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连贯自体的正常发展:
科胡特是以自体和自体客体间的关系来看待发展,而非视之为一种包含各步骤的进行顺序。然而,并非所有他理论的要素都能以一连贯方式来加以完成。
科胡特是以在关系中形成自体的方式来看待发展,既非孤立的也不是从驱力来看待。婴儿是出生在一个人类环境中的。孩童尚未具有一自体,但父母对孩童的行为及回应像是它已经是一个自体。孩童自体的产生是关系的结果;亦即,婴儿天生的潜能和成年自体或自体客体的回应这两者之间的一种交互运作。它多少有点像摄取外来蛋白质以建立自己本身的蛋白质(Kohut,1971,pp.50,64)。一个核心或中心的自体是透过自体客体的回应而形成,类似于温尼科特的抱持环境及够好的母亲(的观念)。
一个核心自体具有两个主要组成成份。一个是夸大──表现性(grandiose-exhibitionistic)的自体,是靠那个能够藉赞赏及镜射该夸大自体而给孩童同理性回应的自体客体,和其关联而建立起来的。核心自体的另一个成份是孩童理想化了的父母"意象"(imago)。这是靠那个能够藉准许及享受孩童对父母的理想化而给孩童同理性回应的自体客体,和其关联而建立起来的(Kohut,1977,p.185)。这两种成份都涉及和自体客体某种形式心醉神迷的融合经验(ecstaticmergingexperience)。
夸大自体指的是孩童的自体中心世界观以及被赞赏的极度欣喜。(科胡特使用"夸大自体"一词来取代他以前所用的一词:自恋自体。)此体验可摘要如下:"我太棒了,太完美了;看着我吧!"被理想化的父母意象是和夸大自体互相对立或互为矛盾的,因它意味着某个他人是完美的。但孩童在认知上太不成熟以致无法注意且经验到一个和那理想化客体的融合者。对那理想化意象的体验或可以
如下方式表达:"你是完美的,但我是你的一部分"。
以父母的形式来对环境产生种种期待而把浮现中的自体引导入特定的方向。透过无以计数的重覆再重覆,自体客体对孩童的镜射需求及理想化需求给予同理性回应;这些需求亦即,孩童表现出来的夸大自体各面向以及孩童欣羡的理想化意象各面向。此夸大自体即是对镜射的自体客体或父母所提供的接纳与愉悦加以回应。
科胡特意指此自体的形成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透过对心理结构括入和排除的种种过程而有了一残遗自体的形成。也就是说,核心或中心自体经验到某些原始古老的心智内容是属于自体的,而其它内容或经验则被分派到非自体并且被排除掉。下一个阶段则是组织并强化那愈来愈连贯的自体。这牵连到强化并确保自体的各种界限。自体客体这部分如无法镜射该成长中的自体并促成理想化,则会导致自体的断裂或因不成熟自体而导致生命力的丧失(Tolpin,1978,p.174)。
对自体的浮现产生影响力的主要因素是孩童天生的潜能以及父母和孩童间的同理关系。婴儿开始时是没有自体但有它本身天生的潜能及从父母那儿来的希望和投射。父母或自体客体会对孩童的镜射及理想化需求给予回应。父母的回应如果是不具创伤的失败回应会有个力量推动核心自体的浮现。核心自体透过一个蜕变性的内化过程而浮现,藉此自体客体及其功能乃被该自体及其功能所取代(Kohut&Wolf,1978,p.416)。这个自体乃能增加它本身的连贯及整合性,而断裂的危险性就会逐渐褪去。在健康的人格中,自体的夸大性会有所修正并引导入符合现实的种种追求。该转化并整合过的夸大性供应了能量、抱负(ambition)及自我价值感(self-esteem)(Kohut,1971,p.107)。当孩童以愈来愈具现实感的方式看待理想化客体时,孩童抽掉从父母客体那儿来的理想化、自恋性投注。该理想化客体或父母意象被内射成为一理想化超我,接收了之前由理想化客体所执行的诸种功能(Kohut,1968/1978b,pp.86,89)。
