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婆媳关系实际上折射出的是母子关系(1)
(一)“百善孝为先”:中国人的代际关系是以下一代对上一代的孝顺为核心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应邀去一些电视台的情感节目做嘉宾,经常要解决的是婆媳矛盾。俗话说的好:夫妻好做,婆媳难处。千百年来,婆媳关系成了困扰中国家庭最典型的老大难问题,简直比拆迁户跟开发商的关系还要紧张,比巴以冲突还要尖锐。其实,婆媳之所以成了天敌,是因为当事人都忽略了问题的实质,婆媳关系不仅仅是一个二元对立关系,而是婆婆、媳妇和儿子的三角关系,这个三角关系的核心是儿子。换句话说,婆媳关系实际上折射出的是母子关系。我认为,要想深入的了解中国男人,必须先从中国男人的代际关系入手。
每个人与父母的关系,叫代际关系。我们每一个人的性格都是在跟父母的相处中逐渐形成的。
中国人的代际关系跟西方人的代际关系是截然不同的,这也导致了中国人和西方人迥异的性格特征。尤其是中国男人,他们的普遍人格与他们跟父母的代际关系息息相关。
历代流传甚广的《二十四孝》中,“孝感动天”的故事尤为著名,从这里,我们可以找到中国人代际关系的文化根源。
“孝感动天”说的是舜的故事。
熟悉中国历史的都知道,尧、舜、禹是上古时代三位著名的贤君。尧十六岁称帝治理天下,到八十六岁时,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就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来继承帝位。于是他征求群臣的意见,没想到大家异口同声地向他推荐了一个乡下人——舜,为什么推荐他呢?原因很简单,因为舜是一个著名的孝子。
据说舜的母亲叫握登,非常贤良,但在舜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瞽叟就续弦了。不知道为什么,瞽叟一直不喜欢舜,对他总是很冷酷,生了弟弟象以后,父亲就更偏爱舜的后母和弟弟,三个人经常联合起来欺负舜。
可舜是个孝顺的孩子,即便在父亲、后母和弟弟都将他视为眼中钉的情形下,他仍然恭敬地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竭尽全力来使家庭温馨和睦。比如当他受到父亲和后母的责难,心中所想的第一个念头是:“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会让他们生气!”于是他总是先检讨自己,想方设法讨他们欢喜。如果受到弟弟无理的刁难,他不仅不恼怒,反而认为是自己没做出好榜样。
舜一片真诚的孝心,不仅感动邻里,甚至感动了天地万物。他曾在历山这个地方耕种,与山石草木、鸟兽虫鱼相处得非常和谐,动物们都纷纷过来给他帮忙。温驯善良的大象,来到田间帮他耕田;娇小敏捷的鸟儿,成群结队,吱吱喳喳地帮他除草。他的孝行广为传颂,天下都知道了舜是一位大孝子。
那时候尧帝正为把帝位传给谁而烦心,听到大臣的举荐,知道舜淳朴宽厚、谦虚谨慎。便把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他,还让九个儿子来辅佐他。想不到的是,舜的成功非但未换来父亲和后母一家的欣慰,反倒变本加厉。
有一次,瞽叟让舜上房修补屋顶。舜上去之后,想不到这位残忍的父亲却在下面放火,幸亏娥皇和女英出手搭救。 还有一次,瞽叟让舜凿井,舜凿到井的深处,瞽叟和象就从上面往井里倒土,以为这样舜就永远回不来了。没想到舜在二位夫人的安排下,早已在井的半腰凿了一个通道,从容地又躲过一劫。但舜并未因此心怀愤恨,仍旧若无其事。此后侍奉父母,对待弟弟,反而越加谨慎了。
一、 婆媳关系实际上折射出的是母子关系(2)
当然,面对父亲、后母的弟弟的挑剔、责难乃至“谋害”,舜心里也忧心如焚,有时候,他也会一个人跑到四处无人的荒野里,面对着大地,呼喊着亡母的名字,嚎啕大哭。
据说尧帝得知舜的德行后,更加满意,决定把王位传给舜。然而,当舜继承大统之时,并不感到特别的欢喜,反而伤感地说:“即使我做到今天,父母依然不喜欢我,我作为天子、帝王又有什么用?”他的这一片至德的孝行,沥血丹心,莫不令闻者感同身受,皇天不负苦心人,舜的孝心孝行,终于感化了他的父亲、后母和弟弟。当然也感化了后人,《孟子》云:“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这种孝感动天的故事不仅成就了舜的美名和功业,也使得这个故事成为了在中国人当中口口相传的《二十四孝》之首。
“百善孝为先”,中国人的代际关系是以下一代对上一代的孝顺作为核心的,这是构成中国人“文化潜意识”的一大要素。孝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应该大力弘扬,但有时候“一俊遮百丑”,从大舜的神话中我们似乎可以读出另外一层信息,那就是这种孝顺往往是无条件、无原则、无理性的,甚至是以牺牲下一代为条件的:哪怕父母是多么的不讲道理,甚至冷漠无情,儿女也只能顺从,不能反抗,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忤逆也不许发生,否则就是“不孝”!
