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士谦的罪行上了新闻头条,但记者目遍寻不着他的下落。当然,记者追新闻不可能只单追着一方跑,身为受害者的伊莉亚自然也是另一个追寻的焦点。
但追着追着才稍稍起了个头、有点眉目,就快要知道受害者是谁,不两天时间新闻便全断了线。
伊莉亚仍在自家养着伤,没有成堆的记者上门打扰,她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就算不是某人为她做的,那些好友们也会为她将新闻给压下来,不让她曝光造成生活上的困扰。
不过帮她这忙的人肯定是利奇若,她不必猜也知道。
现在记者们只有邓士谦这条线能追,说也奇怪,短短几天的时间居然能将他所有的丑事全挖了出来。
原来私下的他生活糜烂,对外却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专门用来欺骗世人。他与旗下的女明星多有混乱的男女关系,其中还传出一名女星怀有他的孩子;而他公司的帐目更有多笔不明来往,甚至有吸食毒品的可怕习惯。
记者们何时变得如此神通广大了?
伊莉亚不笨,当然知道这是「某人」放出的消息,算是为她吐口怨气吗?
她不需要,真的,现在就连利奇若的名字她都不敢去想了,就算真是抑不住思念地想起,她也只是以「某人」两个字在心底代称,她要自己总有一天把他给忘得彻底。
利琦思担心受伤的她身体疼痛会影响生活起居的便利性,不止是在医院照顾着她,甚至出院後也搬来与她同住,为她照料所有不便的一切。
现在她肿大的脸部已消肿了,就只剩下刺眼的紫青色还遗留在她脸上,而脸颊上教镜面割伤的伤口也开始结痂脱落了,她从一只大猪头变成了小猪头,只是一样仍是见不得人。
几天下来,她也渐渐使惯了,生活不再那麽不便利,於是她要利琦思别再费心看照着她,快快回家去照看她自己的男人吧!
若她伤好了,而利琦思的男人为此埋怨她,可就一点也不好了。
「好了,你就别再担心我了,快回去吧!」伊莉亚推着利琦思来到大门前,甚至为她开启了大门。
虽然是赶人的行为,但她不得不,因为她现在真的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她又不是三岁的孩子非得要人照顾不可。
「唉……」利琦思叹了口气,知道好友是为她着想,但她仍是放心不下她啊!
虽然大楼保全已经加强了戒备,完全封锁陌生人的进入,但伊莉亚的个性太会强撑了,再痛她都能忍着不哀叫;内心越是感到疼痛,对着他人的笑容便越是灿烂,不熟知她个性的人肯定会真以为她没事了,但利琦思明白那只不过是骗人安心的表相罢了。
「好吧,我回家去,但你要答应我,每天都得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快走吧,你家哈尼都在等你了。」伊莉亚笑着弯腰做出「请」的姿势。
「有需要随时找我,知道吗?」
「知道了,帮我跟你家哈尼打声招呼吧!这些日子也辛苦他了。」辛苦他这段日子将利琦思让给她。
「唉!」再叹了口气,利琦思这才带着无奈又复杂的心情离去。
或许伊莉亚是对的,她离开或许会让伊莉亚的生活起居较为不便,但换个角度、换个想法,她的离开也在同时给了她一点私人空间,不论是针对这一回的事件,仰或者是与大哥的情感问题。
她想一个人静静地疗伤,不管身体的伤口还是心底的情伤,就顺她意吧!
提着简便得行李下楼,利琦思在走出电梯口时碰上了利奇若。
「我以为你们之间应该已经到了尽头。」至少住在十八楼的那一位是这麽想的。
「我跟莉亚之间不会有尽头,我们之间的纠缠到死才会结束,别想劝我放手。」利奇若看着自家妹子,眼底有着不容错看的认真。
「放心,我没要劝你什麽。」感情这事没有第三者插手的余地,更何况伊莉亚不是对他没感情,只是正在试着收回罢了。
「她还好吗?」这几天都是利琦思陪着她,他选择先离开是因为伊莉亚身上带伤,他不想在这时候影响她的情绪。
「很好啊,会笑会吃饭。」「看起来」没什麽不好。
那就是一点都不好了……
利奇若不发一语地与妹妹错身而过,他走入电梯,电梯门阖上的瞬间,利琦思回头丢给他一句祝福。
「祝你好运。」
是啊,他真的需要些好运,希望它能让他在求和的过程之中好过一些,因为伊莉亚的态度看来比上回更坚决,而这是他自己造成的恶果。
送走利琦思後,伊莉亚便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当耳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开门声响,她着实吓了好大一跳。
因为拥有她屋里钥匙的人除了她自己以外,就只有利奇若与她父亲了,但她不认为前者会再主动进她屋里,以为是父亲或许已听闻她的状况所以特地来找她。
怎麽办?该躲起来装作不在家吗?