如果孩童创伤及剥夺使得连贯、自恋性自体无法整合成为一健康人格,那么夸大自体及理想化客体便会以一种原封不动的形式及力争对它们的原始古老需求的应验而继续下去(Kohut,1968/1978b,p.87)。夸大自体及理想化客体可以依旧孤立存在而不和其它成长中的心灵一起,而以其原始古老的需求来造成困扰。
这些发展过程的时机是什么呢?自体的前身差不多是在第一年的後半部分或第二年的初期部分组合成为一连贯自体。此夸大自体及理想化父母意象的发展阶段即是"以玛勒之意可能主要相对应于介在共生阶段的後期部分跟个体化阶段的早期部分之间的过渡期"(Kohut,1971,p.220)。一旦连贯自体浮现出来,就会有进一步和自体客体间的关系,藉此孩童透过面对自体客体而强化其自体的诸种界限,以"不"的阶段("no"period),把自体和环境划分清楚,等等不一而足(Wolf,1980,pp.123,125)。
挫败和心理结构:挫败在建造自体结构中扮演一中心角色。在原初自恋期,最早的发展阶段,婴儿因为和母亲融合一起而具有全能及完美感。然而,母亲的缺点却使孩童自恋性完美感的平静安宁及平衡受到干扰。在因应这个自恋性完美感的挫败以及为保有一部分原始完美经验,孩童乃建立起一种对他或她本身的夸大及表现性意象:此即夸大自体。孩童更进一步把自恋期的完美感归因于一受欣羡的、全能的自体客体:此即理想化父母意象。
夸大自体是发展中的一个阶段,这个阶段中所有愉悦的、好的事物都被视为婴儿的部分,而所有坏的、不完美的事物则都在婴儿之外。孩童藉着分配给成年绝对权力及完美而来试图维系最原始的完美、极乐及全能;也就是说,藉以形成一理想化父母意象(一种心理再现)(Kohut,1966/1978a,p.430)。
但事情并无法永远保留原样,既是极乐又能不被干扰。时间及成长带来微不足道的、不具创伤的失败的父母回应,即镜射的、理想化的自体客体。恰当的失败回应意味着一种以不具创伤的失败为其必要脉络的亲密且具同理性联结。母
亲的注意力是不完美或会延宕的。孩童的心理组织试图藉由建造新结构来处理其自恋平衡上的障碍,并慢慢藉由那得以执行自体客体原曾执行的功能的内在结构以取代自体客体(Kohut,1966/1978c,p.416)。这个结构形成的过程称之为蜕变的内化作用。
那被内化的是成年自体客体其成熟心理结构的某面向。出生在一个自体客体的具同理性且有回应的人类环境中,孩童的起始自体神奇地会期待这个环境能配合他或她的心理需求及愿望。(此时脑中呈现出温尼科特的够好母亲,她是和她小孩配合良好。)当孩童变得紧张,父母亲,作为该自体客体,似乎会以两种步骤来回应。第一,会有融合性的回应,而第二则是会采取某些行动来满足孩童的需求。作为自体客体的成人会评估孩童的需求及情境,把孩童摄入他自己的成人心理组织中,然後采取行动去重建孩童恒定性方面的平衡。孩童的需求威胁到本身的崩解,而自体客体的回应则是跟小孩讲话、打点小孩并创造一个环境让小孩能经验到一种和全能自体客体间的融合。孩童的残遗心理可共享自体客体较为成熟的心理组织,把它当作像是孩童自己本身的。逐渐地,一点一滴地,孩童承担起那曾为孩童做过的慰藉性的、降低紧张的职责。就是这种形态的恰当失败才能透过蜕变的内化作用导致结构的建立(Kohut,1977,p.86)。
这两种心理组态,即夸大自体和理想化父母意象,虽然彼此间互相对立,却从头开始即共同存在作为保有原初自恋经验的机制。正常情况下,逐渐地,夸大自体的表现性和夸大性被驯服,一旦整合进入人格结构中,其情绪的"大贮柜"(emotional"tank")就会满载接踵而至对自体的以及关于孩童的抱负和享受活动等等的好感觉(Kohut,1971,p.28)。理想化父母意象也同样会整合进入孩童的人格中作为理想化的超我,在那儿它可作为一个能调节紧张并供给现实想法的结构(Kohut,1971,p.28)。
