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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脉脉锦 当前章节:148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44

“我太渺小,挑战不了规则。”

小P笑笑,“那自然,它存活几千年,根基巨大,我们都是凡人,撼动不了是理所当然。我只是想跟你说,如果规则不能帮助你生存,又何必被它压制?有时候自由是自己给自己松绑。”

庄瑶看着他说话不紧不慢的样子,忽然内心略过一丝不舍,如果以后不在裴达做了,还不知道去哪找这样养眼的男人。

“庄瑶,我希望你在裴达赚钱的同时也可以开心。”

庄瑶到的时候,莫子玉已经又做着一个梦了,她骂骂咧咧地开了门:“要不以后配把钥匙给你。”

莫子玉租的房子是学校附近小区的一个简装单间,跟别人合租,一月六百。庄瑶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莫子玉,“今晚的住宿费。”

莫子玉愣了一愣,正准备再次开骂,庄瑶笑着搂住她,“今晚客人小费给得多,给你发零用钱。”

莫子玉听闻才作罢,倒也没客气,接过钱挽着庄瑶进了房间。庄瑶见她新贴了满墙豪言壮语,失笑,“考研准备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你每隔两天问一次,要我怎么答你?两天能有什么根本性的改变?”

“看来是不怎么样了,这么急躁,像吃了枪子。”

莫子玉没接话,却说:“今天史穆任在QQ上找我了。”

庄瑶脸上的笑笑到一半僵住,转身脱外套没说话。

莫子玉接过她的外套,说:“看你身上又是烟味又是酒味的,你一会洗了澡就把裙子丢这儿吧,我明天开洗衣机帮你洗了。”

“好,那你找件衣服给我换。”

莫子玉打开自己的衣柜开始窸窸窣窣地找衣服,听见庄瑶问:“他说什么了吗?”

“谁?”莫子玉直起身子,又立马反应过来,“他问你过得好不好。”

“你怎么说?”

“我问他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 莫子玉得意地说,“我是不是很犀利?”

“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之前工作不是一直不大顺利么?他今天说他九月份又换了个工作,在一家大公司跑市场,感觉还挺好的。对了,他又说要给你钱的事了。”

庄瑶警觉地看了看莫子玉,莫子玉连忙说:“放心,按照你的交代,我说你现在一点儿都不缺钱。不过庄瑶,话说回来,你们现在搞成这样是为什么?没有第三者,他工作稳定了,能减轻你的经济负担,何况你也还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我还喜欢他?”

“好,我不知道,那你跟我说说,你还喜不喜欢他?”

庄瑶顿了顿:“我早把他忘了你信吗?”

庄瑶洗完澡出来,莫子玉已经睡着了。庄瑶爬进被窝里,松散的骨架终于找到一个温暖而安全的实处完全塌陷下来。只是脑子却乱轰轰的,她正在逐渐适应这样的酒后症状:困,又睡不着;脑子沉,思维却出奇地清晰。那些一天里本没有过多在意的细节纷纷跳在脑门前,跟电影回放似的,一幕一幕,独立地表现。

庄瑶并不常想起史穆任,今天却想起他很多次。史穆任像是一个与过去相关的按钮,想起他,就很容易想起曾经的自己。尽管她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却依然无法否认今日的所作所为多么被曾经的自己鄙视。现在她最不愿想起的就是他,她无法想象史穆任看到那样的场景之后,还会不会对她表现出这样的余情未了。

庄瑶把手臂压在眼皮上,还不如想想P,虽然有点自以为是,说的都是大实话;虽然不无私心,但他要告诉的本来就是人的欲望,又怎能不自私?

性感?

好露骨。

身经百战?

坏人这么坦率,倒不忍怪罪了。

庄瑶笑笑,在胡思乱想中浅浅睡去。

☆、那些曾经

庄瑶和史穆任相识于微时。

庒瑶七岁的时候,父母闹离婚,家里整日弥漫着不是歇斯底里就是沉默致死的极端气氛。小庒瑶只要看到爸妈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心里就止不住恐惧。她太小,什么都不会,只会哭。庄瑶常常觉得她所有的眼泪在儿时都流干了,长大后不会哭了。

一段婚姻的结束总是比开始的时候复杂,小庄瑶还不懂得凡事有因有果。她无止境的哭号让父母终于觉察到有人比他们自己更为这段残破的婚姻所累,于是协商把庒瑶送到乡下外婆家。这是他们婚姻中最后一件意见统一的事情。