哎呀,那行不通的,爸爸若是来了,肯定是要住下照顾她的,她躲又能躲多久?
算了,他既然来了,肯定也有心理准备,她这惨样吓不倒他的,顶多是让他心疼几下了,然後……再被念个几句吧!
心下已有了打算,伊莉亚收起慌乱心虚的姿态起身来到大门前,准备好好地迎接她亲爱的父亲大人。
然而,大门被推开了,走到她眼前的人却不是她以为的那一个。
「你……」等等,她是要说什麽呢?
由於太过意外,即使利奇若已站立在她眼前,她仍是想不起自己要说些什麽,又该说些什麽。
反倒利奇若像个没事人般朝她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迳自然自己带来的小行李提进卧室里,任由着她兀自在原地发怔。
当伊莉亚回神意识到利奇若做了什麽,她急忙地追进房里去。
不行,她不能让他这麽做,他想都别想!
利奇若打开衣柜,果不其然,他先前所留下的几件衣物全数不见踪影。
这回她打算将一切扔得彻底是吗?没关系,他会一步一步地跟在她身後拾回的,直到他放弃丢弃为止。
「出去。」伊莉亚急忙来到利奇若身前,用着没受伤的左手指着大门口。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任性地再闯入她的生活,她就会再次投进他怀抱吧?想都别想。
「你小心一点,别伤了自己。」看着她脸上大片的瘀伤还有她手上的夹板,再次让他有杀人的冲动,只可惜现在邓士谦那混蛋还不出现。
但也快了,小高传来了消息,说派出去的征信人员似乎有些线索了,邓士谦再躲也不久了。
「出去。」她不想废话太多。
「不要。」利奇若断然地拒绝了她,甚至当着她的面转身走入浴室里检查其他物品存在与否,但他不抱希望就是了。
伊莉亚见他故意忽视她所说的话,气得也不再多说什麽,直接拎着他刚放下的行李就走出卧室,一路直到大门前。
「碰!」她用力将他的行李扔出大门外。
但行李随即又让跟在她後头的利奇若给捡了回来。
伊莉亚迅速地关上大焛怎知他早有预防,一只大脚放在门槛上,教她无法成功地将他隔绝在外。
再一次地,他拿着行李回到伊莉亚的面前。
「你到底想怎样?就不能像个男人干乾脆脆地分手?我不要你回来,听见了没有?」他那坚决不走的姿态教伊莉亚气得忍不住朝他大吼。
她怎能不气?她气他的任性妄为,当她说的分手是儿戏;她气自己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那原因是什麽她太清楚了,因为还在乎着他、还爱着他……
「谁说要分手了?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要分手了?你是我的,永永远远都是我的!」相对于伊莉亚气愤的神情,利奇若的神情显得过分闲适自得,一切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伊莉亚瞪着他,微张的小嘴加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完全地表玩出了她心底的情绪。
他说什麽?他没说分手?见鬼了!
是谁大吼着要她找别的男人结婚去的?不是他,难不成是外星人?他想耍她是吧?
一个人怎麽可以无耻到这地步?用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撤谎都不眨眼的。
还问她哪只耳朵听到了?她倒想问是哪只耳朵没听到了,他那天吼得在一楼的人全听见了,说这什麽屁话啊!
从没见过利奇若这麽无耻的一面,伊莉亚气得不想再说话,直接以她的行动表示她的决定。
她动手夺他手里的行李袋,开始了两人与行李袋之间的拔河。
顾虑到伊莉亚身上的伤,利奇若不敢太使劲地与她拉扯,但她却像是卯足劲地跟他扛上,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她不怕二度伤害,但他怕啊!
女人的力气如何都比不上男人的,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伊莉亚力气也渐渐使不上了,见机不可失,利奇若用力一扯,扯走了行李,也将她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放开我……」被扣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伊莉亚恨恨地低吼着。
「你想都别想。」利奇若小心地抓着她受伤的右手手肘,不让她有机会伤到她自己。
原本在他怀里挣扎不休的伊莉亚听见了他这麽说,突然不动也不说话了。
她突然的变化让利奇若感到心惊,误以为自己伤了她,於是赶紧松了手检视她的情况。
她没事,却是异常的冷静。
「你这是在耍我吗?」故意曲解她分手的意思,只当是耍耍脾气罢了是吗?脾气一过便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他一直是这麽想的吗?
