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
威
则
神。然而,当心理学家们试图证实这一说法时,他们的结论听 上去非常像哈茨霍恩和梅的结论。我们确实可以考虑出生顺序 的影响,但是,正如心理学家朱迪?哈里斯在《抚育的假定》 (The Nurture Assumption) 一书中所指出的,这种影响仅限于家
庭范围。如果离开了自己的家,在完全不同的环境里,老大也 不一定比其他人盛气凌人,老二也不一定比其他人更有反叛精 神。出生顺序说法根本就是基本归因错误的活生生的例子。从 中你可以看出人们是多么地迷恋这种理论。根据一个人在家里 的表现来定义他不是容易得多吗?这是某种速记式的描述。如 果我们必须不断地对身边事物做出评价,而且每一个判断都必 须符合实际,那我们怎么认识这个世界呢?我们是否喜欢或爱 恋或信任某人,是否要给某人建议,在做出千百个类似的判断 时该有多麻烦?心理学家沃尔特?米舍尔认为人类的大脑就像 一种“减压阀”,它“在现实行为不断变化的情况下,仍然能 够建立和保持连续性的感知”。他这样写道:
如果我们看到一个女人,时而充满敌意而且独立性极强, 时而被动、依赖、女性十足,我们的减压阀就会使我们把两种 观察合二为一,从而认定,一种情况必是为另一种服务,或者 两种情况都是为第三个目的服务。消极被动的后面隐藏的一定
是一个非常的女人-或者她是个热情、被动、依赖的女人,
为了保护自己才表现得敢闯好斗。但也许天性是我们的概念所 无法涵盖的,她完全有可能集敌意、独立、被动、依赖、女人 味、好斗、热心于一身。当然,她在哪个特定的场合表现她的 哪一面不是随意和反复无常的,而是取决于她和谁在一起,什 么时候,如何表现,多大程度。因此,她为人的每个方面都可 能是真实可信的。
如此说来,性格不再是我们所认为的那样,甚至不是我们 所希望的那样。它不是固定不变、容易辨别、密切相关的特征 的组合,我们之所以那样认为,是因为我们大脑发生了小故 障。性格其实更像是在某个时刻、某种情况和环境下流露出来 的习惯、倾向和兴趣的集合体,互相联系,却不是密不可分。 大多数人看起来好像性格稳定一致,那是因为我们能够很好地 控制我们的环境。我喜欢参加宴会,于是我经常举行宴会,朋 友们看到我就会想我是个风趣的人。但是如果我不能常常举办 宴会,如果朋友们经常看到我在许多其他不同的场合,比如, 在肮脏不堪的地铁里遭遇四个恶意小子,他们可能就不会认为 我很风趣了。
几年前,普林斯顿大学的两位心理学家,约翰?达利和丹 尼尔?巴特森由于受到圣经中乐善好施的撒玛利亚人故事的启 发,决定做一项研究。你一定记得,故事出自圣经《新约全 书》的“路加福音篇”,讲述一个旅行者,在从耶路撒冷到耶 利哥的路上遭歹徒抢劫、毒打,躺在路边奄奄一息。一个祭司 和利未人(Levite)——都是体面的、虔诚的人士——从此路 过,看到了却没有停下来,而是“从路的另一侧走过去了”。 唯一停下来帮忙的是一个撒玛利亚人,属于遭人唾弃的少数民 族。他“走上前去帮他包扎伤口”,然后把他带到小客栈。达 利和巴特森打算在普林斯顿大学神学院重复这一研究。这是一 个带有强烈的基本归因错误意味的试验,从中我们可以看到环 境威力法则理论对于我们如何看待各种社会流行潮(不只是暴 力犯罪)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达利和巴特森选出一组神学院的学生,与他们一个一个见 面,要求他们就某个圣经主题准备一段即兴的讲话,无须太
长。然后到附近的一座大楼前演讲。在去演讲的路上,每个学 生都会碰到一个人突然跌倒在小径上,头朝下,闭着眼,咳嗽 并且呻吟着。问题是,谁会停下来帮助他呢?达利和巴特森在 试验中引入了3个变量,以使试验结果更具意义。首先,在实 验开始之前,他们向学生分发问卷,让他们回答为什么选择学 神学,是否把宗教看做是完善自我和充实精神的手段,或者问 他们是否在寻找一个探索生活意义的实用工具。然后,他们改 变学生们的即兴演讲主题。让有的人讲讲职业神职人员与宗教 使命的关系,让另一些人讲讲乐善好施的撒玛利亚人的故事。 最后,给每个学生的指令也不尽相同。在打发一些学生出发 前,看着手表对他们说:“噢,你要迟到了。几分钟前你就该 到了。我们快走吧。”对另一些人则说:“几分钟以后他们才 能准备好呢,但你现在出发也不错。”