庒瑶就是在乡下认识史穆任的。

史穆任是镇上茶馆家的儿子。庒瑶外婆住的村子在镇上五里开外,每天早上一大亮,庒瑶就跟随着外公去镇上赶集。外公是老式的读书人,走起路来双手总是背在背后,上半身笔直地端着,不因为踱着的大步而改变一丝形态。有时也停下来转身看看在后面小跑着的小庒瑶,不过这样的时候是极少的。外公不喜欢女孩,觉得女孩难成大事,但也忍不住跟庒瑶叨念两句:“走路要挺,迈步要实”、“多读书好,书中自有黄金屋”。到了茶馆里,外公叫上一杯茶开始跟别人讨论时政,一天就开始了。庒瑶小时候总觉得外公又会挖花生又会念诗,是个全能手。但是这些她都不感兴趣,她每天清晨就跟着外公到镇上只因为史穆任会带她疯跑一整天。

史穆任比庒瑶大四岁,皮肤黑黑,眼睛小小,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娃,这哪儿有清泉有沟壑、哪座山上有几个坟堆他了如指掌,每天变着法子带庄瑶到处玩儿。庒瑶对那山那水充满好奇,大大弥补了史穆任在这城市小女孩面前的自卑。他对着山川田野指手画脚时甚至感觉到了身侧臂膀处一道仰慕的视线,这让他满足不已。

11岁的史穆任带着7岁的庄瑶满山疯跑了大半个月,史穆任像个称职的哥哥般给予了庄瑶满满的关爱。临回城前,史穆任去送庄瑶,庄瑶抱着外婆哭得稀里哗啦的,无数次哽咽着仰起头对外婆说:“外婆,我不走嘛。外婆我不走嘛……”

庄瑶回城时,父母已经将离婚办妥,庄瑶被判给了庄俞生。林敏丽再婚,庄瑶去她那儿的次数就少了,更别说回乡下外婆家了。

史穆任却一直记得小庄瑶。高中有一年过年,林敏丽回乡下,史穆任管她要了庄瑶学校的地址。

史穆任去的第一封信很简单,一张信纸才写了一半,问候近况。庄瑶很快回了信,她在信中大吐苦水,老师怎么变态,学习怎么困苦。她还说:“冯琪兰给我爸生了个儿子,她要儿子跟着她姓,说我爸已经有个跟着自己姓的女儿了。你说她搞笑吗?我觉得挺搞笑的。更搞笑的是我爸居然同意了,所以他们的儿子叫冯跃寺。”

史穆任对于庄瑶毫不生分的回信很感动,他看信的时候总是可以想象那个表情丰富的女孩叽叽喳喳地对着自己说着这些离她最近的事儿。史穆任的信不长,说说自己的近况,问庄瑶几个问题,通常就够庄瑶回复好几页了。

庄瑶说:“冯跃寺两岁,说话很溜了。他叫爸爸的时候前面喜欢加个‘我’,‘我爸爸回来没有’‘我爸爸在哪’。我知道他是你爸爸啊,真是搞笑。”

“我爸和冯琪兰开了家饭店,叫庄冯饭庄。你觉得搞笑吗?装疯饭庄,谁敢来吃饭?更搞笑的是冯琪兰从一无业的家庭主妇跃升为饭店的财政总监,现在家里店里的财政大权归她管,我得跟她要零用钱,我真觉得挺搞笑的。”

庄瑶上高中后,在信里说家里的事情就说得少多了。她毅然选择了住校,每天都为考上一个外地的好大学集中精力学习。庄瑶和史穆任保持通信了很多年,一直到庄瑶高三,那年史穆任大二。

庒瑶高考分数刚刚过一本线。填自愿的时候,史穆任没少出主意,不知查阅了多少资料数据,比自己填志愿那会还紧张。史穆任当然有私心,他给庒瑶“量身订做”的志愿选择五个有四个都是H市的,其中两个就直接是自己学校的两个不同专业。庒瑶最后没有跟史穆任一个学校,她的学校在城南郊区,史穆任的学校在市中心。但史穆任已经相当满足了,比起以往每隔几年庒瑶回乡下他们才能见见面,现在他只要想起她笑起来那满口漏风的小牙齿、想起她吐字不清地叫他史穆任,他就可以立马去见她。尽管要转一次车,要历经一个多小时。

庄瑶上高中后就没回过乡下了,算起来他们也有三四年没见。史穆任在火车站接庄瑶时,看着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出现在出站口,背着一个大背包、拖着一个大箱子、拎着一个旅行包。刘海被汗水打湿,耷拉在额头上,行李太多架在她单薄的身肢上,显得有些狼狈。尽管如此,史穆任仍然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多年的认知一直被蒙在了鼓里。史穆任知道庄瑶好看,极其理所当然的,就像一件事先存在的事情,你不会去思考它的合理性。但是22岁的史穆任在他乡再一次看到庄瑶时,他生平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一个女子来。那女子的好看让他陌生,陌生化的效果让他竭尽所能地调动所有怠惰的神经去重新认识。而重新认识的结果让史穆任有些许的受挫,这感觉就像是,你以为自己独具慧眼发掘了一样宝物,却发现这件宝物的价值早就被昭告天下,于是你的喜欢似乎也沾染了一丝势利般的俗气。

史穆任把庄瑶的行李全部移到自己身上,问:“叔叔他们没来送你?”

