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庄瑶窃喜,那么高富帅的一个人居然不懂英语。
她心头藏着的另一句台词因为身边人的不懂而无所顾忌地脱口而出:“That old saying,how you always hurt the one you love.Well,it works both ways.”
俗话说,人们总会伤害他所爱的人,事实上,人们也会爱上他所伤害的人。
庄瑶为自己的神经低低地笑起来。
裴磊听不懂她最爱的英语,看不懂她最爱的电影,他们果然是不同世界的人呢。
小P伸手揉了揉庄瑶的头,顺着她的发丝落到她的耳朵,隔着头发轻抚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庄瑶有片刻的沉溺。
“你找到工作了就走吧,这行永远不怕招不到人。幸好我们还算是邻居,要不以后想见你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庄瑶说:“这两周陪酒倒是顺利多了,再没遇到秦总那么重口味的客人。”
“就是,”小P的语气颇为遗憾,“我也好久没看过那么撩拨人心的演出了。”
庄瑶瞥了眼小P,“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叫别人表演给你看啊。”
“我后来还真又看过,就是怎么都觉得差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
又看过?庄瑶把头别向窗外,说:“记忆中的风景才是最美好的。”
小P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所以我以后再也不看百合表演了,让你成为我记忆中最好的风景。”
回了锦绣城,小P并不把庄瑶送上楼,只把她送到停车场21栋的电梯口。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会去三亚出差。如果不能接送你,你就自己打车上下班,别节约,我给你报销。”
庄瑶看着小P。她忽然想起了史穆任,记忆中只有史穆任给过她这样的关怀和照顾。
“想我了给我打电话,我回来第一时间任你享用。”
☆、下药
小P果然一走就是一个礼拜。
庄瑶几乎不去学校了。她发现搬到锦绣城的好处是,她可以完全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坏处就是有时候太寂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于是又有点盼望晚上去上班,可以见见人。
晚上C12包间要人,指名要的陈思蕊和庄瑶。
陈思蕊没有等庄瑶,自己先去了。
庄瑶进包间的时候,看到陈思蕊已经腻在了秦宣身边,宋启越笑盈盈地坐在一边,仍然是一副无害的模样。
一看这架式,庄瑶就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宣看到庄瑶,嘴角上扬,像是对着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庄瑶冲秦宣笑了一下,坐到他身边,有意跟已经贴为一体的陈思蕊和秦宣拉开了距离。
“好久不见了,秦总。”庄瑶倒了杯酒敬秦宣。又倒了杯敬宋启越。
“是好久没见了,越发漂亮了啊。”秦宣说。
庄瑶冲他展颜一笑,秦宣说:“我是说我怎么看到别人脸上有酒窝就觉得眼熟呢,搞半天原因在你这儿。”
秦宣的恭维听在另外二人耳里,意图是再明显不过了。
宋启越到点唱机随机播放了一首歌,对陈思蕊说:“陪我跳个舞。”
陈思蕊从秦宣的怀里站起身来,眼睛却一直看着庄瑶,神情似笑非笑。宋启越搂过陈思蕊跳起了慢四。
秦宣一直注视着庄瑶,他的眼神让她心里咚咚打鼓。她端起杯酒递给他,“秦总最近在忙什么?”
秦宣接过酒喝完,并不答话,说:“我记得瑶瑶好像不喜欢啤酒?”
“秦总好记性。不过我喜欢什么不要紧,秦总喜欢就好。”
秦宣笑笑看着她,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坐近一点。庄瑶顺从地靠了过去,身子还没贴上,秦宣一只手已经搭上她的大腿。
庄瑶把手放在秦宣的手上,轻轻按住,睨了他一眼。
“不是连摸都不能摸吧?”
庄瑶把秦宣的手扳起来握在自己手里,十指交扣,伸到他眼前,晃了晃,“这样行不行?”
秦宣嘴角向上,他就是喜欢庄瑶这种故作天真的调调,总感觉那张镶着两个大酒窝的圆脸后面藏着完全与之不同的、呼之欲出的骚劲。
“你跟那蕊蕊,谁大?”
“你看呢?”
“我看啊,她的大一点,不过你的可能手感好一点。”
庄瑶拍了他一下,“秦总真坏,占人家便宜。”
“那我说得对不对啊?”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又不是没摸过。”
“那人家不记得了。”
“那让她过来再给你摸。”
秦宣说罢就把头朝向陈思蕊,庄瑶连忙阻止他,“秦总,不带你这么玩的。”
庄瑶的撒娇让秦宣很喜欢,他一把搂过她,“那你说怎么玩?”
