后才觉得饥肠辘辘。再加上高烧了一整夜,整个口腔中满是苦涩,口干舌辛,突发奇想的要喝酸奶。杨妈一听说她想喝酸奶,立马眉开眼笑:只要她想吃东西,能吃下东西,那么病就好了一大半了。所以,杨妈忙不迭的跑去住院部中的小超市,还不忘嘱咐程璟雯坐在那里等她,她马上就回来。
程璟雯坐着轮椅,停在住院大楼下的凉亭中,微微闭着双眼,仰起头轻轻靠在椅背上,任由清凉的秋风与斜照过来的和煦的晨光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难得有这么惬意的时光,这应该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吧!
“程璟雯!”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不免有些意外,不可思议的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他的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比天上的朝阳还要灿烂耀眼。
“你怎么来了?”
戚安阳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大大咧咧的在她旁边的亭椅上坐下来,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打你手机没人接,所以就打电话到你家,结果他们说你住院了,然后我就过来找你了。不过我运气还真好,刚走进住院部就看见你了,不用再跑去护士站到处打听了。你可要知道,牺牲色相这种事,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和家里的电话号码?”程璟雯满脸狐疑。
戚安阳得意洋洋的说道:“那还不简单,这全归功于我自身势不可挡的魅力。我在你们班长那里微微施展了一下美男计,自然就知道了。”说完之后,他撑起腰靠近她,伸出手掌按在她的脑门上,一改吊儿郎当的语气,一本正经的问道:“你怎么生病了?是不是中暑了?”
虽然是初秋,可C市依旧保持着一贯居高不下的燥热,还是让大批大批的人中暑住院,戚安阳理所当然的也以为程璟雯是因为中暑才住院的。
程璟雯没好气的打掉她额头上的手,抛出一白眼,故意板着一张脸,埋怨的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她微微翘起小腿,用手指了指腿上那一大块白纱布,“伤口感染了,发炎恶化,然后就发烧了,昨天晚上烧得我人事不省。如果我烧坏了,你说说你怎么赔啊?”
“这不没烧坏吗?瞧这一副伶牙俐齿的样子。”戚安阳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十分歉意,略带疑惑的伸出手指就欲往程璟雯的腿上戳:“那天看着伤得不重啊,怎么还没有好?”
戚安阳的手指距离程璟雯的腿还有五公分左右的样子,就吓得程璟雯花容失色的快速躲开,口中还不满的抱怨道:“你还敢动手动脚的?都是因为你,我现在得坐轮椅了。还得关在这个可怕的医院中接受治疗。”而后一句她说得很小声,像是梦中的细语呢喃:“天知道我有多么讨厌医院。”
很明显的是,戚安阳并没有听到程璟雯的最后一句话。所以他不但不觉得理亏,反而胸膛一挺,底气十足的捶胸脯保证:“你放心,如果你瘸了,我就一辈子照顾你,娶你当老婆。”他轻挑的扬了扬眉,将一张俊脸伸到她的面前,满脸的坏笑:“怎么样?够义气吧?我可是把我的一生都奉献给你了!”
也许是因为高烧还未完全退尽,程璟雯整张脸看起来红扑扑的,就像是上了腮红一样,可是却又比化妆效果更加的生动逼真,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伸出手指去碰一碰那张脸皮下的嫣红,可却又担心这样的举动会亵渎那吹弹可破的肌肤。
最后,冲动战胜了理智,戚安阳还是忍不住的伸出手,完全情不自禁。他的手刚要举起来,这才记起了自己手中还有东西,所以,在程璟雯察觉到他的举动之前,他收住了萌动的手势。他觉得有些好笑:每次碰见程璟雯,他总是不能自持!
他故作镇定地装作若无其事,将手中的东西递到程璟雯的面前:“来看望病人,不是都得带礼物吗?但你们家条件那么好,你肯定啥都不缺,我也不知道买点啥来看你,刚好路过一家饰品店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个发卡,觉得它蛮配你的,所以就买下来了。”
程璟雯看见躺在戚安阳手心的发卡,微微发怔,过了片刻,才满腹心事的接过发卡,垂着头,装作不经意的低声说道:“谁要嫁给你啊?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居然,又是发卡!
