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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债务驱动,美利坚盛世的脆弱

作者:宋鸿兵 当前章节:154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5:09

本章导读

1971年“美债帝国”建立以来,美债作为核心资产,被植入到世界各国的货币体系之内。当美债输入德国、日本和法国,这些国家的真实储蓄则流向了美国。当美元对备国货币大幅贬值时,这些储蓄遭到了洗劫。德国人和日本人发现后,他们只有哑忍,因为他们需要美国强大的军事保护;法国人发现后,戴高乐暴怒,发誓要挤垮美元体系;最终欧洲人都搞明白后,大发石油横财的中东人顶了上去;当中东人的储蓄被吸得差不多时,美国又将美债这一“储蓄吸血”的针管,插到了乍富还穷的中国人身上。

全球的过剩美元逐渐在国际上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金融异度空间”。这些“无根”的美元,四处游荡,缺乏监管,它们以惊人的速度用钱生钱,以巨大的泡沫置换有形的资产,以高倍杠杆豪夺社会财富。

金融全球化本质上就是美元债务的全球化,它导致了金融资产的增长速度和规模都远大于实体财富,这意味着相当一部分资产,由于缺乏财富的对应物,其实只是巨大的债务。世界经济的停滞,会使支持这些债务的现金流逐渐枯竭。当违约风险加剧时,大批资产持有者必然集中抛售以套现,这将导致资产价格跳水,金融体系瘫痪,实体经济随之衰退。 1990年美国的经济衰退,2008年全球的金融海啸,2011年欧洲的债务危机,都是债务驱动型经济增长模式崩溃的必然结果。

7.1 债务货币,经济增长的“癌变基因”

货币的流动,意味着其背后资产的转移。在1971年之前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美元与商品的交换,最终将以黄金资产转移的方式体现出来,这正是美国愈演愈烈的国际收支赤字引发了美国黄金储备枯竭,美元在全世界遭到挤兑的根本原因。

1971年美债帝国建立后,美元背后的核心资产变成了纯粹的美债,美元流动,仅仅意味着美债资产的转移。美债,事实上变成了国际市场上主要商品与服务交易的最终支付手段!

对于美国和整个世界而言,这种货币机制的重大变化,必将引起经济增长模式的异化。

在金本位的时代,经济增长的原动力来源于国民储蓄中所积累出来的投资,而在美债本位时代,经济扩张的本能冲动,逐渐由投资向负债过渡。资本和信用的核心理念,已经从储蓄积累,异变为债务创造。

投资推动型经济增长模式与债务驱动模式,体现着在经济世界观上的天壤之别。1990年美国的经济衰退,2008年全球的金融海啸,2011年欧洲的债务危机,其根源就是1971年以来,世界走上了一条脆弱的经济增长道路。当前的世界金融危机,是一次对40年来债务驱动型经济增长模式的总清算!

什么是储蓄?什么是投资?什么是消费?什么是财富?当今社会已经对这些最基本的概念越来越生疏,这些生活中每天都在频繁使用的词语,人们却往往懒于深究。如果把令人头晕眼花的货币概念放在一边,回归到经济最原始的状态,一切将会一目了然。

在原始社会中,假如一个猎人使用简陋的梭镖来打猎,他每天必须捕获至少3只野兔才能够维持生存,而且他不得不紧追野兔奔跑,体力消耗很大,而收获的猎物却不多。不久,他从同伴那里发现使用弓箭打猎,能够远距离射杀猎物,不仅增加了隐蔽性,提高了捕猎效率,而且不必急速奔跑,节省了大量体力。如果运气不错,还能够射杀到麇鹿,美美地吃上一顿大餐。

这个猎人决定自己也要做弓箭,不过这需要不短的时间。他首先要翻山越岭去寻找坚韧轻便的木材,再将伐来的木材阴干,使木质紧密,然后把木材制成弓。他还必须找来弹性极好的牛筋,反复砸结实,用来做弓弦。最后,他还得花一定的时间制作许多支箭。最后算下来,猎人发现要完成狩猎工具的技术升级,起码需要5天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他无法再去打猎,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吧,因此,猎人起早贪黑拼命打猎,等终于积累了15只兔子,足够5天的食物,他才能够开始制造弓箭的工作。

保证猎人5天不用打猎还能生存的15只兔子,就是猎人的“储蓄”,而制造弓箭就是猎人的“投资”。“投资”是为了获得效率更高的捕猎成果,前提则是必须有足够的“储蓄”。

果然,猎人的“投资”获得了可观的回报,使用弓箭使他每天能够打到5只以上的兔子,运气好时,还能打来一只麋鹿,除了吃饱肚子,猎人还能拿多余的猎物去交换急需的衣服,这时,他就开始了“消费”。因此,消费的本质是一种交换!消费的前提是猎人必须有剩余的储蓄。

