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华笑笑:“您满意就好。”说完转头笑看着甲一等五人,“季公很满意,看来你们做得不错。”
甲一等五人立马立正稍息行了个军礼,齐声道:“多亏大小姐栽培!”
季岳正准备偷偷夹菜,被这齐齐的一声吼吓得差点丢了筷子,再看甲一等五个人站得那个笔直,那个昂首挺胸,那个器宇轩昂气势如虹,不由问道:“千华丫头,这些人你哪儿找来的?不会是把王爷手底下的精英护卫给拉来了吧?”
苏千华眨眨眼:“怎么可能?他们以前只是王府里的下仆而已。”
季岳瞪眼,下仆?啥时候王府的下仆也有这气势了?
容熙看出他的疑惑,忍不住偷笑,正巧被季岳看见,季岳拧着眉头,瞪着眼珠子,半信半疑地问道:“大公子,他们真的是王府里的下仆?”
容熙偷偷瞄一眼甲一等五人一个个昂首挺胸志得意满的模样,脑子里闪过不久前他们军训时苦哈哈的模样,嘴角便忍不住地向上勾起,再看苏千华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实在难以将她和不久前的魔鬼教官联想起来。
轻轻咳了咳,强忍住笑意,容熙道:“千华妹妹说的没错,他们确实都是王府里的下仆。”
季岳一听,下意识的,目光就看向齐齐站在一旁,正努力挺直了腰板儿的自家下仆,脸色一阵扭曲,冷哼一声,挥手让他们下去,省得留下来丢人现眼,甲一等五人也一齐行礼,领命出去。
人一走,季岳便忍不住说道:“千华丫头,厉害呀!说说吧,你是怎么做到的,看这些人一个个对你毕恭毕敬的。”
苏千华也不瞒他,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因为我是他们的教官啊,季叔,您别看他们现在这么规矩,一开始的时候一个个就会添麻烦,还不服管教!”
“后来呢?”季岳和季腾齐声问道,两双眼睛好奇地看着苏千华。
苏千华眨眨眼:“后来啊,就小小地教训了他们一下,他们就乖乖听话了。”
容熙看看苏千华,想起那些人曾经的悲惨生涯,忍不住在心里为他们默哀。这还只是“小小地教训”,那要是“狠狠地教训”……
容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赶紧打住不敢继续再想下去。
苏千华和容熙并没有在大胜关待太久,巡查了各个要道口,又督造了兵工厂,三日后他们便踏上了归途,返回安陵城,一路舟车劳顿且不提,让苏千华没有想到的是,刚刚回到安陵城,便有个麻烦事情在等着她。
事情还要从学堂说起,苏千华计划建一个学堂,去大胜关之前已经选好了地址,就在安陵西城外的无阴山下,无阴山,比高凉山更大,也更荒芜,山上都是岩石,只零星长了一些杂草杂树,然而无阴山下却有一大片平整的荒地。
苏千华的计划,就是买下这片荒地用来修建学堂,去大胜关之前,她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容华去办。本以为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了,她只需要督建学堂就行,谁知刚回来,容华就告诉她对方不肯卖!
那块荒地的土质并不好,正是因此才一直荒芜了下来,苏千华也因此以为事情会很顺利,却不料对方竟然故意刁难!
明华院客厅。
“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为什么不肯卖?”苏千华刚一坐下,便急急发问。
容华没好气道:“那块地的主人是兴旺米铺的老板孙家,孙家祖上立过战功,那块地连着无阴山一起都是封赏,后来孙家经营米铺,无阴山和那块地却荒芜了下来,他们说卖地可以,要么给他们吉祥纸铺的独家代理权,要么就得把无阴山一起买下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容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无阴山都是石头,买下来有什么用?竟然还妄想要独家代理权,哼!连容王府的面子都不给!”
苏千华抿着茶:“他们敢开这个口,背后肯定有人支持,兴旺米铺,他们的米得从南方运过来吧?”
“确实是这样,所以我也怀疑,他们背后有人,就是不知道是谁要跟我们容王府过不去。”容华愤愤道。
苏千华叹了口气:“不管是谁,都是容王府的敌人。”
正说着,元宝走了进来:“大小姐,二少爷,孙家派人来问,到底还买不买那块地。”
苏千华手指轻轻敲在桌子上,想了想,她站起来:“容华,我们走。”
容华好奇地问:“千华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虽然这样说,却自觉地跟在了苏千华身后。
“去见孙家的人。”
容华停下脚步:“不行!孙家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亲自去见的?千华妹妹,你别理会他们!”说着就拉住苏千华不让她走。
苏千华叹气:“我是准备去无阴山看看。”
“去看无阴山做什么?那个破山,什么都种不了,买它就是浪费银子。你真要买下来,孙家和他们背后的人岂不是更得意了?”
