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在演戏,然而却不能去挑破,只能硬着头皮苦撑着演下去。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当听到他说公司有事要处理的时候,她觉得,其实他还是蛮顾及她的感受的,为了不让自己难过,好歹还找了一个足以说服所有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所以她也无须其他的要求了,什么也没多于过问,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开车小心!”
面对于游婕无微不至的体贴,相比之下程璟雯的冷淡疏远,让程璟宸的心更加的烦躁,憋在心中的一团无名火摧枯拉朽般的腾腾直冒。可是,在他看到她的泪滴时,就像是一场倾盆大雨,恰逢时机的将熊熊大火瞬间扑灭,连一颗火星都不留,连死灰复燃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站在床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程璟雯,她的脸色异常苍白,被她那乌黑秀发下的白色枕头一衬,显得更加的虚弱。柳叶般细长的眉黛紧蹙,好似她正陷入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她的双膝曲至胸前,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将自己弱小的身躯藏匿在白色的被褥下,无端的让人觉得满心抽痛。如此让人心酸的画面,犹如一把尖锐的匕首,一下一下,直戳心窝。
不知道她是不是正沦陷在噩梦之中,两道秀眉没有半分松弛,一直紧绷纠结。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想要伸手抚平那让人心痛的眉睫时,她突然大声叫起来,口中一直不停的叫着“救命”,两行晶莹的泪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枕头上瞬间消失不见。原本娟美的娇颜也因嫉妒的恐惧而变得扭曲丑陋,发丝黏糊糊的粘在脸上,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他的心又再一次毫无预兆的*了一下。
程璟雯还在床上无助的颤抖着、呼救着。程璟宸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拳,下一秒就做出了一个让他出乎意料且追悔莫及的举动。他伸手抚上了她的面颊,尽管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然后手上的动作却温柔了不少。
可是,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伸手抓住他。在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电触一般,全身一颤,陡而僵直。这种突发的情况,竟然让他有一丝的心惊,当机立断,他将手往回一缩。然而,却未能如愿,反而被程璟雯握着更紧,甚至放在了她胸前的那一方不可思议的柔软之处。刹那间,他的心仿佛被一只小手快速有序的捏着,整颗心脏狂跳不止。
逢场作戏间,他接触过风姿迥异的尤物不少,某些触感早已不陌生。可是,这样的慌乱与紧张,却是第一次。
他只是犹豫了几秒,便伸出了另外一只手,轻轻拍着程璟雯的肩膀,试图让她镇定下来,也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一切都正在不受控制的朝着他无法预估的方向发展着,而作为当事者,他却毫无觉察。他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不用怕!”
他的所有思绪,都集中在此刻面部表情完全扭曲的程璟雯的身上。
他不知道在过去的这一年,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竟然会让一向胆大妄为的程璟雯变得如此的脆弱。也许,他做得是有点过分了。毕竟对于过去的事情,她什么也不知道的。可是,如果当初不送她走,他又怎么能这么顺风顺手的接管这一切?
他沉思:事情弄到今天的这一步,唯一疏漏的,就是他没有顾及到她的内心承受能力。还有,血缘的魔力。他认为,他现在之所以会开始紧张她,都是这可恶的血缘在作怪,才让他们面对这份纠缠的时候,只能默默的痛苦接受。于她、于他,都是痛苦!
然而,当程璟雯看清楚抱着她的人的时候,她眼中的那种抗拒和不留情面的推搡,让他刚刚泛起的心疼与愧疚,在须臾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她刚才的软弱不过是假象,这才是真正的她。她对他果然只剩下了憎恨和厌恶,就算她掩饰得再好,也有展露无遗的时刻。
他暗想:这不是正是他期望的结果吗?那么他有什么好纠结的?可是,他没有找到答案。
车子驶入庭院,老曹早早就迎了过来,从程璟宸的手中接过车钥匙,然后将车驶入了车库。而程璟宸则大步流星沉默不语的直接进屋上楼,完全没有看过后面紧接着下车的程璟雯一眼。他心浮气躁的一头扎进书房中,埋首于繁杂的公事之中,不再出来。
可事与愿违,他越是想要冷静下来,然而越是坐立不安。最后,他索性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抽出一支烟,点燃后踱步到窗前,眼神空洞的盯着窗外某个未知的空间。随着烟雾缭绕飞舞后的消散,郁结在心中的闷气才稍微有所缓解。
片刻之后,他懊恼地捻熄烟头上的火星,走回到书桌前,打开右手边的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包装盒,不情不愿却又情不自禁的揭开了盒盖。
发卡依旧璀璨的发出夺目绚丽的光彩,可是它的主人却对它视而不见,甚至毫不留情的将它随意丢弃。简单的举动,将一切都切割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的是,那只发卡,辗转之后回到他的手中,这一切皆是巧合。那天他路过后院,看见杨妈在进行垃圾分类,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亮光刺到了他的眼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他便看见了这个发卡,静静的躺在草地中。