如果你要求人们预测哪个学生会扮演撒玛利亚人(随后的 研究正是这样做的),大家的回答非常一致,几乎全部认为那 些选择神学是为了帮助别人的学生,那些刚刚读过撒玛利亚人 的故事,因而记得做人要有同情心的那些学生最有可能停下来 帮助那个跌倒在地的人。我想,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会同意 他们的回答。事实上,上述两个因素没有多大影响。“我们都 会想到给处在危难之中的人们伸出援助之手者,最可能的人莫 过于是心里想着撒玛利亚人的人,但是,撒玛利亚人并没有大 幅度提高人们的助人行为,”达利和巴特森总结道,“事实上, 有几个以撒玛利亚人的故事为话题的学生在匆匆赶路时是从受 害人身上跨过去的。”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个学生是否要匆忙赶 路。需要匆忙赶路的那一组,有10%的人停了下来,而有几分 钟空闲的一组里63%的人停了下来。
换句话说,这个研究表明,最终,一个人的信仰和思想在 指导行动的过程中并不像行为发生的具体环境所施加的影响那
样重要。一句“噢,你要迟到了”会让一个通常懂得同情别人 的人漠视别人的痛苦,从而在那样一个特定时刻里把他变成了 另外一个人。社会流行潮,从根本上说,正与这种转变过程有 关。当我们试图使一种思想、一种观念、一个产品为别人接 受,我们实际上是在改变我们的听众,虽然是从小的方面,但 却是很重要的方面在改变他们:我们在感染他们,用我们的气 势席卷他们,使他们渐渐放弃敌意,慢慢接受。这个目的可以 通过特殊人群,即那些有着非凡人际关系的人的影响力来实 现,这就是个别人物法则;这个目的可以通过改变交际的内 容、通过使传递的信息浅显易记从而牢牢地扎根于人们的头 脑,直至最后变成行动,这就叫做附着力因素法则。我认为这 两种法则从直觉上都说得通。但同时我们需要记住,尽管那个 事实看来违反了我们心中对人性的某些坚信不疑的观点,大环 境下细微之处的变化仍然对引爆流行潮起着重要作用。
这不等于说在解释我们的行为时心理状态和个人阅历不重 要。那些有过暴力行为的人中,存在心理障碍或者生活背景复 杂的人占很大的比例。但是,有实施暴力的倾向和真正实施暴 力毕竟有天壤之别。犯罪行为,相对来讲,是少见且畸变的行 为。一个人要犯罪,必定会有额外的、其他的事情的促使,即 一个人由于遇到麻烦才会实施暴力。环境威力法则认为,那些 诱发人们不良行为的因素可以是非常简单、微不足道的日常生 活中秩序混乱的信号,如公共场所乱涂乱画和乘车逃票现象 等。这一观点对我们具有非常重要的启示。前面提到的性情决 定论,即认为暴力行为的起因永远是那些“带有攻击性、反社 会行为的人”,或者“有心理缺陷的超人”,或者是不能得到某 种满足,或者基因中存在邪恶的种子。说到底,是对犯罪行为
V
的一种最被动的一种理论认识。而这一理论认为,如果你抓到 了罪犯,可以帮助他弃恶从善,给他吃“百忧解” (Prozac)
药,让他接受治疗,帮他改过自新。但是,不管怎样,你很难 事先阻止他犯罪。对治理犯罪的陈旧认识,使人们专注于预防 犯罪的措施:例如,给门加锁,以期缓阻入室盗贼,但是可能 促成盗贼另图邻室;给罪犯多判刑,以减少他们为非作歹的机 会;搬到郊区去住,尽可能地远离犯罪。
然而,一旦你理解了环境的重要性,理解了环境中那些具 体、相对细小的因素可能成为人们的行为引爆点,原来的失败 情绪就不复存在了。环境里的引爆点是我们可以改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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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我们可以修好破碎的玻璃窗,可以洗净墙壁上的脏东 西,可以改变所有可能诱发犯罪的导因。犯罪现象不仅能够被 我们了解,更可以被我们制止。这个问题还涉及更广泛的范 围。朱迪?哈里斯颇具说服力地论证了孩子成长过程中,同龄 人的影响和社区中人们的影响胜过了家庭影响。例如,对少年 犯罪和中学生辍学率的研究表明,那些虽然家庭环境不好但社 区环境好的孩子,往往比虽然生长于良好家庭但社区环境糟糕 的孩子更有出息。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强调家庭影响的重要性 和强大威力,乍一看,似乎是不可能的。