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一切,程璟雯只是微微低头报以轻笑,对于那道敌视的目光,视而不见。她安静的站在戚安阳身边,沉寂得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戚安阳侧头看了程璟雯一眼,他以为她是因为不认识周围的人,所以才这么安静。他伸出手,拉起靠在自己身侧的葇荑,紧紧的将它们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中。
程璟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再抬头,刚好投入了戚安阳温柔的视线中。她的心中感觉到一阵温暖,也觉得踏实。她将她的手指从他的手掌中挣脱出来,然后与他十指相扣,紧紧交缠。这,是她能回报给他的。
本来她是不想来参加这次活动的。一是担心程璟宸不会同意,二是她又不是校学生会的成员,没有必要参加他们的活动。最重要的事,她不想和季言有过多的接触。毕竟,有些能避免的冲突就尽量避免,她不想去“惹”,就只能去“躲”。
可是,戚安阳一直极力劝说她,还说她不参加他也不参加了。她实在是有点拒绝不了,她以前总是被拒绝,她知道那种背后的伤心,所以她不愿意别人和她一样难过。所以她最后还是答应了这次校学生会的国庆秋郊之旅。
她心里一直在犯嘀咕,该怎么跟程璟宸开这个口。他肯定是不允许的,他威胁过她,让她和戚安阳保持距离。不过还好,在30号晚上程璟宸就和游婕离开了C市,至于到哪里去了,她也懒得问,也不关心。她想,反正学生会的活动,就只是在C市周边的郊县玩,为期两天而已,更没必要告诉他,这样省去了很多的麻烦事。
上车之后,戚安阳就拉着程璟雯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久之后,她的睡意渐渐袭来,无论周围的人如何嘈杂,随着车子的晃动,她的眼睛慢慢的合上了。
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只感觉到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肩,然后投入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那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避风港。一阵好听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直接渗入她的心脏,轻轻的回荡着:“你先睡会吧?待会到了我再叫你。”然后她就完全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一觉无梦。
不知过了有多久,她感觉到有人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然后温柔的在耳边叫道:“小雯,快醒醒,我们到地儿了。”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挣开温暖的怀抱,看了一眼窗外,果然大家都已经下车了,三个一堆、五个一扎的,热闹非凡。
戚安阳拉着她往车下走,环顾一周,发现只有他们两个还留在车上了。他们下车时,自然特别醒目,大家都用各种眼光看着他们。
虽然很多人都有带“家属”来参加活动。可是,没有一对有他们抢眼。无论是戚安阳在女生中的超高人气,还是程璟雯的非凡经历,都足以让人们议论半天。
戚安阳对于这些议论,从来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此时,他也如此,对于周围各种的眼光浑然不觉,自顾自的牵着程璟雯走进队伍中,找到一同和他负责活动的学生会主席。
可是对于程璟雯而言,她做不到对这些极不友善的视线视而不见,每个人的眼光都让她觉得如芒在背。如果不是她,戚安阳不会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如果不是她,他就不用忍受那么多嘲弄的眼神;如果不是她……
还未等程璟雯想完她的“如果”,戚安阳就好似猜透了她的心思一样,他俯在她的耳侧轻声说道:“别管别人,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旁边几个和戚安阳关系好的几个男生马上就开始起哄了:“诶……诶……那个谁?大家都知道你们感情好,可是也用不着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的吧?看得咱们都嫉妒了。”
另外一个男生将自己的女朋友拉到身边,言语腻歪的说道:“你看别人多亲密啊?咱们也不能输给别人不是?来,我们也亲一个……”
那女生一点也不客气,嗤笑着轻轻给了自己男朋友一拳:“滚远点!”
经过他们这一起哄,原本就足够扯人眼球的程璟雯再次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他们轻佻的言语,让她害羞;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眼光,让她如鲠在喉。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得将头吹得低低的,逃避这纷扰的环境。
戚安阳在这时挺身而出,转移话题:“别闹了,时间不早了,得去领餐票吃午饭了。”
吃过午饭之后,戚安阳就被他们拉去巩固中华民族的国粹,砌长城去了。程璟雯对那个完全不感兴趣,只得待在房间里看电视。可是,遥控器都快被她摁坏了,也没找到一个好看的电视节目。最后实在是太无聊,她便起身,打算在周围逛逛。
这个山庄整体看起来还蛮不错的。现代别致优雅的建筑搭配着原始青葱的树林,给人一种迷失的错觉。在山庄的后山位置,还有一潭碧绿的湖水,犹如翡翠一般细腻澄透。她在C市生活了20年,却从来也不知道有这种地方。
她抑制不住满心的兴奋,在湖边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上坐下来,除去鞋袜,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将双脚浸在了水中。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流窜全身,一路颠簸后的疲惫感转瞬即逝。她心满意足的微闭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完全沉浸在这静怡幽谧的自然风光之中,平定而享受。
“嘿!”