庄瑶当真认真想了想,娇嗔:“秦总不能就跳跳交谊舞?”
秦宣没说话。他把手环到她的腰后,将她贴身的裙子往上拉。
庄瑶本能把裙子压得紧了些,秦宣提不动裙子又将手下滑,下落到她圆润的臀部,左右抚摸搓揉起来。
晦暗的灯光中庄瑶还是禁不住红了脸,她努力把臀部往内缩,却丝毫没有改变她此时的境地。她推了一下秦宣,臀部刚刚抬离沙发,秦宣就极快地将她的裙子撩了起来。
庄瑶惊了惊,一屁股坐在秦宣的手上。她抬眼看了看正在跳舞的陈思蕊和宋启越,二人颇有情调地踏着交谊舞,似乎并不在意这厢发生的事。
秦宣的手妥妥地被庄瑶坐着不能动弹,但他仿佛非常享受跟庄瑶薄薄的小内裤亲密接触的时光,嘴角升起促狭的笑意。
庄瑶只觉得骑虎难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于是可怜兮兮地看向秦宣,“秦总。”
“嗯?”
“不要捉弄我嘛。”她暗自庆幸秦宣的另一只手早被自己握住,不至于有更过分的动作。
秦宣的气息喷到她的侧脸,“你从了我不就好了。”
庄瑶压下心里的不适,身子朝一旁躲了躲,秦宣趁机把被她坐着的手抽了回来,顺势搂紧她。
秦宣的喘息声在庄瑶耳侧渐渐增大,她清晰地从中闻到了欲望的气息。她心里有点恐惧,却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了小P,这样的动作小P也做过,为什么自己就不觉得他猥琐、而且从来没觉得他猥琐过呢?
秦宣得寸进尺地把嘴凑上她的脸。她脸偏向一边,说:“秦总,我只是陪酒的。”
秦宣并不罢休地凑上来,“上次你可不只是陪酒。”
庄瑶接着往一边躲,“上次你也没有这样。”
庄瑶的脸已经别了将近一百八十度,秦宣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却可以感觉到怀里的身子很是僵硬。他挑挑眉,放了手。庄瑶也很默契地把另一只手放开了。
为了缓解尴尬,庄瑶立马满上酒,递给秦宣,“秦总,我敬你。”
秦宣看了看她,接过酒,倒是很有风度地喝了。
宋启越余光看到刚刚还搂在一起的二人现在颇为相敬如宾地喝着酒,心里猜到了几分。他给陈思蕊使了一个眼色,陈思蕊立马停下舞步,转身对秦宣说:“秦总,光喝酒好无聊,我们来玩点游戏嘛。”
秦宣已经把刚见到庄瑶时的火辣眼神收起来了,换回上次见面时的沉稳。他看着陈思蕊说:“你说玩什么游戏?”
“我们四个人,摇色子如何?输的人玩真心话或大冒险。”
秦宣听后仍然看向庄瑶,庄瑶点点头,“好啊。”总比干坐着让他摸遍了好。
四个人最会玩色子的当然是陈思蕊,秦宣玩得少,一开始就是他输,陈思蕊问:“秦总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陈思蕊诡异地笑笑,“那你选一个在场的人,做一件你最想做的事。”
闻言秦宣轻扬嘴角,对着陈思蕊说:“你过来。”
陈思蕊从茶几对面绕到秦宣跟前,跪在沙发上,秦宣把手伸到她的后背,将她俯近自己,仰头来了个湿吻。
庄瑶内心的惊诧一闪而过,立马想到他们已经上过床,亲个嘴也没什么大不了。她本来还以为秦宣会趁机占自己便宜。
不过,陈思蕊真是好放得开,庄瑶在心头感慨,她一面可以跟完全无感的男人接吻甚至上床,一面又可以对小P那般深情款款。这样把身心完全分开,她和小P其实才是同一种人吧?
湿吻结束,庄瑶和宋启越都鼓掌叫好起来。
第二轮又是秦宣输。他还是选了大冒险。
“瑶瑶你想一个,要秦总做什么?”
庄瑶忽然玩心大起,“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啊?”
秦宣看着她点点头,你还能玩多大?