他的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憋着满腔的怒气,仿佛要将他的胸腔撑裂似的。在爆发之前,他愤然的转身,准备离开后院。可是走了不到几步,他的速度就放慢了下来,最后竟定住了脚步,再也不能挪动半步。他迟疑的转过身,看着那颗沉寂在草地上的发卡,孤芳自赏的绽放着光芒。等到他反应过来时,那颗独一无二的发卡,已经躺在了他书桌的抽屉中。
它之所以独一无二,只因为它承载着他的一个承诺。
它之所以独一无二,只因为它曾经在短暂的一段时间中属于程璟雯。
它之所以独一无二,还因为它是他第一次自己动手挣钱买下来的东西。
唯一遗憾的,可能也只有一点。那就是,他没有亲手将它送到她的手上。仅此一点而已。
没错,这只发卡,其实是他买的。
当时游婕来询问他家人的喜好时,所有人的喜好,他都准确无误的报了出来,平时为了讨好他们,他下了很多的苦功夫。然而轮到程璟雯时,他却愣住了。他一直都很厌恶她,他嫉妒她从出生开始,就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宠溺,而自己和母亲却相依为命,苦哈哈的数着日子,度日如年。所以,他从内心最深处排斥她,不愿意去了解她。
他看着游婕一脸期待的等待着他的答案,灵光一闪,他想起了那只发卡。他只是告诉游婕,程璟雯的礼物,他来准备,到时候由她送给程璟雯。
这么华丽的发卡、这么有意义的发卡,她都舍得丢弃,是因为她不喜欢发卡吗?如果是这样,她当初为什么会百般折腾的磨他去买;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个小男生送她的那颗其貌不扬的发卡,她又怎么爱不释手的拿在手中把玩?
他的表情变得冰冷,极不耐烦的将发卡往盒子中一扔,随手再次将它丢弃在了抽屉中最阴暗的角落。同时,他从胸口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更小的紫色锦盒,那里面,是他从珠宝店出来之后,又折回去买的樱桃型耳坠。他将它们一同扔进了抽屉中,深深的掩藏了起来。
也许,只要好好的遮蔽住它们夺目的光彩,就能够挥去他心头的烦躁。
他拨通内线电话:“让老曹备车!”然后便起身,随手一掀衣架上的外套,随意套上后就往书房外走去,打算出去放松一下心情。他今天一定是疯了,所以才会事事反常。
☆、19 泪花开,满心慌(2)
他刚下楼,老曹就已经将车停住门口了,并打开了后排车门。
他钻进车,还没有坐稳,就被后排座位上的一个白色纸包吸引住了视线。他捡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程璟雯的药,应该是先前回来的时候落在车上的。
老曹此时已经发动了车子,可是却始料未及的被程璟宸喝止住:“停车!”由于太过于突然,又或者是一向沉稳的程璟宸突然这样毫无预兆的急呼,惊得老曹略微一失神,出于身体本能反应的猛地一踩刹车,程璟宸身子往前一倾,猝不及防的撞上了前排的座位。
老曹回头看了一眼头发稍稍有些凌乱的程璟宸,连忙道歉:“程先生,您没事吧?对不起!我……”
程璟宸却一改往日的严厉,摆了摆手,打断了老曹的话,他很平淡的说道:“没事!你把车先开去车库吧!不出去了。”然后就自顾自的迈步下车,剩下一脸错愕的老曹愣在原处。
程璟雯枕着靠枕倚在床头,聚精会神翻阅着《饮水词》,看得津津有味。
每看一遍《饮水词》,她就有一番新的感悟,而且有些时候她还忍不住的臆想一下纳兰性德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从他富有感情的诗词中,好似能看出他的用情至深。如果这样一个人生活在现代,受着“一夫一妻制”的约束,不知道会让多少的妹子前仆后继,最后零落一地的水晶心,说不定还会割得旁边路过人的双脚鲜血淋淋。
一想到这里,程璟雯忍不住的微启朱唇,浅浅的笑容在脸上缓缓的荡漾开来,最后完全绽放,好似一朵开在艳阳下的芙蓉花,粉嫩大气且清丽脱俗。
也许是她看得太过于认真,也许是她完全沉浸在幻想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的人。
程璟宸站在门边,看着笑靥如花的程璟雯,短短的一瞬,程璟宸的心还是被刺痛了。先前在医院的她,伤心过后只剩满脸的漠然,此刻,她却露出了那种毫无瑕疵的那种纯真笑容?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见过她的这种笑了,久得仿佛从来就不存在过。不对,他有看见过,只是她不是对着他这样的笑,而是对着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
以前,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或者是即将出现,她的目光总是会见缝插针的追随而来,然后纯洁无瑕的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然而,现在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可是她却一丝一毫也没有察觉。他的心中,除了失落,还是失落。原本已经翻江倒海的心,突然干涸,一切都变得空旷而无意义。
“嗯哼!”他轻咳一声。不但提醒程璟雯,也是在提醒自己。
程璟雯被这一声咳嗽声拉出了虚幻的世界,短暂的失神之后,紧接着就恢复如常,但是面色却比平时看着温和了许多,脸颊上也透着点点的粉嫩。她缓缓的撑起腰肢,直直的坐在床头,眼神中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闪烁不定。她……应该怎么做呢?他是她的哥哥,日后接触的机会太多太多了,她不可能一直这么逃避着。
仅仅几秒钟的思考,她便绽放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她叫道:“哥……”
一个简单的字,让他整个人不自觉的一顿,眉头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可是,他骨子中残存的一丝自控能力指挥着他淡定的说道:“这是你刚才落在车上的药,记得准时吃。”
程璟雯伸出手接过白色的药袋,垂下眼眸:“好的,谢谢!”