突如其来的大吼,吓得程璟雯尖叫出声,猛然回头,胸腔止不住的剧烈起伏。看清楚来人之后,她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双颊因为过度惊吓,变得绯红异常。
她的声音,轻微的颤抖带着一点娇嗔:“你吓死我了。”然后她转过头,拍了一下身边的石头,“坐啊!”继续用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拨动着水花。
“你不是在打牌吗?”程璟雯双手支在身侧,身体微微后仰,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
“我在打牌的间隙,想到你午饭没吃多少,怕你饿了,就给你打电话,可是房里的座机和你的手机都没有人接。我不放心就上去看看,结果就只听见你的手机在房间里面响,让服务员打*门后,才发现你人不在,这就出来找你了。”
戚安阳犹如变戏法一样的,从身边掏出一本书,“这个,是你的吗?”
程璟雯转头看向戚安阳手中的书,她接过,原来是那本她随身携带的《饮水词》,它陪着她度过了难熬的一年。一看到这本书,她就觉得心中一暖,语气温柔,莞尔一笑:“是我的,也不是我的。”
戚安阳机械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这本书,是我住院的时候,在医院中捡到的。本来打算还给它的主人,可是它的主人好像忘记它了,一直都没有来找它。然后我就把它占为己有了。”
“其实,不是它的主人是忘记把它丢在哪里了,而没有忘记它的本身。”
听他这么说,程璟雯有短暂的疑惑,可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猛然翻开封面,扉页上面的三个字母映入眼帘,她小声默念:“QAY,戚安阳?”
她满腹疑惑的睁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该不会就是它的主人吧?”
戚安阳也学她刚才的动作,双手撑在身侧,腰背后仰,他笑言:“宾果!正答!”
这怎么可能?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再次疑惑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他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霸气老成?傲慢无礼?莽撞粗心?心计腹黑?文艺青年?可是,不管是怎样的他,她都能准确的感应到他对她的好,让她想要留住这份温暖。同时,她也被他们之间这种所谓的莫名其妙的缘分深深折服。
突然,一个声音回荡在自己的耳畔:“你最好和戚安阳保持距离,我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她素来知道程璟宸的手段,如果她不按照他的意思办,他会怎么做?
兴许是程璟雯沉默得太久,戚安阳渐渐觉得不安。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的表情从微笑转为惊讶,他能够理解。但是,为什么现在她会眉头紧锁?
“咳咳……”他干咳了两声,想要化解一下这尴尬的气。同时,他挺直了背脊,将撑在石头上的双手也收回到胸前,装模作样的轻拍了几下并不显眼的灰尘,他说:“那个……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程璟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办法应对就是了。现在想得再多,都是空想。
戚安阳走开了很长一段距离,他才放慢脚步,然后回头看了看程璟雯单薄的背影。
他和父亲盘算的事情,程大少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不然也不会找到半月溪去。不过,他现在冒着得罪程大少的风险,坚持要和她在一起,到底是因为曾经的考虑,还是……自己在与程璟雯相处的过程中,心里一直盘旋着患得患失的感觉,又到底是因为……
有很多时候,他又特别不理智的在乎她。他在乎她偶尔的失神;在乎她从来不对自己主动;在乎她以为的迁就自己,而自己却感不到她有半分的热络。
在女孩子的面前,从来都是他的不屑一顾。而这一次,他给了自己机会,也给了程璟雯机会。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戚安阳,你认了吧!这次,算是彻底的栽了。
☆、33 乐游途、祸相傍(2)
程璟雯在等待戚安阳的时候,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水,手指轻轻的摩挲着《饮水词》的封面。可是,心境却不再似刚才那样轻松,复杂的心绪一直盘旋在脑海中。
“又在装柔弱吗?想要博取戚安阳的怜惜?看见你那一副虚伪的嘴脸就让人觉得恶心。”讽刺、嘲谑,夹杂着几丝怨恨和酸楚,完全掩盖了属于女生原本该有的娇柔声调。
程璟雯在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尽量避免和她接触了,但是始终却躲不过。
她收起双脚,直接踩在石头上,把挽起的裤腿放下后,这才慢条斯理的转过身,看着季言。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在这里站了有一段时间了吧?不然她怎么会提到戚安阳呢?