双极性自体:科胡特提到两种自恋被分化的形式:即夸大自体(健康的自我肯定相对于镜射的自体客体)与理想化父母意象(对理想化自体客体的健康欣羡)。它就好像在
这两极之间有个充满张力的圆弧,在夸大自体附近聚集着一堆抱负,而在理想化意象周遭则聚集着一堆理想。在自体的两极之间其张力和心理能量会引发行动,使得这个人会被他或她的抱负所"驱使",并被他或她的理想所"带领"(Kohut,1977,p.180)。
这两个孩童所试图要建造的核心自体其基本组成分具有分岐的目标,但其中之一的力量却可补偿另一个的弱点(Kohut,1977,p.186)。亦即,孩童在迈向自体的巩固时具有两项选择。一方面,孩童藉着和自体客体的关联而建立他或她连贯的、夸大─表现的自体,而该自体客体镜射并赞赏地给予孩童回应。另一方面,孩童藉着和自体客体父母的关联而建立他或她连贯的、理想化的父母意象,而该父母的回应是充满同理且允许并享受孩童(对他们)的理想化及融合。常常男孩的发展是从把母亲当作镜射自体客体开始进展到把父亲当作自体客体,藉此提供被孩童理想化的功能。当然,特别是在女孩身上常会发生的是孩童对自体客体发展上的需求是朝着同性别的父母,譬如母亲,这个方向的(Kohut,1977,p.185)。
3.一个自恋的发展轴线:
科胡特主张有一发展轴线是和弗洛依德力比多的发展概念分别开来(1971,p.220)。弗洛依德所理解的力比多是从自体色欲(autoeroticism)到自恋到客体爱一路发展来的。科胡特的独立发展轴线则从自体色欲到自恋到较高形式的自恋转化。这在基本上改变了弗洛依德自恋的理念,即以不同的成熟度来看待自恋。
正常成人有自恋需求,并终其一生透过自体客体继续其对自体镜射的需求。自体客体其始终不断的重要性可以从其处理某一不具回应性的人的困难上简短呈现出来。如果我们努力地想代表某位对我们漠不关心及不给回应的人,我们会感觉到无助及空虚,并带着低的自我价值感及自恋性愤怒(cf.Kohut,1971,p.187n)。我们也可以以一位作为自体客体的人的方式来概念化成人的爱,因为
爱牵连到相互的镜射和理想化,这可增强所涉及双方人们的自我价值感(Kohut,1977,p.122n)。
然後,自恋会终其一生继续不断地被转化为各种不同形式。成年期所显现的健康自恋有下面各种形式,如创造力、幽默及同理心(Kohut,1966/1978a,p.446)。决定一个人的人格特质风格的是自恋自体(即夸大-表现性自体)、自我和超我(带着其内化的种种理想)三者之间的互相运作(Kohut,1966/1978a,p.443)。
以科胡特的观点,发展远不只是驱力而已。科胡特的发展模式把重点从强调驱力转换到强调自体。传统精神分析对驱力的着重并不足以解说为何一位小孩可能在口欲期及肛门期被固着,举例来说。科胡特相信当脆弱自体并未被适度回应且开始失去其连贯性并断裂时,驱力会浮现。只要考虑到孩童口欲期及肛门期的自体就好了。对食物的需求及对大便的兴致并非原初性的。孩童所需要的是一个能给食物的自体客体,一个能接受大便礼物的自体客体。母亲对孩童驱力的回应并没有像对自体的回应那么多,该自体是透过从镜射自体客体的施与受中形成并寻求确证的一个自体。孩童会把对母亲的引以为傲或排斥会将之体验为对他或她的主动积极自体的接纳或排斥──而不仅只是对某一驱力的接纳或排斥(Kohut,1977,pp.76,81)。(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