“先去看看再说吧,说不能还能有用呢。”
苏千华没想太多,只是想去看看地形,若是可以她倒是不介意买下来,大不了以后用来作为校场使用。
出了王府,就看见一个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正在站在门口不远处,时不时地往这边张望一眼,一看见他们不出来,那人双眼一亮,谄笑着走了上来。
“小的见过容二少,这位是?”他看着苏千华,目光中闪烁着好奇和探究。
“她是大小姐,”容华淡淡道,双目微抬,一手背在身后,不怒自威,“大小姐想去看看无阴山,带路吧。”
“这……”中年正想说什么,苏千华目光冷冷地看过去,中年被她目光一慑,赶紧赔笑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带路。”
这时元宝走过来:“大小姐,二少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苏千华微微点头,与容华一道上了马车,元宝见那中年一直盯着苏千华的背影看,不由怒道:“看什么看?大小姐是你能随便看的吗?还不快带路!”
中年赶紧收回目光,陪着笑:“对不住,小的就是奇怪王府里怎么多了个大小姐,这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您……”
他话还没说完,元宝就怒斥道:“王府的事情哪里用得着你多嘴?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质疑大小姐的身份?不想死就赶紧把你那嘴巴闭上!”说完又狠狠瞪了中年一眼,才转身上了马车,与车夫一起坐在车帘外。
中年男人陪着笑,转身上了孙家的马车,脸上笑容一敛,对车夫道:“去无阴山。”他说完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后面的马车周围还跟了一群骑着马的护卫,一个个都配着刀,面容冷峻,一股子凶悍之气,惊得他赶紧回过头,不敢再多想,只让车夫走快一点。
一路来到无阴山脚下,马车停下,苏千华跳下马车,抬起头望着那高达百丈,零星覆盖着杂草的无阴山,一颗心微微下沉。
中年谄笑着走过来:“大小姐,这就是无阴山,您别看这山上没什么草,其实风景还是很不错的,我们家老爷经常带着夫人少爷小姐过来赏景,那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听着他睁眼说瞎话,元宝不禁嘴角一抽,嘲讽道:“赏景?你家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品味还真是不一般。”
中年呵呵干笑,不理会元宝,只冲着苏千华说道:“大小姐,您还别说,这无阴山还有山下的这块地,那是我们老爷祖上用战功换来的,要不是看在容王爷的面子上,老爷是无论如何不能卖的。”
元宝接着说道:“不是你家老爷不肯卖,是根本没人肯买吧?”
安陵郡是出了名的地广人稀,这么一块破地秃山,谁吃饱了撑的买回去啊?
苏千华望着无阴山,淡淡开口:“我听二哥说了,你们的条件是,要买那块地就得把这无阴山一起买下来,要么就得给你们一个县的独家代理权,是吗?”
中年人只觉得一股压迫感迎面而来,心中惊异不已,却只能干笑道:“这是老爷的意思。”
苏千华冷哼一声:“那你今天来王府,想必是传达你家老爷的意思吧,他改变主意了吗?”
“这……”中年人擦擦额角的冷汗,“老爷的意思,如果王爷愿意把无阴山一起买下来,老爷可以把价钱再往下压一压,若是王爷愿意给出一个县的永久代理权,老爷愿意把这块地和无阴山送给王爷。”
“真是好大的胃口!”容华不屑地看着中年男人,“就不怕撑坏了肚子?”
“老爷说了,这是祖上在战场上拼了命换来的,就算是容王爷,也不能藐视国法抢钱吧?”这话便是威胁了。
苏千华这时候已经走到无阴山脚下,她伸手摸上山壁,感受着手下粗糙的触感,手指微微一用力,擦下一些石末,轻轻一拈,再细细一看,然后淡漠道:“这山我们要了,一共是多少银子?”
“千华妹妹!”容华急了,也不理会那中年男人,疾步走到苏千华身边,“千华妹妹,你怎么能妥协呢?”
“那还能怎么办?容王府现在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要给人留下把柄,这时候不能意气用事。”苏千华低声说道,却故意控制着声音让那中年人听见,再看那人果然露出得意的笑来,心中冷笑。
“哼!”容华气怒不止,瞪着那中年,含沙射影地骂道,“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中年脸色变了变,最后却笑了起来,朝苏千华说道:“还是大小姐明白事理,老爷说了,无阴山,加上山下的这块地,一共是五万两银子。”
“五万?”容华冷笑,“孙家的胃口果然大得很!”
中年干笑道:“容二少,这无阴山光占地就有三千亩,山脚下这块地也有一千亩,五万两这个价可不多。”
苏千华也冷笑:“这无阴山是够大,却不能种东西,要说风景也是没有,若不是要用这块地,容王府又不愿仗势欺人,你真以为我们会要这一处破山?”