程璟雯一脸漠然,直视着季言,期待着下文。她心想,季言要说的话绝不止这些。
程璟雯平静无澜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季言。她露出满脸的鄙夷,嘴角挂着嘲弄不屑的讥笑,字字透着恨意:“见过恬不知耻的人,可没见过想你这样没皮没脸的人。你觉得,你一个神经病,配得上戚安阳吗?”她边说边往程璟雯的面前靠近。
神经病……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挑起了程璟雯蓄意忘记的脾性。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能忍,也会有不可触碰的禁忌。神经病,一个平凡的专有名词,它提醒着程璟雯,她不单单有着一段不堪的疾病史,更在提醒着她曾经的无知,曾经那份龌龊、违背伦理纲常、人神共愤的情感。
季言的心里有小小的得意,她终于看到了程璟雯有所反应了。每一次她挑衅程璟雯的时候,就像是在唱独角戏一般,弄到最后愤怒的只有她一个人,那种挫败感仿佛是从骨子中透出来的一般,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血中慢慢啃噬,让人觉得窒息。
季言如愿以偿的看到了程璟雯的怒意,此时更得乘胜追击。
怒气在程璟雯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接下来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她弯腰拿起石头上的鞋袜,转身就往回走。
季言原本以为程璟雯会和她争辩几句,可是没有想到,她居然有这样无视她的存在。性子如此火烈的季言,哪里容忍得了。几步跟上程璟雯,在后面依旧喋喋不休的继续纠缠:“怎么?说不赢就打算跑吗?没那么容易!程璟雯我告诉你,如果今天你不答应我收回那你贱样,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这人,拿到一点都不觉得惭愧吗?你看看你的什么样子,你确定你自己配得上戚安阳吗?”
程璟雯真心的不想和她吵,所以加快了步伐,光着脚丫突突的往回冲。脚下被圆滑的小卵石咯得生疼,她也顾不上。可是在快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位置时,她还是被季言抓住了。两个人,僵持在楼梯口,彼此都努力克制却又无法忍住的大口喘着气。
季言刚想开口,视线却落在了程璟雯手中的书上,从封面上来一看,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属于那种古典文学作品。她伸出手一把夺过程璟雯手中的书,随便翻了翻,冷笑道:“做戏还真是做得够全套的,连林妹妹那一招都搬上了?不过,现在还有几个人会喜欢林妹妹,你小心得不偿失。”
程璟雯没有想到季言会抢她手中的东西,一不留神就被季言得逞,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觉书本已经转手易人。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脾气,耐着性子压低着声音说道:“还给我!”
季言得意洋洋的扬了扬手中的书:“看来你还蛮在意这本书,那我可就更不能给你了。”说着,便挥手一甩,就欲把书甩开。
她的手刚扬起,就被程璟雯捏住了书本的另一角。两个人相互都不退让,书本已经皱起了许多的摺叠,它好像也被赋予了灵魂,在拼命反抗着任人摆布的不公。但是最后,它还是被两人抓飞了,腾空而起,朝着楼梯下飞去,书页被风吹得“呼啦啦”的直响,最后静静的摊在地板上,屈服在了现实的命运之下。
“神经病”三个字,本来就挑起了程璟雯被遗忘了很久的劣根脾性,而现在,季言在进一步挑衅,让她终于忍无可忍。她光着脚丫,每一个步子都异常坚决,完全没有因为脚下冰凉的地板而产生一丝的动摇。眼神之中,更是透着极度的愤恨与怨气,一瞬不瞬的盯着季言。
原本还得意洋洋、理直气壮的季言,在程璟雯的直视下,心里无端端的产生了怯意。而且随着程璟雯一步一步的逼近,那股怯意越来越甚。她很不想承认她心虚,也不允许自己在程璟雯面前认输,所以硬着头皮,逼迫自己抬起头,以一种无畏凛然的眼神回视着。
“你真的想和我比狠吗?别忘了,惹事耍狠,我的经验可比你老道多了!”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的从程璟雯口中飞出来,杀伤力十足。
听到她这么说,季言一肚子想要反驳的话,全部都哽在了喉间,上下不得,噎得她胸口发闷,快要窒息。最后,只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这才觉得缓过气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相差十几公分,视线激烈的碰撞在一起,火药味十足的火花在空气中“啪啪”直响。明明俩个人的身高都差不多,可是程璟雯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势显而易见,将季言狠狠的压制着,不让她有一丝反弹的机会。
季言也发觉自己落了下风,突然伸手发力,使劲对着程璟雯的双肩一推。
程璟雯对于季言的暴行,也是始料未及,来不及防范,只是被推得往旁边退了一步,紧接着,脚下落空。她想要伸手抓住季言的衣服,可是为时已晚,手指只是轻轻的擦过她的衣料,整个人已经顺着楼梯的坡度往下滚去了,她只来得及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滚到底的程璟雯,浑身上下都像被撕裂了一般,奇痛无比,她只能一动不动的蜷缩在那里。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因为程璟宸而经历的那一番不寻常的经历,她又再一次面临绝境,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曾经种下的恶因,一定会收到恶果,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曾经固执的以为,只要有程璟宸在,她无需担心身处险境的这种事情,因为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救自己。可是,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太过于妄想!看吧,在父母离世之后,他根本就没有来救过自己一次。而现在,她的脑海中闪现出的一个影子,竟然还是他。她真是可怜至极。