戚安阳以为她是脸皮薄,被他开玩笑的话逗得害羞了,所以才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好心情直冲云霄,突然觉得“欺负她”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事情,所以继续口没遮拦的说道:“这里又没有别人,我只能跟你说话,所以当然是你要嫁给我啊!再说,其实我这个人也蛮不错的,有‘坐怀不乱’的毅力,你看看我身后的那一群美女,我从来都没有对谁动过心。所以啊,你嫁给我肯定不会吃亏,更不用担心将来我出轨!”
“咳!”一声轻咳,不识时务的突然响起。
“你怎么下来了?难道不知道不能吹风吗?”程璟宸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眼神坚定的盯着程璟雯。坐在程璟雯旁边的戚安阳在他眼中,犹如空气般透明。不,应该是根本就没被他看在眼中,空无一物。
程璟雯转过头一看,发现来人是程璟宸,整个人的脸色陡然转变,方才脸上的那些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别说是随心所欲的开玩笑了:“病房里太闷了,所以我下来透透气。”
“杨妈呢?”程璟宸也发现了她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的不自在,他只能继续的冷言冷语。
“她去给我买酸奶了,马上就回来。”
两个人说的话都毫无温度,直降冰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已经被凝结。戚安阳一时间也愣在了那里,讪讪的,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和来人打招呼。
“走吧!我送你回病房。”程璟宸不由分说的就要去推轮椅。
“等一下!”程璟雯急呼出声,她看着戚安阳,嫣然一笑:“谢谢你来看我,今天你就先回去吧!回学校后我再去找你。对了,还有把你那破自行车好好修修吧!否则以后我就不敢再坐了。”然后她扬了扬手中的发卡,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绚丽:“谢谢,我很喜欢!”
“哦!”诡异的氛围,使得戚安阳瞬间变得木讷,只得呆呆的回答一个单音节。
程璟宸终于正眼瞧了一眼一直坐在那边上的戚安阳,双眼平澜无波,比看陌生人都还要冷漠几分。他面无表情地推着程璟雯离开,不再给他们任何谈话的机会。
戚安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觉得,此情此景怎么如此熟悉呢?而且刚才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也很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尤其是他给人那种无端的压迫感,更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可戚安阳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啊!”他双手合击,轻呼出声。终于想起了!是两年前!和两年前他送程璟雯回家时的情景简直是如出一辙。那么,那个人,就是当时在家门口等她的人?他是她的什么人呢?
那天晚上,程璟雯也是这样,不顾那个人的态度,自顾自的和他说着话,现在也是如此。可是,无论任何人看,都能够看出他们之间诡谲怪诞。
那天晚上之后,程璟雯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仿佛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一样。今天历史再度上演,他不会又再一次错过她吧?
还有一点他也感到很疑惑,在他面前推走程璟雯的这个人,分明还有几分熟悉来着。那天晚上他送程璟雯回家时,光线很弱,就算是看清楚了那人,印象也不是可能会那么的深刻。到底还在哪里见到过他呢?程璟雯……家又是住在那个富人区……程家……
对了,程大少!那个人分明就是C市赫赫有名的程大少。原来,他不光是在那天晚上见到过他,而后的日子中,他陪着父亲参加一些商业聚会的时候,应该也见过他。只是那个时候,他压根就无心关注商场的那一套,所以对于谁谁谁,也没有特加强硬的记忆。
他还真是后知后觉,这一切,早就该想到了,不是吗?果真,他的历练还是不够。
他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他们之间涌动的氛围甚是奇怪!