「不要再说出分手的话了,当我求你。」利奇若柔声地说,并向她伸出了手,希望她能握上,不要拒绝他的真心。
但伊莉亚没有握住他的大手,而是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狠狠地甩他一巴掌,这就她的回应。
「你从来不知道说出分手这两个字是多麽痛的一件事。」
而她……不要再痛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讨厌,讨厌透顶了……
为了不面对那个任性的男人,伊莉亚在赏了利奇若一巴掌後便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
她强迫自己什麽也别去想,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睡觉,用力地睡觉,最好是当她睡醒了之後,发现利奇若的出现只是一场梦,她毋需再次承载接受与失去的痛,那些都已经离她好远、好远了。
但是,当她睁眼睛醒了,大脑的记忆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而鼻间传来的阵阵香气更是教她明白他仍在屋里的事实。
食物的香气不断勾引着她,光是闻着那气味,她便知道他煮了她最爱的义大利面。
「啊……」她捂着被子兀自低声尖叫。
究竟该怎麽做才能让他放弃?她是真心不回头了,她的表示还不够明白吗?两人的认知差了十万八千里,到底问题是出在谁的身上呢?
静静地躺在床上,伊莉亚不断地思考再思考,但所有的问题她都理不出个答案来,因为利奇若的存在是事实,他不肯离去也是事实。最後,她只能告诉自己两个字,那就是──坚持。
坚持她的态度,坚持她的决心,她终究会要他放弃的。
就这麽办!
伊莉亚起身打开卧室的门,早就等在门外的利奇若迎了上去。
他什麽话也没说,只是牵起她的手往饭桌走去,桌上早已放了两大盘香喷喷、热腾腾的义大利面。
伊莉亚没有甩开利奇若的大掌,也没拒绝吃他亲手做出的美食,她就像是个乖巧听话的洋娃娃,要她做什麽便做什麽,毫无异议。
但这洋娃娃只有动作却不说话,她不反抗的举动对利奇若而言是一个大大的警讯。
他情愿她打他骂他,那表示她的在意,现在这不说不拒绝的态度才教人心惊,她不在乎了吗?
不,她不是不在乎他了,她现在只是要她自己假装不在乎罢了。
以为这麽做就能要他放弃吗?她错了,大错特错,他的耐心绝对不比她差,他会让她清楚知道这一点的。
伊莉亚将盘底的面全数吃得一乾二净,吃完她便起身来到客厅里转开电视,像个没事人看她的电视,完全无视於利奇若的存在,也任凭着他在屋内动作。
他收拾着餐桌上的残余,动手清洗了所有碗盘,虽然动作笨拙,不时发出碰撞声响,但最後他甚至端出了饭後水果来到伊莉亚眼前。
他坐在她身旁,随着她像个没事人般吃着水果,看着电视。
夜深了,她上床就寝,而他自然也躺在她身侧跟着入睡。
就这样,他陪着她生活,为她打点生活上的一切,做一个百分百的完美男人,只是……这个男人与女人不曾对谈。
疯了吗?谁疯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一起生活着,两人却是一句话都不曾出口,沉默是这屋里唯一的语言。
伊莉亚表面虽是无谓他的存在,但内心随着他在旁的时间增长,却是越发烦躁不安。
他一再地进入她的生活里,她如何叫自己无视?望着他,心底对他的爱恋就永远不会有禁断的一天,只会不断地一再滋长,成为她不会枯竭的痛源。
不能再这麽僵持下去,一定要将他赶出自己的生活,她得换个方式才行!