庄瑶点点头,“我爸店里忙,走不开。冯琪兰说要送我,你知道,她有多真心。”庄瑶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抬手擦擦汗,她眼睛飞快地扫射了车站广场一圈,说:“之前听你说H市多好多好呢,倒是没发现。”

“慢慢就会发现了。好久没见你,好像长高了很多。”

“你才高呢,你有180没有?”庄瑶用手比了比俩人的头。

“差不多。”

庄瑶忽然转过脸对着史穆任狡黠地笑了笑,“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Rain啊?”

史穆任在这个笑容里找到了记忆中的凭证。他高兴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庄瑶介绍起这座城和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庄瑶很认真地听,一直问问题。史穆任从初见庄瑶的挫败感中解脱出来,全身心地投入到让庄瑶开怀大笑的事业中。和所有的事情一样,开始总是艰难一些,但是上了轨道,就好了。

史穆任在对待庄瑶的事务上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和细致。在庄瑶到大学报到之前他就率先去T大踩过点儿,所以他从火车站接到庄瑶后,非常娴熟地带领庄瑶去新寝室、缴学杂费、买生活用品。史穆任列了一张很长的清单,上面是他为初到H市的庄瑶安排的连续几周的周末节目,包括去步行街逛街、游植物园、坐轮渡、看电影、吃必胜客。庄瑶并不知道史穆任为了迎接这一切暑假里打了两份工。

跟儿时一样,史穆任带着庄瑶满城跑,他对庄瑶说:“人跟城之间的感情是相互的,你爱它,它就会回报你。”

庄瑶听了,笑他文艺,低头看脚下浑浊的滚滚长江。

那一天他们去坐轮渡过长江。结束的时候,如往常一般,史穆任将庄瑶送到寝室楼下,目送她上楼。庄瑶走到二楼的时候,忽然驻足在楼梯间,看到史穆任还站在原处;走到三楼的时候,看到史穆任在一旁的花坛边坐下;走到四楼的时候,看到史穆任抬起头静静地往她寝室方向望去。庄瑶那一刻心跳快起来,她就在那一瞬间触到了这个单纯的大男生内心里的柔软,如他凝视她的目光一般沉静而深邃。庄瑶往楼下小跑去,出现在史穆任视线中的时候微微喘息。史穆任一脸疑惑地迎过来,以为她忘了什么东西。

庄瑶踮起脚给了他一个拥抱。

没等史穆任惊完,庄瑶在他耳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史穆任又一次愣住。这次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回搂住庄瑶,头埋进她的肩窝里。他尽量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一边点头一边回答“喜欢,喜欢,喜欢……”

庄瑶经常回想起那晚史穆任的喃喃耳语,觉得自己的人生中再不会遇到那样情深绵绵的告白,再也不会遇到那样一个如此如此珍视自己的人。即使后来史穆任沉默而坚决地离开,依然没有改变那一夜给庄瑶内心带来的正能量。

☆、春梦

暗黑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点点星光透过淡紫色丝滑窗帘斑驳地落在大床上的两具缠绵的胴体上。

“嗯啊……”她低呼出声,下.体中本来搅弄着的手指忽然多了一个同伴,顶端的米粒也被指腹恶意按住,小弧度地震动起来。

酸涨感升腾,燥热传到面颊,将她整张圆脸逼得通红。她闭上眼,咬住下嘴唇堵住口中的呻.吟,却只觉那手似精细的仪器,时快时慢,刺激太过强烈,让她忍不住蹬脚把身子往上挪。那手忽然停止了工作,一把勾住她的双腿,将她拉近固定住,用力之大让她知道所有挣扎都是无谓的。

她不满地睁开眼,撑起头看爬在她双腿中的人。

那拥有着粗密短发的头也抬起眼来,神色中的霸道通过黑瞳射杀过来,嘴角微微上翘,浮出一丝隐约的笑意,磁性的声音响起:

“叫出来,让他们听见……”

猛地睁开眼,满目的阳光让庄瑶有些许的不适应,下意识地又往被窝里钻。

在书桌前翻看着试卷的莫子玉一张严肃的脸望过来,“醒了?正好出去吃饭。”

庄瑶把头重新探出来,“几点了?”

“快一点了。”

庄瑶起身套上莫子玉给她找的短袖T恤去了厕所。她站在镜前,从梦中延续下的急速心跳还未完全平复,方才那真实而大胆的画面又跃入脑海。庄瑶低呼一声“天啦”,径自红了脸。

洗漱完毕,庄瑶回到房内。大中午明晃晃的太阳都照进来了,自己竟然在做春梦,她脸又燥热起来,看到莫子玉也有些心虚。

“你几点起来的?”她走到莫子玉的桌前。

“七点,刚刚做完一套英语模拟题。”莫子玉还沉浸做题没有达到自我要求的挫败之中,倒是没注意到庄瑶的那点小心思。

庄瑶笑笑,“英语专业的还怕英语不成?”