为什么会这样呢?长期致力于中西方文化研究的美籍华裔学者孙隆基先生在他的影响深远的一部著作《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一书中指出:“中国人的代际关系必须是‘和合’的,有时候,这种‘和合’是以下一代对上一代的妥协为代价。”
相反,西方人的代际关系却不太一样。
孙隆基先生认为:“西方人的代际关系,可以用奥地利伟大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提出的‘俄狄浦斯情结’来概括。”
弗洛伊德是借用古希腊一则经典的神话来阐明这一情结的:底比斯王在儿子俄狄浦斯出生之际听到一个可怕的预言,他未来的儿子将来有一天会杀死他的父亲,而与他的母亲结婚。底比斯王对这个预言感到震惊万分,于是下令把婴儿丢弃在山上。但是有个牧羊人发现了他,把他送给邻国的国王当儿子。 俄狄浦斯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父母是谁。长大后他做了许多英雄事迹,赢得伊俄卡斯忒女王为妻。后来国家瘟疫流行,他才知道,多年前他杀掉的一个旅行者是他的亲生父亲,而现在和自己同床共枕却是亲生母亲。俄狄浦斯羞怒不已,他弄瞎了双眼,离开底比斯,独自流浪去了。
这个神话无疑具有某种象征意味——西方人的代际关系是强调“断裂”的,每一代在成长起来之后,将老的一代完全淘汰或接收过来(弑父娶母就是一种象征)。此外,为了让自己独立的人格出现,还必须在成长过程中将上一代对自己性格的塑造逐渐铲除,以便让“自我”浮现――。这种安排所付出的代价,当然就是代际的“不和合”。
因此,西方人―尤其是美国人-的代际关系并不是太和谐,两代之间也不是很亲密。在美国影片《毕业生》和《美国丽人》这些描写两代人关系的著名影片中,你看不到中国同类影视作品中儿女对父母的依赖,更多是彼此之间的距离。尤其是进入青春期之后,儿女的叛逆性很强,跟父母的关系大为紧张。到了十八岁,随着步入社会,也慢慢走出家庭,一旦成家立业之后,父母跟儿女之间的关系相对更为疏远。因此,美籍华裔学者孙隆基先生在《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一书中总结:“西方人,尤其是美国人的代际关系强调的是‘断裂——分离——个体化’”,核心是使一个人尽早地从父母的羽翼中脱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一、 婆媳关系实际上折射出的是母子关系(3)
然而,在大舜的神话中,我们看不到这种“断裂的”代际关系,反倒是靠孝顺来维持的代际的“和合” ,哪怕是忍辱负重逆来顺受也在所不惜。这种下一代向上一代全面妥协的“文化潜意识”深深影响了中国人,尤其是中国男人的普遍人格。五四新文学中出现过不少类似的经典形象,比如巴金《家》、《春》、《秋》里面的大哥高觉新、《寒夜》中的小职员汪文宣,曹禺笔下的周萍(《雷雨》)、焦大星(《原野》)、曾文清(《北京人》)都是深受这种“文化潜意识”影响的中国男人,他们仿佛得了软骨病一样,在强大的封建势力面前都软弱得抬不起头来,不仅自己活得痛苦,也给他们最爱的女人都造成了难以言表的伤害。
在《家》中,由于觉新的懦弱,导致他最爱的女人梅像林黛玉一样悒郁而终,而妻子瑞珏则难产而亡;《寒夜》中,汪文宣面对紧张的婆媳关系无可奈何,导致妻子离家出走,自己也在孤独中了却残生;《雷雨》中的周萍对自己的继母蘩漪始乱终弃,最后前者自杀,后者发疯。中国的旧式男人们在孝顺的名义之下大多谨小慎微、无所作为,把自己和最爱的女人们都情不自禁地推上了封建礼教的祭坛,成为了可悲的牺牲品。
(二)父子疏远、母子亲密是中国男人普遍的代际关系
仔细考察中国男人的代际关系,虽然都是强调以孝道至上,但父子关系和母子关系却又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在中国传统社会,父亲和母亲在儿女面前担当的角色是不一样的。比较常见的说法是“严父慈母”,父亲的形象必须是威严的,甚至带点严厉,母亲则是慈爱的,亲切的。所以中国历来的家教,都是父亲更多负责“教”,母亲负责“养”。《三字经》里也说:“子不教,父之过”,似乎儿子出了问题,就是老爸的过错。在这种不同的职责分工之下,父亲的教化作用越来越凸显,有时候,为了显示这种权威作用,不得不经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面孔,否则太过亲密,威严体现不出来。连孔子也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意思是说国君要像国君,臣子得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也得像儿子,这是尊卑,也是秩序,否则乱了,成何体统?我们注意,孔子是把父子关系和君臣关系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的,实际上就是告诫天下,君臣关系就像父子关系,父子关系等于君臣关系。孔子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百善孝为先”这种影响中国人的“文化潜意识”倘若延伸开来,就是对长幼尊卑秩序的维护,所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都是强调大臣对皇帝,儿子对父亲、妻子对丈夫都要无条件的遵从,否则就是乱了纲常,就是大不敬!中国历代统治者为何都提倡孝道,表面上是提倡儿女孝顺父母,实际上是宣扬臣民尊崇皇帝,女人服从男人,某种程度上二者是异曲同工的。在《说文解字》中,对“妇女”一词的“妇”字是这样解释的:“妇,服也。从女,持帚洒扫也。”可见,中国古代妻子的功能跟今天的钟点工差不多,都是打扫卫生的,只不过呢,人家钟点工干活是有报酬的,在中国古代妻子都是白干。而且“妇,服也”,宣扬的也是女性对男人无条件的服从。这种对男尊女卑观念的维护也是构成中国人“文化潜意识”的重要内容。
