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用了瑜伽叙事诗(Yoga Vasishtha,注*)里面罗摩(Rama)与哈奴曼(Hanuman)的对话:“‘本质上来说,我们是…一体,并无不同;以人来说,你乃是佣人,我则是你的主人。’现代的人一事无成,却想当主人。”
他教了我一课,说道:“有位老师在高台上教许多人,此时有人来见老师。这个人在社会上很有地位,但他并没有受到特别的注意,人家对他跟其它的学生一样,所以他很生气。他走上前去,向老师问道:‘先生,我跟你一起坐在讲台上好吗?’”
老师道:“你该知道学生的本分,也该懂得老师的职责。”
这人道:“先生,学生的职责有那些?”
老师解释道:“学生要洗菜,煮饭做菜,上菜,洗饭碗,还要有向上心理,清净自己,侍候老师。”
那人又问道:“老师要做些什么呢?”
“老师要教课——仆人做的事他一点也用不着做。”
那人又道:“为什么我不能不做这些佣役,当个老师呢?我要学教课的方法,这跟做佣人的工作扯不上关系啊。”
老师道:“不行,这样你会害人又害己。一开始,你得先要知道,在灵性道上除了自大我执(ego),无论什么都可以容忍。”
自大我执会阻碍人的成长。人一旦自大,无疑地已把自己孤立起来,因此无法与老师和自己的良心沟通,老师教 的也听不入耳了。这种自大我执,得以苦行修改过来,否则一切学来的知识尽将付诸流水。
*注:瑜伽叙事诗,为圣哲瓦密奇(The Sage Valmiki)所写之诗篇,有三千梵文诗句,用无数的玄妙故事,来解释瑜伽哲学。
自大的教训
在长达四个月的雨季里,出家人并不出外行游,通常是找个地方住下来。此时人们就来向他们学习经典的学问。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在受法师训练,我也是每天要讲课。学生常给老师出了一些问题。举例来说,他们把他捧上了天,这样彼此的沟通就极为有限了。我的学生建立了一座高大的讲台,请我坐在上面。我的听众很多,所以内心颇为得意。这对初出茅庐又想要声名的人来说,是常有的事。信徒越多,人就愈自负自大。
在我的学生中有一位很特殊的出家人,但是在教学之初我并不以为他是一位博学之士。在我的演讲的时候,他总是静静的坐在角落里。事后证明,这位出家人是位行家,但当时我毫不知情。曾经我诚心诚意的祷告道:“主啊,启发我,帮助我,上主。”因此上主就派他来到这里。而我又做了些什么呢?我常要他洗我的缠腰布,整天中他做这做那的。如此经过了两个月,他才决定给我一个教训。
一天早上,我们两人在恒河边的石头上坐着。刷牙的时候,我下令道:“给我打点水来。”或许他早就受够了我的狂妄。他道:“刷你的牙吧!”话才说完,我就不省人事了。
两天过后,有人发现我躺在地上,脸肿得可怕。我的牙刷早就掉了,而我却仍然不停的用指头在嘴巴里搓来磋去。这种举动我毫无知觉。我的老师来了,说道:“起来!”我想睁开眼睛,眼睑却重得抬不起来。牙龈也肿了起来,嘴巴也无法张开。
师父才告诉我:“那位出家人是位伟大的圣哲。上帝派他来到你这里。你非但不知要谦虚,也没有好好的对待这位神人(the man of God)希望你已经学到一个教训。不要再犯同样的过错了。现在起来,看着天空走路。”
我怨道:“一面看天空,一面走路,我会跌倒哪。”
他道:“低下头来,你走路才不会绊倒。你要学习谦虚,才能走得过危险的人生旅程。自大和傲慢是人生旅途中的两块绊脚石。不谦虚,就学不到东西,也就不是一个成熟的人。”
人一踏上这条灵性的道路,谦虚就是一条不可或缺的原则。自大会造成许多阻碍,并使本身的辨别力不敏锐,理性便无法发挥正常的功用,心灵也就不能清明。被蒙蔽的心灵不是在灵性道路上的一把利器。
人要遁世,
人要做事,
两者调和,
人生的冠冕自在其中。
参禅并非无所事事,而是行事时心无所求。要确实检查“我执”是否已自脑海摧毁,要细审内心深处是否还有“我执”之余习。“自大”总以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面目出现。而以爱心滋润的行为,能让我们一睹永恒,如此我们经验到的喜悦将是无止尽的。
心里的问题
在克什米尔的史里那迦(Sri Nagar),我遇到一位盛名的吠陀哲学学者,他在一所著名的大学担任哲学系系主任。他说:“要是我能解答你的问题,我很乐意服务。”
我便向他请教:“奥义书(The Upanishad 注 *)似乎充满了矛盾。有个地方它说“梵(Brahman 译案:此字相当于中国的“道”“真理”)是独一无二的”,另个地方又说“一切都是梵”,第三个地方说“世界是假的,只有梵才是真的”,第四个地方又说“在这林林总总的背后,只有一个绝对的实体。”这些话互相矛盾,从何解释呢?”