最终,猎人除了留下足够的食物,必要的弓箭改良“投资”,必须的生活用品“消费”之外,还剩余了更多的猎物,这就是猎人积累出来的“财富”。猎物不能长期存放,因此猎人需要找到一种可以长期储藏财富的手段,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在市场交易中,猎人发现金银备受大家喜爱,所有的人都愿意将自己的商品换成金银,既能够长期储存,又便于切割、携带、计算,大家都追捧的商品就成了“通货”。通货的最大特点就是随时想出手都有人抢着要,所以“流动性”最好。金银于是满足了猎人对储藏财富的一切要求,这就是长期保存、随时兑换、方便易用。

金银从发现、开采、冶炼到制造,同样需要付出劳动,因此,金银这种特殊的通货在市场交易中,与其他的劳动成果一起进行交换,这种交换是一种诚实劳动的交换。金银在交易中的神奇作用在于,它将不同性质商品的复杂兑换,抽象为纯粹简单的数字比值,从而降低了交易成本,扩大了市场规模,促进了社会分工。金银逐渐成为市场上接受度最高的“诚实货币”,担当起交易媒介、价值尺度、财富储藏的功能。

如果金银的制造人,在通货中掺假,以次充好,用掺假的金银在市场上交换别人诚实的劳动成果,那么此人就是在欺诈!这种货币,就是欺诈的货币!如果被市场发现,制造假金银的人就将遭人暴打。如果此人是政府,掌握着国家暴力机器,在市场参与者们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大家不甘心被欺诈,于是以欺诈对欺诈,商品质量会恶化,交易秩序陷于混乱。货币作为财富储藏的功能弱化,长期储蓄的意愿瓦解,短期行为盛行,投机之风乍起,社会浮躁弥漫。货币本是财富的契约,摧毁货币价值,就是摧毁社会财富公平的契约,其最终结果就是市场交易成本上升,阻碍经济发展,窒息财富创造。

美元背后的资产,以债务的白条取代了诚实的黄金,这从根本上扰乱了市场经济,瓦解了社会公平,加速了贫富分化,腐蚀了道德基础!

当债务变成了货币,这种“画兔充饥”的白条就会充斥银行系统,所谓的“储蓄”,不再是人们诚实劳动的成果积累,而是现在并不存在,将来也未必存在的“兔子”。猎人又怎么可能饿着肚子去进行制作弓箭的“投资”?又哪里会有真正的储蓄来进行诚实交换的“消费”呢?

美债帝国自身的储蓄越来越不足,既要透支消费,还想借钱投资。它所赖以增长的经济模式,不过是将别人的储蓄“借来”,一边享受着更高的生活品质,一边对金融资产进行着“钱生钱”的快速投资。美债作为借用别国储蓄的凭证,美国人从未认真打算偿还,当“美债白条”对猎人进行货币贬值时,手持白条的猎人的真实储蓄,将被逐步剥夺。

美债作为核心资产,被植入到世界各国的货币体系之内。当美债输入德国、日本和法国,这些国家的真实储蓄则流向了美国。当美元对各国货币大幅贬值时,这些储蓄遭到了洗劫。德国人和日本人发现后,他们只有哑忍,因为他们需要美国的军事保护;法国人发现后,戴高乐暴怒,发誓要挤垮美元体系;最终欧洲人都搞明白后,大发石油横财的中东人顶了上去;当中东人的储蓄被吸得差不多时,美国又将美债这一“储蓄吸血”的针管,插进了乍富还穷的中国人身上。

2008年金融危机后,伯南克狂印钞票,这既不可能增加美国人的“真实储蓄”,也不可能促进市场的“真实消费”,更谈不上进行“真实的投资”。毕竟,印钞票不能凭空创造出“猎人的兔子”。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那些已经把真实储蓄借给了美国的国家,遭到重大的储蓄损失。

1976年全世界持有的美国国债为900亿美元,而2011年这一数字达到了4.5万亿美元!在短短35年之内就增加了50倍!这样的资产,还会有人相信能够保值吗?那么再过35年,这个数字又会是多少呢?以这样的货币储备为抵押,各国又将创造多少本国货币呢?社会真实的储蓄,在货币的膨胀中不断被稀释和转移,最终更多的储蓄被积聚到l%的人手中。

当美债帝国“吸血”成瘾之后,自身经济的造血功能却被弱化。借来的外国储蓄的主要部分,并没有被花在美国的实体经济中,以强化工业产品的竞争力,改善贸易逆差,而是被用于史无前例的金融财富创造。在华尔街获得惊人暴利的同时,留下的却是竞争力衰落的工业经济,收入萎缩的中产阶级,大幅增加的贫困人口,负债过度的国家与社会。一切靠负债消费所带来的繁荣,不过是海市蜃楼的幻觉,当债务无法持续的时候,繁荣也将成为过眼云烟。

20世纪70年代初,美债帝国圈禁了黄金,废掉了固定汇率,绑定了石油定价,但美元却远未收服人心。对美元的不信任,导致人们争先恐后地拥有黄金、白银、石油和其他大宗商品,通货膨胀如燎原的烈火,席卷世界的各个角落,美债帝国处于风雨飘摇的动荡之中。