中年不说话了。
苏千华又说:“不管你们孙家后面是什么人,你们也别忘了,整个安陵郡都是容王的封地!你们真以为,就凭你们一个小小的孙家,就能和容王府抗衡了吗?”
中年吓得一身冷汗,赶紧说道:“大小姐这话严重了,孙家可不敢对抗容王!可这地是孙家祖上……”
苏千华打断他:“我知道这无阴山还有这块地是你们孙家祖上积德靠战功换来的,容王府也不强要你们的地,这块地到底值多少钱,你们心里清楚得很!容王府也不是非要这一块地不可,安陵城大得很,可不止这一块地!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我给他一天的时间好好想想这块地值多少钱,想清楚了,今天傍晚之前让他亲自拿着地契到容王府来,过时不候!”
苏千华说完,也不再看那中年惨白的脸色,拉着容华就上了马车。元宝冷哼一声,也跳上马车,让车夫回王府。
眼看着马车跑远了,中年这才用袖子擦了脸上的冷汗:“这个大小姐……还真是不简单!”抬起头,日头高高挂着,已经升上中天,中年不敢再犹豫,赶紧跳上马车一路急行回到孙家,冲进门,中年就一路跑进孙家当家的书房。
“老爷!老爷!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容王府是不答应吗?”孙家的当家是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或许是因为经常皱眉,他的额头上是深深的沟壑,薄唇紧紧地抿着,嘴角下拉,看着很是严厉。
中年气喘呼呼地把之前的事情说了,完了担忧道:“老爷,小人觉得那小丫头说得有道理啊,我们孙家的根基都在安陵郡,若是得罪了容王府,以后怕是……”
老者目光阴晴不定,造纸的事情一出来,他就想分一杯羹,还去参加了拍卖,只可惜那独家代理权要价太高,他最终没舍得花银子,心里却一直不甘心,所以容王府的人找上门来说要买西城外的那块荒地的时候,他心动了。
他的儿子在南方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朝廷已经看容王府不满了,所以他根本不怕容王会强抢他家的地,只是没想到,不过一时贪心而已,对方不仅识破了他的心思,还用他的身家威胁!
孙家的根在安陵郡,不能动!若是得罪了容王,他们孙家以后自然是不好过,以孙家的财力,真要离开了安陵郡去了其他地方,只有被人吞噬的命!
手指狠狠地抓在梨花木的扶手上,青筋暴起,老者望着虚空的方向,眼中闪过不甘,最后化作一声长叹:“罢了,老夫这就去见识见识那位大小姐,你不用担心了。”
中年这才松了口气,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您准备要价多少?”
老者阴狠一笑:“无阴山是老夫祖上用战功换来的,就算是容王爷,也不能强抢了去!孙家这次占不到便宜,却也绝对不能吃亏!”
说罢便取了地契印信等物,坐马车去了容王府。
明华院里,容华皱着眉来回踱步:“千华妹妹,你真要买那破山啊?那也太吃亏了吧?”对于这件事情,容华始终耿耿于怀。
苏千华小口喝着茶水,丝毫不理会容华的不甘,只是淡淡说道:“放心吧,亏不了。”
容华走得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就近的椅子上:“你让我怎么放心啊?就那破山,竟然还敢要价那么高,气死我了!”
苏千华神秘一笑:“无阴山我有用处,别说五万两,就算五十万两买下来,我们也不亏。”
“五……五十万?”容华惊得一口茶水喷出来,瞪着苏千华,“千华妹妹,你没说错吧?五十万两?就那破山……能值五十万两?还不亏?怎么不亏?亏死了!”
苏千华摇摇头,准备先不解释,容华性子太急躁了些,若是不改改,以后在商场上可容易吃亏。
容华见苏千华一点也不紧张,有心想问她准备拿那破山来做什么用,元宝却进来了;“大小姐,二少爷,孙家当家的来了,递了拜帖求见呢。”
苏千华接过拜帖,这时候纸还没有普及,这拜帖是用木片雕刻成的,上面刻了花纹,还有一个‘孙’字,倒也漂亮得很。
把拜帖放在一边,苏千华道:“让他到王府的大厅等候。”
王府的大厅,自然不同于明华院的客厅,一来郑重一些,二来也透着疏离,有股公事公办的意味在里头。孙家的当家不是朋友不是伙伴,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入明华院客厅的。
去大厅的路上,容华还有些不甘心:“千华妹妹,你真要买那破山啊?那破山真有用吗?”
苏千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放心吧,绝对有用!”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苏千华看着主位上露出疏离笑容的少年,微微一愣,他怎么在这里?
容华也是一愣,却直接开口:“大哥,你怎么也在啊?”容华心里犯嘀咕,不过就是个米铺的当家,有什么资格让容熙来接见?真是抬举他了!