一、 婆媳关系实际上折射出的是母子关系(4)
《论语》里面记载了一段孔子教子的故事。这个故事是一个叫陈亢的人从孔子的儿子孔鲤那儿听来的。大概是陈亢很想知道孔鲤作为圣人的儿子是不是经常得到父亲的言传身教,甚至某些常人得不到的“真传“?孔鲤就说,没有。他只是在孔子站在“庭”中的时候经过,被父亲叫住,问他昨天学诗了没有啊?孔鲤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答道:没有。孔子就说:诗你不学好,你就不会说话。于是孔鲤恭敬的回答:是。便退下去学诗了。过了几天,孔子站在“庭”中继续沉思,看到儿子从旁经过,忍不住又问:学礼了吗?儿子答:还没。孔子有点不高兴了,说了这么一句:不学礼,就不会做人。于是孔鲤谨记在心,又回去学礼了。孔鲤这番话似乎让陈亢茅塞顿开,他当时就高兴的表示:我一下子知道了三件事,那就是如何学诗,如何学礼,还知道了君子要疏远自己的儿子。
圣人教子如此身体力行,自然也引来后世的纷纷效仿。至少,父亲对儿子的教育,从此就被称之为“庭训”了。训得越多,儿子似乎就越听话,但父子关系也就越淡漠,是啊,做父亲的整天作国君训臣子状,儿子能不跟你保持距离吗?因此,中国历来的父子关系,大概除了婴幼期还算亲密(那时因为孩子还太小,没法拉出“庭训”的架势),进入到青春期,父亲和儿子之间的关系是越来越疏远,有的甚至还剑拔弩张,彼此视若寇仇。
这时候母亲就成了父子关系的润滑剂,甚至变成了一把保护伞,保护什么呢?保护儿子不被自己的老公责骂。此时,相对于父亲的严厉,母亲更多展现的是疼爱子女的另一面。
比如在前面提到的大舜的神话中,舜被父亲责骂甚至毒害的时候,他就会独自一人跑到野外,面对苍天嚎哭,并呼喊亡母的名字,渴求母爱无疑成了舜在人间活下去的唯一的精神力量。
但“中国式的母爱”分寸常常把握不好,疼爱很容易滑向溺爱,过份保护儿子的结果往往使他们过份柔弱,乃至拒绝成长,逃避责任,从而使个体无法真正成熟起来。
不光在中国,在儒家文化盛行的日本和韩国,母亲溺爱儿子似乎也屡见不鲜。日本著名情爱作家渡边淳一在他的情感论著《男人这东西》一书中曾经一针见血的指出:“在做母亲的看来,那些对大人言听计从的男孩性情柔和,成绩优秀,很是招人喜爱。可这些性情温柔得如同小绵羊的男孩们却不见得能受到女孩们的青睐。因为他们身上缺乏雄性动物应有的彪悍和粗犷,他们只是母亲们的小宠物。”这些男孩哪怕工作上再出类拔萃,好像也没长大 他们不是真正的男人,只是还没脱离母亲怀抱的“乖宝宝”。这种喜欢依附在母亲身边的小男孩一旦进入婚姻状态会不可避免地遭遇两大狙击战:一是婆媳失和,二是性的障碍。
(三)夹在婆婆和媳妇之间的“三明治丈夫”都是精神上没有断奶的男孩
婆媳关系是婚姻家庭中的难点之一,那一段时间,我参与的各种情感节目中,几乎隔三岔五,都会遇到这类投诉。婆媳难处的原因很多,其中有一点,那就是母子关系过于亲密。母亲疼爱儿子,儿子孝顺母亲,本来是应该褒扬的,然而,凡事都有个度,过犹不及,母子过于亲密必然导致前者控制欲强,后者依赖性大。一个总想控制儿子的母亲一旦意识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婚后会被另一个女人“接管”,个中的滋味可想而知,哪怕她表面上接受这个儿媳,潜意识中也会产生排斥的心理。
一、 婆媳关系实际上折射出的是母子关系(5)
前面提到,婆媳关系实际上就是另一种三角关系,同样是两个女人在争一个男人。而过分“恋子”的母亲无疑是把媳妇当成了潜在的情敌,后者当然也不甘示弱,“我是他正宗的老婆,他爱我天经地义,凭什么我们之间的爱你要分走一部分?”你说这样的婆媳能“友好相处”吗?还不跟乌眼鸡似地,恨不得我吃了你,你吃了我。而在母亲眼中的那个乖宝宝由于从小习惯了言听计从,习惯于大事小事都依赖母亲的决定,性格难免懦弱、做事缺乏主见,一旦最爱的两个女人产生矛盾,很难起到“双面胶”的功效,搞不好心理的天平总是不知不觉地倒向自己的母亲,另一半则无暇顾及,久而久之,婆媳失和不说,还影响夫妻感情。因此婆媳紧张的根源在于丈夫总是被他的母亲过分保护。
性的障碍也与此相关。前不久,我看到某心理刊物一个调查,当下夫妻性生活不和谐,男方的责任越来越大。很多都是出在独生子女的80后身上,某些娇生惯养的男孩子在性方面觉醒过晚,导致夫妻行房时不会爱抚不懂温存,有的甚至出现严重的性功能障碍,女方由于长期得不到满足不得已提出离婚。
这些“娇生惯养”的丈夫们其实都是妈妈眼中的“心肝宝贝”,什么事都听妈妈的话,什么事都由妈妈做主,记得在一次情感节目中,我遇到一个28岁的已婚男孩,他在节目中最爱说的一句话是“我妈可疼我了!我从来不会惹妈妈生气。”说的时候语调充满了童真和稚气。你说这样的男孩怎么可能真正的成长?