7.2 “SDR替代账户”:不流血的金融政变

当美元背后的抵押资产由沉甸甸的黄金,变成了轻飘飘的美债,所有的美元持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财富失重”的本能反应。美债的源头就是美国的财政赤字,而美国人对赤字问题长期的“善意忽视”,早已伤透了欧洲人的心。

伴随着财政赤字出现的后遗症,就是美元超发所导致的愈演愈烈的通货膨胀。从1958年到1964年,虽然美国财政与国际收支逆差的问题逐渐暴露,但美国人仍然持有巨额的黄金储备,人们对美元的信心依旧,因此通胀几乎为零。1964年,人们对美元的信心开始动摇,因为此时外国人手中持有的美元,第一次超过了美国的黄金储备,在随后的四年里,美国通胀上升到2%。1968年,当拱卫美国黄金储备的战略防线“黄金互助总库”彻底崩溃后,通胀升至4%。当尼克松宣布美元与黄金彻底脱钩之后,从1972年到1978年,通胀飙升至10%,到1979年,通胀达到了惊人的14%!

1973年和1979年的两次石油危机,使石油价格暴涨了10倍以上,作为欧美经济最重要的能源和工业原料,石油的价格飙升,导致了整个工业化国家的经济列车严重脱轨。美元超发是火,石油暴涨是风,浮动汇率是油,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上浇油,通胀与衰退以燎原之势席卷全球。

拔掉了黄金这根货币的定海神针,世界经济体系立刻乾坤颠倒,乱成了一锅粥。

难以治愈的长期高通胀,扭曲了人们的经济思维,颠覆了社会的财富观念。负债经营不再是个坏主意,因为通胀在不断稀释偿债的压力;透支消费很快成为风行的潮流,享受现在的货币购买力,因为货币还会烂下去;储蓄者成为了愚蠢的倒霉蛋,勤俭节约的人变成了不识时务的老古董;诚实努力的传统遭到摒弃,投机暴富的行为广为社会传颂;一切长期规划显得不合时宜,所有短期行为渐成主流。高通胀瓦解了社会的传统道德观念,摧毁着美国立国的实业精神。

当美元贬值与通货膨胀大行其道时,资本逐利的天性使得资金更多地流入了投机领域,以博取快速收益,而远离漫长、艰苦和充满风险的实业投资:从1947年到1973年,美国的生产率增长为3%,而从1973年到1979年,却大幅下跌到了0.8%。通货膨胀,永远是生产力的天敌!

在国际上,美元虽然绑定了石油定价,但在美元贬值的高通胀时代,甚至连中东石油输出国,都不愿再持有美元资产。欧洲人早就表现出对美元的不耐烦,日本人暗暗地准备腾挪美元资产。到1979年,全世界已经到了抛弃美元的危险边缘。

1979年8月,石油国家发出严厉警告,它们正在认真考虑放弃石油以美元定价,转而采用IMF的特别提款权(SDR)。这一消息无疑令美国惊恐万分,如果石油定价放弃了美元,那么美债帝国将面临土崩瓦解的巨大危险。在全世界早已严重过剩的美元,还会有谁会愿意继续持有?美元信心的崩盘,会造成一切非美元的东西疯涨,恶性通货膨胀将无法收拾。

在德国入主导下刚刚建立起来的欧洲货币体系(EMS)在美元贬值的惊涛骇浪中,成了货币稳定的一个孤岛,随时面临被投机大潮吞没的危险。德国总理施密特已经暴躁到了极点,他明白无误地告诉美国人,美国长期以来对美元宽松政策的“善意忽视”和无所作为,德国人受够了!欧洲也受够了!

美国财政部副部长安东尼•所罗门,在一份内部备忘录中惊呼:“目前,美国在国际外汇市场中面临着绝对极端危险的情况……美元饱受巨大压力的主要原因是:人们几乎普遍认为,美国与德国在汇率政策上会发生严重冲突,两国的合作已经破裂。美国方面希望美元汇率保持稳定或升值,然而德国却希望或预期美元汇率将贬值……大量雪崩式的私人资金早就异常紧张,随时准备逃离美元。美元面临的压力很可能越过临界点……依照目前的外汇市场局势和投资者的心理预期,美国面对的已不仅仅是一个具体的战术问题,而是局势有可能迅速恶化,演变为一次全面爆发的毁灭性危机。”

在这次战后美元所面临的最严重的危机中,美联储甚至已经预感到大厦将倾的真实恐惧。面对全世界一片抛弃美元的声浪,美国紧急制定出“营救美元”的后备方案,这就是通过IMF搞出的以特别提款权(SDR)置换美元的计划。如果到了全世界共同放弃美元的最后关头,IMF将出面号召所有国家,用手中的美元外汇储备在IMF的“SDR替代账户”(SDR Substitution Account)中兑换为SDR。这一计划的核心就是,用SDR来全面替代美元,再用回笼后的美元,投资美国国债。

美国人这一计划相当于美元“通电下野”,放弃国际储备货币的地位,以化解世人对美元的愤怒。然而,美债帝国的实际统治大权仍然牢牢地握在美国人的手中!以前,各国的美元储备,除了购买美债,还有其他的投资选择,SDR改革后,IMF将各国交出的美元储备,可以全部购买美国围债。这样一来,SDR只是一张皮,里子仍然是美债,换汤不换药!美元本位制在名号上变成了“SDR本位制”,货币发行的抵押品却依旧是美国国债。最后,美国国债将成为世界统一货币背后的真正资产,永远不必偿还了!