容熙掠过他看向苏千华,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听下人说是千华妹妹的客人,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原来是兴旺米铺的当家。”提到‘兴旺米铺’四个字的时候,容熙目光一冷,孙家当家却没注意。
容华略略一想,就明白容熙已经知道孙家刁难的事情,心里不禁一乐,瞬间起了看好戏的心思。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对千华可是稀罕得紧,就算是他陪着苏千华时间久了,容熙都能醋上一番,如今得知苏千华被刁难了,心里不记恨孙家才怪了!他啊,就等着看好戏吧!
容华这样想着,乐呵呵地找了位置坐下。
苏千华一落座,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孙老板考虑得如何了?”
老者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向容熙:“世子殿下,难道这件事情就由大小姐处理了?”
容熙微微一笑:“不错,这件事就由她全权处理。”
老者呼吸一滞,看着苏千华瘦瘦小小的身板儿,怎么看也都是七八岁大小的模样,心里不禁觉得容王府办事可笑,竟然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交给一个小女娃娃来处理!
可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只得道:“想必大小姐也清楚,无阴山和山下的那块地,都是孙家祖上靠着战功换来的,这地孙家一直不肯卖,只因容王爷需要,这才忍痛割爱。它们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块地而已,而是我孙家祖上的战功!所以,五万两,少一个子儿也不能卖!”
苏千华心底冷笑,他这么说,无非就是给那块地增加筹码,那块地原本没什么用,如今说它们代表的是孙家祖上的战功,意义可就不同了。若是银子给的少了,宣扬出去,岂不是说容王不怜恤功臣之后?
倒真是狡猾得紧!
容华气得握紧了拳头,冷眼看着老者,老者却浑然不觉,一张脸紧绷着,浑然故我。
苏千华淡淡地扫了容华一眼,成功阻止了容华的发难,然后淡淡道:“既然是你祖上的战功,那这五万两,容王府出了!”
“大小姐此话当真?”老者诧异问道,他本来以为苏千华会拒绝,或者压价,倒是没想到她如此干脆,不过再一想,他就明白了,心里不禁冷嘲:哼,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已!也想跟老夫斗!
苏千华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却故作不悦地道:“把地契交出来吧。”说罢又对元宝道,“元宝,去库房支五万两银子来。”
这时候还没有银票,用的都是现银,苏千华发了话,元宝虽然不愿,却只得遵从。去了没多久,回来是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人,抬了五口箱子,一一打开来,只见银光闪烁,里面是一个个拳头大的银元宝。
老者看着那些银子,双眼先是一亮,接着就听见苏千华冷淡的声音:“口说无凭,立个字据吧。”
说罢又让人取来一张纸,亲自写了一张字据,交给老者签字盖章。
老者看了字据,只见上面自己娟秀,心中不由得也对苏千华赞叹了一分,再看内容并无不可,便也没有异议,取出印信盖了章,又写下自己的名字。
谁知苏千华又说:“再按个手印儿吧。”
老者暗暗嘀咕丫头年纪不小,事儿还真多,不过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却还是按了个拇指印上去。
苏千华这才满意地收了地契和收据,对老者道:“孙老板,这些银子是你的了,希望你别忘了,这些银子,是你用你家的战功换来的,若是以后我听到传言,说容王府以势压人,可别怪我不客气,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以——势——压——人!”
老者被苏千华气势震慑住,心中骇然惊惧,忽然间便有种上了贼船的错觉,不过他强行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看着苏千华,强自镇定道:“孙家绝不会后悔!也希望大小姐和容王府不要后悔!孙某家中还有事,告辞!”说罢拱手退出,招呼着仆人把箱子抬出去。
等他走远了,容华才愤然道:“哼!什么东西!千华妹妹,你也太给他面子了!就不该由着他!”
苏千华微微一笑:“我们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若是再压价,未免太残忍了,既然是祖上用战功换来的,就当做是看在他祖上的面子上吧。”
容华摇着头,满脸不赞同:“千华妹妹,你就是心太软了,做生意要像你这样会吃亏的。”他直接就忽略了苏千华说的占了大便宜一茬儿。
容华忘了,容熙可没忘。他从主位上走下来,硬是挤到苏千华的椅子上,抱着她的细腰,拉着她的手问:“千华妹妹,你说的占了大便宜是什么意思?我听说,那无阴山就是个荒山,根本没什么用啊?”
苏千华紧紧皱起眉头,怒视容熙:这里这么多位子,干嘛要跟我挤?
容熙眨眨眼:你这里舒服嘛。
苏千华不理他,直接拍掉他的手:“我看过了,那无阴山上是石英砂岩,正是我需要的东西。”
“石英砂岩?那是什么东西?”容熙和容华异口同声问。
苏千华笑笑:“有了它,我就可以用来做玻璃了,到时候,很多东西都能做出来了,我们赚大发了!”