☆、34 乐游途、祸相傍(3)
季言原本只是打算轻轻的一推,只是想远离程璟雯身上散发出来的迫人气息。在事情发生时,她也未能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吓得她手足无措,浑身直犯哆嗦,呆呆的愣在了原地。此刻,她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魂飞天外了。
等她反应过来,程璟雯已经躺在楼梯转角处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了,原本整洁的衣裤上面,也被染上了灰色的污渍尘埃。季言吓得两三步跨下楼梯,她也不敢去碰程璟雯,两只手胡乱的在程璟雯的身侧乱舞,她的声音颤抖着,一声又一声的呼喊:“程璟雯,你别吓我啊!快醒醒!程璟雯……”她的头皮已经开始阵阵发麻,声线也全然不着声调,浑身上下冒着冷汗。
可是,不管她怎么呼喊,程璟雯愣是没有动一下,只是听见她急促却微弱的呼吸声。
季言蹲在程璟雯的身边,惊恐的泪水已经挂满了脸颊,她也不想这样的。怎么办?怎么办?她后知后觉的朝着四周大声呼救,撕心裂肺般的。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她和程璟雯的那些过节,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一场闹剧,只是她醒悟得太晚了。
“让开!”
随着这一声急躁的怒吼,季言也被一掌推开,脚下不稳,堪堪的跌出两步之外,手掌蹭在水泥地坪上,磨掉了一大块皮,露出鲜红的肉,疼痛感火辣辣的烧起。可是,她顾不得自己的痛,而是望着着蹲在程璟雯身边、小心翼翼检查着程璟雯伤势的戚安阳。她忘却了所有的狼狈,只是满脸泪痕地跌坐在原地,惊慌的看着眼前不停晃动的人影,哽咽的说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发誓!对不起……”
戚安阳回过头来,双眼好似冒着火星:“你这道歉的话,还是留到你自己亲自给她说吧!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戚安阳常年运动,再加上从小在半月溪中混的缘故,对于这种皮外伤的急救,还是有一定的经验。至少说,有没有骨折,他还是能基本判断出来。他谨慎小心的拍着程璟雯,尽量想要唤醒她的意识。只有她醒过来,他才方便帮她检查伤势。
程璟雯听见戚安阳在喊她,也就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回应着他。其实,一开始最痛那一瞬间,她的确是有短暂的失去意识,不过很快的,她就恢复了过来,疼痛也在缓缓的减轻。她之所以一直闭目,是因为她真的没有太多的力气去挣扎,只是想着我要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戚安阳一点一点的帮她检查着各个关节,等到完全确认没有骨折或者是断骨之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将程璟雯从地上扶着坐起来,揽进自己的怀里,深深的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事。可是,他还没有完全缓过劲,就发现程璟雯不太对劲,脸色急速变白,那种死灰的白。他问:“小雯,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程璟雯刚刚张开嘴,还没有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人就晕了过去。
戚安阳立马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季言也很有眼力见儿的从地上爬起来,眼泪依旧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直往下坠。她伸出手,想要帮戚安阳一把,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有事啊!我知道错了,拜托,千万不要有事!
“滚开!”戚安阳一把抓住握在程璟雯胳臂上的手,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季言,满脸狰狞的警告着:“你没有资格碰她!”然后冷冽决绝的大力甩开。
季言被再次摔倒在地,戚安阳凶狠的表情吓得她再次呆滞,愣了半晌,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就是她一直喜欢暗恋的人吗?那个阳光灿烂不可一世的人吗?他现在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恐吓她?她绝望无奈的闭上了双眼,颓然的呆坐着。
戚安阳看着昏迷不醒的程璟雯,虽然心里很慌张,可是脚下的步伐依然有条不紊。在程大少让他远离她时,他还透着嚣张,认为他有能耐让她留在身边。可是现在,这种不确定的流逝,仿佛世界末日到来一般,一切的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如果,他刚才没有走开该有多好;如果,他拉着她一起去餐厅,没有独自留下她一个人该有多好;如果,路过楼梯口发现有争执声时,立马上来看看,该有多好;为什么偏要等到那一声惨叫响起,他才好奇的走来看看呢……可是,世上没有如果,就算将全世界所有的水果都集中起来,也找不到一个“如果”!