“学校那边我已经让杨妈帮你请好了两天假,等病完全好了之后再去上课吧!”
程璟雯抬起头看着他,他还是那么独断,自己做决定,一点也不跟她商量。不过,他也是好意,她也没有反驳的必要。难得两人都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实在没有必要挑起冲突。
“我知道了,谢谢!”
他转身离开,眉头紧蹙。
“哥!”她的声音大声且急促,好似生怕他听不见。
他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在医院中的时候,她一反常态的和他说了那么多的话,而且句句都像是怨言。现在,她打算将上午没有说完的话再次说完?
她继续微笑:“哥,你不必再处处防范着我,上午是我冒失了。现在,他已经完全想通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的心理有问题,所以才会做出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所以,你送我去医院也是应该的,那是为了我好。那些痴心妄想,现在我不会再贪恋了,我的病已经完全好了,所以你也不必再处处躲着我了。”程璟雯顿了一下,显然对于后面的话,她有些迟疑:“虽然,你只是父亲收养的孩子,可是爸妈一直都拿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的对待。所以,你继承家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也不会有其他的念想。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程璟雯的亲哥哥,我也会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妹妹。”
程璟宸也看出来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面无表情的等着她后面的话。
果然,程璟雯轻咬了一下嘴唇,继续说道:“还有,谢谢你,扛起了家里的重担。当初爸妈的那一场意外,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你的肩上,我还那么不懂事,一味的胡闹添乱。”她苦笑:“果然,你比我更像程家人。所以,程家的事业交给你,爸妈应该能安息了。”
他一直沉默着,听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完,只是脸色变得铁青,胸口更是憋着一股气。她这是在告诉他,这句“谢谢”与以往的所有谢意,意义相去甚远,她这是硬生生的将他们之间的纠缠,一刀切割得干干净净。简单的一句“谢谢”竟有如此强烈的感*彩。
以前的程璟雯是不会这么和他说话的,或霸道、或娇嗔、或蛮横、或孤傲,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通情达理,甚至还潜藏着几分深沉的心思。他曾经听人说过,只有真的放下了,才会平心静气的面对。
他的决定终于取得了成功!是不是应该高兴呢?结果却没有,一丝都没有。
“我还是那句话,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不欠你什么,也没有馈赠给你什么。所以,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他将紧握的拳头,放进自己的裤兜中,满脸的漠然:“周三再叫老曹送你去学校。”然后,径自离去,顺便“砰”的一声带上了房门。
他想,她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就算再隐晦,他也听明白了。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再去执着呢?但愿只要关上这一扇房门,他就可以完全和她隔离开来,彼此都释然解脱。
可是,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那张极度恐惧的面孔,耳边也仿佛能够依稀听见她那凄厉的呼救:“带我走,不要丢下我!”他使劲的摇摇头,用一只手使劲揉着太阳穴,可那苍白无助的面容与凄厉摧心的声音却如影随形、驱之不散,不停的*着他的心脏。
才程璟雯的房间出来之后,他一反常态,踏入了这两年来一直不敢涉足的房间。那是程远瑜的书房。
他坐在昔日程远瑜坐着的座位上,看着书桌上立着的相框。照片中的程远瑜,脸上挂着祥和的笑容,一副尊者的姿态坐在转椅中。那是当地某杂志采访他时照的。
程璟宸静静的看着程远瑜,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他的笑,是虚伪的;他的宽厚,也是虚伪的;就连他整个人,都是虚伪的。
当年,他的一句“我会回来接你的”,就硬生生的耽误了母亲一辈子。未婚生子,就已经让母亲在村里受尽了委屈;可他还偏偏不争气的,总是三天两头的生病,让原本非常拮据的家里变得更加入不敷出。到他八岁那年,母亲就这样离开了他,终成了一抔黄土。
村干部们将他送到了镇上的福利院,再辗转到了市上的孤儿院,过着天天被欺负的日子。后来,他总算学会了自强、独立,也变得了冷漠。突然一天,一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说要接他回家。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手续完结,改了名,成了如今的程璟宸。