“额,比如呢?”容华半是好奇半是不放心地问,“千华妹妹,你说的那个玻璃,有什么效果啊?”
苏千华越想越开心,脸上挂着灿烂地笑,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你们知道琉璃吧?”
“当然知道了,那东西可金贵了,咱容王府里也就才三件琉璃鼎,可都在库房里珍藏着呢,就怕磕了碰了,只有过年节的时候父王才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苏千华便说:“这玻璃呢,虽然没有琉璃珍贵,可是比琉璃更通透,有了它,我们就可以造镜子,造窗子,造温房,造蒸馏器……”苏千&10048;拍掌,“有了蒸馏器,我们还可以提纯出烈酒,可以造出香精……那可都是银子啊。”
容华“啪啪啪”手指飞快地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听着苏千华的话,嘴角的笑容越拉越大,最后笑得合不拢嘴,直接傻笑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嚯嚯嚯——”整个人都笑得缩在宽大的椅子里。
容熙扶额,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转头问苏千华:“千华妹妹,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虽说早已经见识了苏千华的手段,容熙还是不确定,那无阴山他见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直都知道只是个没什么用处的荒山,谁知听苏千华的意思,那不仅不是座荒山,反而还是一座宝山!说是金山银山也不为过了!
可能吗?容熙心里有些忐忑,就怕苏千华是逗容华玩的,他看着容华那乐不可支的模样,突然就有些同情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来。
如果是假的……他怕容华会想不开!
“我已经看过了,应该不会有错,就算真的只是座荒山,我也要让它变成一座金山!”苏千华挑起嘴角,想起刚才孙家当家眼底的不屑和得意,心中冷笑,真当她苏千华是好欺负的?
容华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疼,他艰难地爬起来靠在椅子上:“千华妹妹……我……我终于知道……你刚才为什么要让那老头签字画押了……哈哈哈……不行不行……笑死了我了……等我们把无阴山变成一座宝山……那老头子一定会气疯的……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俊俏的脸涨得通红,哪里还有平日刻意表现出来的温文尔雅的模样?
正这时,容耀跑进来,结果一进来就看见容华乐不可支的模样,不禁皱起眉,走到容熙身边问:“大哥,容二怎么笑成这样?不会是傻了吧?我听说刚才孙家的老头来了,还抬走了五万两银子,容二是不是受刺激了?”说起那五万两银子,容耀就一肚子的气,那可是五万两银子啊!不是五两!就这么没了!容耀觉得自己的心肝儿一抽一抽的疼。
可看着容华被刺激的傻了的模样,容耀瞬间就淡定了,甚至幸灾乐祸地想:让你得意!现在傻了吧?活该你!
容华正笑得开心,一听容耀的话立马止了笑声,眉毛一竖,瞪着容耀:“死胖子,有你这么咒你哥的吗?竟然敢说我傻了!”
容耀往前一站,抱着双臂,抬着下巴瞪着容华:“容二,你居然敢骂小爷死胖子,以为小爷怕你啊?你是小爷哪门子哥啊?小爷的哥就只有大哥一个!”
听他越说越过分,容熙皱起眉,厉声喝道:“容耀!说什么胡话呢?快跟你二哥道歉!”
容耀的倔脾气直接就上来了:“我就不!凭什么我要给他道歉啊?哼!看他天天穿得跟个花孔雀样,看着就讨厌!”
苏千华看着容华气得眼睛都红了,目光微微一冷,淡淡道:“小胖子,你要是不向容华道歉,以后你也不必再叫我姐姐了。”
容耀一听这话,心里瞬间活泛开了,算了下得罪苏千华的后果,整个人瞬间怂了,胖脸都皱在一起,苦哈哈地道:“千华姐——”
苏千华不依不饶:“容华是你亲哥哥,你都能对他说这样过分的话,我可不敢当你的姐姐。”
容耀只得扭头瞪着容华,脸色一阵扭曲,最后还是没什么诚意地说道:“对不起。”
“别,我可受不起你容小爷的道歉。”容华故意加重‘爷’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苏千华,“千华妹妹,那个玻璃,什么时候可以造出来啊?”
苏千华摇摇头,看这兄弟俩别扭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那块地原本是准备用来做学院的,如今要开采无阴山,做了学院反而不合适了,直接用来建玻璃厂吧。至于无阴山,先找技术熟练的矿工去勘探一下该如何开采,再做打算。”
“也好,那我先去找岳老爷子了,岳家当初一直是在矿里开采铁矿,对于开矿的事情他们应该知道一些。”容华说完便转身出了大厅,看也不看容耀。
容耀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正准备凑过来,就听容熙淡淡道:“容耀,回去把《礼经》抄一百遍,五天后我要检查。”
“大哥!”容耀惊叫起来,“大哥,不要啊!一百遍!我会死的!”