程璟雯听见自己耳边有呼呼的风声,也听得见从戚安阳胸腔传来的心跳声,更能够听到戚安阳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声,可她就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她听见戚安阳的声音中透着惊慌的颤抖,不停的呼唤着:“小雯,你醒醒!别吓我!”她多想跟他说句话。可是每呼吸一次,所有的器官都像是要被扯碎敲裂成粉末般难受,睁眼说话,简直就是妄想。无论耳畔传来怎样的呼唤,她依旧还是一副半昏迷的状态,没有什么清晰的意识,只能任人摆布。
他抱起程璟雯就往大厅跑去,嘴边一直小声的念着:“没事的,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你一定会没事的,你别怕。”
季言看着戚安阳抱着程璟雯从视线中消失后,才捡起那本被人遗忘的书。
书本外面的几页,已经被撕破了,上面还有几个脚印。季言牵起自己的衣角,反复的重复着同一个机械运动,好似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一直来回的擦拭着书页,口中轻轻的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本书都再也不可能恢复原样了。
当戚安阳抱着程璟雯出现在大厅后,引起了一阵骚乱。他一遍招呼着服务生赶紧打120,一遍将程璟雯轻轻的安置在沙发上。因为他也不知道程璟雯到底伤在哪里了,不敢轻易的搬动她,只得保持着刚才他抱着她的样子,将她揽在怀里。
在一旁休闲室打牌的朋友们也都听见了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纷纷跑出来看个究竟。结果,这一看,才发觉情况严重了。尤其当他们看见平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戚安阳,此刻眼角却挂着泪珠,他们更加意识到出事了。可是,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程璟雯和戚安阳团团围住,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戚安阳压根就不回答他们的问题,用空下来的那只手挥开所有人:“让开,她都没有呼吸的空间了!全部都给我散开。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啊?”最后一句,他是冲着服务生喊的。
戚安阳握住程璟雯的手,感觉到了她的手竟然一点点的开始降温变凉,不由得心里一惊,更加慌乱无章。*这样一个清爽的节气中,他和她紧紧相偎,可是他竟然觉得他比她还要冷。这种冷,是从他的心底深处散发出来的,深至骨髓。
☆、35 旁观清,陷局盲(1)
从下午的时候开始,程璟宸的两只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虽然他一向都不太相信这些神鬼之说,可是,这样持续不懈的跳动,折磨得他的眼睛都快抽筋了,自然跟着心情就不好。
到了傍晚时分,他也开始有点不放心了,便打了一个电话给大志。大志是他的得力助手,更是他最信任的朋友。两人相识于孤儿院,相交于孤儿院。从他刚接触家里的事业开始,就将大志拉了过来,大志也一直帮衬着他。尤其是在程远瑜刚刚去世的时候,如果没有大志,他也不可能能够这么快就控制住局面。再加上程家对大志有恩,他自然对程家忠心不二,所以程璟宸完全的信任他,什么都不瞒他,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
大志在电话那端事无巨细的汇报着各个“关节”的情况,公司的运作一切都很正常,包括旗下的各个场子也都平安无事。程璟宸挂掉大志的电话后,才有点稍稍的放心。
可是,这该死的眼皮还是没有停歇片刻,依旧不屈不挠的蹦跶着。
他皱着眉,唇线紧绷,左思右想,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地按下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程璟雯的手机号码。自从她出院以来,他总过拨过这个号码不超过3次,可一点也不生疏。
可是,当11位手机数字完全显示在了屏幕上之后,飞舞的指头骤然顿住,堪堪地停留在了通话键的正上方,久久没有下落。慢慢的,手机屏幕上的背景光黯淡了下去,一直到后来又恢复了空洞的黑色,他的手指也没有动荡半分,好像被施法定格住了一般。
不,不是没有动荡,他清清楚楚的看见自己的拇指有着轻微的颤动。
她现在好好的呆在家里,能有什么事情呢?而且,就算是她出了什么事情,也顶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她的病已经好了,不然医院也不可能让她出院,所以她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反之,她凭什么得到他的关心?她的出生,只为赎罪。让她流淌着程姓的血液,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她没有资格再得到他的关心。
可是,他为什么觉得内心充满了不安与空虚呢?那种不安,是前所未有的,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造反,让他的大脑毫不间断的接受到慌张的讯号。而那种空虚,好似硬生生的被人在心上凿出一个空洞,亲眼目睹着鲜红的血液潺潺不断的从里面涌出,最后只剩下一个干瘪丑陋的躯壳,没有一丝温暖,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搏动。
可是对于这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不想承认,他也不要承认,更加没有必要承认!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历史,一场“鲜血淋漓”“抽筋剥皮”的噩梦。
历史?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只要自己不去回想,它就真的能够被抛弃吗?只要他屏蔽掉反常的一切,不计入脑海中的那本史册,它就会被遗忘吗?