在心理学中,成长并不仅仅是你的年龄在增长,也不代表你参加工作、进入婚姻就一定成熟,而是你是否具备一定的独立性。显然,妈妈眼中的“小宠物”们从未长大,因为他们只有依赖性,没有独立性。哪怕到了床上,他们也无法“雄起”,因为他们还不是健全的男人,只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孩子。一个男人要想磨练自己的男性气质,必须首先从母亲的过份关注的视野中逃离出来。一个真正的大男人,应该像呵护自己的妻子儿女一样呵护自己的母亲,而不是反过来时刻被母亲呵护。
在那期节目中,我说过这样一段话:“大多数女性都喜欢品行端正、文质彬彬的男人。但不代表她们都喜欢文弱、懦弱甚至软弱得毫无主见、只会听妈妈教导的乖孩子,除非她不是嫁给他,而是收养他。不是找老公,而是找儿子。”
韩国家庭问题研究专家李丙准认为:跟母亲关系过份亲密的儿子,在家庭中往往还承担着“代理配偶”的角色。所谓“代理配偶”指的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夫妻关系,即二人没有身体上的关系,却在精神上形同夫妻,或者具有跟夫妻一样的情感,这在丧偶或者离异的单身母亲身上非常普遍,她跟儿子之间既是母子,又像夫妻,李丙准尖锐的指出:“倘若一个女人嫁进这样的家庭,就会沦落为丈夫的性伴侣、家庭保姆、传宗接代的工具,而且永远不会有什么地位可言。”
由于这类丈夫从小就是作为填补母亲心灵空缺的“代理配偶”,所以往往成为母亲精神生活的一种依靠和支柱。但他们往往意识不到,这种在孝顺的名义之下对母亲的无条件的顺从和迁就,不经意之间又对妻子构成了无言的伤害。这等于是一个男人的爱要被一个家庭里的两个女人同时分享,而且在母亲和妻子各不相让时,做丈夫的往往像是足球场上的黑哨,基本被母亲的意志所左右,无法做到公正、公开和公平,长此以往,哪个妻子会受得了?在一期情感节目中,一个妻子哭诉,每当婆婆跟她过意不去的时候,丈夫都无一例外叫她低头认错,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爸死得早,我妈把我养大不容易,我得孝顺她。咱们不能惹她生气,你就多担待吧。”这位妻子形容,在这样的家庭里,婆婆相当于丈夫的另一个妻子,而且像个大老婆,处处颐指气使,她感觉好点就像小妾,得时时赔着小心,有时候则像奴婢,全无尊严。一旦跟婆婆产生了激烈的争执,丈夫甚至会动手打人,做婆婆的则站在一旁煽风点火。
一、 婆媳关系实际上折射出的是母子关系(6)
有人形容这种夹在婆婆和媳妇之间的男人是“三明治丈夫”,这种“三明治丈夫”表面上是孝顺至上,实际上是精神上没有断奶的男孩,他们只会做母亲怀中听话的乖孩子,无法成为保护妻子的好丈夫。李丙准认为:“男人真正的孝顺是跟母亲‘划清界限’”。我同意这种说法,所谓“划清界限”不是脱离母子关系,而是从母亲对儿子无所不在的关注中“解放”出来。让母亲更多的关注他和他的妻子,而不是仅仅关注他,要学会把儿子和媳妇看作一个完整的整体,而不是把媳妇当成外来的“假想敌”。
除了离异、丧偶这种单亲家庭之外,母子关系过份亲密实际上还折射出夫妻关系的“有名无实”,关系紧张的婆媳后面往往有一对亲密的母子,而母子走得过近是因为母亲和父亲之间的关系非常疏远。母亲为了寻找情感寄托,只好把儿子作为替代品,尤其在父亲的位置长期缺失,或者无法尽责的情况下,儿子更会紧紧的依赖母亲,母亲也会深深的眷恋儿子。这种情形在中国历代的婚姻家庭中屡见不鲜。
(四)母子关系超过夫妻关系是家庭矛盾的根源
也许有的读者会问,在中国,为什么会屡屡出现这种不正常的家庭关系?我认为三种因素不容忽视:
1、是中国传统女性天生就有“母性情怀”,不仅对兄弟、对父母无微不至,甚至看到落难的公子也忍不住升起怜悯之心,结婚以后更是一心一意相夫教子。要不贤妻良母的观念为何如此深入人心呢?这种母性的包容反映到婚姻中,就是全情投入,就是无私奉献。久而久之,不仅在儿女面前是个“良母”,在丈夫面前也渐渐变成了他的第二个“妈”。
2、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婚姻模式使得丈夫和妻子在不同的分工中渐行渐远。丈夫每天在外奔忙,除了晚上在一张床上睡觉,白天基本上见不着面,长此以往,妻子便成了“白天的寡妇”,伴随着一种潜在的不满之外,就是难熬的孤独,倘若此时,儿子降生,无疑宣告一个第三者的降临。慢慢地,妻子就会把对丈夫的关注转移到儿子身上,丈夫越很少回家,妻子越寂寞,就越会把情感投注在儿子身上,如果看到自己付出的爱结出了丰硕的成果,比如看到孩子渐渐长大了,开始上学了,做母亲的会感到无上的光荣——这是做女人的一种天性。此时,即便丈夫不与自己作过多的交流,她也不会感到多难过,因为在孩子身上她获取了更多的东西。