对了,他在半月溪听到过一些八卦,好像说是程大少并不是程家老爷子程远瑜的亲生子,而是在程璟宸八岁时,从孤儿院收养来的。在程老夫妇遇难之后,由于程璟雯的年龄还小,而且不懂生意场上的那一套,他才被几个股东推举出来主持大局。而这几个股东为什么会推举一个外人,自然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或者是就算知道,也不敢随意的讨论。
戚安阳若有所思的一笑,然后伸了一个懒觉,仍旧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样子。不过,他的考量却是另外一番光景。他掏出手机,边走边打电话:“老爸,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15 四环生,皆惆怅(2)
程璟雯坐在病床上,把玩着刚才戚安阳送给她的发卡,漫不经心。
“你交什么样的朋友,我不想干涉。我只是希望你做事之前可以多想一下后果,毕竟你的身份特殊,更要好好注意区分哪些是不怀好意的人。”程璟宸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他现在能看见的属于她的笑,无一例外全是礼数周全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他以为她就这样了。可是,直到刚才在楼下,他才发觉是自己想错了。她,并不是不会再像以前开朗的尽情大笑,而是不会再这样的对着自己笑。她对着那个男孩,满脸的快乐展露无遗。那怕是对着杨妈、老曹,乃至是医生或护士,都要比他来得亲近。
一想到这里,他又开始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了。心中的烦闷,没有任何的疏泄,只能用不能称之为借口的理由去打发,自己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可悲与可笑。
“身份特殊?”程璟雯好像听到了一个讽刺的笑话一样,手中的动作也顿住了。
“我现在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平凡小女生,什么都没有,就连住在那样豪华的大宅中,也是因为你大发慈悲收留我而已。现在的程家是你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真要说我比别人特殊的话,那只能说曾经我是一名精神病患者,被自己的哥哥送去精神病医院隔离治疗了一年,让全世界的人们都知道,我是社会中的危险人群。”她的脸上挂着一丝嘲弄的微笑,双眼之中只剩下漠然。
“再说了,我交什么样的朋友,你有什么权利过问?你又要说你是我的哥哥,是一家之主了吗?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哥哥,我赖以依靠的亲人,你就不会在狠心的把我抛弃。就算你再怎么厌恨我,也好歹应该估计一下我爸妈的养育之恩吧?稍微有点良知的人的,都不会恩将仇报!”她说话太急,又太激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语气弱下去了三分,一改刚才的犀利,声音中透着一丝的哽咽:“你永远不知道那是怎样恐怖的生活,里面有着无数狰狞的面孔,还有着鬼哭狼嚎的嘶吼,简直就是人间炼狱。现在想想,我能够这样完好无损的走出来,真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这是她从第四人民医院出来以后,第一次一口气和他说这么多的话。也许她是被高烧折腾得糊涂了吧,也有可能是她一时的忘乎所以,将埋藏在心里许久的不痛快在这一刻全数吐出,大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架势。与刚出院的那几个月里,有很大的发差。
他依旧背对着程璟雯,等她的控诉结束之后,才幽幽的开口:“你以为只要你是受害者?而我是万恶不赦的强盗?今天的这一切,原本就是你该受的!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的……”话到此处,他猛然停住,坚挺的后背不由得突然变得僵硬!简单的几个字,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被吓到了。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随心所欲从来都与他绝缘,再说,他也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本,那是一场不可预估后果的冒险。所幸的是,幸好他及时的反应了过来,硬生生的忍住了后面的话。
程璟雯冷哼出声,她说:“当然,你也是受害者嘛!程家这么重的担子,让你一个人来抗,着实是委屈你了。最糟糕的是,还有一个患有精神病的拖油瓶拖着你,害得你到现在还没有将游婕那个美人儿抱回家,真是委屈你了。”
程璟宸阴沉着脸,转过身来,横眉冷眼的盯着她:原来她还是像以前那样的刁蛮,只是比以前更加的沉得住气了一点。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你是不是还认为,我夺走了你的一切?”
“我的一切?我有什么?我稀罕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就算以前曾经做过某些不切实际的梦,可是现在已经梦醒了,自然而然什么都不重要的。其实,当初你送走我,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至少说我是这么认为的。”
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响起了富有节奏的敲门声。他如梦初醒,调节好自己的呼吸,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心想:真庆幸刚才及时响起的敲门声,否则他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出格的话。现在还不到对她全盘托出的时候。他还需要等待,等待着一击俱碎的时刻。
杨妈用食品袋提着几盒酸奶,率先走了进来,紧接着是游婕。她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百合翩翩而入,笑靥如花的说道:“小雯,你好点了吗?我听说你住院了,所以就来看看你。”
先前程璟雯与程璟宸对话的时候,满脸全是玩味的讥讽,头也不抬的玩弄着发卡。可是,当她看到游婕出现的那一刻,连最后一丝的讥讽都吝啬给予,她面无表情的应付:“谢谢!”