1979年,世界货币面临一个重大的拐点。如果不紧急遏制通货膨胀,美元就非常可能“通电下野”,而猛然启动世界货币SDR,火候却尚未成熟。1944年美元摄政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正值美元如日中天之际,美国黄金储备天下第一,国力军力之盛,古今罕见。在如此强大的背景下,美国都不敢贸然废掉黄金的帝位,而是采取了徐图缓进,“挟黄金以令诸侯”的策略,终于收服了世界各国货币。如今,美债帝国摇摇欲坠,美元已成过街老鼠,人人喊

打。在国内,经济凋敝,失业高企,通胀肆虐。在国际上,欧洲反骨已现,日本跃跃欲试,中东亲欧仇美,俄罗斯虎视眈眈,没有足够的国际支持,美元“通电下野”易,SDR号令群雄难!

此时,美债帝国唯一的出路,就是对通货膨胀痛下杀手,先稳定美元信心,一切再从长计议。

值得高度注意的是,尽管这套方案最终没有实施,但是作为美元崩溃时的备用方案,却早已在1980年前后预备好了。

2008年金融海啸以来,“SDR替代账户”的概念,再度在国际上抛头露面。世界各国对美元两轮量化宽松政策的愤怒,已经不亚于1979年美元所遭遇的窘境。对于美元储备庞大的亚洲国家,如何摆脱美元困境已经上升为国家战略。美国此时再度提出“SDR替代账户”方案,声称是为了提供储备货币多元化的解决之道,缓解全球经济失衡的问题,其实,新瓶里装的不过是旧酒。

到目前为止,IMF仅仅是各国货币储备集中起来的一个资产池,它的规模有限,主要是向受援国提供别国“过剩”的流动性,以解燃眉之急。换句话说,IMF只能利用现有的资金,而无法创造信用:因此,IMF还不是全世界的“最后贷款人”,离世界中央银行的定位尚有关键差距。未来不能排除IMF可能将SDR的“一篮子”货币,演变为类似欧洲货币单位(ECU)的概念,同时担当起“世界汇率警察”的职能,重新恢复固定汇率制度。如果再赋予IMF创造信用的功能,它就俨然变成了一个放大版的“欧洲中央锒行”。再往下走,恐怕就是SDR升格为“世界欧元”了。各同的货币主权将被迫上交给IMF。

这将是一场不流血的国际金融政变!

7.3 新自由主义,1%的富人的呐喊

石油美元是一把双刃剑,高油价在强化美元的国际需求的同时,也导致了美国工业经济的停滞。美国实体经济在全球市场中地位,在欧洲和日本的激烈竞争之下正在节节败退。公司利润不断萎缩,生产率的增长陷于停滞,高通胀带来资本结构的恶化。美国的工业实力遭到了战后最严重的削弱。美元危机进一步导致华尔街主导世界财富分配的机制日渐弱化,到1975年,美国最富有的l%人口所拥有的社会财富份额,已经降到了1922年以来的最低点。

1%的富人决定必须彻底改变游戏规则,让财富分配的天平重新向他们倾斜。以洛克菲勒家族为核心的美国统治精英们,决定从根本上颠覆30年代大萧条以来,美国建立起来的福利国家制度,以及对富人们财富扩张的种种限制。

20世纪70年代中,约翰•洛克菲勒出版了《第二次美国革命》(The Second American Revolulion)一书,其中,洛克菲勒明确提出了必须对政府进行激烈的改革,削减政府权力,“将政府的职能和责任,尽最大可能地转到私人部门手中”。在书中,洛克菲勒刻意选择了一些经济案例,凸现出政府对金融、商业的管制毫无必要,对社会福利的支持则是在浪费钱财,只有不受任何限制地追逐利润的公司,以及与之相配套的金融体系,才是美国发展的动力源泉。80年代里根总统有一句名言:“政府解决不了问题,政府本身才是问题。”此话正是洛克菲勒该书要表达的中心思想,没有这个思想觉悟,里根恐怕也不会被金权集团所选中。

“第二次美国革命”的思想,吹响了美国媒体轮番攻击政府的冲锋号,低效、无能、浪费、赤字、通胀的帽子铺天盖地,政府一下子成了经济衰退的元凶。1%的富人巧借美国百姓对通胀和失业的不满之火,准备烧掉政府对金融业与跨国公司的监管枷锁。说白了,政府对社会财富的再分配,对公共福利的支持,妨碍了l%的富人攫取更多财富的自由,他们要的是一片弱肉强食的原