3、这也跟中国传统的婚姻家庭只重传宗接代,不重夫妻情感有关。(关于这点,请见本章第三节)做妻子的在丈夫那里得不到爱,只好转移视线,把儿子当成“代理配偶”。这种“代理配偶”不光是出现在丧偶、离异的单亲家庭中,在夫妻之间长期冷战、丈夫有外遇、或者妻子看不起丈夫的家庭中,儿子都好似被“突击提干”一样,会迅速取代原来丈夫的位置。将来儿子一旦结婚,就会跟自己的媳妇组成一对无比纠结的三角关系,儿子夹在其中不知所措,成为所谓的“三明治丈夫”,媳妇嫁给这种男人无疑会痛苦万分,而“三明治丈夫”的儿子如果在这样一种扭曲的环境下长大,长时间耳濡目染,也会不自觉倒向自己的母亲,沦为下一个“代理配偶”,从而演变成一个“母子亲密,婆媳失和、夫妻冷漠”的恶性循环链。
一、 婆媳关系实际上折射出的是母子关系(7)
倘若在一个家庭中,有一对糟糕的婆媳关系,不难推断,在婆婆当初嫁到这个家庭,也跟她的婆婆构成一对糟糕的婆媳关系。对这个婆婆而言,儿子,而不是丈夫,成了她情感上最亲密的人,也是她最割舍不下的人。
我表妹就嫁给了这样一个“三明治丈夫”。在家中,他是唯一的独子,备受母亲的珍爱。所以,一方面家务事从来不干,都由母亲大包大揽,另一方面又对母亲唯唯诺诺言听计从。据我表妹形容,她这位婆婆有严重的“恋子倾向”,一是每次喊儿子的时候都是用的小名,而且语气发嗲,就跟情人撒娇一样。全家一起吃饭,也只顾着不停地给儿子碗里添菜,甭说她这个儿媳,连她的公公也置若罔闻。有时候跟老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婆婆好像空降兵一样突然出现,硬要坐在两人中间,然后亲切的拉着儿子的手说个没完,她跟老公的小屋不到晚上10点是不许关门的。我很好奇,就问她婆婆和公公之间的感情怎么样?表妹说,很冷漠。细问原因,一是公公很早就下岗了,加上性格比较懦弱,婆婆一向看不起他,觉得他“太窝囊”“没本事”,所以家里一切大事基本上都由婆婆一人说了算。二是当年她婆婆刚嫁入这个家,她婆婆的婆婆因为是寡母,心理非常扭曲,经常对这个儿媳横挑鼻子竖挑眼,让她饱受欺凌。如今“多年媳妇熬成婆”,也开始颐指气使了。经常嫌我表妹这不会干那不会干,我表妹本来脾气挺好,但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就顶了婆婆两句嘴,婆婆勃然大怒,指着她就骂起来,我表妹的那位老公呢,却也跟他妈站在一条战线上指责她。我问她为什么不想方设法跟老公搬出去住,她说提过好几回,老公不同意,说要自己出去住就对父母不孝。就这样,结婚三年,夫妻之间经常吵架,不为别的,就为她那位难伺候的婆婆,为此,她甚至想到了离婚。
在西方,夫妻关系才是家庭关系的核心,在中国、日本、韩国这些东方国家却不是这样,母子关系常常压过夫妻关系。婆媳不和实质上就是母子关系超过夫妻关系种下的恶果。心理学普遍认为,夫妻关系的好坏直接影响家庭和睦。那些不正常或问题重重的家庭关系往往首先是夫妻关系出了问题,或者夫妻关系被看轻,母子关系主导了整个家庭,这些都是家庭矛盾的根源。
心理学上有一种行为叫做“非爱行为”。什么意思呢?就是以爱的名义对最亲近的人进行的非爱性掠夺。这种行为不光发生在夫妻之间,恋人之间,也发生在母子之间,父女之间,也就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间。
很多母亲在儿子娶妻之后总爱唠叨的一句话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要不就是“只认老婆不认老妈”,这都是对儿子的一种非爱性掠夺。很多母亲不懂,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都以聚合为最终目的,只有一种爱以分离为目的,那就是父母对孩子的爱。父母真正的爱,就是让孩子尽早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从你的生活中分离出去,分离的越早,孩子就越成功,越能获得幸福。反倒越拒绝分离,越会给孩子和他的家庭带来困扰,后者甚至在你的严重监管之下,就像一个不得自由的犯人,终身不得快乐。