雪色的百合?
程璟雯心想:她还是那么讨厌我?她不可能不知道不能给病人送白花的。
杨妈见此状况,连忙放下手中的酸奶,接过游婕手中的花:“真漂亮的花,我去插起来。”
游婕面露尴尬的将花递给杨妈。她没有想到,一年的封闭式治疗,虽然治好了她的病,可还是没有治好她的本性,一如两年前一样,还是那么的目中无人。
两年前,她第一次去程家的时候,为了讨好大家,所以在挑选见面礼的时候,她还特地询问了程璟宸的意见,投其所好才能事半功倍。程爸、程妈对于她的礼物都很开心的接受了,唯独程璟雯例外。送给她发卡的时候,她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让人不由自主的怒火中烧。可是,游婕还是得忍气吞声的装作不知道,依旧大度的迁就她,摆出逢迎讨好的微笑。
游婕的心里恨透了她,她是第一个这么不给她面子的人,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公主。
可是,无论她心里再怎么恨,面上还是得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都彰显着贤良淑德,简直比旧社会时期的大家闺秀还要端庄贤惠。
“杨妈,下午她就可以出院了,你让老曹来接你们。”程璟宸打破僵局,转身牵起游婕的手:“你不是说想去买项链吗?走吧!我今天有时间,可以陪你去逛逛。”
程璟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满脸平波无澜,在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前,她若无其事的跟杨妈说道:“杨妈,帮我拿一盒酸奶吧,我现在就想喝。”
程璟雯的余光却始终跟随着程璟宸离开的背影。一年过去了,他对自己竟然还是这么的厌恶。也许,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习惯,真是一个怪东西,它会在一个人的心里根深蒂固,错综盘结,永远也无法完全剔除。
程璟宸沉默不语,拉着游婕脚步飞快的往外走,直到“嘭”的一声房门关闭,阻隔了和程璟雯有关的一切,他才感觉逃出了那个让他心颤的空间。
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一向自制力都超强,做事从来没有失过分寸。而从程璟雯出院到现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控,还一次比一次严重。她顶撞他,他的怨气就蒸腾直上。她对他沉默以待,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涌动着深深的失落感?
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事,还是游婕的出现。他是故意让游婕去看程璟雯的,然后再当着她的面和游婕一起离开。
以前,他只要是找借口疏远她、推开她,或者是偶尔的冷落她,她就会情绪失控。刚开始还只是使使小性子,闹出一些让人气愤的事,但还不至于有多出格。后来,他为了不让她破坏他的计划,就把游婕带到了家人的面前。可谁知道,她不但没有知难而退,她的那些小情绪反而开始发酵暴走,最后竟然慢慢的演变成了心理疾病,一直到最后成了“纵火狂”。尤其是在程远瑜夫妇过世之后,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毫无疑问,他将游婕带回家的这一招棋,算是走错了。为了不发生“马失前蹄”的事情,他总是尽量不让游婕出现在她的面前,一直到将她送去医院为止。
可是,现在他却故意让游婕去看她,他到底在干些什么?是因为她对他的冷淡吗?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她,只是一个他恨的人的女儿,就算有血缘,她也不配做他的妹妹!