虽然这一回被邓士谦的行为吓得不轻,伊莉亚也打算诉诸法律为自己讨回公道,但事情的後续却急转直下──
邓士谦在睡梦中被女星苗予芝以水果刀乱刀刺死,随即苗予芝主动向警方投案说明。
原来她与邓士谦一直是一对毒鸳鸯,而他总是在吸毒後出现暴力倾向,她长期处於他的暴力之下,早已全身伤痕累累,想逃却又总是在毒瘾发作後不得不回到他身旁。
她甚至供出邓士谦伤害伊莉亚并企图性侵她的那一夜,他就是在她屋里吸食毒品後才找上伊莉亚的。
这段时间邓士谦都躲在她屋里,整日吸食毒殴打她。
然而,最终引起杀机的是因为苗予芝怀孕了,但邓士谦不顾她是个孕妇,强迫她吸毒、性交,最後甚至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他杀了她的孩子,所以她杀了他。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後,伊莉亚的心情十分复杂。所以,她的帐没得讨了,山怜任何一方吗?她不知道。
最後她只能感叹个人造孽的下场,也要自己别再去想邓士谦的问题,因为她屋里的问题已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邓士谦被杀害的消息,利奇若自是与伊莉亚同时得知,但他顾不了他人下场如何,他在意的是眼前的女人。
他担心这消息会影响她的情绪,所以一整个早上视线都只停留在她身上。
三条人命的消息让她的心情感到沉重,但中午过後她明显好多了,因为她打开了电脑开始网路购物。
她没有成天坐在电脑前的习惯,但网路购物的确会令她心情愉快。
一小时过後,利奇若经仍坐在电脑前的伊莉亚身前,发现她双眼十分认真地盯着电脑萤幕,像是什麽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这举动引发了他的好奇心。
虽然上网购物可以令她心情好转,但她是个无法在电脑前久坐的人,一个小时已经几乎是她忍耐的极限了,究竟是什麽东西令她这麽专心?
利奇若管不着礼不礼貌或隐不隐私的问题,他就这麽伫立在她身旁,看着她用着左手不甚顺畅地移动着滑鼠。
当一个又一个男人的基本身家资料跃入了眼底,利奇若这才真正意识到她根本就不是在血拚购物,而是在搞网路相亲。
这女人居然认真地在挑选相亲对像?!
沉寂已久的火气瞬间上升,利奇若脸色阴沉地一把夺过伊莉亚手上的滑鼠,将所有的视窗全数关闭。
他以为他这是在做什麽?
伊莉亚抬起头狠瞪着利奇若,无声地抗议他那无礼的举动。
不是只有她会瞪人,利奇若对她的瞪视不闪也不躲,他甚至居高临下地回瞪着她,要她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是多地恶劣。
怎麽她就是不懂?两人在一起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她明白他对她是不可能放弃的,可现在她却故意挑起他的怒火,而且做得很成功。
他气,气她之余更是气着自己。
他千不该万不该在盛怒之下口不择言,要她找别人结婚去,他太小看女人爱记恨的个性了,现在气都是他自找的,而他能做的便是咬着牙齿闷。
该死的……
看着他那老大不爽的模样,她知道他在想什麽,而她也正在想着同一件事。
很好,看来他从未忘了他自己曾对她说过什麽话。
懒懒地收回对视的目光,伊莉亚起身想走,但利奇若不许。
大掌扣着她的手臂,逼得她的目光不得不重新与他对上。
「我们结婚。」利奇若眼底写着认真。
他终於明白为何先前她执着那张纸约了,那不止是一张纸约,那也表示着爱到深处的一种完全占有及勇气。她鼓起了勇气接纳另一个人也付出自己,但他给了她什麽?除了伤心还是伤心。
该是换人提起勇气的时候了,他不想失去她,不……应该是说,他不能失去她。
现在,他等着她的回答,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如影随形地跟随着。
他或许他的掌心全湿了。
「你疯了。」伊莉亚冷冷地泼了他一桶冷水,也将他脸上的那份紧张感误解为勉强。
真是疯了,勉强地跟她结婚然後等着离婚吗?他疯了,但她可不!
「放手吧!你只是不习惯没有我的存在,等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感觉淡了,你身边自然就会再出现合意的女人。」嘴里说得淡然,但一股酸涩却不断地涌上心头,她很难受,却只能一再地张迫自己忍耐。
他必须淡忘她,这是她的功课,一份艰困却一定得达成的人生课业。
她试着甩开手臂上的大掌,但她没有成功,反倒换来他低亚的声嗓。
「对你,那份感情是不可能转淡的,看着你,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加着迷。」
伊莉亚再看了利奇若一眼,这一回眼底的温度更冷了。
这个男人可以更无耻一点,为了哄她结婚,他什麽话都说得出来,只可惜她不要这勉强来的婚姻,也不要他要。
再一次的甩手,但利奇若似乎更有决心了,说不放就是不放。
伊莉亚不想发火,也没那力气发火,但这僵持不下的局面总是要打破的,就看哪一方先放弃了。她不说话,也不再试着甩开他的大掌,就这麽持续地与他对望,打算用窒人的态度逼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沉默之间流逝,她感受到他眼波的流转,在她以为他就要放弃僵持的当下,他开口了,说出她曾经冀望从他嘴里听见的那三个字──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