前面提到,在西方,这种断裂式的代际关系,并不是下一代单方面要求的。上一代对儿童教育的方式,也是为未来的这个断裂铺路。与中国父母让未成年的子女与自己睡一起的习惯不同,西方人从小就训练子女独睡,是他们不要出现常常与别人“在一起”的需要,以便培养独来独往的精神。此外,西方人往往用对待成年人的态度对待儿童,以便造成“人格平等”。这种种措施,都是为了准备与下一代断裂的。在一部美国家庭伦理片中,一位母亲这样评述她的十岁的儿子和四岁的女儿:“我们并不将子女当作是私产,他们只是上帝暂时托管给我们的。”
在这里,我想对中国的大多数母亲们说几句贴心话:我深深理解你们为下一代付出了大半辈子的精力,把一个孩子养大真的很不容易。但是,无论你多么爱你的儿子,将来他也要长大,也要独立,终究要去过他们自己的生活,否则你对儿子生活的过分介入,不仅会严重影响你儿子跟儿媳的感情,也会把儿媳的情感无形中推向她的孩子,如果碰巧第三代是孙子的话,会使夫妻冷漠、母子亲密、婆媳失和的悲剧循环上演。
对于做儿子的来说,不论你多么孝顺你的父母,你终究也要离开他们,去过自己独立的生活,否则你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你就不会对妻子和和孩子负起责任。表面上看你对母亲是孝顺,其实是在伤害你的妻子,记住:男人真正的成熟是从母亲身边彻底独立开始的。当然,我并不是否定孝道,孝顺父母是理所当然的,但并不等于无条件的顺从,甚至为了过分迁就母亲而牺牲妻子,很多家庭婆媳不和都是这些“三明治丈夫”引起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不孝顺。
二、中国的男人普遍缺少“青春期”(1)
(一)“奶嘴男”、“僵尸男”为何频频出现在一些电视相亲节目中?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沉寂多年的电视相亲节目一夜之间又火了起来。打开电视,各大卫视黄金时间都无一例外重复着同样一个声音,同样一幅画面:主持人在大声宣布“请灭灯”,然后就是一群打扮入时,风骚入骨的美女像主考官一样站成一排,决定着前来面试的那位男嘉宾的“生死”。碰巧,我原先在电视台工作时的一批老部下,不论男女,也无一例外都成了“媒婆”,整天出入各种婚介中心,在做各种相亲节目。最后搞得我也不能免俗,被拉去南方某电视台做了回专家,反倒大开眼界。
以前坐在电视机旁看相亲,我关注的多是“灭绝师太”(因某些女嘉宾专爱“灭灯”,说话很“绝”获得此项殊荣),此次亲临现场,反倒是那些前来相亲的男嘉宾引起了我的诸多感触。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过于凑巧,闪亮登场的那些男士们普遍给我一种印象:就是缺乏魅力,不是说他们都长得不帅,而是觉得他们都呆头呆脑的:不是像老气横秋的半老头子,就是像奶瓶没扔的毛头小孩。一个30岁自称是IT精英的男人,头发都掉光了,身材膨胀的像吹起的气球,给人感觉30岁的人生早已提速到了50岁。这位仁兄坦承,平时除了泡在电脑旁边,基本上没啥其他爱好,也不想在业余时间浪费太多时间,来这里相亲,就是为了找个老婆过日子,很实在,结果被现场几位牙尖嘴利的美女讥讽为“不懂生活乐趣”;还有一位28岁的海归,说话基本要靠旁边的妈妈来提示,感觉人际交往存有一定的障碍,甚至轮到他向美女们提问时,也鸦雀无声,全由妈妈来代劳,以至于现场我不得不提出如下疑问:是他来相亲还是她妈妈来相亲,怎么感觉是喧宾夺主?
节目录像空隙,跟女嘉宾聊天,她们当中有不少都“久经沙场”至今仍“坚贞不屈”,问她们感觉如何?全都摇头,一位相貌不俗的女硕士生跟我直言:现在来征婚的男嘉宾,要么就跟僵尸片里走出来的一样死气沉沉,没点活力,要么就像个超龄男童,还没断奶。
女硕士生的这番奇谈怪论差点没让我笑趴下,后来节目组的负责人也告诉我,相亲节目来报名的不少,但优秀者很少,尤其是前来寻找另一半的众多男士,不是太“呆”,就是太“木”,要不就是太“奶”,太“面”,相亲的成功率非常不理想,节目组本来是想给这些“剩男剩女”们缔结良缘,结果一些优质的“剩女”表示,宁肯坐以待“币”(找个有钱人),也绝不让他们乱中“娶剩”。
末了,这位负责人慨叹:现在的中国男人怎么了?不是“奶嘴男”,就是“僵尸男”,要想找几位素质好、品位好、会表达、懂情趣的怎么就比中国足球进世界杯决赛还难?