☆、16 噩梦灭,泪以妆(1)
众人散尽的病房,又恢复了令人生怖的冷清。
程璟雯躺在病床上,一瞬不瞬地看着护士刚刚为她插上的吊瓶,沉静的仿佛那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她就这样,盯着吊瓶中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形成一圈又一圈小小的涟漪。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的合上,又沉睡了过去。
从未曾发泄过的委屈,在刚才那一刻,毫无预兆的一股脑儿全部释放了出来。看似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却让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真的是太累太累了。只希望,睡一觉起来之后,她能真正的得到解脱。
依稀之间,她迷迷糊糊的,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时刻。
在一间四面墙壁雪白光滑的小屋子里,她被冰冷坚硬的手铐束缚着,头发蓬乱的坐在特制的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某个未知的焦点。她这幅颓废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程家大小姐的光彩形象。如果不说,大家都会以为她只是一个误入歧途、自甘堕落的可怜少女。
她的正前方坐着两个一脸严肃的警察,满脸不耐烦的讯问着她。
虽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到这样的环境中,一个月中,总是会进来那么一两次。但就算有如此高的频率,她还是没有对这一切的环境熟悉以来,每次陷入其中都会觉得窒息。那是一种无以名状的孤单、惊恐和慌乱,一种窒息到濒临崩溃的绝望,整个心的温度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逐渐冰冷。
她看着墙壁上的钟表,秒针已经绕过了一圈又一圈,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他依旧是没有出现。慢慢的,由开始的期待,到后来心中那团火渐渐的变弱,再悄悄的熄灭,一直到最后的心如死灰。
他,果然还是不会来!她知道,最后她一定还是会平安无事的走出这里,可她还是觉得绝望。无边无际的孤寂、悲哀,一切只因为他对自己的不闻不问。
对面的警察,耐心是出奇的好,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的讯问着她为什么要放火?
为什么?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为什么。
当她看见连成一片的大火,虽然烟雾呛得人呼吸困难,可是翻腾的热气与火苗却让人的心情变得异常亢奋,其中的奥妙简直是难以言喻。那是一种精神极致的享受,享受到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扭曲混乱,一种美轮美奂的绝景,让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会忘记所有的纠结和苦楚。
面对于警察不厌其烦翻来覆去的讯问,她始终保持着缄默。其实,并不是她不合作,并不是她不想说,而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不成要告诉他们,她喜欢自己的哥哥,她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这样的话,她想说出口,可是“程”这个沉重的姓氏,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就这样静静的一直沉默下去。就在对面其中的一位警察快要暴起的时候,走进来一个穿着制服、年龄稍大一点的人。也许是他们的头儿吧!那人说:“放了她吧!告她的那些人已经答应和解了,并且也办完了手续。”
其中一个审讯她的人一脸的不可思议,他错愕的问道:“好端端的一个餐馆,莫名其妙的被一把火烧成了光架子,这么轻易就和解了?那赔偿金应该不是一笔小数目吧!”
“你第一天报道的时候我不是有教过你吗?只要事关程家的人和事,都得小心应付处理,你怎么全都忘记了?很多时候,我们还得依靠他们,没有他们,我敢保证,你们现在的工作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那年轻人伸出手指,迟疑的指了指程璟雯,问道:“她,就是你说的那个程家的人?”
领导点点头,说:“她就是当家人的妹妹!”说完之后,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那年轻人惊讶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是想不到眼前这个蓬头垢面、如同痴呆儿的颓废女,竟然是名声大噪的程大少的妹妹。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和程大少同姓而已。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程璟雯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车子,她漠然的冷笑。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车子上只有司机老曹一个人。
原来,她真的只是一个孤儿了!虽然还有一个哥哥在,可是有与没有,有什么区别呢?在别人眼中,无论她惹出了多大的事情,他都竭尽全力的帮她解决,千方百计的维护她,他是百年难遇的好兄长。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他只是在用钱去疏远她,越远越好!无论她惹出多大的麻烦,也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他手下的人自然就帮他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
老曹看见程璟雯出来,连忙上前招呼着:“小姐,你还好吧?我们先回家去,杨妈已经熬了一大锅你最爱喝的山药汤等着你呢!走吧!”
她摇摇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今天晚上C市的夜空,还是和以前一样,时时刻刻都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黑沉沉的,好像压在人的胸口上一样沉闷。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居然连老天爷也吝啬于给她一丝光线照亮她。
“我想一个人走走。”她无力的说道。
“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如果想散步,咱们回家之后,让杨妈陪着你在院子里走走,好不好?这大晚上的,容易出事。”老曹固执的坚持着。
程璟雯的脾气向来都很怪,她也懒得和老曹多费*,脾气上来,语气也跟着加重:“我就沿着街道走一走,能出什么事?你要是不放心,就开着车跟在我的后面吧!”说完之后,将手提包甩给老曹,自顾自的沿着街道往前走。
老曹拿她没办法,只得依言行事,抱着手提包回到车里,开着车缓缓的跟在她的身后。
本来程璟雯就没吃晚餐,然后又在派出所接受了三个多小时的精神虐待,早就已经饥肠辘辘。再加上这一个多小时漫无目的的瞎走,她终于累得全身乏力了。
她在街边的路灯下,缓缓的蹲了下来。她双手抱膝,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不停的瑟瑟发抖。眼泪不知不觉弥满了双眼,噼里啪啦的纷纷坠下,滴落在被路灯照得昏黄的地面上,形成一朵朵支离破碎的泪花,一朵又一朵,丝毫没有间断,无数的泪花重叠在一起,聚成了一小团*的印记。
晶莹剔透的泪珠,悼念着她那懵懂无果的爱情,还有流逝掉的青春。
她在心里不停的安慰着自己:我要坚强,我不能哭!