游婕看程璟宸对着手机呆滞了很久,露出满脸的疑惑。再看看他面前的餐点,一点都没有动过。她轻轻试探着叫道:“璟宸,有什么事吗?”
程璟宸霎时回过神来,面无表情的说道:“没事,吃吧!”
“好,你也快吃啊!都快凉了。”然后她收回视线,用叉子叉起了一块西兰花。
程璟宸满心的烦躁,“啪”的一声,将手机重重的摔在了桌上,震得桌上水晶杯中的葡萄酒水波四起,久久不能平息,一圈一圈的,在杯壁上留下艳红魅惑的印迹。它们,好似也在控诉着程璟宸的暴力行为。
沉闷的声响,惊得游婕拿着叉子的手猛然顿在了半空中。她再次抬起视线,诧异的盯着程璟宸。他眉头紧锁,颇具特色的槟榔角处肌*绷,使得原本就异常明显的轮廓变得更加棱廓显著。游婕知道,那是他心情降到谷底的表现。
他这个样子,她只见过一次,而且还是在两年前,也是她第一次去程家的时候。
那天,当程璟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从他面前离开,他也是这种表情,僵直的站在程璟雯下楼的那个楼梯口,好似一尊雕像,一动也不动。最后,待程璟雯的身影消失在家门口后,他愤懑的一拳打在了楼梯扶手上,如恶灵一般,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发觉站在不远处的她。
他的这个样子,让人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不自觉的颤栗,恐惧到极点,就连她这个他最亲密的女朋友也不例外。所以,当时她只得傻愣着站在他不易察觉的角落,不敢靠近他。
想到往事,她觉得有些好笑。好像,她每次看见他不为人知的一面,都是因为程璟雯。不知道,他今天的失常,会不会也是因为程璟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游婕不由得被自己吓到,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是在和未来的小姑子争风吃醋吗?
她的思绪完全混乱了,也不敢轻易的开口说话,只得怔怔的愣在座位上,屏气敛息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程璟宸。
很快,程璟宸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勉强扯起嘴角,再次恢复绅士作风,轻柔细语的对游婕说道:“快吃吧!今天玩得有点累,吃完之后我们就上去休息。”
“可……”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回去。刚才不是说好了,晚上出去看夜景的吗?可是,这样的话,她却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将满腹的委屈,化作食欲,埋下头和餐点作战。
一切,又恢复于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虚化。
可是,游婕的心里,却再也无法归于宁静。她心里的不安,已经不再是一枚尖尖的小嫩芽,而是一颗正在茁壮成长的小树苗,它的枝叶时不时触碰着她的心脏,绞痛难耐。
相由心生,梦由念生。当一个人的神经被心念所占领,那么所有的潜性思维,都会不受控制。这心念就像是癌症细胞,你只能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吞噬前进,毫无举措制止。所以,程璟宸被他最抗拒的梦魇所占据时,他也是能默默的承受。
“救命啊!带我走,救我!”程璟雯呼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回旋,她的眼泪如水晶般晶莹剔透,一颗连着一颗,不断的从眼眶中滚落下来。看着这样的程璟雯,程璟宸的整颗心竟不自觉的揪起来了,一阵一阵的抽痛。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那只求助的手,奈何无论他怎么努力,却始终触碰不到那只微微抬起虚弱的纤手。他竭尽全力的纵身向前,费尽全部的力气,眼看就要抓住了,心中不由得一喜。他张开手掌想要握住,可是五指却从程璟雯的手掌之中直接穿透而过。还未来得及扩散喜悦瞬间消散,被惊恐代替。他不管不顾的再次尝试,可是结果却一样。他看着眼前的程璟雯,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变得透明虚幻,最后消失不见。而他,只来得及大吼一声:“小雯……”
“小雯……”
程璟宸从梦中惊醒过来,偌大的房间黑漆漆的一边。梦里那个撕心裂肺的求救声,依旧挥之不去的在他的脑海中回想。他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依旧双眼紧闭,枕在他的手臂上。
他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翻身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看,也不过才睡了一个小时,可怎么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睡得头都痛了起来。他疲倦的靠在床头,双眼紧闭,烦躁的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太阳穴,但是收效好像不是很大。
手中的手机突然不安的震动了起来,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座机号码,一颗心霎时直坠冰窟。他麻利的按下通话键,放在耳畔。
“程先生,小雯出了意外,现在正在医院中急救。”杨妈战战兢兢的说道。她帮着程璟雯一起隐瞒她出去的事情,这一下出了意外,不知道程先生会怎么处置她。
“她怎么了?”程璟宸从床上下来,一边接电话,一边用一只手胡乱的换衣服。
“她从楼梯上滚下来了,今天下午进的医院,然后检查说是脾破裂,要摘除脾。当时您也不在,我给您打电话,您的手机关机了,所以,我就擅自做主,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杨妈嘤嘤凄凄的说道。