一到程家,他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世界。虽说不上富丽堂皇,可也看得出来低调的建筑透着贵气,与他原本的世界完全是两重天。接着,就看见了一个年轻女人,手中抱着牙牙学语的女婴,程远瑜告诉他,那是他的“新妈妈”。
这样的局面,他怎能不恨?母亲到死都还心心念念记挂着的人,不但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还有美人在怀,娇女在畔,好一幅阖家幸福的美图。
所以,他要不甘心。漫长的蛰伏,只为等待欲火后的重生。
他对着程远瑜的照片阴冷自语:“原本,我是想要报复你,想要让你失去一切。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早的离开?你种下的孽因,却要我来收获恶果。如果不是你当年的言而无信,我又何苦走到今天?”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不用过得这么揪心。如果不是你,小雯也不会过得如此悲剧。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觉得,只要不说出口,他就可以认为自己没有在意,认为那不是事实。
☆、20 昔日苦,两厢畅(1)
原本程璟雯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连伤口也已经结痂消肿,完全没有请病假的必要。可是,现下两人的关系才稍微有所缓和,她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勉为其难的接受了程璟宸的安排。只是,平白多出来的两天假期,她还是不想一直窝在家里。
只是,她能找谁呢?她突然之间发觉,自己居然没有一个朋友?
对了,还有一个人。
避过了上下班高峰期,汽车在平坦宽阔的大街上畅通无阻的行驶着。太阳已经升至半空中,金光洋洋洒洒的透过车窗洒进来,虽然有些毒烈,可不至于晒伤皮肤,感觉挺舒服的。
等她到了咖啡馆的时候,颜靓靓已经坐在了靠窗边的一张桌上了。她用一只手撑着下巴,满脸愁容、目光呆滞的盯着窗外,完全没有察觉到程璟雯的到来,直到程璟雯带着迟疑的声音叫她,她才木讷的缓过神来,瞬间换上了一如既往灿烂温暖的笑容。
她在想什么呢?程璟雯印象中的颜靓靓,一直都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人,她的笑颜能够感染所有人。可是,现在的她,却让人感觉很陌生。程璟雯装作若无其事,满脸笑意的招呼着颜靓靓:“靓靓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啊?”
颜靓靓一边举手招呼了一下侍者,一边回答说:“反正我今天也没事,所以就早点出来了,在家呆着还不如先过来等你。这里有钢琴曲听,还有咖啡喝,多惬意的时光啊!对了,你还是喝Latte吗?”
“对,Latte!”程璟雯很诧异,不假思索的脱口问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想要问问你过得好不好,然后和你聊聊天。结果没有想到,你却约我出来喝咖啡?”
颜靓靓勉强的扯动嘴角:“其实,如果今天你不找我,我也打算在我走之前约你出来聚聚。”她放下手中的小匙,端起咖啡杯浅酌了一口。
“什么?你要走?你不是正打算结婚吗?”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意外了。
“我要回去了,这婚,也不结了。”
颜靓靓微微停顿了一下,用手不经意的捂了一下左边的脸颊。伴随着她的这个无意识的动作,程璟雯才看见,在精致的腮红下面,隐隐约约浮现出貌似手指印的痕迹。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该不会是还没有结婚就遭到了家暴吧?
没等程璟雯开口问,颜靓靓就自己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她的脸上挂着苦笑,无奈的说道:“你看见了吧?这个是未来婆婆打的。我也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之前,她还拿我当亲闺女一样,可是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
程璟雯听到这些话,完全还没有进入状态,脱口而问:“那么你的未婚夫呢?他就没有什么表示吗?我记得他一直对你都很好,怎么可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你挨打呢?”
颜靓靓放下捂在脸颊上的手,低着头拿起咖啡勺轻轻的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她说:“他对我也产生了怀疑。爱人,应该是彼此信任的,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也没有在一起的意义。就算我有多么爱他,只要他不爱我,这就不会是一场幸福的婚姻。宁缺毋滥,人的一生很短暂,我实在是没有必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得不到回应的事情上。”
程璟雯听着她的话,慢慢的在回味着。
颜靓靓继续问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前男友吗?”