后来,我逐渐发现,何止是相亲节目,在日常的恋爱交往当中,“奶嘴男”和“僵尸男”也层出不穷的,最近某大型婚恋机构的一项调查显示:70%处在恋爱阶段的未婚女性对男友“不太满意”,其中最不满的几条分别是:“性格软弱”、“没有担待”、“不会表达”,“不懂浪漫”-----
也许有人会说,这跟80后、90后多是独生子女有关,他们从小娇生惯养,难免一身“奶气”,不够“爷们”,我不同意这种看法。这不仅仅是一个年龄段男人的性格错位。在他们身上,实际上折射出中国文化的某些特质,换句话说,那些未婚女性对男友的诸多不满不是个别现象,某种程度上具有普遍意义,他们不仅存在80后、90后身上,在我们的父辈祖辈那儿其实早就埋下了伏笔。
二、中国的男人普遍缺少“青春期”(2)
我们先来看看中国戏曲舞台和话本小说里面的那些经典的男性形象吧,我觉得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以《白蛇传》里面的许仙、《西厢记》里面的张生、《红楼梦》里面的贾宝玉为代表,这类男人的特点是外表唇红齿白,说话奶声奶气,性格多愁善感,做事优柔寡断,除了春情萌动这点,怎么看都像个乳臭未干啥事不懂的毛孩子,他们无疑就是时下某些80、90后“奶嘴男”的鼻祖;还有一类就是以《三国演义》中刘备,《水浒》中的宋江、《西游记》中的唐僧为代表,他们倒不是孩子,但又过于老气横秋,暮气沉沉,那种古板和严肃,感觉就像提前进入了老龄化社会,前面提到的“僵尸男”似乎在这里找到了源头。他们身上,不是小孩子气就是小家子气,缺少西方古典神话和小说电影中英雄豪杰的那种英气、锐气和大气。
也许有的读者会不以为然:你说得不对,谁说中国传统文化只有这两种男性形象?我们还有关羽、张飞、赵云,还有武松、李逵、林冲,还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是的,我们的传统人物画廊中是有这些英雄好汉,但非常可惜,他们永远只是配角,是绿叶,是马前卒,他们要么给刘备打工,要么给宋江抬轿子,唯一一个有自主意识的孙悟空,又被唐僧的紧箍咒给套住了,他们全都不是历史的真正主人,甚至做不了自己的主,因为他们都被“收编”和“整治”了。
作为一名情感作家,我的看法,这些“奶嘴男”也好,“僵尸男”也罢,看似两个极端,本质上却殊途同归,无一例外都是缺少“青春期”所致,我这里所指的“青春期”不是生理上的“青春期”,更多指的是心理上的“青春期”。我认为,中国传统文化对“青春期”的恐惧和排斥导致了上述“奶嘴男”和“僵尸男”的大行其道。
(二)中国传统文化带有很强的“身体化”倾向
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说,你在危言耸听,中国的传统文化难道真如你所言?
那我们就从中国传统文化对“人”的定义说起吧。
在我写的情感系列第二部《女人不狠,地位不稳》一书中的第三章,有篇文章叫《中国男人是一种“面子动物”》,里面谈到:中国历来对“人”的定义,从来就不是孤零零地把人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而存在,而是把他纳入到一个特定的人伦关系中。这个定义就是《中庸》中所说的“仁者,人也”,所谓“仁”乃“人”字旁加一个“二”字,也就是说只有在“二人关系”中,才可以给一个人下定义。在儒家看来,这“二人关系”包括:君臣、父子、夫妻、朋友。再往后,“二人关系”又逐步上升到集体、党派、国家、民族。所以,有人说,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是集体意识,而不是个人意识。个人只有融入到集体中才是社会的一员,才能体现自身的价值。小时候,看各种各样的国产老片,里面的主人公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终于找到组织了!”,而“组织”对迷途知返的“中间人士”也常常作出如下结论:“你终于回到了人民的怀抱!”