容熙皱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让你再乱说话!容华是你二哥,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这样,看大哥不教训你!”
“知道了。”容耀委委屈屈地应下,有可怜巴巴地望着苏千华,“千华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容耀刚要松口气,就听苏千华又继续说道:“不过容华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不希望有人欺负他影响他的工作热情,所以,小胖子,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苏千华笑眯眯的,看得容耀心肝儿一颤,后背一寒,赶紧保证道:“千华姐,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先走了。”说完再也不敢待下去,直接一溜烟跑出去了。
容熙有些无奈地开口:“容华的生母是西域来的女奴,母亲为此很介意,容耀又从小被宠坏了,所以平时说话有些口无遮拦,不过他心地是好的,你别看他这么说容华,要是别人敢说一句闲话,他是绝对不让的。”算是替容耀解释了。
苏千华笑着看容熙:“我当然知道小胖子只是被宠坏了,不然你以为我刚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不过这小胖子也太口无遮拦了,再这样下去,早晚得吃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千华说着跳下椅子,伸了伸懒腰,朝容熙挥挥手:“我要回去练功了。”
苏千华回明华院练功且不提,容华带着岳家的几个熟悉采矿的工匠来到无阴山下。
几个工匠先做了一些简单的勘探,其中一个便问道:“二少爷,大小姐真是要开采这些石头吗?”
“她说这些石头开采有用,怎么样,能开采出来吗?”
那人道:“能倒是能,只是这种岩石质地坚硬,要开采出来,怕是要耗费不少功夫。”
容华想起他们以前便是被逼着去开矿,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怕是心里有些抵触,便说道:“千华妹妹说这些石头她有大用处,所以不管怎么一定要开采出来。明天开始,在这里搭建厂房。”
这是一个简陋的小村子,四面环山,出口被巧妙地隐藏起来。村子中央的空气上,一群年龄不一的孩子正在跟着人练拳。
“喝!”
“哈!”
教导他们的,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身姿窈窕的妙龄女子。女子如瀑的黑发被束成长长的辫子垂在脑后,此刻正演示着拳法。
一套拳法演示完,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孩童,朗声问道:“你们都记住了吗?”
“都记住了。”一群孩子脆生生地道。
女子神色冷峻:“既然如此,你们现在就比划给我看,谁要是做错了……”说着抽出腰间的细长鞭子往地上狠狠一抽,只听“啪”的一声,平实的土地上直接被抽出一道深痕。
那些孩子有的明显颤抖了一下,接着又飞快地掩饰过去,一招一式地比划起来。
“喝!”
“哈!”
因为才刚练习没多久,尽管这些孩子很努力地在练,依然看得出动作绵软,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女子走进队列里,手中鞭子一扬,鞭梢像是长了眼睛般抽打在一个小女孩的手臂上,女孩的袖子瞬间绽开一道口子,还有些枯瘦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紫红的印痕。
“不许再犯错!”女子厉声喝道。
女孩浑身一抖,接着又咬牙继续练。
“啪!”一个男孩子被打中。
“啪!”又是一个男孩子被打中。
等一套拳法练完,在场的一千个孩子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挨了鞭子,运气好的纸挨了一下,运气差的则挨了数十下,若不是女子控制了力道,怕是小命都要交代出去!
“一群没用的东西!这么简单的一套拳法还能出错!我养你们做什么?今天不练熟,晚上不许吃饭!明天我再来检查!”
女子厉声说完,又交代了村庄的守卫,便飞身离去,消失在群山之间,剩下一群孩子咬着牙坚持练拳。
“喝!”
“哈!”
即便身子不停摇晃,却依旧咬牙坚持。他们都是孤儿,若不是被人送来这里,便只能饿死在外面,所以为了活下去,他们一定要坚持。
夕阳西沉,整个容王府依旧热火朝天。
苏千华正在明华院中练剑,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走进来,看见苏千华,脸上的寒冰瞬间消融,女子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满意地看着苏千华将一套剑法完美地演练完,忍不住赞叹道:“千华,你师父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练武的天才。”
苏千华看见女人也是微微一笑,收了剑走上去,然而刚走进,就敏锐地闻到了女人身上传来的极弱的血腥味。她微微皱起眉,目光一扫就看见女人挂在腰间的细长鞭子竟然染了血,忍不住问道:“娘,你去哪里了?”