可是,眼泪却好像在和她作对一样,如黄河决堤般的,一发不可收拾。
到最后,她也没有力气再安慰鼓励自己不哭,所以她选择了最后一次妥协,在心中默默的念着:好吧!哭吧!就当做是最后一次的放纵自己。今天哭过之后,她就该彻底的死心,干净利落的放下所有的贪念。
老曹坐在车里,看着街边双肩颤抖的程璟雯,不禁也湿了双眼。这个孩子,从小骨子里就透着倔强。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过,就连程老先生和夫人去世的时候,也没有见她这么哭得这么伤心过。
最后老曹也下了车,陪着程璟雯一起坐在街边的路灯下。他将她轻轻的揽在怀里,让她靠着他,尽情的发泄。他的女儿,比程璟雯小不了多少,他很少回家,自然而然在这一刻,父爱泛滥,将程璟雯当作了自己的女儿一样安慰着。
“小雯,曹叔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一向恭敬少言的老曹,突然这样主动的和她说话,犹如一位长辈,温和慈祥。程璟雯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望了老曹一眼,没有出声,静静的等待着老曹的下文。
老曹勉力的挤出一丝微笑,他说:“曾经有两只比邻而居的青蛙,一只住在深水池里,另一只住在沟里,这沟里的水很少,并且旁边有一条马路。住在池里的那一只青蛙,警告他的朋友,并请他改变他的住所,和自己同住,说自己的住处比较安全,也容易找到丰富的食物。但那一只青蛙拒绝了,他说搬离他早已习惯的地方,他觉得很困难。可是没过几天一辆笨重的货车经过那条浅水沟,将它压死在轮下。”
老曹拍着程璟雯的肩膀,继续语重心长的说:“孩子,坚持是一种良好的品性,可是如果坚持过了头,就会变成固执。固执,只会导致自己的判断失误,甚至是会害了自己。你还年轻,可以有很多的选择,你要坚信,你一定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真正该有的生活的。”
程璟雯此刻已经平复了不少。她哽咽着:“曹叔,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过程好累。”
“孩子,没事的,这些痛苦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迟早会过去的。”说完之后,老曹拉着程璟雯站起来,帮她擦掉满脸的泪痕:“走吧!我们真的该回去了!就算你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该想想杨妈吧!她这会儿只怕已经急得跳脚了!”最后一句话,他是故意说得有些诙谐,只想逗逗程璟雯。而程璟雯也很给面子,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浅笑。
☆、17 噩梦灭,泪以妆(2)
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了。可是家里还依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仿佛正在等待着程璟雯的归来,在向她宣告着什么似的。
当她踏进客厅的那一步,瞬间就感觉到了氛围的异常。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好像是医生,而程璟宸却不见踪影。就连家里其他的佣人也一个都看不见,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样。熟悉的人,仅仅只有一个杨妈而已。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他们刚才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看见门口轮流值班的守卫。难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杨妈站在客厅的一侧,整张脸都紧绷着,甚至还有些焦急和慌乱,双手不停的来回搓着,时不时还轻轻的跺几次脚,一直伸长着脖子,张望着门口的位置。直到程璟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才稍微放松一点,明显的吐出一口气。可转瞬间,她却更加的手足无措,往前迈了两步,又怔怔的定在了原地。最后,只是将头侧到一边,低着头,用手在脸上擦拭了一下。