程璟雯点点头,她说:“当然还记得。不过,你不是说,他抛弃你了吗?”而且,这个事情也过去了这么久了,怎么会突然被牵扯出来了呢?
颜靓靓摇摇头,满脸的苦涩:“其实,他并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所以,我打算回去,我欠他的岁月与感情,需要加倍的还给他,尽管他已经不再这个世上了。同时,我也离开家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和爸爸妈妈联络过,觉得自己太失败了。”她浅浅的啄了一口咖啡,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了一件事:当全世界都抛弃了你的时候,只有亲人,才会不离不弃的一直呵护着你。无论曾经我做过怎样过分的事情,出事之后,他们依旧是那个会毫无芥蒂拥抱我的人。”
说完之后,颜靓靓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她小心谨慎的瞟了一眼程璟雯,一脸平静的程璟雯,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或者不妥,她也放下了心。同是伤心人,一个无措的眼神、一句失措的话,都会变成一把刺人心脏的匕首。
亲人?真的会一直不离不弃的吗?程璟雯张了张口,可是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将所有的疑惑全部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再看看对面坐着的人,颜靓靓低头搅动着咖啡勺,愁容满面。所以,她还能说什么呢?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团糟,所以一直到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最简单的话:“靓靓姐,祝你幸福!”
听到她这么说,颜靓靓悬着的心,也落回到了肚子里,她面带笑意的说:“你也要幸福!”
“对了!”颜靓靓继续说:“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其他想要说的啊?”她了解程璟雯,而且也很心疼她。受过伤的人,总是会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温暖彼此。
程璟雯的心里很矛盾,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颜靓靓看着沉默的程璟雯,心里也差不多猜了一个大概。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最后的那句话:“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只是,凡事别憋在心里。你在医院中的时候,也看过很多的病人,他们大多是把心事憋在心里,最后憋出了毛病。所以,遇到事情的时候,一定要发泄。”她顿了一下,“希望你早日走出那份魔怔,然后找到值得你付出终生的那个人,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人生是自己的,应该自己去导演。”
“其实,我想我已经走出来了。因为,我发觉我现在看着他的时候,好像没有了以前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反而更像是看着陌生人。虽然,在偶尔的一瞬间,还是会想起曾经的一些过往,但好像我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心。”程璟雯也不太确定,所以话语间显得底气不足。
颜靓靓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时间会帮你证明的,我相信你能行!只是,你父亲的家业,你也打算撒手不管吗?”作为家族企业的子女,颜靓靓知道其中的苦楚。她当初放弃继承家业而选择离家出走的时候,父亲被她气得半死。而程璟雯的父亲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某些观念已经早已潜移默化,深深的刻在了作为继承人的骨子里。
程璟雯摇摇头:“其实,他把父亲的事业,打理得挺好的,比以前父亲在世的时候还要辉煌了。所以,父亲应该会很欣慰,我也没有那个本事去做这些事情。我想,这应该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局面。我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颜靓靓在这一刻觉得,程璟雯真的成熟了,长大了!
两人惺惺相惜的会心一笑,齐齐举起面前的咖啡,以此代酒祝福彼此。
程璟雯在心里默念:无论靓靓姐身在何处,也永远不会忘记她曾经带给自己的温暖。
在最后两人分手道别的时候,颜靓靓给程璟雯了一个字条,上面写着颜靓靓老家的地址、联系电话。颜靓靓说:“小雯,你要记住,无论我在哪里,都会记得在C市还有你这个朋友。如果你想找人陪你聊天,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想出来旅游散心,也可以到我老家来找我……还有……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已经竭尽全力的帮你。”
程璟雯点头:“靓靓姐,谢谢你!”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需要颜靓靓帮忙的一天,但这份心意,让程璟雯很感动。
程璟雯认识颜靓靓,那还是她刚刚进医院的第二个月。
环境的陌生,让她心力交瘁;无休无止的无眠,让她浑身酸软;无不不在的鬼哭狼嚎,更是让她胆战心惊。最让她陷于绝望的,还是孤独无依的挫败感,以及程璟宸对她的狠心决绝。在那段时间,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像她只要在某一个失神的瞬间,就会跌入万丈深渊,然后粉身碎骨。
护士、医生、护工志愿者……络绎不绝的跟她轮番聊天,可是她就是不肯开口说话。她将自己封闭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精神世界里,只有这样,她才会感觉到一丝丝的温暖,也只有这样,她才会找到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安全感。
直到,颜靓靓的到来,才改变了这一切。而且,如果不是颜靓靓,也许她的病情只会加重,一辈子被关在那个人间炼狱,而不会在一年之后还能重见天日。
父亲,给予了她的养育之恩;颜靓靓,让她重新获得了新生。相比之下,她曾经最看重的人,却给了她锥心刺骨的折磨。所以,世间千万种不平等的事情之中,感情最要人命。
☆、21 昔日苦,两厢畅(2)
其实,颜靓靓与她接触之初,程璟雯也不搭理她。每次颜靓靓看见她的时候,她都是一副双臂抱膝的样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坐在病床上,沉默不语。如果运气好一点的话,颜靓靓可能会听见她的几句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然而,颜靓靓却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无论程璟雯的反应是如何,她仍旧会每天坚持与程璟雯说一个小时的话。有的时候她会讲讲办公室中的趣闻,有的时候她会讲一些娱乐八卦,还有的时候会讲讲国际时事,甚至是一些体育项目的世锦赛情况……无论是哪一个领域,她都尝试过,而且都激情饱满,讲得头头是道,只希望其中一个话题会使程璟雯产生兴趣。可是,对于颜靓靓付出的热情,程璟雯依旧无动于衷。
就算是再有耐心的人,也有灰心的时候。就在颜靓靓打算放弃时,程璟雯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你喜欢人不喜欢你,甚至是厌恶你,你该怎么办?甚至,还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让你变成一无所有的笨蛋,你又会怎么做?”