莫子玉瘫在椅子上,备考很苦逼,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一直嚷着要减肥的她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这周末有两场招聘会,你去不去?”

“在哪儿?”

“会展中心一场,C大一场。”

C大是史穆任的学校,莫子玉看了看庄瑶,那个名字就跳跃在彼此的眼睛中间,心照不宣。

“到时候看吧。走,出去吃饭。”

二人找了家学校附近的中餐馆。刚坐下来,电话就震动起来,庄瑶瞥了一眼,拿起电话出了餐厅。

几乎是深吸一口气,庄瑶才开口:“裴总。”

“起来了?睡得好吗?”小P饱满的声音传来,也不像刚起床。庄瑶脑子里陡然蹦出“叫出来,让他们听见”的台词,配着这把声音实在有些太销魂。

心里已经蹦蹦乱跳,声音还是镇定,“睡得挺好的。裴总找我有事?”

“昨晚跟你提的我小区的房子,我帮你问了房东,简装,有基本的家具,八百一月。”

庄瑶从慌乱的情绪中正常回来,皱皱眉,“这么便宜?”

“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便宜,你要觉得价钱合适可以过来看房子。”

庄瑶仍然觉得太便宜,连莫子玉那只有基础配备的小单间都要六百,江边的两居室怎么可能才八百?又不是毛坯房。尽管脑中充满种种关于房子的诡异猜测,庄瑶还是觉得至少应该去看看这不知是福是禍的房子,于是问道:“房东什么时候方便呢?”

“今天下午你有没有时间?”

“有。”

“那五点左右我到你学校来接你。”

庄瑶本来纠结在房子上的思维又被迫拉回,平复的心跳又快了两拍。她现在简直怕见到小P,犹豫了一秒,想不到理由推脱,还是说:“谢谢裴总。”

“电话联系。”

小P收了线,庄瑶站在原地没动。夜场的疯狂果然带来后续效应,昨晚她在裴达做了什么?今天那个梦又算什么?她轻叹一口气,等一下,用手指?这是从哪里来的间接经验?

庄瑶发了半会呆,才往回走。回到座位,菜已经上了。莫子玉问:“谁的电话,还不能当着我的面接。”

“我老板。”随口一提的事情,小P倒是上心,不知道跟自己昨晚的工作表现有没有关系。

“找你什么事?”

庄瑶犹豫了一下,“前两天晚上,裴达缺人,十一点给我打电话叫我上班。那时候寝室都熄灯了,我换了衣服、蹬了高跟鞋就往外跑,还不敢化妆,估计蔡维和姜玉媛觉得诡异得很。我想还是搬出来方便一些。”

“那关你们老板什么事?”

“他知道有便宜房子出租。”

莫子玉看了看她,问:“庄瑶,你还差多少钱?”

庄瑶回看莫子玉。她刚去裴达上班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莫子玉。莫子玉了解一些庄瑶家里的情况,知道她从大二开始经济就比较紧张,对于去裴达上班这事也没说什么,只说不方便的时候到她那儿住。这种不作评判的态度让庄瑶很感动,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别人的处境你又了解多少?

“还差一些,大四的学费还没缴。”

“你大三一年打两份工,钱都去哪儿了?”

“还琳琳姐了。”

“你借了她多少钱?”

“前后将近一万吧。”

服务员倒茶,打断了莫子玉的继续发问。待服务员走开,庄瑶说:“昨晚你不是问我和史穆任为什么分手么?”

“大二那年五月份我在杂志社实习,暑假也不打算回家。史穆任那时候临近毕业,在一家公司做市场,为了每天可以见到我,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找了个单间。我实习没有工资,一个月只有几百块生活补贴,家里已经没有再给我生活费了。也就是说,史穆任刚开始工作的那一点微薄的工资要负担房租和我俩的生活开销,几乎没有剩余。后来他工作上出了一点问题,工作没了,我跟琳琳姐借了钱。再后来经常吵架,就分开了。”

这是庄瑶跟史穆任分手一年多后第一次跟莫子玉说明原因,即使如此轻描淡写。

莫子玉一脸不可思议,“就这样?后来呢?他找我都找了那么多次。”

庄瑶笑笑,“事实上他一次都没找过我。他可能比较喜欢你。”

莫子玉手快往庄瑶头上一拍,“你也太没心没肺了。”

庄瑶捂着头没说话,赔笑着给莫子玉夹了一夹菜,心里却紧了一下。

那个暑假开始的时候其实是美好的。史穆任对庄瑶浓厚的保护欲让他在经济压力前显得从容不迫。有时候他看见庄瑶在网上查兼职信息,就把她拉到怀里,细细跟她算,他现在的收入是完全可以负担他们目前的生活,等工作转正,庄瑶下个学期的学费也不是问题。