程璟雯看着行为举止奇怪的杨妈,更觉得疑惑,可还她未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沙发上穿白大褂的人就“唆”的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程璟雯身边,挡开她身边的老曹,毫不留情的架着她往外走,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不留给她,就这样把她强行的带上了救护车。那些人好似也经验丰富,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呼救,都于事无补。程璟雯拼命的呼喊,一直到泣不成声、声音嘶哑为止,程璟宸都没有出现。
老曹拉着杨妈问是怎么回事,可是杨妈只是一个劲儿的抹泪,一个字都没有说。老曹再一脸焦急的看了一眼楼梯,程璟宸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过。此情此景,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了然,什么也没有再问。
程璟雯被带上了救护车后,直接就被送进了四医院的住院部,一呆就是一年之久。
那是一个被无数铁闸封锁住的异度空间,除了医生、护士,就是病人。犹如人间炼狱一般,没有一丝生气。里面充满着超乎常理的痴笑癫狂,让人时刻觉得毛骨悚然。
而从那一天开始,一直到她出院为止,她没有见到过他一面。她,就像是程家被遗忘的角落,天地之间突然只剩下她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家人、家族财产,全部成为了旧梦。
刚开始的两个月,她几乎都不敢睡觉。每时每刻,都有着抑扬顿挫的鬼哭狼嚎穿过层层的墙壁,灌入住院大楼的每一个角落,显得空泛幽冥,吓得人瑟瑟发抖。
她还试图打电话给程璟宸,让他接她回去。当他接通电话后,她低声下气的求着他,可是他听完她的请求之后,一个字也没有说,直接挂掉了电话,只剩下麻木的“嘟嘟”声响,和目瞪口呆的程璟雯,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泪珠,可是整个人却被石化。
她很不甘心,她不相信他就真的这样将她摈弃了,他可能是在开会,所以不太方便说话罢了。打电话回家试试,说不定杨妈可以帮她。
可惜希望再次破裂,杨妈告诉她,让她就在那里好好的接受治疗,等病好了之后,自然而然就能够回家了。家永远都会在那里,不会消失不见的。
到后来,她再也没有打电话回去过了,开始试图适应这样的日子。慢慢习惯之后,她终于能够想方设法的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和时间小憩一会。可是依旧睡眠很浅,总是觉得不踏实。然而,她再怎么小心防范,也还是有疏忽的时候。
那天,她坐在院落中的大树下,刚闭上眼不久,就已经半睡半醒了。可能是因为真的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所以进入梦乡是前所未有的迅速。就在她似梦非梦之际,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很大力的不停摇晃,吓得她倏地睁开了双眼。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满脸傻笑的盯着她,仿佛想用视线在她的脸上凿出一个洞来,双唇大大的咧开,嘴角边还连续不停的往下滴着哈喇子,口中更是囫囵不清的一直喊着:“漂亮妹妹,漂亮妹妹。”猥琐又恶心。
突如其来的惊吓,使得程璟雯花容失色,瞬间泪水弥漫,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救命啊!救命啊!”她大叫,不停的舞动双臂想要摆脱那人的钳制,可是却无力摆脱。
声音因为过度的惊吓而已经变得不着声调。谁能来保护她?谁能来救她?谁能够听见她声声呐喊中的恐惧与绝望。她想要回家,她想要爸爸妈妈,如果爸妈还在世,一定不会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与委屈。
“小雯,醒醒!”
她伸出双手抓住了拍打在她脸颊上的手,口中悲悯的求救道:“带我走,救我!”字里行间,全是撕心裂肺般的绝望。
可是,被她握住的手有一种想要抽离的趋势,她顾不得那手的各个关节是如何的僵硬,一味慌不择路的将那只手拉在自己的胸口前,一丝一毫都不放松,口中还不停的呼喊着:“不要丢下我!”
只是短短的几秒,那手就不再似刚才那样的紧绷,反而柔和了下来,也不再挣脱,任由她拉着。
依旧处于半梦不醒状态中的程璟雯,也慢慢的松懈了下来,小声的呢哝着,时不时的抽哽一下,就像是哭久了后快闭气的孩子一样。她的肩头,也被一直手轻轻有律的拍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不用怕!”