他答道:“我无法回答法师的问题,你是要在山卡拉怡里亚(Shankaracharya)修道院出家的人,这些问题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我找过许多博学的人,但是没有人能让我满意。他们批注各种不同的奥义书,但是这个显然矛盾的问题,却没有人能够答复。最后,我深入喜马拉雅山区二百多公里在乌塔卡西(Uttarkarshi)一带找到一位法师,他的法号是威史奴·摩诃拉吉(Vishnu Maharaji)。他全身赤裸,没有衣物,也一无所有。我道:“我想知道奥义书里面的学问。”
他道:“先低头鞠躬。你心里充满狂妄,毫无虚心求教之意,如此怎能学到奥义书内精细的道理呢?”
由于不愿向别人低头,所以我又走了。后来,我一问起奥义书,人家就建议我:“去找威史奴·摩诃拉吉。其它的人,谁也没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我心里很害怕,因为他知道我最大的毛病——自大,所以开始他就用话来考验我:“低下头来,我才回答你的问题。”可是我办不到。我想尽办法找别的法师,可是我问到的人都建议我去找威史奴·摩诃拉吉。每天当我走到恒河岸旁,他所居住的山洞附近我便会忖道:“看看他怎样回答我的问题。”但是我一靠近,心里就恐惧会碰见他,于是每次都临时变卦,转道回府。
有一天他瞧见我在附近,便道:“来吧,坐坐。肚子饿吧?跟我一道吃饭好吗?”看来非常和霭可亲。他给我吃的喝的,然后说道:“现在你该走了。今天我没有空闲陪你。”
我说:“先生,我因为有些问题才来到这里。吃的喝的别的地方我也能弄得到。我需要的是精神食粮。”
他回我的话:“你还没准备好。你的心里只是想考考我;看看我能不能答复你的问题;你并不是真的想学东西。准备好的时候,到这里来,我会答复你的问题。”
第二天,我十分谦卑的请求:“先生,我准备了一整夜,现在我已经就绪了。”
他教了我,使我一切疑问一扫而空。他有条不紊的答复我的问题,他说奥义书里的道理并不相互矛盾。这些教训是让圣哲在深沉静坐中直接领受的。他解释道:“学生刚修练的时候,他会了解到这个可见世界的变化,而其中真理是不变的。尔后又会进一步体认到世界一切有名有形的事物都是变幻无穷虚假不真的,在这表象世界的背后,才是不变的绝对本体。其次,一旦人认识了真理以后,便会了解到——无所不在的真理天下只有一个。因此真正说来,也就无所谓虚假的东西了。在这个阶段,人会领悟到在有限与无限世界里只有一个真实相同的本体。而求道者一经步入更高的境界,便会了解到世上只有一个绝对实体,而看来是虚假的事物,实际上就是由绝对的实体显现出来的。”
“没有向合格的老师学习的人,对这些看来矛盾的道理,会疑惑不解。能干的老师则会让学生在不同层次体验到各种经验。这是意识层次有所不同,其间并不矛盾。”他接着说:“奥义书并非一般人与知识分子所能了解。只有靠直觉的认知(Intuitive Knowledge)我们才能了解奥义书。”事实上,上师教我的东西我想深入加以体认,所以常有意的拿这些问题难倒别人。不谦虚的质问,法师是绝不回答的。谦虚本身便足可解决疑问。这位圣人教我超越争辩之心,要我让灵光独耀的直觉来解决这种微妙的疑问。
十全十美
虽然年纪尚轻,但我认为自己已经十全十美,不需要再学东西了。我觉得印度出家人没有一个像我这样高明,因为我看来聪明多了,况且还有不少出家人向我学习。我就向上师表达这个看法,他看看我,说道:“你吃了迷幻药吗?你是什么意思呢?”
我道:“没有啊!我是说真的,感觉上就是这样啊!”
过了几天,他重提此事:“你还是个孩子,你只知道上大学。有四件事情是你目前尚克服不了的。等这些你做到了,你就有成就了。”
“一心一意想见到上帝,想认识上帝。毫无私心,无所欲求。降服嗔念、贪心、执着。经常静坐冥想。只有做到这四件事,才是十全十美的人。”
然后他要我去拜访一些大德。他道:“跟他们相处,你得谦虚为怀。要是鲁莽顽固,你就得不到他们的学问,他们就会闭上眼睛,静坐冥想了。”
上师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我很固执、也耐不下心来。
他开了各个修道团内各贤者的名单给我。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在小时候他们就认得我了,因为上师跟他们谈天的时候,我常跟在上师左右。那时我很淘气,常惹得他们厌烦,有时还乱掷东西好让他们知道我就在附近。每次他们来拜访师父时,往往会问:“他还跟你在一起吗?”