始森林,在这里,政府不能约束富人对穷人们的财富压榨,但有义务防止穷人们起来反抗。

1976年,“第二次美国革命”进入了实施阶段。在洛克菲勒资助下的精英组织“三边委员会”,堪称是向美国政府输送高级干部的“中组部”。在“三边委员会”的支持下,毫不起眼的佐治亚州州长卡特,当选为总统。没有背景的总统,往往更听话,特别是需要推出重大政策改变时,更需要这样的弱势总统。结果,卡特还没进白宫,大佬们已经将26名“三边委员会”的骨干安插到了政府的各个重要岗位上,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卡特连面都没见过。卡特的整个外交政策和主要的国内政策,基本上全盘来自“三边委员会”。正是在卡特的任内,政府开始解除对金融业的管制,大量金融创新开始涌现。里根当选总统后,更誓言将解除管制和私有化作为执政的重心。金融革命正是爆发在里根时代,结果是金权革了政府的命!

在学术界,“第二次美国革命”的精神被丰富为“新自由主义”的思想体系,这一主义,不折不扣地体现了1%的富人的主要诉求。

货币主义的大本营——芝加哥大学,本身就是在洛克菲勒家族的资助下,发展壮大起来的,货币主义所形成的货币政策,对l%的富人的贡献良多。货币主义大师弗里德曼,被派去亲自调教里根总统,同时,也为英国首相撒切尔“开小灶”,l%的富人需要在思想和行动上,统一协调美英两同的金融巨变。弗里德曼的货币主义开始大行其道,他认为“通货膨胀归根到底就是一个货币现象”,反通胀的核心就是紧缩货币供应。美元是1%的富人统治世界和分配财富的核心工具,必须毫不犹豫地坚决捍卫。为此,美元大幅加息和升值是必要的。因为富人们的主要财富形式都是金融资产,强势美元是稳定的金融市场的前提条件。因此,强势美元符合美国1%的富人的核心利益。

与货币主义遥相呼应的就是强烈呼吁减税和削减福利的供应学派。他们声称,只要大幅减税,美国经济就会“神奇”地爆发l叶J巨大的生产力,削减福利则会迫使工人失去懒惰的依赖,努力工作增加生产。其实,减税的最大受益者当然是1%的富人,而削减福利的受害者,则显然是99%的中产阶级和穷人。在整个供应学派鼎盛的80年代,人们最终也没有看到“神奇”的生产力爆发,放眼美国,到处是德国货和日本货,美国的工业经济却再也没有恢复70年代初的国际竞争力。

货币主义和供应学派,都坚决反对政府干预,强烈要求私有化。有了这些理论基础,美国的统治精英们准备从几个方向人手,重新夺回财富的分配大权。

美国的公司治理制度需要从根本上加以改革,必须强调债权人和股东的利益优先,在公司利润增长停滞的情况下,工人的实际收入要削减,否则富人的收入就上不去;政府对经济发展和社会福利的十预,必须进行最大限度的削弱,以便腾出巨大的经济资源,供l%的富人重新进行财富分配;政府支持工会联盟的传统必须打破,工会组织保护着工人的福利和待遇,不削弱工会的力量,就难以压低工人的收入,财富再分配就无法进行;金融机构的势力必须得到进一步强化,与其投入大量资金重振工业体系,强化与德国和日本的竞争实力,不如用金融繁荣取代工业复兴,进入所谓“后工业时代”;重新梳理金融部门与非金融部门之间的关系,确保前者获得明显优势;废除法律对公司合并与收购的种种限制,让金融部门从中获得暴利;强化中央银行的权力,确保物价稳定,以便繁荣金融市场;重建与外围国家的贸易关系,加速经济资源向中心国家的转移。

1%的富人已经打好了算盘:紧缩货币反通胀,经济必然陷入衰退,失业人口将大幅增加,这正是迫使工人接受更低收入的良机;紧缩货币还会导致美元升值,这会加速工业企业向其他低成本州的转移,从而有效地削弱传统工业中势力强大的工会组织,减少工人罢丁的损失,降低大公司的经营成本;紧缩货币,还将迫使利率飙升,拥有大量资本的富人们,将从中获得巨大的收益;紧缩货币的同时,还要大规模减税,经济衰退和税收减少同时并发,政府财政必然出现巨大的赤字,只得依赖发行国债来弥补亏空,于是国债承销将为金融部门带来惊人的超额利润;紧缩货币,将使美元重新稳定,欧洲美元网流,金融市场繁荣,企业并购活跃,金融部门收益暴涨。经过这样一番布局,社会财富的分配将明显有利于1%的富人。