女人正是明姬,明姬顺着苏千华的目光看下去,就看见了自己腰间的鞭子,鞭子的末梢已经被血染红,她不禁暗骂自己的不小心,竟然忘了清理就回来,还被苏千华给撞见了。
不想让苏千华知道山谷的事情,明姬便道:“没什么,娘一时无聊所以出去转了转,遇到几个登徒子,所以教训了一顿。”
“是吗?”苏千华怀疑地问道,双眼紧盯着明姬腰间的鞭子,鞭子虽然被染红,血其实并不多,显然明姬是控制了力道的,若是登徒子,明姬没有放过对方的道理,只是看明姬的样子明显问不出来,苏千华便说道,“那娘以后出去的时候小心点。”
“好。”明姬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我累了,先去休息了,千华,你也不要累坏了。”
苏千华笑着点点头,明姬便疾步离开,回了房间。她也说不出是怎么回事,千华是自己的女儿,而且才八岁,可是被她那双眼睛看着,竟然让她有种被看穿的错觉,让明姬不得不丢脸得落荒而逃。
看着明姬背影消失,苏千华敛了笑,微微皱眉,想了想,最后还是准备去找容烈问问。
她早就察觉到,明姬的状况其实很不对劲,虽说来到容王府后,她们的生活走上正轨,明姬的情况也好了些,可苏千华看得出来,明姬心里一直压抑深刻的仇恨,浑身也总是笼罩着一层悲伤绝望的气息,一旦靠的近了,便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若说明姬在瞒着她做什么,那么容烈一定会知道,苏千华确定,明姬会找容烈帮忙。
容烈的书房。
“你下去吧,继续观察,必要的时候可以帮她一把。”容烈淡淡道。
“是。”跪在地上的人站起来,朝容烈行了一礼,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苏千华来到容烈书房外,带路的人道:“大小姐请稍等,老爷正在里面会客,容小的去通报一声。”
苏千华点点头:“有劳了。”
那人连说“不敢”,转身书房走去,却在这时,书房门被人推开,接着走出一个男人。男人三十上下,脸上的线条冷硬,虽然只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却依然能从他浑身的气势看出,这人不一般。
苏千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就听那带路的人说容烈让她进去,苏千华只得收了好奇的心思,快步走进书房。
容烈诧异地看着她:“千华丫头,找你舅舅什么事呢?”
苏千华直接开门见山:“舅舅,我娘是不是瞒着我在做什么?”
容烈心中一惊,接着就有些心虚,脸上却丝毫不显:“千华丫头,你胡说什么呢?你娘怎么会瞒着你呢?你想多了。”
苏千华往椅子上一坐:“舅舅,我不是傻子,您别想骗我。我娘刚才从外面回来,鞭子上还带了血,她说是出去遇到了登徒子,我不信,我想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容烈为难:“千华,你娘就是心情不好出去转转,既然她说是遇到了登徒子,那就肯定是遇到了登徒子,你想太多了,你娘怎么会骗你呢?”
苏千华微微一笑,目光却像刀子般剜着容烈:“舅舅,您真的决定骗我吗?我是信任您才来问你,若是您不说,那我就自己去查。舅舅以为,您能帮着我娘瞒我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容烈和苏千华对视,看着苏千华目光坚定不闪不避,最后败下阵来,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千华,舅舅也不想瞒着你,你娘……她是在为以后的报仇做准备,她不想让你知道。”
苏千华皱眉:“做什么准备?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容烈道:“你娘她想报仇,可她不希望你也一直活在仇恨里,她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长大,至于报仇的事情,由她来做,她托我为她寻来了一些孤儿,准备把他们培养成死士。鞭子上的血,是她教训那些犯错的孩子留下的。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不要怪她。”
苏千华沉吟不语,深埋的记忆被强行打开,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一幕幕再度浮现在脑海里,挂在墙上血肉模糊的人,痛苦的嘶喊,那绝望不甘又满是担忧的眼神……
眼睛渐渐地湿了,苏千华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给揪住了,疼得厉害。
“啊——”哽咽着,泪水夺眶而出,苏千华抬眼看向容烈,“贺兰家的仇,娘没忘,我也不会忘,她要报仇,我和她一起!舅舅,你不该瞒着我!”
容烈看着她双目赤红的模样,吓得从座椅上站起来:“千华,你没事吧?”
“我没事,舅舅不用担心。”苏千华擦了眼泪,看着容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贺兰家的仇,我要千百倍的还回去!我要让他们,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罢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离开,容烈看着她的背影,双拳却握得死紧,他喃喃道:“千华,你到底是人……还是恶鬼?”想起苏千华离开前的眼神,容烈便不寒而栗。
那绝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然而紧接着,容烈又微微笑起来:“不管你是人,还是来报仇的恶鬼,有你帮着明姬,舅舅就放心了。轩辕昭明,惹上这样一个敌人,你会后悔吗?”