但事实上,再明显不 过了,稍有常识的人都不难把它和环境威力法则这一理论联系 在一起,因为正是该理论认为,孩子的行为和成长受到外界环 境的巨大影响,受到周围社会、物质环境的影响。我们走的街 道、接触的人,都对我们的为人处世产生巨大的影响。最终, 并不只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容易受到环境的暗示,人们所有的行 为都会。听起来虽然怪异,如果思考一下斯坦福大学关于监狱 的实验研究,再想一想纽约地铁实验,将不难得出结论:可能 在清洁的街道或地铁里比在肮脏的街道或地铁里更容易做个行 为端正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你只好动武,”枪击事件发生几天之后, 戈茨极度痛苦地打电话给他的邻居迈拉?弗里德曼,“你不可
能有正常的思维。甚至你的记忆也不正常了。你就像受了刺 激。你眼前所看到的东西实际上也变了。你的视野变了。你的 各种能力都不同了。”戈茨继续说道,“邪恶而野蛮……,你 要是堵住一只老鼠,一定会宰了它,对吧?我当时的反应就邪 恶而野蛮,像一只被堵住的老鼠,企图反击。”
当然了,他采取了野蛮而邪恶的举动,因为他当时被堵在 鼠洞里,无路可走。
1996年,丽贝卡?韦尔斯出版了《丫丫姐妹会的神圣秘密》
(Divine Secrets of the Ya-Ya Sisterhood) 一^书。她做过演员,还
是一个剧作家。这本书的面市算不上是文学界的一件大事。韦
尔斯在此之前还写过一本书,名叫《处处祭坛》(Little Altars Everywhere),曾在她的家乡西雅图引起一阵小小的偶像热。但 她毕竟不是丹妮尔?斯蒂尔或者玛丽?希金斯?克拉克1。书出版 后不久,她在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威治郡举办了一个朗诵会。当 时听众有7个人。朗诵当中,她不时胡乱地评论一通,赞扬居 多。结果,她的书(仅精装本)就售出多达15 000册。
一年以后,《丫丫姐妹会的神圣秘密》出了简装本,第一 次印刷的18 000册在面市的第一个月就全部售光,超出了人们 的意料。初夏,简装本的销售量巳达30 000册。韦尔斯和她的 编辑都开始意识到,奇特、美妙的事情将要发生了。“我在书 上签名,一群一群的妇女聚拢过来,六七个人聚在一起,然后 让我随便在书的哪个地方签名,一签就是3~10本。”韦尔斯后 来回忆道。韦尔斯的编辑黛安娜?雷韦朗去找她的促销人员, 说该是开展广告活动的时候了。于是,他们在《纽约客》杂志 的目录页买下一块篇幅做广告。结果,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售
1 二者均为美国著名小说家,畅销书作家
译者注
书量翻了一番,达到60 000册。在国内巡回举办朗诵会时,韦 尔斯注意到听众的人员组成在发生变化。“首先,我开始发现 母亲们和女儿们来了。女儿么,都是四十出头或将近四十的年 纪;妈妈们呢,则是在二战期间读中学的那一代人。然后,是 三代人一起来,二十多岁的人也来了。再后来呢,这真让我高 兴,十几岁的孩子和五年级的学生也来了,虽然这是在很久之 后了。”
《丫丫姐妹会的神圣秘密》还没有被列为畅销书。那要等 到1998年2月,经过48次印刷、突破250万册时,她才能登上排 行榜。如果重要的妇女杂志有文章介绍该书、或在电视节目中 亮相,韦尔斯就能成为名人,然而,全国的媒体还没有开始关 注。但是,由于口口相传,她的书已经开始流行了。“对我来 说,转折点可能是在加州北部,简装本出来后的那个冬天。” 韦尔斯说,“那次的朗诵会一下子来了780多人。”
《丫丫姐妹会的神圣秘密》为什么会风靡起来?回想起来, 答案似乎非常简单。书本身写得非
常优美感人,描写的又是友情和母
即某 一群体在社会流行潮中起
、到了关键作用
女之间的感情。它娓娓道来,让读 者手不释卷。还有一个原因,韦尔 斯自己是个演员,她在全国各地的朗诵会上,与其说是朗读, 不如说是在表演,用高超的技巧扮演着书中的每一个人物。韦 尔斯是一流的推销员。然而,这里还有第三个不那么明显的原 因,与流行潮的最后一条法则有关。《丫丫姐妹会的神圣秘 密》的成功是对环境威力法则的肯定。更具体地说,它证明了 某一特定因素举足轻重的作用,即某一群体在社会流行潮中起 到了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