颜靓靓的整颗心猛的一震,一半是因为程璟雯终于开口说话了,另一半却是因为程璟雯无意之间的问题,触及到了她内心深处最隐蔽也最痛的伤口。一时间,她竟然没有考虑程璟雯难能可贵的发言,而是呆呆的发怔。
程璟雯见一向很健谈的颜靓靓,突然不说话,仿佛在思考着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她就忍不住的冷笑:“你和她那么像,一样的美丽善良,一样的优雅贤淑,得到完美的爱情对于你们而言,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然肯定不会知道被自己喜欢的人抛弃的感觉。”没错,程璟雯口中的“她”,就是游婕。自从游婕出现,她的噩梦就开始了,所有的坏事接踵而至。
就在程璟雯脸上讽刺鄙夷的笑容更甚之时,颜靓靓淡淡开口,甚至透着几丝伤心:“我知道,那一种感觉就像是毫无防备之时直坠冰窟的寒冷刺骨,全身所有的血液瞬间凝固,心脏仿佛被所有的冰刺硬生生的凿出一个洞,让人痛不欲生。尤其是当你不计后果地付出了一切时,他却狠心的将你推开的那一刹那,你就仿佛是一脚踏空后尚未触碰到地面的那一个失神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所有机能都停止了……”
程璟雯的冷笑,僵硬地停留在嘴角。眼前的这个陌生人,竟然能够懂她的痛?
她看见颜靓靓的第一眼时,就觉得很反感,因为她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像极了游婕。而后她不厌其烦的喋喋不休和假意的无微不至,简直与游婕如出一辙,更是让她觉得虚伪、厌恶。明明是她和她们都是毫不相干的人,可她们偏偏要装出一副圣母的样子,对她百般的关心讨好,这一切的行为只会让人反感。
然而,在这一刻,她突然发觉,她和眼前的这个陌生人的身上,居然有着同样的悲伤?
颜靓靓看了一眼终于有了表情变化的程璟雯,心中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喜悦,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好歹有点效果了。所以,她故作轻松的笑问道:“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程璟雯犹豫了片刻,然后不耐烦侧躺下,背对着颜靓靓说道:“爱讲不讲,随你!”
颜靓靓窃喜,她心想:又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丫头,跟她公司的那个姚欣欣一个牛脾气。
“其实,我不是C市的人,我的家人现在也不知道我在C市。我,是一个离家出走的不懂事坏女儿。前几年,我为了我的男朋友,和家里人闹翻了,然后我放弃了我的父母,和他到了另外一个大都市打拼。或许是他见我放弃了家里的万贯家财而不能再过好日子,也或者是他爱上了其他的女人,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在某一天,他留下一张字条和一张存有八万元的银行卡,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那你没有想过去找他吗?”程璟雯听得太过于认真,不知不觉中已经翻身过来,躺着注视着沉入回忆中的颜靓靓。而现在,她脱口而出的问题,更是让她自己觉得诧异。她,竟然在回应配合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人?
颜靓靓好似没有察觉到程璟雯的异常,就如同和一个闺蜜交流一样毫无隐瞒的继续回答道:“还找他做什么?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太过于执着,只会让自己深陷泥潭、不能自拔。再说了,是他不要我的,我更加没有必要去找她。这与自尊心无关,而是这份情已经没有挽留的意义。就算还有机会在一起,也是两个人的折磨,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那你怎么会来C市呢?你没有想过要回家吗?”此时的程璟雯,完全恢复了小女生的八卦好奇的本性,不弄清楚每一个迷惑就不会善罢甘休!