我先去拜见的是一位以沉默出名的行者。他感官内摄,对世俗事已能做到不动心。无论周遭发生什么事情,也绝不会看一眼。前往途中,附近的村民向我说道:“这个人也不瞧谁一眼,也不说一句话;甚至东西也不吃。三个月来,就坐在同一个地方,也没见他起过身。我们可是从没见过这种人呢。”
我去见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小丘的榕树下,双眼闭着,面带微笑,好像他就是万王之王。不论寒暑晴雨,他什么衣服也没穿。皮肤像大象一般,防风防雨。他一无所有,却安然自得。
我第一眼看到这位躺着的行者,心想:“至少他也该庄重点。”我又想道:“上师要我来见他,我想上师是不会令我做无谓的事。但是现在我只看到他的身体。”我摸摸他的脚。(原注:按印度的风俗习惯,摸触伟人的脚,便得到他们的祝福了。)
行者显然对外界的干扰没啥感觉,他的心神在别的地方。我说了三四次:“喂,先生,你好吗?”但是他没反应。他动也不动,也没回话。我开始按摩他的脚。以往在老师疲累之时,我们常常这样按摩。我想他应该会高兴,然而他却一脚踢上来。这一脚踢得很重,我连滚带翻的沿着陡坡跌了下去,落进湖里。在滚翻中我碰到不少树枝石块,结果满身瘀伤。我气得要报复。“他有什么道理要这样?我恭恭敬敬的来见他,帮他按摩,他反而踢我一脚。这算是什么圣人?我要教训他。起码打断他两条腿。他踢我一脚,我要踢他两次。”我一心要报此恨。我确定该是上师派我来给他一个教训的。
我回到小山上,正要宣泄怒气。他已经坐了起来,笑着说:“你好吧,孩子。”
“我好吗?你一脚把我踢下山去,还问我好吗?!”我怒道。
他说:“你的上师要你控制四样事情,现在你已经毁了一样。踢你是要考验你能否控制怒气。嗔念未除的人在这里是什么东西也学不到的。你的心不够宁静,不够成熟,显然你并没有照你上师的教诲来做,你怎能在我这里学到东西呢?我要教你的,你还没准备好接受。你走吧!”
谁也没有像他这样向我说过话。我咀嚼他说的话,才知道一点也不错;刚才我真是气疯了。
他问道:“你知道摸触圣人的脚,是什么道理吗?”接着他就诵出波斯人美丽的信仰:
圣人把他生命的精华呈现在上主的莲足前面。
人们通常要看到你的脸孔才认得你,但是这里没有圣人的面容,因为圣人的面容与上主同在。
人们在这里只找到双脚,所以他们向脚行礼。
他道:“摸别人脚的时候,得要谦卑为怀。你不能留在这里,你该走了。”
我哭着想道:“前几天我还以为自己十全十美,显然我并不是这样。”我黯然的说:“先生,当真正克服‘我执’的时候,我会再回来见你。”说完我便离开。
一切人生道上的挫折打击,都会教给我们一些东西。佛陀说过:“在有智慧的人看来,并没有所谓‘不好’的事情。只要知道怎样运用,人生各种事情都是成长的阶梯。”
我转道拜访另一位贤者,决定无论他怎么做,我绝不发脾气。他有一座美丽的农场,“这座农场给你,你喜欢吗?”他亲切的问我。
我答:“当然喜欢。”
他微笑道:“你的上师教你不要执着,你却一下子就被农场绑住了。”我开始觉得自己很渺小。看来我只顾向“嗔怒”和“执着”低头,却忽略了灌输更高的理念。
其后,我又被派到另一位出家人那里。他显然早就知道我要来。途中有座小小的天然喷泉,这是我们常来洗浴的地方。他在这里留下几枚金币。我停下脚步,看到三枚金币闪闪发光。我内心盘算着是否要捡起它们。我捡了起来,塞进缠腰布里。另一念头又阻止了我:“这些钱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要拿呢?这样不行。”于是我又把钱放回去。
见到这位法师的时候,他看来似乎很苦恼。我向他行礼,他道:“你为什么把钱币捡起来?你对黄金还有贪念?出去!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我抗议道:“金币我留在那里啊。”
他道:“你是后来才把钱留下来的。问题是你先受了钱的吸引,又把钱捡起来,这才是关键之所在。”
从这些圣贤给我的教训,我逐渐了解到——从书本上得来的知识与实际经验的知识,实在截然不同。我渐渐察觉自己有许多缺点,这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后来,我回到上师身边。他问我:“你又学到什么东西?”
“现在我才知道,我只学过一些‘知识’,而我的一举一动却没有照这些知识来做。”
他道:“这是知识分子的通病。这些人有了知识,就骄傲得不得了。我来教你修练的方法,你就明白了。”
人类知道的东西够多了,既然知道就该行诸于日常生活之中。否则,知识仅是局限在“知道”而已。我们都了解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但是明白到如何去做,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真正的知识,不在于理悟,而在于付诸实行。
熟能生巧
有一次,我在讲“生与死”的课,有位出家人静静的走进来,跟学生坐在一起。我想他大概是初学者,所以也把他视作一般的学生。在学生们用心写笔记的时候,他只在旁微笑着,不停的微笑,我很受不了。终于,我问道:“你在听课吗?”