“那秦总给裴总打电话,说你想他了。”
闻言宋启越大笑起来,陈思蕊眯缝着眼看了下庄瑶,转而对秦宣说:“说想他了多容易,你给小P打电话,同时要让自己要硬起来。”
宋启越笑得更大声,庄瑶也跟着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秦宣尴尬地咳了两声,还是摸出手机。
电话拨通中,包间里异常安静,都盼着扬声器里的铃声快点断掉。
“秦总。”
小P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的时候,庄瑶忽觉心眼被人一下揪住。那声音一如既往的饱满,立刻就可以想象出他英挺的身姿。
“裴总啊,亚龙湾的别墅搞得怎么样了啊?”
“托秦总的福,还算顺利。”
“我跟小宋一起到你的地盘上玩儿来了。”
“是么?现在在裴达?”
“我们都很想你啊,等你回来,我们聚一聚。”说着,秦宣看了看庄瑶,面带得意。
“没问题啊。我正好今晚的飞机回来。”
庄瑶心一动。
“是不是马上要上飞机了?”
“对,在候机。”
“跟你说个事儿,城南开发案的一个台商,跟戚局关系很好啊,”秦宣说着公事,眼睛却一直看着庄瑶,“戚局长是裴叔一手提携,跟你也交情匪浅……”
“是,这个等我回来我们见面详谈。”
“好。今晚你就别过来了,大晚上挺累的,改天我们出来吃饭。”
“好。改天我请你吃饭。”
“那再联系。”
收了线,陈思蕊跳到秦宣面前,老实不客气地往他裤兜一摸,“乖乖,好厉害啊,秦总。”
秦宣笑了笑,庄瑶见他看过来,也冲他笑笑,“完全难不倒秦总。”
嘴上说着应酬的话,庄瑶心里却一直回荡着小P的那句“今晚的飞机回来”。现在几点?他什么时候能到?
接下来庄瑶就输了。
她犹豫了一会,选了大冒险。
宋启越看了看她,“不为难你,喝酒总是最简单了吧?”
庄瑶几乎是立刻端起酒杯,生怕他们反悔,宋启越阻止她说:“吹瓶子,三瓶。”
庄瑶看了一眼一脸斯文模样的宋启越,上次当他们的面都吹了两瓶啤酒,三瓶也不算太为难。只是连着喝……会不会有点吃不消?
庄瑶瞥向眼里还焚着欲.火的秦宣,横下心,拿过三瓶开启了的啤酒摆在眼前,开始了第一瓶。
她有意喝得很慢,但第三瓶没喝完,她还是抑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奔出包厢,冲到最近的一个洗手间,吐了。
吐了之后,庄瑶倒觉得肠胃整个都疏通了,难怪有人在酒局上还自己催吐。她整理了下自己,回到了包间。
“哎呀,妞对不住啊。”说话的是宋启越。
“是我酒量不佳。”
宋启越递给她一杯水,“刚刚帮你叫的苏打水,你喝着缓一下吧。”
庄瑶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半。
陈思蕊说:“来来来,接着玩。”
色子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庄瑶看了看自己的点数,摇摇头,有点想不清楚。
秦宣方才一直规矩的手伸过来搂过庄瑶,庄瑶立马软软地伏在了秦宣身上。秦宣凑在她耳边说:“本来想让你也爽一把的。”
庄瑶无力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还没听到回答,她就失去了意识。
☆、火苗窜动
庄瑶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但她还是一眼就看清了周围的坏境。
是裴达的客房。
秦宣裹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看到醒来的庄瑶,并不与她对视,很坦然地问:“要不要洗个澡?”
庄瑶看了看自己在被子下被拔得一干二净的身体,心里轰然炸开了一个大洞,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
秦宣自在地走到房间那头,从衣服包里摸出烟抽出一根点上。
庄瑶睁大双眼,眼珠因惊恐而四处转动,失去焦点。脑中晃过几个昏迷前的零星镜头。
她赤条条地下了床,从地上捡起皱巴巴的内衣裤。她感到四肢不听使唤地不停哆嗦,使穿衣的动作不大连贯。在秦宣的目光中,她努力压下内心轰涨的情绪,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从容不迫。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穿上,然后朝门口走去。
秦宣拿起自己的手提袋,“你等一下。”
庄瑶停住,听到他手提袋拉链拉开的声音。
“我不要。”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说得很小声。秦宣掏钱的动作僵持了两秒,还是掏出了皮夹。
“我不要。”这次她说得很快,迅速出了房间。
裴达五楼客房层已经很安静了。庄瑶上了六楼,梳化间空无一人、漆黑一片。她摸黑进去,走到自己的储物柜,拿了包,掏出手机,2点50分。
还有四个未接和一条短信。
都来自小P。
庄瑶看了看来电时间,最早的一个是一点半打的,最晚的一个十分钟之前。短信的内容是:“我回来了,你在哪?回我电话。”
庄瑶把电话握在手里,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头伏在自己的两臂之间。她感觉躯体内的五脏六腑被掏空,四壁间空空如也,惟有一把呲呲窜动的火苗,在灼着自己的咽、自己的喉,通过颈项往上蔓,逼红了整张脸颊。
黑发散落在桌上、飘洒在手臂上,她静静地趴在桌上。黑暗中她似乎真的听见了心里那把柴火燃烧的声响,水分蒸发成的气泡慢慢涨大,终于超越柴火的承受能力,哔啵,瞬间爆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撑起头,收起手机下了楼。裴达已经打烊了,只留着一路的壁灯。她从后面的紧急出口出去,就是承前广场的停车场口,她鬼使神差地往小P平时停车的地方走,直到看到那辆熟悉的卡宴时她愣了半晌。她压根没想到小P在这儿。庄瑶把手机掏出来又读了下那条短信,“我回来了,你在哪?”