颜靓靓的眼光迅速的黯淡了下去,声音也低迷了几分,她说:“我是根本就没有脸回去了。”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拾宛然之笑:“不过,还好现在已经雨过天晴了。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生活还得继续,也许那个人不是我的命中注定吧!现在的我,已经是一个崭新的自己,而且我也已经有了一份崭新的感情。”
话至此处,程璟雯脸上的表情马上180度大转弯,有惊讶,有质疑,还有鄙夷!
对,鄙夷!爱一个人,不是应该天长地久吗?爱情,不是一辈子的事情吗?怎么可以说变心就变心?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未免太“水性杨花”了一点吧?
程璟雯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她说:“或许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那个人吧?”
颜靓靓也不反驳她,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谁是活不下去的。而作为一个女人,找一个对的人比找一个爱的人会更幸福。你现在还小,又或者是你接触的人或事太少了,所以才一时不能接受这种想法。总有一天,当你遇到那个对的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一份痛苦的爱情,不一定能够长长久久;可是,一份温暖的亲情,却可以持续到海枯石烂,而且,不管怎样的爱情,在它修成正果之后,也都会变成亲情。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感情上的‘殊途同归’吧!”
程璟雯没有继续答话,今天说的这几句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把自己压抑的太累太累了,所以今天才会出乎寻常的说这么多话。虽然她不敢苟同颜靓靓的观点,可是她在内心深处也不想否认,也许颜靓靓的观点,正是她解脱的唯一途径。
颜靓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她说:“我还有事,今天就不陪你了。明天再来看你。”
程璟雯没有点头,可是也没有拒绝,就连她自己都很疑惑。
在后来的日子中,她慢慢的,竟然和颜靓靓越来越亲近,这是她在医院里的第二个精神寄托。至于第一个,就是后来在长椅上捡到的那本《饮水词》。
不过,在后来的相处中,她好像慢慢的能理解颜靓靓当初的选择了。当然,也幸亏颜靓靓当初的选择,才*差阳错的来到C市,也才会在周末的时候到医院来做护工,她才能有幸的认识这个带她走出迷雾困境的知心人。
只是,她没有想到世事的无常。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颜靓靓一走,只怕她就真正变得孤寂了。以后,还有谁能够帮她解答她的感情和疑惑呢?
她答应过杨妈,在和朋友见完面之后,要第一时间赶回家。可走出咖啡厅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她想要任性这最后一次,以此纪念早已一去不回头的青葱岁月。她让出租车司机,带着她在C市几个繁华地带绕圈,只是默默的再看一遍曾经留下过诸多回忆的地方。
然而,她不知道,她的这一次任性,竟然某人坐立不安。
一向行踪随性的程璟宸,这天下午突发奇想的给家里回了一个电话,告诉杨妈他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饭了。这一举措,让杨妈错愕了半天,而程璟宸却毫无察觉。直到最后准备挂电话时,他才脱口问道:“小雯好点没有?”杨妈没有多想,如实告诉他,程璟雯午饭后出去见朋友了,马上就回来。
程璟宸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5点一刻了,就算是见朋友,这个点也该回来了。但是,他却极力的控制自己做到若无其事,语气平淡却略显压抑的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他拿着手机,来回的在手中打圈:她什么时候交的朋友?男的还是女的?她一直都缠在他的身边,他一直以为,她是没有朋友的。直到走进会所,他才收回了这种疑虑,转而周旋于生意场上尔虞我诈的交际应酬之中。他在心中感叹:这才是他应该有的生活和状态,最近一定是没有睡好,再加上压力过大,才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22 回忆逝,遥相望(1)
由于昨天在医院中睡得特别足,再加上今天受到了颜靓靓要离开的消息的冲击,程璟雯又再一次失眠了。她翻了几页的《饮水词》,头脑就愈发的清醒。最后,她索性放下书本,悄无声息的来到花园,双臂相互抱着,一圈又一圈的瞎走。
走到程璟宸房间的窗户下时,她习惯性的抬头观望。他的房间依旧漆黑一片,这表明他还没有回来,或者说,他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吧?反正除了游婕那里,他还有许多去处。
这个念头刚过,程璟雯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会在你毫无觉察的时候狠狠扎根,然后不可遏制的迅速生长,等你发现时,它已经变得根深蒂固,根本就剔除不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脱胎换骨。
程璟雯嘲讽的摇摇头,然后继续在院落中溜达,最后坐上了秋千,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晃悠着。她希望轻柔的微风可以帮她吹散毫无必要的愁思,哪怕就是头脑简单的放空一下也是好的,也许这样,她就不会觉得太累。
可是,在程璟雯的睡意袭来之前,饥饿感却捷足先登。她不想去叫醒杨妈,这两天杨妈一直在照顾她,也着实很辛苦,所以她也不忍心再去麻烦杨妈。
迫不得已,程璟雯只能去厨房找些吃的。可是,程家一直都有不留剩菜剩饭的规矩,所以冰箱中除了牛奶和吐司,就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充饥的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然后又拿出了两片吐司。可是,还未等她将吐司烤好,一阵汽车轮胎碾过地砖的声音穿透整栋房子,空灵且幽怨。
在听见车声的前两秒,程璟雯有想要逃回房间的冲动,可是接下来倒也冷静了下来。
不是已经说好要好好相处了吗?老是这样逃避着也不是办法。
她心存侥幸,也许,他从车库出来之后,就直接上楼去了,根本就不会到厨房来。一想到这里,程璟雯又心平静气的将吐司取出。放在餐盘中,然后再端起牛奶,慢条斯理的坐在餐桌前吃起来。
“还没睡?”程璟宸出现在了餐桌前,声音中透着慵懒与松懈。
在听到程璟宸的声音同时,一股刺鼻的酒味也随之而来。程璟雯微微蹙眉,按捺着反感的情绪,轻轻的点了点头,只回答了一个字:“嗯!”