曾几何时,不断幻想过的声音;在午夜梦回时,多次出现过语调……
程璟雯浑身一哆嗦,陡然惊醒,睁开眼睛聚焦视点。一个激灵,她慢慢的恢复了意识。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好在是做梦!可是,另一个认知却马上充斥了整个大脑:她,怎么握着程璟宸的手?而且,他的整张脸近在咫尺。她不敢相信。
以前,她千百次的呼唤,他都没有出现过,每一次打电话回家,哭着求着请他带她回去,他却总是毫不留情的挂掉电话,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跟她说。
可是现在,她已经学会了坚强,学会了遗忘。他居然又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的面前?真是可笑。他还嫌她过得不凄惨,不够可悲,所以才会要来拼命的扰乱这一汪池水?
她大力挣开他的怀抱,狠狠的一掌推开他,仿佛他是传染病的病原体,满脸的嫌弃。
在他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冷厉,没有半点温暖,与刚才那个轻声细语的人截然相反。他死死的盯着程璟雯,眉头紧蹙,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程璟雯心中无奈的笑:对嘛!这才像是那个高高在上、世人敬仰、不可一世的程大少嘛!如果有一天猎豹变成了猫咪,那你可就得小心了,说不定人家是“扮猪吃老虎”呐!例子都不用去找,面前这个人就是现成的实例。父母在世与过世前后,完全不同的两种姿态。
很快,她的神色就恢复如常:“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让老曹来接我吗?”
“我让他帮我办事去了,刚好我有时间,就顺便过来接你。”
原来,只是他一时兴起闲来无事,所以来接她,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既然有这种多余的时间,不如多去陪陪他的未婚妻,何必来看这个老是惹他不自在的麻烦精呢?
“我和杨妈可以打车回去,不用麻烦你了。你还是去陪游婕吧!平时你的工作太忙,总是没有时间陪她。她是你的女朋友,总是这样冷落着,对她有些不好。”程璟雯的语气听着再寻常不过了,完全就是一个全心全意为哥哥幸福而操心的“二十四孝”妹妹。
程璟宸的眼神陡然变得冷睨。他真是多事,自讨没趣的跑到她的面前任由她羞辱。她不但不在乎他的关心,甚至在他付诸行动之后,给予了他最难堪的不屑。他,是自找的。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非常难得的隐忍着说道:“让杨妈来帮你收拾,我在下面停车场等你们。”然后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程璟雯,转身离开。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他之所以现在这么好脾气的对待她,只因为她是病人。他程璟宸,不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下手。
可是,他的心里,还是觉得莫名其妙!所有的一切都莫名其妙,无论是他的举动,还是他那捉摸不透的心境。
也许,是亏欠?可他欠她什么呢?现在的这一切,本来就是他应得的。难道,是愧疚?是他让她过了一年非人般的生活,所以现在才会对她百依百顺?
可是无论怎么问自己,都没有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他走在幽深的走廊上,脚步声空灵灵的回荡着,一下又一下的抨击在他的心上。那声音明明就不大,可四周嘈杂的医生、护士和病人的谈话声,却怎么也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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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泪花开,满心慌(1)
在C市秋初的下午,要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闷热,满城都透露着焦躁不安的嘈杂。虽然是晴天,可还是让人觉得天空沉甸甸的压下来,仿佛快要透不过气一般的压抑沉闷。
程璟宸透过后视镜,看着和杨妈并排坐在后座的程璟雯,他想:自己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绞尽脑汁找出借口,然后丢下游婕不管,跑到医院来自取其辱。
他上午离开医院之后,的确是和游婕去了珠宝店挑选项链,可是整个过程中,他一直都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游婕试戴了一条又一条的项链,他都觉得差不多,没有什么差别。反而是在看到一对小樱桃状的耳针时,眼前竟然出现了程璟雯戴着它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他摆摆头,用力的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脑海中剔除出去,重新装作一本正经的帮游婕挑选项链。可是,无论他用心的去伪装自己,始终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而且,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副耳针上。勉强坚持到午餐之后,他就取消了下午看电影的计划,推脱说公司有急事,必须回去处理一下。
游婕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家子气的人,而且她也心知肚明,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她也基本猜到了他的心思,他应该是在担心程璟雯吧?一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虽然心里不好受,可她还是得装作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