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在那个暑假发生的。像两个稚嫩的小孩,做了很多摸索,光是“进去”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尝试了好几次。他们并未等到完全熟悉和享受彼此,一切戛然而止。

导火线是史穆任工作上出了问题。

史穆任那时候在一家烟草广告公司做市场推广。他那段时间的工作就是每天拿着样烟大街小巷地跟零售商宣传这烟有多好,希望增加香烟的订货量。跑市场自然免不了风吹日晒,但推广又比不上销售,业绩不入自己口袋,员工多少有些怠惰。史穆任当时带着一个大三的男生,是做兼职的,个头小、脑子很滑,私下把公司给的样烟贩卖给零售商,每条烟比从烟草局进货便宜将近二十块钱。史穆任当然有所察觉,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那男生一个月悄无声息就赚了两千的外快,史穆任有些心动。

这个推广活动为期一个季度,史穆任在第二个月开始加大样烟索求量。事实上,公司对香烟数量的统计并不像史穆任所想的那样无谓,公司非常忌讳员工贩卖香烟。尤其是这么大的项目,公司得来不易,监督更是严密。之前那男生做了一个月,公司发现片区的订货数量无增反而小幅减少,就已经开始检讨工作策略和方法。本来准备把问题查明后给大家敲个警钟,没想到史穆任忽然动作大起来,公司怕别的员工也跟着效仿,便直接报了案,以儆效尤。

史穆任就去派出所睡了一夜。

到底是初犯,涉案金额也小,拘留两天,罚款五千就了事了。

庄瑶长这么大没有遇过这种事。史穆任打电话给她,说在派出所。她心急火燎地赶到派出所,人都不让见,只说拘留48小时,明天带罚款来领人。庄瑶从派出所出来,拿着电话一个一个联系人地翻,不知该找谁借这钱。看到“杜琳琳学姐”的时候庄瑶犹豫了一下。她和杜琳琳都是学校礼仪队的,并不相熟,只是感觉她平时大方阔绰,人也热心,她就开了这个口。

史穆任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胡子拉碴,顶着两个黑眼圈,很是憔悴。

庄瑶跟史穆任说钱是她跟家里要的。然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件事的讨论。

史穆任从小跟庄瑶通信,听庄瑶说的最多的就是冯琪兰和冯跃寺。庄瑶家里的财政大权是冯琪兰掌管,但是庄瑶从来不开口跟冯琪兰要钱。小时候哪怕是要一块钱,她也打电话给爸爸,去爸爸店上拿。后来庄瑶发现,一遇到她需要用钱的时候,冯琪兰就会跟她爸吵架。有一次他们吵得很厉害,关着房门,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庄瑶在客厅很安静地听,听到最后以一巴掌和冯琪兰哭喊着“离婚”作为吵架的结束。当天晚上庄俞生给了她两千块钱。那是庄瑶PK掉全校去上海参加全国英语竞赛的车旅费。

史穆任在中学时代看着庄瑶那些或直接或隐忍的语句时,就在心里下决心,要帮她远离这种尴尬的家庭关系。所以此刻他觉得自己很窝囊,因为一点小便宜,又将庄瑶推回到那个让她难以启齿的家庭里面。

第二天史穆任开始早出晚归地重新找工作。

碰了好几次壁,他仍然努力表现出一如既往的生活热忱。只不过,就像一块处理不当的伤口,被胡乱包扎一通,表面上看没什么大碍,轻轻一揭开,就可以窥见潺潺的脓水。

第一次争吵是因为庄瑶把出租房的钥匙搞掉了。

第二次争吵是因为庄瑶不回来吃饭,又没有及时跟史穆任打电话。

史穆任在一点一点地丧失耐性。外债在身的庄瑶觉得无心无力。庄瑶开始不想回住处,史穆任开始学会抽烟,这一切都在短短一月间发生了。

终有一晚庄瑶洗完澡出来,面对史穆任的求欢,冷冷地说了一句:请你别碰我。

那晚庄瑶很快睡着了,史穆任却一夜未眠。

第二天庄瑶下班回来,史穆任不在,房间里他的东西也都没了。庄瑶给史穆任打电话,关机。打一夜,关机一夜。

接下来的几天史穆任没有找庄瑶,庄瑶也不再给史穆任打电话。那个周末她把租的房子退了,搬回了学校,尽管浪费了小半个月的房租。接着她把杂志社的工作也辞了,去找了一个工资日结的超市促销的兼职。

大三开学时,庄瑶第二次跟杜琳琳开口借钱,又是五千,学费加住宿费。冯琪兰没有按时把这笔钱打过来。

杜琳琳那时已经毕业,买了一个甲壳虫,在裴达转成了全职,有年终奖分。她对庄瑶说:“我做的工作挺赚钱,你要不要来试一下?”