程璟宸也没有介意她的那个单音节的回答,貌似不在意。但也或许是他醉得太厉害了,压根就没有察觉到程璟雯的情绪变化。果然,再精明的人也有迟钝的时候,也有完全松懈下来的时候,他只会在某些特定的人面前展露出这一面。
程璟宸很随意的就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他的语气几近平淡无害,与平时的冷厉严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说:“帮我冲一杯蜂蜜水,今天晚上喝得太多了,这会儿心里难受得厉害。”他边说边扯脖子上的领带,歪歪扭扭的耷拉在胸前,他还顺带解开了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很是随便惬意。
程璟雯看着他的动作,微微一滞,心中感觉万分尴尬,就算是兄妹,她还是觉得某些该回避,无论她曾经有过怎样的思想。然而,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神色镇定的放下手中的吐司和牛奶,转身进了厨房,然后有条不紊的将热水壶中灌满水,插上电插头,接着就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热水壶,不着痕迹的深深呼吸,微闭双眼的调节着自己的心跳。
“听说你今天下午出去见朋友了,什么朋友?”突如其来的问话,震断了程璟雯的沉思,吓得她整个人一颤,忙回过头来。由于过度的惊吓,双唇微张,整个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
原来,不知道何时,程璟宸已经来到了厨房门口,整个人懒散的斜靠在门框上。
程璟雯继续暗暗调节紊乱的心跳,她别开脸,重新转过身,双手撑着案台,躲开他的视线,语气平稳的说道:“去年我在医院中认识的一个护工志愿者姐姐。”
“是吗?可是,你怎么没有告诉我?”程璟宸满脸的平波无痕。
程璟雯暗惊,她摸不准他这样问她是什么意思。纵然她有千般细腻的心思,也永远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她重新转过身来,看着程璟宸,她说:“你在上班,而且公司也那么忙,我怕会打扰到你,而且这是小事,我觉得……”
“你口中的大小事,是用什么样的标准来界定的?”他的眼睛嘘成了一条*,透着缕缕的怫然。
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程璟雯,此刻心跳再次加速,手心也冒出了涔涔冷汗。
“哔……”热水壶适时的响起,让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水开了,你先出去坐着吧!”
她慌忙的转身关掉电源,伸手去拿高架柜中的蜂蜜。可是,奈何她的身高有限,高高踮起脚尖够了几下也未能如愿。她在心中暗恼:杨妈也真是的,怎么把蜂蜜放得这么高。
那股令人肠胃翻搅的刺鼻酒气,猝不及防的再次萦绕在她的周围。她转头看向身侧,程璟宸竟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下一秒钟,他就取下了蜂蜜罐子,然后递给她。
这是在她出院以来,他们之间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灼热的气息*在她的耳际和脖颈之间。当然,她现在还不知道,甚至是有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在她发烧的那天晚上,是程璟宸抱她去的医院,所以现在这一刻,根本就不是她出院后,她与他之间的首次这样亲近。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程璟雯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一步,可是却无路可退。本来她的行动还不是很利索,整个腿再次撞在壁柜上,痛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然而,她却顾不得疼痛,因为眼前这个人,更让她觉得恐惧不安。万不得已,她只能往后仰了一下腰,这才稍稍拉开了一些与程璟宸之间的距离。
原本程璟宸因醉酒,眼神变得迷离无害,而当他看见程璟雯满脸不情愿的往后一退,他的眼神霎时冷却,板着一张脸,将还悬在半空中的蜂蜜罐子使劲往案台上一放,发出“嘭”的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帮他传达着别扭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