所有的这一切,都必须从紧缩货币,强化美元的地位人手。此时,美联储主席的位置就显得格外重要。保罗•沃尔克正是一个理想的人选。

7.4 沃尔克的货币“化疗”,美债帝国转危为安

1979年10月6日,刚上任两个月的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在美联储大厦召集了公开市场委员会的秘密会议,商议如何对通胀动刀子。沃尔克乃是洛克菲勒帐下的悍将,发迹于洛家旗下的大通曼哈顿银行(今天JP摩根大通的前身),后被洛家重臣罗伯特•罗萨(Robert Roosa)看中,选拔到财政部进行历练。这个罗萨正是60年代使用美债套牢欧洲美元储备的总设计师,欧洲人被迫接受美国国债而不是黄金作为外汇储备的主要投资选择,罗萨堪称是美债帝国的奠基功臣之一。在罗萨的调教下,沃尔克曾在尼克松时代担任财政部副部长,亲手策划并参与了废除黄金的“政变”。大功告成之后,沃尔克被洛家提拔到纽约美联储银行行长的关键位置,掌握着美联储的“兵权”。

为了有效阻击通货膨胀,沃尔克决定从根本上改变美联储控制美元货币供应的方法,直接控制货币供应量(Ml),而不再以利率来间接调控货币。直接控制货币供应量,就是按住Ml的增长,放开利率,无论利率飙升到何种程度,也绝不动摇,这种治疗方法更像直接杀死癌细胞的“化疗”,很酷、很暴力。而控制利率,则是通过对联邦基金利率(Fed Fund)的调整,用资金成本来影响商业银行信用扩张的意愿,间接调整货币供应的总量,它的思路就是按住利率,放开货币,信用扩张顺其自然。间接控制好比吃中药,重在调养,靠激发经济的内在机能来发挥功效。直接控制货币供应的好处就是见效快,力道猛,不过,由于利率将出现剧烈波动,对经济的副作用很大。

为什么传统的利率控制手段会失效呢?其根源还是美元的过量超发!美国20世纪60年代以来,长期和巨额的国际收支逆差,意味着美国不断地印刷美元输出到海外,套购别国物资,支付成本庞大的海外军事基地运转和越南战争费用,结果形成了一股惊人的欧洲美元投机势力,其规模从1973年的3150亿美元,迅速膨胀到1987年的4万亿美元!这些游荡在海外的“无根”美元,演变为一种超越主权边疆的“金融异度空间”。它们虽然存储于主权国家的金融体系之内,但其内在的扩张驱动力,则脱离了各国经济增长对信用扩张的需求,而主要体现为跨国投机资本对追逐利润的贪婪。它们在国家之间横冲直撞,它们不受任何主权国家中央银行的监管,它们迅速地自我繁衍在一个独立的金融空间之中。

这是20世纪以来,最重大的国际金融格局嬗变!

正是由于欧洲美元的存在,美国的银行体系在70年代发生了巨变。在正统的部分准备金制度下,中央银行要求商业银行将10%左右的存款“冻结”为准备金,这些准备金可以存于中央银行,也可以由银行自己保管,以应付储蓄者提取资金的不时之需。当银行进行放贷时,准备金率对其信用扩张形成了制约。但是,当欧洲美元可以方便和低成本地借到,银行的放贷就不再受制于居民存款和准备金的束缚,它们往往先放贷,再从欧洲美元市场借钱补足准备金的要求或满足储户的提款,这就是所谓“管理负债”(Managed Liabilities)的金融创新。

美联储在欧洲美元的冲击下,突然发现传统的利率政策无法约束货币供应的扩张,源源不断的美元从海外涌入美国的银行体系,银行根本不差钱!

当沃尔克明白了利率政策为什么会失效之后,便将全部的注意力转向了货币供应,特别是Ml的增长。所谓的Ml,就是居民手中的现金和他们在银行的支票账户(Checking Account)中存款的总和。支票账户在美国非常普及,人们一般将很快要花掉的钱存于支票账户中,例如房租、按揭还款、水电气费用和日常生活开支等。所以,Ml代表着人们即将消费的货币总量,它对通货膨胀的影响更加直接。

沃尔克设计了一个通胀“化疗”方案,他将Ml的增长目标锁定在4%~6.5%之间,以“高能货币”为调控手段,如果投机需求导致的信贷扩张,超过了Ml的控制目标值,美联储将收缩“高能货币”,导致银行拆借资金紧张,联邦基金利率将自动上升,遏制投机信贷扩张。当Ml增长回落到目标区后,利率也将自动滑落。

为了加大力度,沃尔克同时宣布将再贴现率从11%提高到12%,对银行的欧洲美元借款、大额定期储蓄和其他“管理负债”的小把戏,通通要求执行8%的准备金率。

当第一个疗程结束后,沃尔克发现,联邦基金利率已经从11.5%飙升到14%,投机信贷仍在加速扩张,到1980年1月,通胀已经高达17%!从2月到4月,联邦基金利率继续飙升到18%,银行对优质客户的贷款利率同步上升到20%!