“那她现在怎么样?”说话间,他又换了一只手,套上另一侧的衣服。他电话关机,那是下午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刚好手机没电。也是他接手程家事业到现在,唯一的一次手机关机。
杨妈抽泣了两声:“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是送医的时间太长了,再加上腹腔有太多的积血,所以恢复期会很长。医生还说,如果再晚一刻钟进手术室,也许……”杨妈的声音,已经哽咽到不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我知道了。”程璟宸挂点电话,三下五除二的将裤子往身上一套,麻利的又给大志拨了一个电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帮我搞一张返程机票,我现在就去机场。”他停顿了一下,收敛了一下急躁,将语调压低了几分:“你去好好调查一下,小雯到底出了什么事。”虽然杨妈没有说程璟雯是从哪里的楼梯上滚下来的,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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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断更了,所以今天会补偿大家的,晚点会二更哦!
☆、36 旁观清,陷局盲(2)
挂掉电话之后,他回过身,发现游婕已经醒了。她拧开了床头的小灯,问道:“出了什么事吗?你现在就要走?”
程璟宸现在满心的烦躁,没有什么心思去应付她,不耐烦的说道:“家里出了一点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你可以再这里多耍几天,也可以明天就回来。随你!”
此时程璟宸已经穿戴整齐了,随手抓过衣架上的外套,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游婕慌里慌张的从床上翻起来,光着脚直接跑到程璟宸的面前,她尽量不让自己的悲伤表露出来:“又是程璟雯,对不对?可不可以,就一次,你可不可以不要为了她而抛下我一个人?”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就算她的面上装作多么的平静,眼神中会暴露出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她的眼神中,全是慌张、伤心!
程璟宸按捺住脾气,隐忍的低斥道:“让开!”
游婕一反往日的善解人意,固执的挡在程璟宸的前面:“我不让!我是你的女朋友,是你昭告天下的未婚妻,你理应留在这里陪我度假。”
程璟宸此时的反应,也是一反常态,不怒反笑,嘴角轻挑:“你还没有嫁给我程璟宸,对于我而言,你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伴侣,而且你也知道,我的伴侣很多,不介意失去你这一个。可是,你能够失去我吗?你不是还有任务在身吗?难道你想前功尽弃?”
游婕完全怔住,满脸的不可思议,瞪大着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程璟宸,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过了大概一分钟之后,她才故作镇定的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你理应留在我这里。程璟雯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大人了,懂得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只是她的哥哥,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的。”
程璟宸沉下嘴角,脸色死板,字字坚决的说道:“我就是要照顾她一辈子!”
说完之后,他一把推开游婕,然后打开门,大步的跨出房间。
过了半晌,游婕才从失神中回过劲儿来。她从行李箱中,掏出一个小巧不起眼的手机,整个通讯录中只有一个联系人。她拨通电话,很快那边就接了起来。
“家里出了一点事,他把我一个人丢下了,为了不让他起疑,我打算多呆几天再回去。”其实,他已经起了疑心。她这样敷衍了事的汇报,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随手扔下手机,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缤纷夺目的繁华都市,沉默不语,一动不动。
大志的办事能力,程璟宸从不怀疑,还未等他到机场,航班信息就已经准确无误的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登机过程也十分的顺利,飞机一分不差的准时离港。
他坐在飞机上,周围一片寂静,他也逐渐的冷静了下来。
“我就是要照顾她一辈子!”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游婕?让他终于有勇气去正面、主动地面对这件事。
没错,他就是要把她锁在自己的身边一辈子!无论用什么方式,也不在乎是什么身份,所有的过程都不重要,关键只在于要得到这个结果。
他曾经用尽千方百计将她推开,然后再竭力的全盘否决自己内心深处的颤动。可是,在经历过百折千回的折腾之后,还是跌跌撞撞到了终点。抬头一看,过去的一切都变得荒谬可笑。血亲,太奇怪了,无论有多恨,始终都摆脱不了那份牵挂。
原来,无论自己怎么拒绝,命运的齿轮始终有条不紊的,按着预定的轨道而转动,对于这个结果,永远是无解。只是这个结果,是他单方面的想法罢了。要对方的配合,还得下一剂猛药才行。
现在的她,已经投入了别人的怀抱,而且还理所当然的接受别的男人的亲吻。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容许其他的男人的如此亲密的接触?她怎么如此随便的将自己的手交托出去?