手中忽然震动起来,庄瑶没看来电人,抬头看了看十几米开外的卡宴里有手机的亮光闪烁。她看着那贴着手机、被手机光照亮的脸庞,阴影下的弧度那么好看,没有表情,却仍然生动。
任凭电话在手心震动,庄瑶远远地看着裴磊,心里忽然透出一抹悲凉。人心果然是世上最黑暗的地方,你无法穿透表面知晓背后的动机,特别是当他们擅于隐藏和伪装的时候。
庄瑶接通了电话,感觉到电话那头一愣,“庄瑶,是你吗?”
她点点头,却没吱声。小P的声音警惕起来,“是庄瑶吗?”
看他担心,她小声地“嗯”了一声。
小P的声音随着他的表情一起松了口气,“你在哪儿?”
她一步一步走向他的车,没说话,小P又问了一遍。他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打开了前照灯,果然看到蜷缩着身子的庄瑶就站在不远处。
他跳下车,步履如飞地奔向庄瑶,一把拥她入怀。十二月初的天气她只穿着一条短裙,在深夜中冻得瑟瑟发抖却好像全然不自知。小P用外套将她裹紧,咬牙亲吻她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
庄瑶想推开他,跟他争辩一下拥抱的意义。可是这怀抱太厚实太温暖,闭上眼,就舍不得离开。庄瑶在这带着一点若有似无淡香水的怀抱里想:裴磊都知道了呢。她把脸换了个方向,轻声说:“喷古龙水的男人真让人紧张。”
小P一愣,心头忽然一阵难受,却还是把她拉出怀抱,看着她恬静的脸,笑笑说:“难怪你以前那么抗拒我,自卑来着。”
庄瑶“恩”了一声,柔顺地往裴磊宽厚的怀里钻,她从来没有这么渴望一个安全又温暖的栖居之地。
“那现在怎么不抗拒了?”裴磊轻轻地抚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整理着。
庄瑶没说话,只是平稳地一呼一吸,听见心里的小火苗做尽了最后的挣扎,奄奄一息。
裴磊感觉到埋在胸口的人儿吐出的丝丝热气,像浸进了心里,把他僵化又冰冷了一小时的心脏融化。
车上,庄瑶不说话。小P忍不住转头看她,那种冷澈到极致的眼色又出现了。那是她倦极的时候会出现的表情。
小P默默地看着前方,心头又开始紧缩起来。
他今晚十二点多才下飞机。一回锦绣城,他放下行李就去敲庄瑶的门。他现在已经分不清他当时那想见庄瑶的冲动是来自于小别胜新婚的想念还是一种神奇的预感。
庄瑶不在。打电话手机也没人接。
小P打电话到裴达让赵经理翻看了一下出台记录,得知庄瑶是和陈思蕊一起出台,并且是被点名过去的。再联想到晚上秦宣给自己打电话说在裴达,当下就知道要出事,立马开车去了裴达。
那时候庄瑶已经被送到秦宣的客房里了。
小P在路上给宋启越打电话,宋启越说:“秦总在裴达过夜了。”
“是谁陪的?”
“还有谁,上次那妞呗。不是你那妞。”
宋启越是跟不上小P更新女人的节奏,他所指的的小P的妞还是上次在510撞见过的陈思蕊。小P当然也明白他的所指,但是他相信,庄瑶是不可能出台的。
已经想到了可能发生的最坏的事,小P还是问:“她自愿的么?”