☆、看房

小P打电话来的时候庄瑶正在寝室上网。她看了一下周末的两场招聘会,自己专业相关的职位挺多。她把那几个有意向的公司点开,又叉了,又点开,心里空空的。

大四了,身边的人早都开始考虑考研与否、公务员与否,庄瑶满脑子却只有钱钱钱。小时候,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吃穿不愁,也没吃过什么苦。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欠债,并第一次体会到无力偿还的压郁。对生活一旦失去控制力,不安全感便开始如影随形,难以逃窜。当大四的学费像把利剑一样横在她眉前的时候,她想起冯琪兰那张显得很有涵养的脸,忽然开始在脑子里强化去裴达陪酒的正常性和合理性。这个想法并没有困扰她很久,她很快思考,很快决定,不轻易给别人、给自己留后路。

庄瑶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那张证件照上,大一的时候照的,那时的自己还是个清汤挂面式的直发,跟现在比,只是换了发型,却连眼中的神采都不一样了。庄瑶有些出神,大一延续着高三拼命的劲头,以为人生都要像高三那样争分夺秒才不枉此生。尽管生活机械无趣,却怀抱着此后慢慢淡忘并放弃的叫做“梦”的东西。庄瑶听说,一个人一生中最想做的事,就是他17岁时的那个梦想。自己17岁时的梦想是什么?庄瑶使劲想了想,她喜欢英语,想去留学,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电话响的时候,庄瑶正在做简历,时间五点整。她收拾收拾出了门,小P的车一刻钟后准时停在了T大门口。

庄瑶第一次在白天见到这辆卡宴,暗紫色不算十分高调,仍免不了骚包的嫌疑。她钻进车里,看到小P,想起这也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这个帅气逼人的男人。

小P只穿着一件条纹衬衣,外套丢在后座,面带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看着她。

这个表情好熟悉……庄瑶愣了愣,忽然脸庞通红。她低下头,不敢抬眼看他,轻呼一声“裴总”,只觉得脸上的高温灼烧着皮肤。

小P嘴角的笑意在扩大,他发动车,说:“我好久没看到过女人脸红了。最近两次看到的都是你。”

此话一出,庄瑶估摸自己连脖子都红了。她对自己的反应颇为不适,明明一刻钟前还沉浸在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中,怎么转眼见到小P就这般不镇定。

她暗骂自己:“不就是梦到他了?弗洛伊德怎么说的,梦中的材料,日常生活中信手捻来罢了!”一个弱弱的声音回应道:“弗氏还说梦是愿望的达成呢。你梦到人家爬在你的两腿之间算怎么回事?”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滚烫无比,想象自己的窘样只觉得天崩地裂。她索性豁出去,有序地深呼吸起来,引得小P惊讶地看过来,“你怎么了?”

她自顾自地摇摇头,并不搭话。十几个深呼吸之后,她艰难地开了口:“不好意思,我有哮喘……”

小P狐疑地看着她,伸手去抚她的背,她一边躲开一边补充:“轻度的,不是很严重。”

“好吧,以后你每次脸红都可以这么告诉我了。”小P伸回手。

庄瑶并不接话,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全当没听见,心里却道:你还能再丢脸一点。

车已经驶入市区,这个点儿有点堵车。庄瑶经过刚刚那一折腾,倒放松下来,反正最坏的都经历了,还能更糟么?

“有男朋友吗?”

听见小P问话,庄瑶下意识地摇摇头,随口反问:“你呢?”

“我也没有男朋友。”

话音刚落,小P电话响起,很经典的简洁铃声。他瞥了一眼,按了一下,铃声停止,然后不再理会。

庄瑶好奇地看了一眼屏幕,陈思蕊那张充满媚惑的脸在屏幕上闪动,来电还在继续,只是小P摁了静音。

“没有男朋友,倒是有女朋友呢。”庄瑶调侃道。

小P不可置否地笑笑并不搭话。

庄瑶又看了一眼来电,屏幕上的陈思蕊是素颜,比带妆的时候看着小很多,清新可人的模样。

庄瑶听闻陈思蕊在裴达做了三个多月了,上小P的床则是一个月前的事。那晚陈思蕊已经陪了两场,喝得很嗨,跟同是公关的何苏在五楼吵吵闹闹地疯跑。小P那时候在他的御用卧房里假寐,被她们在走廊上一吵,就醒了。打开房门,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们闹,脸上的笑很包容。

陈思蕊看到这个俊朗的脸就跑过来,拉住小P的衬衫,“裴总在睡觉么?”

小P摸了摸她红彤彤的脸,说:“是啊。今晚喝得很多?”