他道:“你只是在讲生死的问题,我却能操生死大权,捉只蚂蚁来,我示范给你看。”
有人捉了只大蚂蚁来。他将它切成三段,分了开来。然后,他闭上眼睛,动也不动的坐着。过了一会儿,这三段便互相靠拢,接在一起,活过来的蚂蚁仓皇逃走。我心里明白这不是催眠术之类的东西。
在这位出家人面前,我顿觉渺小。一方面在学生前面我很困窘,因为我只懂经典上的东西,既没有亲身的体验,也没有控制生死的能力。
我问道:“你从哪儿学来的?”
他道:“你的上师教我的。”
为这件事情,我对上师很生气,立刻去见他。他一见到我就说:“怎么啦?你为什么又让怒气控制了你?你依然受暴烈情绪的奴役。”
我道:“你教给别人的东西却不传授给我。是什么道理呢?”
他看看我,说道:“我教过你很多东西,你却不肯练习。这不是我的过错!一切成就都是靠修练而来,绝非口头上讲讲就可以办得到的。即使钢琴方面的知识你都懂,如不肯练习,也绝对是弹不出乐曲的。光懂不练是没用的。知识只是一些数据。只有靠练习才会有直接的体验,光有知识也是徒然无益。”
万花谷异人
有关喜马拉雅山生态及花卉的著作并不多见,但只要是有价值的,我都会尽力作成记录。有位英国作家写了一本关于喜马拉雅山万花谷的书。倾阅内文,向往之心油然而生。喜马拉雅山有种种的百合、山杜鹃等花卉,而我特别盼望到其中的一个山谷去看看。
有位道人,常在喜马拉雅山的万花谷(the valley of Flocoers)内行游。我跟他很熟,年约八十来岁,健康强壮,确是不平凡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肩着一件独特的毯子。毯子很重,总有四十公斤上下。也许你会奇怪,他怎么把毯子做得那么重。他四处云游,一有布条,就补在毯子上面。毯子上积有千来条补布。他称此毯为“古达力”(gudari),意思是“百衲毯”,所以别人都叫他古达力·巴巴(Gudari Baba)。
我请他领我游览此谷,他答:“要是你真的渴望一游万花谷,又要跟随我,那你得要扛这毯子。”
我答应了,但是毯子才上肩,就把我压得颠三倒四。
他笑道:“你看来很健康,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怎会如此不堪?”他捡起毯子道:“你看,不重嘛?!”然后又把毯子放在我肩头。他认得我上师,所以才让我随他到万花谷。
上路的时候,他说道:“想在花季穿过万花谷的人,谁也保不住记性,像你这样顽固的家伙,都应该把你们一一带来修理一番。耍聪明,又好争辩的人,就应该把他们带到这里,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几斤重。”
我道:“我可是跟你来的哟!”
他道:“不错,但你老是在争辩,不肯用心听我说。你自认懂得很多,就觉得了不起。我是不识字的人,你受的教育比我多。你拥有知识,但我却控制了我的心。”
我向他道:“我也一样。”
他答道:“我们以后就会明白。”
我道:“先生,最要紧的是,可不可以先把毯子从我肩头拿走?吃不消哦!”
他叹道:“唉!这年头的孩子!”他把毯子拿开,对毯子说:“亲爱的毯子,谁都不了解你。没人知道你是活生生的。”
我看了看他,心想:“这个人真是神经。”
第二天早上,有个日本和尚加入我们的行列。他也很想去万花谷。这个日本和尚也认为古达力巴巴是疯子。他问我:“行者,这个人怎么扛着这么重的东西呢?”我们就攀谈起来,我想彼此交换自己的体验总是不错的。
这个和尚不敢独自去万花谷。因为有人跟他说,去过万花谷的人,什么事都会忘光,感官无法恢复正常。回来的人什么事情都记不起来,只是一天到晚笑着脸。他听说这位巴巴常在这一带行游,路都认得,愿意引领我们,是再恰当也不过了。
第二天,日本和尚发烧发抖。他在缅甸丛林住过,患过疟疾。他热到三十九度半到四十度,心跳得很快。巴巴跟他说:“你曾跟这孩子说我是疯子。现在要不要见识我这毯子的威力?这毯子可不是一般的毯子,它是活生生的力量。你想要病好吗?谦虚的跪下来吧!”巴巴用毯子盖在他身上。
和尚道:“太重了,我受不了,要被压扁了!”
巴巴道:“安静!”过了几分钟,他把毯子从和尚身上拿开,他一拿开,毯子就发抖了。巴巴问和尚:“还发烧吗?”
他道:“先生,再也不热了。”
巴巴道:“这毯子心肠好,把你发的烧都驱走了。”巴巴看了看我,道:“你希望他永远不再发烧吗?”