“是啊,我看还挺亲热的啊。”
宋启越没说实话,小P几乎可以肯定。他收了线,心里七上八下,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他本来准备一到裴达就立马去查开房记录,然后带庄瑶走人。
但他转念一想,又拨了秦宣的电话。
“裴总,这么晚了还没睡?”
“秦总也没睡,今晚在裴达玩得还开心?”
“嗯,还不错。”
“不知是哪个小妞有幸服务了秦总?”
“瑶瑶,上次跟你一起见过的那妞,身材不错。”
小P心一沉,“你们现在还在裴达?”
“我还在,女人完事了就走了。”
“好,那不打扰你休息。”
小P坐在车上,开始完整地想这件事。宋启越讨好秦宣把庄瑶送过去,这种举动在商场上见怪不怪。不要说庄瑶是自愿的,跟自己就压根没关系,就算庄瑶是被迫的,熟悉他行事风格的宋启越也会觉得没有请示自己的必要。但既然庄瑶是裴达的人,用强当然理应跟小P打个招呼,宋启越的有意隐瞒也可视为他理亏。但就算如此,这是个多大的事儿呢?宋启越和秦宣只需要在以后的交道上还小P一个人情,他完全可以当作不知道、也不追究这件事。
问题就在于这个女人也许是不一样的。
小P设想如果换了是其他公关,他会有什么反应?他可能马上想到的就是息事宁人,安抚被害者,谨防事情闹大。这样帮宋启越和秦宣善后,卖了他们很大面子,不怕以后没机会讨回来。
但现在呢?
小P的脸色阴冷起来。
在想这一切的时候,小P刻意避开去想庄瑶的脸,那每一个他可以料想到的、她会出现的表情,都无不让他的心脏为之一揪。
他转头看庄瑶。她酒后总是很安静,不爱说话,情绪也不高,似乎喝了酒反倒比平时清醒。此刻她仍然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空洞。小P内心升腾起一股害怕,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凉凉的,像失去生气,他忽然很希望她可以像平时一样敏感而迅速地甩开自己的手。
事实上,庄瑶感到手上覆上一只手时连看都没有看小P。她过了一会才缓缓转过头,很淡地冲小P笑了一下。
“前面路口,你停一下,我下去买个东西。”
小P看了一眼前面路口,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还亮着灯。他刚想询问她哪儿不舒服,却即刻打住了。
“……要买什么?要不要我去帮你买?”
“不用了,我自己去。”
小P停下车,庄瑶刚准备下车,小P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的身上,捂紧。
“小心着凉。快去快回。”
庄瑶看了一眼小P,转身下了车。小P看见她裹在他大大的外套里,显得更瘦了。她跑到药店前,拍打着药店的门,半分钟后门开了,庄瑶跟那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进了药店,片刻后人就又出来,跑着钻进了车里。
小P见她已经把药放包里了。
“买好了?”
“恩。打扰别人睡觉了。”
“他也是做生意。”
庄瑶没有把小P的外套脱下来。车上将近二十度的宜人气温,她似乎失去了感知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好痛苦的一章
☆、头昏欲裂
一回住处,庄瑶就去洗澡了。洗了大半个小时,出来看到小P还坐在客厅沙发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裹了裹睡衣,“你还没走?”