当他看见她和别的男生走在一起,他不甘心!极度的不甘心。无论是她的身边,还是她的心上,那些特别的位置,归属应该征求他的同意。她是他程璟宸的妹妹,应该是他的专属品,她的一切都应该得到他的准许。原来,他也可以这么理所当然的干涉她的一切,因为他是她的哥哥,所有的一切都是名正言顺。
他愤恨的一拳砸在座椅的扶手上,惊得周围的人纷纷睁开朦胧的双眼不满的盯着他。可是在看到他满脸的怒气和令人压迫的霸气之后,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敛住了脾气,闭上眼睛继续养神,假装对这个气氛破坏者视而不见。
他刚走出通道,就看见大志迎了上来,引着他直接往停车场走去,一路保持着沉默。
直到车子滑入主干道,大志才从副驾驶位置上转过身来,不等程璟宸开口,就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他一边汇报着,一边观察着程璟宸。可是,整个过程中,他始终低垂着眼睑,犹如一尊石佛一样,稳稳当当的坐在后排,面无表情,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大志一直自认为,他是最了解程璟宸的人,可是这一刻,他也迷糊了,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等他将了解到的事情经过全部尽可能详尽的汇报之后,车中又恢复了沉寂。大志也不好一直转过身盯着程璟宸,只得转过身继续盯着空旷幽静的街道,随着赤眼的车灯,在好似黑洞的暗夜中前行。偶尔,会装作不经意的抬头,通过后视镜瞥一眼程璟宸。
等车子稳稳的停在了住院部大楼前,大志已经快速下车,为程璟宸打开了车门。程璟宸迈出长腿,一边下车,一边伸出两手扣好西服的一颗纽扣。站定之后,才对大志说道:“上次吩咐你的事情,现在可以做了。记住,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如果出了什么岔子,你清楚后果的。”他的语气平淡无奇,可是却让人觉得冰冷刺骨。
大志觉得心里漏到了一拍,面对程璟宸,他一向是唯命是从,可是这一次,绝对是例外。他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反对的声音:“大少,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很多,我们何必要选择这一条呢?这个方法的确能够达到目的,可是您这么多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让你去做就去做,哪儿来那么的废话!”
“大少,要不咱们再好好想一想,说不定有更好的办法。再说了,程老先生在世时就明确交代过……”
还未等大志说完,程璟宸就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话太多了!”然后就不再理会他,径直朝着住院部大楼里面走去。
“大少……”整个住院部安静得落针可闻,大志只得小声的在背后喊了一声,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其实,他的心里也很清楚,一旦是程璟宸决定了的事情,一般都改变不了,除非有奇迹出现。至于这个奇迹是什么,他很清楚,却没有那个胆量去挑战。
看着程璟宸走进住院部大楼的背影,他只得无奈的转身对司机说道:“你就留在这里吧!万一大少临时要用车,等天亮后我再叫老曹也换你。另外,如果发生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其实,如果真出了什么事,给他打电话也于事无补,只是心里有个准备罢了。
他边往外走,边打电话:“把东西准备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反正在早上九点以前,我要看见东西……别什么程老爷子不程老爷子的,现在当家的人是大少……不用了,我直接去你那里找你。还有,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
大志挂掉电话之后,嘴角挂着一丝苦笑。辛辛苦苦奋斗了这么多年,没有想到就这么一瞬,就被打回了原形。看来,不光是他不愿意从走旧路,所有人都不愿意。甚至和他一样,不惜搬出程老爷子来挡驾!可是,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人,得要再次踏进那个臭水沟,那么他宁愿这个人是他自己,也不希望程璟宸亲自沾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心中默念:大少,希望你不会后悔!
☆、37 怒气涌,神思荡(1)
此时程璟雯已经被送到了观察室,24小时之后才会送入病房。
程璟宸双手插在裤兜中,冷着一张脸望着躺在病床上的程璟雯。她的脸色死灰般的毫无生气,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和软管,各种仪器准确有律的运转着,让人放心:程璟雯的手术很成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所以,暂时还没有醒过来而已。
程璟宸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一刻钟之后,才转过身来盯着另一侧的戚安阳。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愤怒的火星,嘴角阴冷下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怒气。但是,残存的理智与满腔的怒火相比,还是略胜一筹,他双拳紧握,极力的控制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