结果,沃尔克“化疗”的第一个疗程非但没有杀死通胀,反而把经济搞得奄奄一息了。

1980年第二季度,美国的GNP暴跌了9.4%,失业率从6.1%上升到7.5%。货币供应Ml的增长目标原计划是锁定在4%-6.5%的区间之内,此时却已突破了15%!

面对如此糟糕的局面,沃尔克百思不得其解。其实,问题还是出在欧洲美元上。飙升的美国利率,对海外的“金融异度空间”产牛了强大的套利刺激,海量的欧洲美元涌入,不仅填补了“化疗”造成的货币短缺,突破了Ml的上限,而且加快了货币的流动速度,刺激了通胀的加剧。

通胀不仅取决于货币规模,还受货币流动速度的巨大影响,而货币流动速度的变化,远非教科书中设想的那样简单。这就好比美军的快速投放能力,使100万的军队能在各个战区中快速调动,从而发挥500万军队的战斗力。货币流动速度加快,将使一美元发挥几美元的作用。对欧洲美元的加速涌入所导致的货币流动速度的突变,沃尔克显然没有预料到。

当联邦基金利率达到18%的惊人水平时,所有负债的人面临着灭顶之灾,他们不得不加快偿债速度,银行的资产在偿债的同时自动缩减,与之相对应的货币供应Ml开始逐步下降。

关键的时刻来到了。只要沃尔克坚持下去,18%的利率好比超大剂量的“化疗”,持续足够的时间后,将对通胀癌细胞产生致命的杀伤力,从而消灭通胀预期,Ml的持续下降最终会导致利率的下降。不过,此时经济体在剧烈的痛苦中扭曲翻转,民众在声嘶力竭地呼救,政治家们开始破口大骂。美国议员发出了严厉警告:“沃尔克,你将是被游街示众、惨遭暴打的首要人物!”

这是一场豪赌!敢不敢继续下注!如果6个月内还不见效,沃尔克就将成为美联储历史上最可悲的主席,颜面丧尽,信用无存,最终必然惨遭社会鞭挞,永世不得超生。

沃尔克的手软了,信用开始放松。

此时,任何畏缩都将被市场超级放大,美联储反通胀的决心被解读为“不过尔尔”,于是整个市场的通胀预期立刻翻转过来,投机心理再度咸鱼翻身!在随后的两个月里,联邦基金利率大幅下挫了一半,降到了9%,在通胀仍高达11%的情况下,长期和短期利率都跌到了负利率的水平。

市场中的信用扩张再度沸腾了,美联储顿时失去了控制!

到1980年夏,经济在信用扩张中快速复苏,通货膨胀卷土重来。货币供应Ml的增长居然突破了22.8%,两倍于通货膨胀。沃尔克“化疗”的第一个疗程彻底失败了。

反通胀,亡经济;不反通胀,则亡美元!权衡利弊之后,沃尔克再度立下了反通胀的决心。

从1980年秋开始,直到1982年夏,沃尔克第二次启动了反通胀的“化疗”。1980年9月25日,沃尔克将再贴现率再次提高到11%,联邦利率回升到14%。卡特总统的连任梦想,成了沃尔克斩杀通胀的第一个刀下之鬼。

整整一年的高利率政策,使得美元的汇率开始大幅飙升,特别是沃尔克启动了第二次“化疗”之后,市场开始相信这个拼命三郎是玩真的了。此时,在沃尔克的威逼利诱之下,德国和日本开始降低利率。为了进一步强化美元升值的预期,沃尔克在1981年5月,再度紧缩货币供应,从5月到11月,Ml的增长率第一次降到了零,而联邦利率则攀升到了19%!欧洲美元加速回流,美元升值加速。这一次欧洲美元却没有引发货币供应总量的剧烈膨胀,因为已

经没人敢贷款了。

此后一年中,美元汇率飙升了34%!

沃尔克的第二轮“化疗”,不仅继续紧缩货币供应,维持了高利率,更开辟了“升值反通胀”的第二战场。美国的进口占GNP的比例大约为7%,升值所产生的进口商品价格下降效应,本来不应该影响美国整体物价的水平太多,不过,沃尔克已经搞明白了反通胀的本质,就是打心理战!在超高利率的环境中,人们对进口商品价格的下跌,将会产生错综复杂的心理变化。偿债的人越来越多,货币供应开增长几乎为零,此时,进口物价的下跌,会让人们开始相信物价的进一步上涨恐怕有点悬。这时的汇率升值,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效力!