苏千华回到明华院,便直接去了明姬的房间,轻轻敲响:“娘,我有话要跟你说。”
房间里,明姬已经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就连那沾了血的鞭子也命人拿去细心地清洗干净了。听到苏千华的声音,明姬心中一慌,接着便心虚起来。只是犹豫了一瞬,她就说道:“进来吧。”
苏千华推门进去,就看见明姬正拿着绣绷在绣花,不由好奇道:“娘,你绣这个做什么?”
明姬慈爱一笑:“我想给你做几身衣服,你现在穿的衣服都是府里的下人准备的,娘想亲自给你做。”
苏千华心中感动,口中却说道:“让下人做就好了,娘你又何必亲自动手。”
明姬道:“就是想做啊,娘就是想看你上娘亲手做的衣服,下人做的,娘心里总是不太放心。”
苏千华知道明姬这是犯了为人母的通病,总是担心自己孩子过得不好什么的,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坐到明姬身边,抱着她的腰靠在她身上:“娘,我刚才去问过舅舅了。”
明姬心下一惊:“你……你都问什么了?”
苏千华感受到明姬的紧绷,说道:“娘培养死士的事情,舅舅已经告诉我了。”
明姬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她颤抖着问:“千华……你……你会怪娘吗?”
苏千华抬起头看着明姬紧张又局促的表情,拉过她的手,微微笑道:“我当然不会怪娘,不过娘不该瞒着我,我也是贺兰家的一份子,报仇的事情,怎么能让娘一个人去操心?”
明姬看着苏千华脸上柔和的笑容,眼眶一酸,把苏千华紧紧抱在怀里。曾经的贺兰千华被她娇宠着,脸上总是挂着天真无邪的笑,那时的贺兰千华不谙世事,如今的苏千华却笑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千华,你还是个孩子,报仇的事情,交给娘去做就好。”她实在不想让女儿一直活在仇恨里。
苏千华目光灼灼:“娘,我们一起来,好不好?您不希望我活在仇恨中长大,我也不希望您背负仇恨生出心魔。娘,答应我,好吗?”
明姬看着苏千华,漂亮的眼中闪过挣扎之色,看到苏千华眼中透出的坚定,她才终于笑了起来:“好,娘答应你,千华,报仇的事情,我们一起。”
接着,明姬便主动坦白了死士的事情:“娘想训练一批死士,就托王爷帮我找了一些孤儿来,目前已经有一千个人,被我安置在了一个隐秘的山谷里,我今天检查他们的拳法,一时没忍住用鞭子教训了他们,千华,你会不会觉得娘很残忍?”
苏千华看出明姬眼中的紧张,微微一笑,她知道,明姬是真的关心自己,也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快乐下去,一辈子也不要接触这些腌臜的事情才好,可她既然重生在这个世界,就不许自己逃避下去,活在明姬的庇护里。
拉着明姬的手,苏千华幽幽说道:“娘,你没有错,没有你,那些孤儿也只有死路一条而已,只是单纯把他们训练成杀人工具,未免可惜了些。”
“千华,你的意思是?”
“每个人都有其一定的价值,不一定所有的人都适合练武,杀人,报仇也有许多方法,刺杀,不过是下下之选而已。”
“千华,我们势单力薄,难道除了刺杀,还有别的更好的方法吗?王爷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我们不能为了报仇,把他给拖下水,让安陵郡不得安宁。”
苏千华冷笑:“娘,您觉得安陵郡还会有安宁吗?皇帝本来就对容王不满,造纸的事情一出,更是对容王耿耿于怀,就算我们什么都补做,安陵郡也不会有安宁,皇帝更加不会放过容王。”
明姬蹙起秀眉,担忧地望着苏千华:“千华,这些事情,都是谁告诉你的?”
苏千华眨眨眼:“朝廷明知安陵百姓过得艰难,却依然增加赋税,摆明了是针对容王,造纸的事情,皇帝下旨限制价格,也是存了要对付容王的意思,这么明显,还要别人告诉我吗?”
明姬却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千华:这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吗?
“千华,就是那里了。”站在山道上,明姬用手指着群山环抱间山谷漏出来的隐约一角,朝苏千华说道。
苏千华举目望去,只能看见一些简易房屋的轮廓,炊烟袅袅,隐隐约约有“喝”“哈”这样的声音传过来,听不真切。
“娘,我们过去吧。”
“好。”明姬说完,抱起苏千华飞驰而下,足尖轻点在树梢上,在群山间飞腾掠过,最后在山谷口轻轻落下。
如今距离上次谈话已经半个月过去,苏千华计划的无常学院也已经在筹建之中,因为无阴山的关系,容烈特意在安陵城里给苏千华划了一大块地,苏千华故意派人将消息传出去,着重说明了所有学生不收学费,还请了安陵城极有名望的大儒葛洪作为名誉院长,以至于招收民工的时候,前来报名的人特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