我道:“是啊,求求你。”
巴巴道:“但是他骂我疯子。这种人不值得我救!”
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还请您宽恕他。”
巴巴笑道:“放心,会救他的。”
我们走了十五天路,其间,日本和尚再也没有发病过。
离巴垂那特(Badrinath)十五公里外,通往万花谷的叉路上,有座锡克教的小庙。我们在这里用餐。庙里的人跟古达力巴巴熟识。我们在此休息了一整天,翌日才启程,前往汉孔(Hemkund)的万花谷。
在谷内,放眼看去,尽是万花怒放。起先几个钟头,感官逐渐松弛,不免心旌神摇。慢慢的我注意到我的记性似乎寸寸消减,过了五六个钟头,巴巴问道:“嗨!你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俩茫然无主,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可说是忘得一干二净。我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并隐约晓得跟两个人在一起,再无其它。这些花香熏得我们头脑昏昏,失去了理性,感觉也变得麻木。我们只模模糊糊的知道有三个人及周围的东西。两人讲起话来也是颠三倒四的。我们在花谷裹住了一礼拜,真是快乐。巴巴不时的嘲弄我们:“你们的力气,所受的教育,都到那里去了?”
走出万花谷,巴巴说道:“你们感到快乐,是因为受到花香的影响,而非身处于喜悦中。这也是大麻药对人的影响,而人却以为是自已在冥想、诵咒。看看我!花香不能左右我。哈,哈,哈!你们上过大学,读了不少书。但是到现在依然靠着别人的意见过活。要比较一下直接的知识与假冒的知识,今天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截至目前,你们的看法,实际上都是别人的看法。靠别人看法过日子的人,是不会自己做决定,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意见的。孩子,别人提供的知识,我们把它认做真正的知识。若是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即便你懂得直接的知识也是无益。现代孩童所受的教育实在肤浅。没有戒律,要控制心是不可能的事;心控制不了,就不可能有直觉的体验了。”
五、克服恐惧
恐惧心是最大的敌人。恐惧是内在的恶魔,大无畏则是迈向自由的第一步。
我不是鬼
我在喜马拉雅山山麓的拿尼陀(Nanital)森林居住的时候,偶而要下山到海拔一千八百公尺高的小市镇去。人们常追随着我,就像他们遇到其它瑜伽行者或出家人一般,也要我指点迷津、祝福他们。为了要有更多的时间修练,不得不防人干扰。我发现有块埋葬英国人的墓地,安静又整洁。我用毯子制成白长袍裹身御寒,并每晚到墓地静坐。
一天晚上,两位当地的巡逻警员,拿着手电筒东照西看的走过墓地,他们只是想察看有无破坏分子活动。当时我在英国陆军军官的大纪念碑上静坐——整个身子连头部都裹着毯子。警察在远处用手电筒朝我这个方向照过来,他们看到人样的东西用毯子包着,大为惊骇。他们跑回警察局,跟其它警察、警官说他们在墓地见到了鬼。谣言传遍了城市,许多人都吓坏了。第二天夜晚,警所督察带着武装警员来到墓地,又用手电筒往我身上照。静坐的深沉境界,使我不知道旁边有人,所以我动也不动。他们都认为我是鬼。他们抽出左轮枪朝我瞄准,想看看鬼怕不怕子弹。但是督察道:“等一下,我们先向鬼宣战。也许不是鬼,而是人。”他们靠了过来,围在我坐的纪念碑四周,但是他们还是瞧不出毯子里是什么东西。“碰”!他们朝空开了一枪。总算我出定,知道有人来了。我解开毯子问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打扰我?你们想要我做什么?”这位督察是英国人,跟我熟识。他因为打扰我而道歉,还下令巡逻的警察每天晚上奉上热茶给我。这样吓了不少人的鬼故事,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
从此以后,督察皮斯先生常来探望我。他想跟我学静坐。一天皮斯先生要我谈谈人类恐惧的本质。我告诉他,在所有的恐惧当中,怕死该是人心中最根深蒂固的了。保护自己的意念常给人许多幻觉。人类经常心里害怕。人心理失去平衡,就开始照自己的方式把脑中的想法加以想象并投射出来。导致不能自拔的沉沦。恐惧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皮斯先生非常怕鬼,他想知道我是否见过鬼。我说:“我见过鬼中之王,那就是人。只要人认为他就是他心里想的东西,人便成了鬼。人一旦了解到本性(真我),则必定自在而无所畏惧。”
不久,开始有许多人来看我。皮斯先生因为某些原因决定辞职,前往澳洲。我也离开了市镇,来到阿摩拉山(Almora Mountains)。我得到一个结论——人处在恐惧的压力下生活,将毫无益处,因为生活若是时时处于提心吊胆的话,必定无丝毫乐趣可言。