裴磊看出庄瑶眼里的防备,坐着没动,“我坐一会就走,你睡觉吧。我走的时候把门和灯都关了。”
“好。”庄瑶没有再多看他,转身回了房间。
这么一折腾,都快五点了。
庄瑶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中的星空,繁星点点,像一张宝蓝色的幕布上破了无数个洞,密密麻麻,看得她心里发慌。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脑中昏沉的撞击感迟钝地朝她袭来,一圈一圈回荡。她把头埋于枕头之下,只觉得回声增大,四壁俱响。
她一股脑起了身。
客厅里已经没了灯光。她没来由地想喝酒,刚想回卧室拿件外套,忽然看见沙发上睡着一个人。
裴磊。
阳台的月光照在他侧卧在沙发的身体上,双手交叉抱胸,双腿微屈,明明是那样随性的人,睡姿却显得严谨而不肯放松。
庄瑶回房拿出一床毯子,轻轻搭在他身上。睡梦中的他脸部线条依然明晰。她轻轻抚上他的短发,发质是偏软的,密集地微戳着掌心,像是一股柔弱的抗议。
她收回手,轻步踱到阳台。
月亮已经开始下落,天边的白一点一点地在泛开。她看着黎明中的锦绣城沉静地安眠,偶尔一个移动的身影是清洁工勤奋而孤独的凭证,远处泛着波光的江水下轻荡的是不易被察觉的暗涌。
凉风吹在她只着了一条睡裙的身上,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是头疼却舒缓了许多。
庄瑶闭上眼,感觉大脑皮层像裹着一层厚厚的浆糊,在钝钝地往内挤压,挤压出一丛一丛的昏沉感。那昏沉感拉动着意识往下坠,没有边际,只是快速下落。她生怕这种感觉溜走,便任由身体轻飘飘地席地而坐,把头轻靠在墙上,随意识跌落到无止境的黑暗。
她不知道屋内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
庄瑶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榻榻米上了。她撑起头准备拿手机,忽觉天旋地转,脑中的物质似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交换了位置,剧烈的违和感疼得她低呼出声。她吸了一下鼻涕,意识到自己是感冒了,看了下时间,十一点多钟。
她强忍着头疼起身去找感冒药,走到客厅,发现沙发上已经没人,小P已经走了。
找到平时备着的感冒药,她吃了一颗。忽然想到昨晚买的药,她脑中的某段神经又拉扯了一下。她从包里拿出药,读了一下说明书,吃了一颗。
紧急避孕药。
她草草洗漱了一下,换了衣服。听见门响,她跑出去看了看,小P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了。
看到穿戴整齐的庄瑶,小P愣了愣,“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庄瑶接过他手中的购物袋,看了看,几乎都是吃的,食材、零食之类的。
“准备去哪儿?”
她把购物袋放到一边,听见问话,并不看他,说:“肚子饿了。”
“那去吃饭。”
“去哪儿吃?”
“去私房菜馆吃。你想吃什么让大厨给你做。”
庄瑶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一口喝下,“我不想去。”
“那你准备出门去吃什么?”
“随便买点什么。没什么胃口,我有点感冒。”
小P走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腰,脸凑上她。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只见小P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探了探,把脸拿开,“没发烧。要不然我给你煮点粥喝?”
“你会?”
“我喜欢吃也喜欢做。”
“真看不出来。”
“你以为我平时一个人都下馆子?”
庄瑶点点头,“私房菜馆不就是你的食堂么?要不你那四层洋房里也该备有给你做饭的阿姨吧。”
“要不要什么时候去我那四层洋房参观一下?”
“不要。不知道多少女人去过。”
小P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信不信?你要是去了的话,你就是第一个我单独带回家的女人。”
“单独?”庄瑶皱眉,“那是不是应该比两个、三个、或者一群女人要荣幸?”
“必须的啊。俩个人就可以像我们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说着话,然后再一起去做个饭。”
说着,小P就把她拥入了怀。
很奇怪,庄瑶对小P这样熟拈的拥抱动作毫不抗拒。事实上,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只有在沾到这个肩膀和胸膛的时候才难得地宁静一会。
跟着,庄瑶就被小P拖去了厨房。
“煮个稀饭还要我在一旁观摩,要不要这么自恋?”
“我煮的可不是普通的白米粥。何况,你不来看着我,要做什么?一个人又没事。”
庄瑶看了看他,所以是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么?
“那你要煮什么粥嘛?”
小P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堆东西丢到水槽里,“潮汕鲜虾海鲜粥。”
庄瑶跑到水槽把那一袋湿湿的东西拎起来,“还真是虾啊,你就没打算出去吃。”说着,她又扒开购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拣出来,干贝、芹菜、葱,还有下饭的咸菜,“真是看不出,裴总居然还是居家好男人。”
“去把你手机拿给我。”
庄瑶看向他,他不客气地扬起下巴朝卧房的方向指了指。庄瑶回房间拿给他,“你要干嘛?”
小P没说话,拿起她的手机摆弄起来。庄瑶凑到他边上,看他调出通讯录,找到“裴总”,改成“裴磊”,还在前面加了个字母a。“a裴磊”一下就跃到了通讯录首位。
小P也是个会使唤人的主儿,俨然一副大厨风范,一会指使庄瑶帮他挽袖子,一会指使庄瑶烧开水,一会指使庄瑶泡干贝。
“我才不相信你平时一个人也能下厨。”庄瑶不满地说,“反正我不想动了,头都要炸了,您老爱干嘛干嘛。”说着就去了客厅。
小P剥着虾,转头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庄瑶。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庄瑶一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就有些不安。
眼睛盯着电视机的庄瑶余光接收到小P的频频回首。看小P这温柔体贴的架势,应该是不准备提昨晚的事情了。也好,免得尴尬。但是,他那么小心翼翼,小心得不像他,反倒越发提醒自己。
吃过饭,因为吃了感冒药,庄瑶又犯困了。
“你昨天刚回来,应该很多事情要忙吧?”