“不多,”陈思蕊性格虽然豪放,声音却是细细的,喝了酒总是嗲嗲的,“我们打算一会下班去吃宵夜,你跟我们一起去嘛。”

“你们玩,买单算我的。我就不去了,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

“去嘛去嘛,你这一走不是好多天都见不到你了啊。”

小P没说话,只是看着陈思蕊笑着摇摇头。那眼神温柔,让人忘了背后的拒绝意图,陈思蕊凑上去在他嘴上点了一下,小P接过她的嘴唇回吻她,两条舌头就交缠在一起。陈思蕊先前被那眼神融化,当下被这热吻融化,双手圈住小P的脖子,穿着单薄的身子早就贴了上去。小P拦腰抱起陈思蕊进了房,关上房门,留下在走廊上一早等着看好戏的何苏。

这一夜风流经过何苏的宣传很快传遍了裴达上下。大家打趣叫陈思蕊老板娘,陈思蕊也笑笑受了。

只是欢场情爱怎么能当真?

昨晚看小P没有丝毫犹豫就让陈思蕊去陪秦总,现在又搁着陈思蕊的来电不接也不挂断,不是上完床就不认人又是什么?

庄瑶偷瞄一眼小P,见他只是淡定地开着车,那闪动着的媚脸似乎没有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涟漪。

这个男人真可怕。

前面就是长江大桥,庄瑶不再想小P的那些破事,专心看江去了。

下了桥拐两个弯就看到了“锦绣城”,进了大门沿着人工湖又开了五分钟才到停车场。对庄瑶这样的大学生来说,城市的楼盘并不在关注范围,所以她并不知道小P所住的“锦绣城”在H市这个二线城市属精品楼盘,好几年前就已经售价上万了。

进了电梯,小P说:“给你找的房子在21栋19层C座。”

“你自己的房子在哪?”

“我在11栋。”

出了电梯,有一个大大的阳台,摆着两盆大铁树,周围栽种着花花草草,有两条石头凳子横在一边可以歇息。

“呵,这是吸烟区吧?”

“是啊,经常看到老公被老婆赶出来抽烟,身影很寂寞。”

庄瑶笑,“你是不是也被赶出来过?”

“暂时还没有。我一个人住,把屋子抽得乌烟瘴气也没问题。”

庄瑶皱眉,想象小P蓬头垢面地在脏乱的屋子里颓废地抽烟,是文艺又颓废的范儿么?

“房东在办移民,租得急。我把钥匙要过来了。”小P开了门,庄瑶刚想趁机再压个价什么的,被骤然出现的一室亮堂吸引得没了话,走了进去。

如果这也只能算简装房的话,庄瑶觉得自己以前住的都是民工房了。复古的欧式装修基调,深棕色的木地板,浅咖色的吊顶简约而富有层次,看得出房主的品味。进门是饭厅连客厅,外接一条长阳台,将19层的辽阔视野引入。庄瑶跑到阳台,才知道这锦绣城这么大,一条蜿蜒的人工湖恬静地缠绕在小区里;远处与天相接的就是哗哗晃荡的长江,这景观也太棒了。

庄瑶又跑进卧房,布置倒是简洁,飘窗旁边横着榻榻米,把本来狭小的空间节约了出来。书房里书桌、书柜一应俱全,还有一张折叠式的沙发。

“真好。”庄瑶忍不住感慨,这房子就算是闹鬼她也认了。

小P说:“满意的话就租个一年吧。”

庄瑶在屋里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觉得简直不能用“满意”来形容。重要的是基础生活设施齐全,完全达到拎包入住的标准,不需要再额外添置什么东西。

“连厨具都这么齐全,你确定八百是整套的价格?”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房东就想找个爱干净的女孩子住着有点人气。”

“房东是不是欠你人情,这么便宜租给你?”

小P不置可否地说:“如今你也欠我一个人情了。”

庄瑶忽然回嘴:“别指望我以身相报。”

小P眼中果然露出一丝意外,“不错嘛,直戳我心事。”会调情是一个好的开始。

庄瑶到底功力太浅,被小P这么一丢回来,全无招架之力。只当没听见,东看看西看看掩饰窘态。

“要一次性租一年么?”

“怎么?你不想长住?”

“倒不是。需要缴多少押金呢?”

小P顿了顿,“押金倒不需要,我把我人押这儿了。要不这样,你要觉得这房子达到你的要求,一年的租金我先帮你垫付着,你按月给我,行吗?”

庄瑶没说话,又跑到卧房往榻榻米上一坐。本来只想简单找个晚上落脚睡觉的地方,结果是这样的意外惊喜。

小P走到房门口,看她一脸喜不自禁,笑了笑,“看好了吗?看好了去吃饭。”

本来躺在榻榻米上的庄瑶一下坐起来,“要不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

“那可不行,太便宜你。今天我请客,人情累计。”

☆、调情

小P带着庄瑶下了电梯。行走在小区里,庄瑶才发现这是个复合型小区。她的21栋属于C区,全部是电梯公寓。垫脚看了看,15栋以前都在西面,房子矮矮的一片,像是花园洋房。

“在看什么?”