我们不会遇到恐惧,只是我们自己越想越怕而已。恐惧与怠惰都是灵性进步的大敌。
我怕蛇
年轻的时候,我几乎什么都不怕。恒河涨水的时候,我敢游过去,行入森林,亦无视于老虎之潜伏,但是我却非常怕蛇。我遇过很多次蛇,每次都把恐惧埋在心里,没让别人知晓,甚至没告诉过我上师。
一九三九年九月某日,我跟上师下山来到丽诗克诗(Rishikesh)。我们的目的是外巴达(Virbhadra),所以就在现今修道院的所在地扎营。清早师徒在恒河沐浴后,就在河岸静坐。那个时候,我一坐就两三个钟头,也成了习惯。大约是七点半,我睁开眼睛一看,眼镜蛇就在我前面!蛇的后半身盘卷于地,上身昂然挺举。蛇眼静静的向我视,距离我坐处只有六十公分。我吓坏了,急忙又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不放心,再张开眼睛,蛇还是没动,我慌张地跳起来迅速跑开。跑了几公尺我才转头,蛇这时才向树丛爬回去。
回去见过上师后,把发生的经过向他坦白。他微笑,然后说人在深沉静坐的时候,旁边的生物也会进入静坐的状态,这是很自然的事。
还有一次,我经过多种训练后,再度遇上蛇的恐怖的经验。我奉命前往南印度,就是现在公认印度的文化发源地。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我到庙里求宿。开始,他们推拖道:“你是出家人,为什么还要住的地方?”这时从庙里出来一位妇人,她对我说:“跟我来,这里有住的地方。”
这位妇人领我进入一间仅四分之一坪大的小茅屋,她要我住在这里,说完她就走了。我只有一张静坐用的鹿皮和身上的披肩、缠腰布而已。屋里没有灯,不过我可以籍着人口处透过来的光线看到一些东西。过了几分钟,看到一条眼镜蛇在我前面爬着,转头,发现身旁又有一条。不一会,我惊觉屋里竟有好几条眼镜蛇。我才知道身陷蛇庙!情况危险,我很怕。这妇人或许想考验我是不是真正的出家人,事实上,我还是在出家受训期间。我实在很害怕,但是心里又这么想着:“如果趁夜里逃跑,那我要到哪里去呢?何况我若一走,恐怕这妇人以后再也不会施舍给出家人了。”我决心留下来。即使我死了,至少也没有坏了出家人的清规。
继而又转念一想:“这妇人看来并没有开悟,可是她却能进出自如。所以必定有方法使我待在这里而不受伤害”我回想上师的教诲,并告诉自己:“安静地坐着,看蛇对我怎样?我又没有它们要的东西。”我彻夜坐着看蛇,没有静坐瞑想,我所能想到的唯有蛇而已。
即使有了这两次经验,可是对蛇的恐惧依然没有褪去。因为我是年轻的法师,故有许多人甚至有些政府高级官员,也前来拜访、作礼、祈求祝福。但是在我心中仍然萦绕着对蛇的恐惧。我经常教学生大梵经(Brahma Sutras)——教人无畏的哲学,但是恐惧仍然留存我心。我曾努力地想用理性的方法,怯除心中的恐惧,然而我愈这样做,愈恐惧得厉害,甚而恐惧到惹出问题。有时突来的声音,也会令我联想到蛇。更有甚者,静坐之前,我往往睁着眼睛四处巡视,生怕有蛇。不论到那里,我总是在找蛇。最后,我警告自己:“即使为此而死,你也要除去这种恐惧。自己的恐惧尚且无法克服。那又怎能引领那些敬爱你、仰赖你的人呢?你有这种恐惧心却还引领别人——你这伪善的人。”
我去见上师,我问:“老师……”
他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蛇。”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怎样怯除这种恐惧?”我问道。
他道:“为什么要说,是你要问我才对。为什么你一直要瞒着我?”我从没瞒过他什么秘密,只是这件事倩我没告诉他。
随后,他带我到森林里,说道:“从今天起,我们要禁言。清晨三点半你要起来,搜集些叶子、野花,我们要做个特别的礼拜。”(原注:这个敬拜称为Parthiv Puja,也就是拜希瓦神LORD Shiva)。
第二天清晨,我找来一大堆叶子。因为视线不清故拾起这堆叶子的时候,才发现里头有条眼镜蛇。蛇在我手上,要逃也不可能。我手足无措,吓得几乎要崩溃了。我的双手不停地擅抖着。上师在旁边说道:“拿来给我。”我却无法移动。他道:“它不会咬你的。”
然而心底的恐惧却一股脑儿涌了上来。我心里想:“你手上拿着的就是死神。”我相信我的上师,但是恐惧却淹没了我的信念。
他道:“你为什么不试着去喜欢它呢?”
“喜欢?!”我喊道:“去喜欢威胁我们的东西?怎么可能?又怎么去爱?”这个情形在世上也是相同的——要是我们怕某个人,我们就不可能喜欢他了。我们心里无时无刻都有怕他的阴影,恐惧的种芽也就在心底滋长。
上师说道:“你瞧,这是多么漂亮的动物。它四处漫游,但是看起来依然干净。你却不够干净,所以每天还要洗澡。蛇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动物。”
我道:“它干净,可是不也很危险吗?”