“怎么,赶我走?”小P把脸凑到庄瑶面前。
庄瑶没跟他客气,“我又想睡觉了,你在这儿呆着也没事儿。何况,你昨晚睡沙发,估计也没睡好吧。你也回去休息一下。”
小P把手放在她的头上,一下一下地像抚摸一只小狗,“好,那你去睡觉。”
因为感冒药的原因,庄瑶头一挨到枕头,眼皮就速度耷拉下来。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那些她原本以为没有记忆的画面在梦中却忽然清晰并重放起来。
秦宣微胖的身体,粗壮有力的手臂,肮脏下流的嘴,恶心丑陋的器物。
连同那些她以为并不存在的感觉,都如切肤般地朝她袭来。原来,她一直在挣扎,在反抗,在哭喊。
庄瑶几乎是惊醒过来。
翻肠倒胃的错序感一阵一阵自下而上地涌来,她跳下床奔到厕所,冲着马桶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
她把手指伸进口中,一碰到舌根,真实的呕吐感立马替代而上,睡前喝的一点粥全部吐了出来。
把自己清洗干净后,庄瑶去了客厅,没见小P人,应该去忙了。
这空空的二居室忽然变得好大,她站着发了会呆,感觉头又疼起来,转身出了门。
庄瑶到小区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箱啤酒。
店员很周到地帮她把酒搬回了家,“你一个小姑娘买这么多酒?”
“嗯,晚上家里请客。”
庄瑶不知道小P还会不会来。她忽然想到,好像这两次小P进门都是直接进来的,没让自己开门,是怎么回事?
头脑浑浊的庄瑶并没有为这个发现纠缠很久。她把酒搬回了自己的卧房,开始猛灌起来。
吹瓶子,她最会了。
小P确实在忙,有些生意上的事情需要交代。他跟亚龙湾计划的合伙人见个了面,交流了一下实地考察到的问题,提出了几个解决方案。本来应该一起吃个晚饭,小P担心庄瑶,归心似箭,找了个理由推脱了。
一进门,小P就闻到了酒味。他冲进庄瑶的房间,见她在榻榻米上合衣睡着了,床头有三四个空酒瓶,门背后还摆着一箱。
他气急败坏地拎起庄瑶去了厕所。
庄瑶被剧烈的摇撼感搞醒,迷迷糊糊地看着小P凌厉的脸,“你……这是干什么?”
小P把她丢到马桶边,“你吃了感冒药还喝酒,你知不知道会死人啊?吐,给我都吐出来!”
庄瑶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好不容易喝点粥又吐了,现在浑身松软无力。她趴在马桶边,抬眼看了下那一脸凶相的裴磊,默默地把手指伸向喉咙,立马“哇哇”地吐了起来。
直到吐出胃酸,她才踉跄着站起来,就着洗手台漱口。
小P把她身子拉直,逼她正视自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庄瑶看着他,他那张线条分明的脸配上这严肃的表情似乎才是最和谐的,迷人指数直逼五星,比他以往那涵养的面皮好。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头疼,就想喝点酒。”
庄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而冷静,小P依然蹙眉看着她,眼神凛冽,看透她故作镇静的皮囊。
她讨好地笑了笑,“我身上不舒服,你出去,让我洗个澡好不好?”
小P不声不响地去了阳台。他阴沉着脸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说:“城南的开发案,我要所有玩家的资料,一个都不能漏。”
☆、错觉
庄瑶洗澡出来,房间已经被打扫过,被套床单都被换掉了,酒瓶和酒也不翼而飞。
小P一脸阴郁地坐在沙发上想事情。他看见庄瑶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现在客厅边上,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下。
“过来。”
庄瑶走到他身边。小P接过她手上的干毛巾,拉她坐下,把干毛巾搭在她头发上搓揉起来。
“头还疼吗?”
“好多了。”
庄瑶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个盖着盖子的大碗,肚子就叫起来。她提开盖子一看,不禁有点失望——粥,这次是名副其实的白米粥,连片菜叶都没有。
“来不及自己做饭了,我直接叫的私房菜馆的粥。”
“有什么来不及的……你晚上还有事?”