相反,在以基督教文明为基础的西方文化中,个体的独立性是被首先强调出来的。深受存在主义思想影响的西方人认为,一个人只有从他全部的社会角色里抽离出来,以“自我”作为根本,他的“存在”才有意义。
二、中国的男人普遍缺少“青春期”(3)
中国传统文化这种对集体意识的弘扬,必然导致对个人意识的忽略。读中国历朝历代的文献著作,你几乎找不到关于“人格”“灵魂”“个体”等方面的论述,反倒倾向于将个体设计为一个“身”,“由吾之身,及人之身”个人的精神状态,须由他人来界定,这也是符合儒家关于“仁者,人也”的定义。
美籍华裔著名学者孙隆基先生在他所著的《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中是这样阐述中国人的“身”的。他说:“中国人是用‘身’这个名词来指称自己的,例如说‘本身’或‘自身’,如果译成英文,就变成了this body of mine,亦即是指不包括灵魂或精神的人之肉体部分。至于有关本人的指称在英文里是self,有自己的人格(one’s own person)的意思。亲自去经历或去做一件事,在英文里也是用oneself这种人格指称,在中文里却是用‘亲身’等词。英文中on hie person 在中文里也被译成‘在他身上’。至于人格侮辱在中文里则被称为‘人身攻击’,如果倒译成英文就反而变成了physical assault,而不会使人联想到是对一个完整形态的“人”的攻击。”因此,孙隆基得出一个结论:“中国人对自己对别人都只有‘人身’观念,而没有‘人格’观念。”
其实,在汉语中,“身”的定义除了指称自己,还包括人生、生命。比如人的一生就用“终身”来形容,儒家对士大夫的理想要求则是“安身立命”。推而广之,中国人对“身”的这种运用在日常生活中俯拾皆是:比如一个人的家庭背景叫“出身”,家庭财富叫“身家”,一个人的地位和价值叫“身价”,生存状态明显改善叫“翻身”,为了某种理想奉献自己叫“献身”,如果献出的是自己的生命则是“舍身取义”或叫“杀身成仁”。
即便在为人处世当中,对“身”的强调也是屡见不鲜。假如一个人在社会上无法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叫“身不由己”,为了保护自己,只好“明哲保身”,倘若连自己都保不住,那就是“自身难保”,搞不好还要赔上“身家性命”,到时,那就永世不得“翻身”
因此,中国传统文化就带有很强的“身体化”倾向。这种身体化具体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吃饭”和“安身”成了中国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两大追求。过于现实,缺乏对人生的“终极关怀”。
或者说,只要这两样满足了,就无可无不可了,至于什么精神、情感、信仰似乎都无所谓了。(有些自由派知识分子认为,在中国,为什么民主观念和公民意识始终无法做到深入人心,问题的核心就在于此。)而“吃饭”和“安身”似乎又相辅相成、彼此照应的。孔子很早就说过,“民以食为天”,中国人见面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吃了吗?”,找工作有时候也被说成是“混口饭吃”,在一个单位混得好,叫“吃得开”,混不好,叫“吃不开”,如果日子过不下去了,叫“揭不开锅”,朋友之间交往最重要的方式就是“请客吃饭”,甚至拉交情走后门也得首先用“吃饭”这一招作为见面礼。而我们“混口饭吃”除了养活自己之外,还要养活一家老小,比如抚养孩子,赡养老人。养孩子是为了养儿防老,传宗接代,养父母是为了恪尽孝道、养老送终。中国文化的现世取向,使人把生存的意向集中在世俗中,不像世界上其他的高级宗教那般,具有“超越”与“拯救”的因素。孔子说过:“未知生,焉知死。”这种彻底的“现实主义”是导致中国文化重“身”不重“心”的深层原因。中国人没有世俗生活之外的“超越意识”,缺乏“终极关怀”,一切以“身”的安顿为依归,造成“有一口饭吃就行”的极端世俗化的人生态度。
二、中国的男人普遍缺少“青春期”(4)
2、体现在上一代对下一代的抚养中,就是只注重对身体的“照顾”,不注重对个性的“培养”。
在中国,老百姓的生活意向,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吃”,一个“养”。“吃”是为了“养”,要做到“养好”,就必须先“吃好”。核心都是为了“保重身体”,在父母对儿女的抚养中,这点表现得尤为明显。比如对孩子的吃穿住行都很小心在意,哪怕生了点小病也焦虑万分,但对孩子真实的内心感受很少关注,至于说培养孩子的个性更无从谈起。只要听话就行,我记得曾经参加过一个主妇杂志举行的读者咨询会,来的都是学龄前孩子的妈妈,谈到孩子的教育问题,这些妈妈最担心的就是孩子上了小学以后“会不会不听老师的话”“会不会调皮捣蛋”,好像孩子淘气一点就是“不乖”,就是“坏孩子”。在西方社会,尤其是新教文化的西方人士,除了照顾孩子身体的需要之外,也注重孩子个性的培养,如很小就他们单独睡,鼓励孩子的自我表达和自我判断。
3、同时还导致整个中国文化弥漫着很浓厚的“口腔化倾向”。
由于中国人在生存状态、家庭关系、人际交往中过分看重“吃”的作用,由此,孙隆基先生认为:“整个中国文化弥漫着很浓厚的口腔化倾向。”所谓“口腔化”原是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当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弗洛伊德曾经把人的成长阶段分成若干重要阶段,如“口腔阶段”“肛门阶段”“生殖器阶段”等,其中“口腔阶段”是初生婴儿经历的阶段,因为他整个生存的意向都集中在口欲的满足之上,要靠吸吮母亲的乳房来获取营养。所以,中国的上一代对下一代的教育中,总是隐含着把对方当成永远长不大的儿童的倾向。我认识一个报社记者,马上就要三十岁了,人长得五大三粗,外表很爷们,做事也很麻利,但每次他妈妈给他打电话,还管他叫“宝宝”,每次听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他都还无所谓,说他母亲一直这么叫他。父母关心孩子是人之常情,但我们的父母,无论孩子多么大,关心的始终是孩子身体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学习成绩怎样?至于孩子的内心世界,特别是情感生活,除了包办代替,基本上很难做到面对面地推心置腹。父母没这个意识,孩子也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