“你家在哪儿?”

小P果然指着那一片,庄瑶问:“是一层还是一栋?”

小P比出四根手指,“四层。”

“都是你的?”

“嗯,可以开派对。”

庄瑶内心哗然,私家派对么?是不是跟电影里一样,有吃、有喝、有歌、有舞、有乱性?……好疯狂。

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锦绣城A区和C区之间的一间门面前,朴实的红色砖瓦墙面,深红色的门和窗户,像是一家咖啡馆,却没有店名。门开得很低,小P弯腰走进去,有服务员过来招呼:“裴老板,今天几位?”

“两位。”

服务员把他们引到内里靠窗的雅座。木质地板,座位都是半圆掏空的绒布沙发斜倚在地上,很别致。庄瑶坐下后隔着落地的大玻璃往外打量,发现正好可以看到她的租房所在的21栋。

“这里看上去的19层是我要租的房子吗?”

小P顺着庄瑶的目光望上去,“是啊,那间窗户就是卧室。小区内很安静,临街也不吵。”

“你帮我约房东见一面吧,签租房协议什么的。”

小P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推到庄瑶面前,“这些程序都是过场。我晚上跟他打电话说一下就行了。钥匙你拿着,哪天有时间就把东西搬过来吧。”

庄瑶捏着钥匙,看着小P茂密的短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P看着庄瑶亮亮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段弧度,建议道:“可以考虑以身相报。”

庄瑶被看穿,脸微红,低头把钥匙收进包里,问:“这地方怎么没名字?”

“算是私房菜馆吧,什么都在做。喝咖啡、吃饭都可以。”

“你经常来?”

“我是这儿的股东。”

庄瑶作出一个“哦”的表情,“裴总业务好多。”

“只是兴趣广泛罢了。我在这边股份少,另一个股东管理在。这管理层人一多,就容易掐架。何况大家相互信得过。”

“裴达也是你一个人在管理。”

小P点点头。裴达是他创业经验中最让他满意的,因为正好契合了他喜好新鲜刺激的性格,他愿意花时间亲力亲为,在张弛有度中享受成就与女人带来的快感。这种甘愿并享受是他名下其他产业暂时无法给予的。

“这儿做的是什么菜?”庄瑶转头打量了一下餐厅,环境倒是清雅,只是客人不多。

“泰国菜,也做西餐,大厨是新加坡人。”

庄瑶点点头,她没吃过泰国菜,西餐也就只吃过豪客来。

“你喜不喜欢吃?”

庄瑶愣了愣,“泰国菜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平时爱不爱吃?”

“我曾经为了一碗牛肉面坐了一个钟头的车,算不算爱吃?”

“你信不信?作为人的最本能欲望,食欲和情.欲之间有着莫大的关系。”

“你是想说‘胃’和‘阴.道’理论么?”

“好聪明。”

小P的眸子里渐渐蒙上暧昧的神色,看得庄瑶脸又有些发烫。这次她没躲,直视着小P,“那你爱吃吗,裴老板?”

“爱吃啊,各种菜色,从泰国菜到川菜,从西餐到火锅。”

小P的眼神直直地回视着庄瑶,吐出的话本来很正常,却因为他眼色中的玩味而让人想入非非,像一朵拥有引力的食人花,诱惑又暗藏杀机。感到心脏不规律地乱跳起来,庄瑶抓起桌上的菜单,率先把眼神撤下来,放在了菜单上。

“这儿的特色菜是什么?”

“鲜虾刺身。”

庄瑶抬起头,见小P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只好又低下头,却感到那道目光像是有温度一般,隔着张桌子也足以灼到自己的皮肤。

庄瑶胡乱地翻着菜单,对面一直没有动静,菜单翻到底又倒过来翻了一遍,才听见对面悠悠地开了口:“想好吃什么了吗?”

庄瑶把菜单放在桌上,“不知道,裴总拿主意吧。”

呼来服务员,小P没看菜单,点了几个菜,然后对庄瑶说:“我点的菜很少有人觉得不好吃。”

这句话庄瑶却自顾自地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挑挑眉,“上次秦总跟我说过一句话有很有趣,变一变用在这儿可以说成是:有时候谁是吃客、谁是菜,并不总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闻言小P笑了笑,“这么自以为是的话倒很像是秦宣说出来的。”说着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紧庄瑶,“不过你说得对,但我就喜欢潜在的变化,探着探着,才会有惊喜。”

庄瑶看着小P对着自己眯缝着双眼邪笑的模样,禁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她的生活中完全没有这等段数的男人,即便是史穆任,也不曾用这种赤、裸裸的眼神注视过自己。这个披着一张香艳画皮的裴磊就是个会行走的□,要命的是,他那个风度涵养的皮相下又时不时露出一副性感得不得了的表情,难怪那么多女子前赴后继,为求死在他的大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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