“我怕你饿,胃都吐空了。”小P用毛巾裹着庄瑶的头胡乱地扒了几下,泄愤似的。“我晚上没事,也放你假,陪陪我。”
庄瑶撩开掉在眼前的毛巾转头看小P。小P说:“这么看我,当心我亲你。”
嘴上这么说着,帮庄瑶擦头发的动作却一直没停。庄瑶垂下眼,又抬起,看见小P下巴上新生出一些胡茬,应该是这两天忙得没时间刮胡子。
擦过头发,庄瑶去厨房里拿了两个空碗和下饭的咸菜。
“要不你去吃点好吃的吧,别跟着我吃这没盐没味的白饭。”
听出庄瑶话中的埋怨,小P说:“再吃一餐清淡的,等你感冒好了,我带你出去吃火锅。”
小P的话如望梅止渴,白米粥喝着也没那么难咽了。
吃完饭,庄瑶在厨房洗碗,感到一具温热的身体靠上自己的后背,双手环住自己的腰。
她心跳漏了两拍,听见小P在她耳边说:“我走那几天,你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
他的脸紧挨着庄瑶的脸,她似乎可以感觉到他脸上的小汗毛在静电的牵引下集体直立起来。
“我以为你不喜欢女人给你打电话。”
他当然知道她在指陈思蕊,“我想你给我打电话。”
庄瑶把碗里的泡沫冲洗掉,并不接小P的话。小P问:“一会你想做什麽?”
“不知道。”
“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喜欢看电影?”
她点点头,“你该不会想跟我一起看电影吧?”
小P说:“我也喜欢看电影啊。那我们一会去看电影,现在有什么电影在上映?”
庄瑶顿了一下,“我不想出门。”
小P愣了愣,“那我们就在家看,还可以自己选电影。你想看什么?”
“我电脑上超多高清电影,很多没看过,要不你选一部接在电视上看?”
庄瑶收拾完,坐在沙发上看小P摆弄电视。搞好后小P坐到庄瑶身边,单手很自然地环住她,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
“《蝴蝶效应》?我以为你会选一部浪漫点的片子。”
“我不喜欢看爱情片,你想看不早说。”
“我忘了你不相信爱情。那你怎么不选一部色.情片?”
小P斜了她一眼,“没发现你那里面有色.情片。”
庄瑶低低地笑起来。小P看她偷着乐的模样,忽然觉得心疼。
观影的过程中,庄瑶出乎意料地话多了起来。
“艾什顿·库奇真帅。不过他走简约风明显比雅皮风好看,他打扮成个纨绔子弟的样子好二。”
“我呢?”
庄瑶抬头看小P,他那颗黑瞳近在眼前,带着引力。“你是衬衫终结者,你是我见过穿衬衣最好看的人。”
小P嘴角微翘,“多谢夸奖。”
电影节奏紧张起来的时候,庄瑶就顾不上说话了。
其实她看外语片还有个习惯,喜欢跟着念台词,是以前练口语养成的。小P在旁边,怕打扰到他,就克制住了。当片子接近尾声,她还是禁不住跟着低声念起来:“…… I’ve kind of thought of you as my little miracle baby……True happiness can only be achieved through sacrifice.”
……我一直认为你是我的奇迹小宝宝……只有做出牺牲才能获得幸福。
电影的最后一幕落在女主角凯丽在婚礼上明媚如花的笑靥上,那场没有埃文参加的婚礼、没有埃文参与的人生。
直到字幕亮起,二人也没说话。
庄瑶叹了口气,从那节奏急促的电影中缓过神来。“凯丽一辈子都不知道最爱她的人是埃文。”
小P亲了亲她的头,庄瑶抬头看他:“值不值得?”
小P温柔地张合了一下双眼,“值得的。”
庄瑶把头埋到小P的颈窝,有些难过。
“结果你选的还是一部爱情片。”
庄瑶是在小P怀里睡着的。小P看完几个新闻,感到怀中人儿在睡梦中不安地抖了一下。他把庄瑶抱到卧室,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
半夜,庄瑶又醒了过来。胸闷发慌的感觉再度袭来,她想起上次小P拿来的香槟酒,跳脚跑到客厅。
小P同前晚一样,仍然睡在沙发上。
庄瑶走近他,发现他换了一件衣服,应该是趁自己睡着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庄瑶忽然放弃了开酒的想法。她坐在沙发上脱掉鞋子,轻轻揭开小P身上的毯子,就着他的睡势躺进了他怀里。
小P被弄醒,迷糊中看见庄瑶蜷在自己怀里,背紧紧贴着自己的前胸。他睡意朦胧地笑了一下,用手圈紧了她,哑声问:“怎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