他说道:“人比蛇更脏、更毒。人会杀人、伤人。每天他都散发怒气以及其它不好的情绪,强迫周围的人接受恶气。而蛇只有在自卫的时候才伤人。”
他接着说道:“你熟睡的时候,指头会戳到自己的眼睛吗?牙齿会咬到自己的舌头吗?为什么不会?这是很容易了解的。有一天当我们同样的了解到万物也如自身一般都是一体的时候,我们就不会怕其它的生物了。”
他讲话的时候,我手上虽然还是捧着蛇,但是我的恐惧却渐渐消逝。我就想:“如果我无伤害蛇的念头,蛇为什么会伤我?蛇不会无缘无故咬人。蛇为什么会咬我呢?我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我的心理慢慢恢复平静。从这次经验以后,我再也不会怕蛇了。
动物天生就很敏感,很容易感受到爱、恨的波动。只要人无意伤害,动物就会变得温和友善。即使是野生动物往往也喜欢跟人在一起。好几年来我在喜马拉雅山山谷观察到许多动物都有这种倾向。动物夜里来到村庄附近,直到大清早才回到森林里。它们看来喜欢亲近人类,但是又怕人类的凶性。人类多因自私、执着、憎恨,而失去了人的本性,动物则是受到惊吓后才会作自卫性攻击。要是人能温和地对待动物,它们是不会攻击人类的。瓦密奇(Valmiki)、圣方济(St.Francis)和佛陀爱护动物的方式,我时常记得,我也会尽力效法他们的榜样。
恐惧产生不安全感,没有安全感,导致心灵不平衡,不平衡的心灵就会影响到人的行为了。恐惧症会钳制人的一生,最后令人步入精神病院。我们深入推察恐惧的成因,常会发现它往往是基于想象而生,日久熏习的结果,便成了事实。恐惧会带来危险,所以人要保护自己不要受到执假为真的伤害。我发现一切的恐惧、疑惑,只要有实际的体验,便不难克服。
瑜伽经开始的十条戒律,是达到三摩地(Samadhi译案:人与无限融合时的喜悦状态)的基本条件上。其中第一条是Ahimsa,也就是不杀生、不伤害。由于自私自负,人才变得麻木不仁,因而失去本能的力量。
这些年来,我在印度森林山区漫游,从来没有听过出家人或瑜伽行者受到野兽的袭击。这些人也并没有刻意躲避野兽,天灾(像山崩、雪崩),以求安全。这是种内在的力量,使人无所畏惧;也只有无所畏惧的人,才能跨过小我的意识,而与宇宙意识合而为一。
老虎洞
有一次,我在塔来巴瓦(Tarai Bhavar)独个儿往尼泊尔山区行去。这是一条往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Katmandu)的路途。我每天走三、五十公里路。太阳下了山,我就升起火来,静坐,然后休息。我通常在第二天清晨四点钟启程,走到十点钟,才在树下水边度过中午。待到下午三点半再上路,直走到晚上七点钟。我背着毯子、虎皮、水壶,赤脚行路。
一天傍晚约莫是六点钟左右,我觉得很累,临时决定在在路旁三公里处的山洞里打个盹。因为洞里有点潮湿,我就把毯子铺在地上。我躺下来刚闭上眼,三只乳虎突然缠住我,一面低声叫着,一面用足掌抓触我的身体。它们很饿,还以为我是虎妈妈。它们仅有十来天大而已。我躺着抚摸了它们几分钟。我坐起来的时候,母虎正站在洞口。起先我怕它会冲进来咬我,但是内心却升起一种强烈的感觉——我想:“我无意伤害这些幼虎。要是它离开洞口,我就出去。”我动手拾起毯子水壶。待母虎退出洞口,我才出来。我出了洞口大概十四公尺远,才见母虎静静的走入洞里。
这类经验能帮助人控制恐惧的心理,也能一睹人兽的和谐。动物能轻易地嗅出暴力与恐惧的气氛,并为防卫而示以凶猛。一旦动物变得友善,反能帮助人类,保护人类。处于危险时刻,人或许会弃他人于不顾,但是动物很少如此。固然所有生物保卫自己的意识非常浓厚,但是动物却比人类更能真心相爱。动物间的情谊不但十分可靠,也是无条件的;而人际间的关系却处处要讲条件。筑墙自围的结果,使我们不但失去了内在的本性,也无法与他人沟通。如果能恢复人和人间本来就有的安全感,那么想要了悟也就并非难事了。
六、出世之路
天 眼
两年多以来我时常去拜访序纳迦(Sri Nagar)附近的一位法师。我总是侍候着他,但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话,更难得睁开眼睛。他的法号是哈里·奥姆(Hari OM)。整整两年,他看也没看过我一眼!