美联储对此的综合测算是,当美元升值10%,将导致通胀下跌1.5%,其中一半可能源于进口商品价格的下跌,另一半则是纯粹的心理作用。而34%的美元升值,将使通胀下跌5.1%。从1980年到1982年,美国通胀从13.5%降到了6.1%,在这7.4%的降幅中,美元升值贡献了大约2/3。

沃尔克第二轮“化疗”的思路是,坚守货币供应的目标,维持高利率,迫使人们偿债,减少Ml;同时,高利率导致欧洲美元回流,强化美元升值预期,迫使德国与日本降息,导致美元剧烈升值;在货币供应减少和高利率的“货币负压”之下,汇率升值产生的物价下跌效应,将被市场心理高倍放大,最终逆转了通胀预期。

不过,里根总统开始实施的大幅减税、巨额赤字、星球大战计划,以及供应学派的经济理论,都让沃尔克担心,反通胀战争胜利所赢得的宝贵机遇,恐怕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7.5 借来的繁荣

里根时代的经济繁荣,归根到底是从三个方面进行“透支”所得到的,这就是向未来借,向外国储蓄借,同时“抢”第三世界的低廉原材料。

从1979年秋月到1982年夏,在近3年的时间里,沃尔克以宗教般的狂热,抡起货币大棒砸碎了通胀预期,同时也将实体经济砸成了深度脑震荡。从1980年到1985年,美元剧烈升值了50%!这是现代经济史上,主要国家最剧烈的货币地震!结果,美国的工业经济遭到了灭顶之灾。失业率飙升至10.8%,重化工业被砸断了脊梁骨,钢铁工业近三分之一的工人被裁员,汽车工厂纷纷倒闭,装备制造的生产线被大量闲置,石油化工业大幅压缩规模,矿山遭到废弃,连农业产品也失去了国际竞争力。

供应学派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只要政府减税,降低工人福利,工业生产力的奇迹就会自动发生。5年过去了,人们连“奇迹”的影子也没看见,美国满大街跑着更多的日本汽车,工厂里用着更先进的德国设备,商店货架上摆满了便宜的亚洲消费品。最后,工业就业的回升,靠的还是里根“星球大战”的军工订单。号称与政府干预经济不共戴天的供应学派,结果居然靠着战后最激烈的政府财政赤字,才踉踉跄跄地爬出深度衰退的泥沼。

从1983年到1988年,是里根时代经济神话的黄金时期。认真审视之后,人们会发现里根的经济繁荣是向未来“借来的”。在这段时间里,美国财政赤字每年都高达2000亿美元以上,占GNP的比重高于5%。美国国内净储蓄率从70年代的6.5%降到2.5%,巨额财政赤字是吞噬国内储蓄的元凶。一个国家的净储蓄,就是“猎人的兔子”,它是消费与投资的前提。消费,就是猎人把储蓄的一部分兔子,拿去与别人进行交换;投资,则是猎人为制造弓箭所耗费掉的其他储蓄。美国二战结束以来,净投资一直占GNP的7%,成功的投资将带来更高效率的产出,所以投资为经济增长提供了后劲。但在里根执政的8年中,美国的净投资占GNP的比重下降到仅剩5%。供应学派曾信心满满地保证,他们的政策将提高美国的储蓄率,增加净投资,这显然是吹破了牛皮!

里根当选美国总统时,美国全部的私人和公共负债总额为3.87万亿美元,到80年代末,这个数字变成了10万亿!

由于国内储蓄不足,为了维持美国社会的生活水平,里根政府不仅向未来大举透支,同时也向海外借入巨额的外国储蓄,其规模达到美国总储蓄的14%!美国以开放国内市场为条件,要求日本与德国将对美国的贸易顺差,通过购买美国金融资产的形式,把它们创造出来的储蓄借给美国。1984年,外国购买的美国固定收益类资产(主要是美国国债)的金额跳升了3倍,达到374亿美元。日本在一年里流向美国的资本就达到惊人的500亿美元的规模!

美国学者调侃道,美国80年代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比较优势,这就是出口美国国债!

外国资本的流人,强化了美元升值,降低了进口商品的价格,刺激了美国消费,扩大了美国的贸易逆差。结果,美国的经常账户在1980年时尚有盈余,从1984年开始美国每年赤字高达1000亿美元,狂涨到GNP的3%!美国工业被迫大规模向外转移,创造国民财富的核心实业资产遭到了根本性的削弱。

向未来借钱,向外国人借钱,而借来的钱主要不是用于工业经济的再投资,而是被华尔街拿来制造一个快速膨胀的金融资产大泡沫,美国长期资本的工业投资被大量放弃,1983 – 1984年的出口增长仅为以前经济复苏时期的一半,而进口则是过去的两倍。难怪美国的媒体评论道:“供应学派的‘奇迹’终于出现了:这就是外国人提供了大量的商品和大部分资金。如果六七十年代美国的政策是‘花钱和高税收’,那么80年代就是‘花钱和高负债’。”

在沃尔克控制住了通胀之后,美国经济开始了5%的强劲复苏,不过,美国工业的就业再也没能恢复到70年代的水平。1985 – 1986年,美国的工业设备利用率再度出现下滑。

就在美国工业经济一蹶不振的时代,华尔街却喜获丰收。沃尔克从1982年夏到年底的半年里,连续7次降低再贴现率,联邦基准利率也从14%直落到8.8%。债券市场和股票市场开始进入大牛市。从1982年到1987年,华尔街的股票市场暴涨了200%!金融创造财富的神话开始在美国大行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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