自一天我向上师诉道:“那位法师我真受够了。我像是去侍候一块木头一样。”
上师说道:“别这样说。虽然你不知道,但他真的是在看着你。”
我道:“他怎么可能看我?他眼睛闭着呢。”
那天我去见哈里·奥姆的时候,他哈哈笑道:“我是块木头吗?我是在大喜悦中,所以用不着睁开眼睛,这你可知道?我已经与美和荣耀的泉源合而为一,我为什么还要张开眼睛?大多数人所追寻的不全的喜乐再也不能让我满足了。所以我不须要睁开眼睛。我们的感官能力有限,只能感觉到有限事物中有限的美,而只有张开你内心的眼睛方能感受到这永恒不变的美。”
他这一番话,令我深受感动。后来我再去见他时,他的眼睛张开了一些。微张的眼睛这时就像美酒从杯中溢了出来般。你甚至可以体会到其中流露出来的喜悦。
他嗦喃地颂出一句梵偈:“众人皆睡,悟者独醒。”接着解释道:“静谧的夜晚是美好的时光,可是几乎没有人知道怎样去利用。有三种人在夜里不睡—瑜伽行者、俗人、病人(the yogi,the bhogi,and the rogi)。瑜伽行者在静坐中享受喜悦,俗人享受感官的乐趣;而病人由于痛苦而辗转难眠。这三种人都没睡觉而只有静坐的人得到益处。俗人感受到一时的快乐就不断的寻找同样的体验,希望能扩展到永恒短暂的快乐。老天哪,这种方式是绝对无法把快乐扩展开来的。借着静坐!真正的喜悦才会扩展到永恒的空灵之中。”
“无意识地闭着眼睛!脑子里空空洞洞的,这是睡觉。闭着眼晴,而有知觉,这是静坐的一部分。瑜伽行者闭上眼睛,收敛感官的感觉,便跳脱出苦乐的相对世界。他闭上眼帘是为了要睁开内在的眼睛。一般人藉一双小小的肉眼来看世界的东西,但你可知道——我整个人都成了一只眼?”(译案:那只眼就是指第三眼。)
我与舞娘
上师常常这样告诉我:“这整个世界就是学问的舞台。你不该光靠我来教你。你当从每件事情学到东西。”有一次,他道:“孩子,达吉林(Darjeeling)城外河岸有个火葬场,你到那儿去。不管发生什么事,在四十一天之内,你都要做一种特殊的灵性锻炼法,方法我会教你。切记,不论受到多大的蛊惑,劝诱你不要修炼,你绝对不可以离开那个地方。”
我道:“是。”
人多半怕到这种地方来。他们装有奇奇怪怪的愚蠢想法。这于我倒是无妨。到了那里,找到安身的小茅屋,便升起火来煮东西。那个时候我还在大学念书,这会儿正值暑假。我心想:“静坐过暑假,倒是不错。”
我照着上师指定的方法修炼,过了三十九天一直安然无事。但是我心里这时涌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你与世隔离,在这荒凉的地方穷耗,你竟做这样的傻事,青春大好时光你都浪费了。”
我上师说过:“记住,在第四十一天你必定会发现本身有进步的征兆。不到这个时候不能算成功。不要受自己心里的暗示而动摇——不要与诱惑妥协。”我也说过:“我一定做到。”。
可是第三十九天,我心里一再的提出理由反对我做的事。我想:“多两天又会有什么不同呢?三十九天了,什么都没感受到。你答应过朋友要写信给他们,可是一封信也没写,只是住在死人堆里,这是那门教法?你上师为什么要你这样做?他不可能是好老师。”我决定离开火葬场。
我倒了一桶水把火浇息,又把小茅屋拆了。夜里寒冷,我用毛毯披裹住身子,走向城裹。大街上,我听到有人弹奏乐器,同时有位妇人随韵歌舞着。歌词这样的:“人生油灯将尽,而夜色无垠。”她反反复覆的唱着。歌声使我驻足。咚咚作响的鼓声,似乎向我道:“咚,咚!去你的,去你的,你在干吗?”
我十分沮丧,心想:“我为什么不做完最后两天?要是我见了上师,他一定会说:‘你功夫没练完。树还没长大,心就想着要吃果子。’”终于我回去继续修炼。到了第四十一天,正如师父先前的预言,修炼有了成果。
我再度走入城里,直趋歌女家。这位著名的舞娘长得十分美丽。人家都视她为娼妓。她一见有年轻的出家人往她家来,便喊道:“站住,别来这里,这不是好地方!也不是你来的地方。” 可是我并未稍停。她关上门,吩附仆人别让我进来。魁武的仆人留着大胡子,喝道:“站住,出家人,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我道:“别这样,我要见她,她就像我母亲一样。她帮助过我,我现在是来道谢的。要是她不用歌声警告我,我准会自责内疚一辈子。”她听了这话便把门拉开,我对她这:“真的,你就像我的母亲。”
我把发生过的事情向她叙述,两人便谈起话来,她也听过我的上师。我起身告别的时候,她说道:“从今天起,我决定要像身为人母般的过活。我要证明我不只是你的母亲,也是其它人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