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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断层线战争的动力

作者:美-拉古拉迈拉詹 当前章节:155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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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同:文明意识的增强

断层线战争都经历加剧、扩大、遏制和中断的过程,然而却极少得到解决。这些过程通常是相继发生的,但也常常是重合的,并可能重复出现。断层线战争一旦发生,就像其他社会群体的冲突一样,趋于呈现出自己的生命力,并按照行动一反应模式发展。以往曾经是多重的、随意的认同,现在变得集中和强化了。社会群体的冲突被恰当地称为“认同战争”。随着暴力冲突的扩大,最初的关键问题往往被笼统地重新定义为“我们”对抗“他们”,集团的内聚力和责任感也得到了增强。政治领袖扩大和深化了他们对种族和宗教忠诚的号召力。相对于其他认同,文明的认同增强了。一种类似于国际关系中“安全困境”的“仇恨动力”出现了,在其中,双方的恐惧、不信任和仇恨彼此助长。双方都把善与恶之间的差别戏剧化和夸大了,并最终试图将这种差别转化为生者与死者的根本差别。

随着革命的演进,温和派、吉伦特派和孟什维克败在了激进派、雅各宾党人和布尔什维克手下。在断层线战争中往往出现类似的过程。抱着如自治而不是独立这样的较有限的目标的温和派,不可能通过几乎总是从一开始就失败的谈判来达到这些目标,并为想通过暴力达到更极端目标的激进派所补充或者取代。在摩洛人与菲律宾人的冲突中,最主要的暴动组织——摩洛民族解放阵线,首先得到了立场更极端的摩洛伊斯兰解放阵线的支持,然后又得到了立场甚至更为极端、反对其他组织与菲律宾政府达成停火协议的阿布?赛义夫组织的支持。苏丹政府在80年代采取了日益极端的伊斯兰主义立场。90年代初,暴动的基督教组织分裂了,产生了一个新的组织——南苏丹独立运动,它提倡的是独立而不仅仅是自治。在以色列入同阿拉伯人之间正在进行的冲突中,当主流派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开始与以色列政府谈判之时,穆斯林兄弟会的哈马斯组织便对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发动了挑战,谴责它背叛了巴勒斯坦人。与此同时,以色列政府参加谈判招致了以色列极端主义宗教组织的抗议甚至暴力反对。1992-1993年,随着车臣与俄罗斯冲突的加剧,杜达耶夫政府开始为“车臣民族主义分子中最激进的派别”所支配,“该派反对任何迁就莫斯科的行为,于是较为温和的力量被推到在野派的地位”。在塔吉克斯坦也发生了类似的变化。“随着1992年冲突的升级,塔吉克民族主义一民主集团的影响逐渐为伊斯兰主义集团所取代,后者在动员贫苦农民和城市不满青年方面更为成功。随着较为年轻的领导人开始向传统的、较实用的宗教上层提出挑战,伊斯兰教徒的言论也变得日益激进。”一位塔吉克领袖说:“我不再使用外交辞令,而是开始使用战斗的语言,面对俄罗斯人在我家乡造成的形势,它是唯一适用的语言。”(往引在波斯尼亚穆斯林民主行动党内,以阿利亚?伊泽特贝戈维奇为首的更极端的民族主义派别,变得比哈里斯?西拉季奇领导的较宽容的、具有多元文化倾向的派别更有影响。

极端主义者的胜利并不一定是持久的。他们的暴力行动并不比温和的妥协更有可能结束断层线战争。当死亡和破坏造成的代价日益增长而令人们看不到前景时,双方内部的温和派就可能站出来,再次指出所有暴力行动是“无意义”的,并敦促人们再次尝试通过谈判来解决问题。

在战争过程中,多样的认同隐退了,与冲突相关的认同开始占上风。这种认同几乎总是以宗教来定义的。在心理上,宗教为反对“不信仰上帝”的力量的斗争提供了最令人放心的和最坚实的理由,而那种力量往往被视为一种威胁。在现实中,宗教的或文明的群体,是卷入冲突的地方集团能够寻求支持的最为广泛的群体。如果两个非洲部落之间发生了地区战争,一个部落可以将自己定义为穆斯林,另一个部落则可自称为基督教徒;于是前者可望获得沙特的金钱、阿富汗圣战者组织的支持以及伊朗的武器和军事顾问;后者则有可能寻求西方的经济和人道主义援助,以及西方各国政府的政治和外交支持。除非一个集团能够像波斯尼亚穆斯林那样,让人相信自己是种族灭绝行为的受害者,从而唤起西方的同情,否则它只能指望从本文明亲族中得到重要的支持。除了波斯尼亚穆斯林外,情况通常是如此。断层线战争就其定义而言,是具有广泛联系的地区集团间的区域战争,因此这种战争促进了参与者的文明认同。

尽管在其他文明的断层线战争参与者中,文明的认同也得到了加强,但在穆斯林之中尤为普遍。断层线战争可能会源于家族。部族或部落冲突,但由于穆斯林世界认同的U型分布,随着斗争的发展,穆斯林参与者很快就会寻求扩大他们的认同,并向整个伊斯兰世界发出呼吁,甚至反原教旨主义的世俗主义者萨达姆?侯赛因也是如此行事。一位西方人指出,阿塞拜疆政府也照样在打“伊斯兰牌”。在塔吉克斯坦,在一场由塔吉克斯坦内部的地区冲突演化而成的战争中,反叛者逐步地将其事业定义为穆斯林的事业。在19世纪北高加索人和俄罗斯人的战争中,穆斯林领袖沙米尔自称为伊斯兰教徒,并“在伊斯兰教和抵抗俄罗斯征服的基础上”团结了十几个民族集团和语言集团。本世纪90年代,杜达耶夫利用80年代在高加索发生的伊斯兰复兴运动推行同样的战略。他得到了穆斯林教士和伊斯兰政党的支持,并手持古兰经宣誓就职(甚至像叶利钦一样得到了东正教主教的祝福)。1994年,杜达耶夫建议车臣成为按照伊斯兰教教法管理的伊斯兰国家。车臣军人佩带着饰有“车臣圣战”的绿色围巾,在进入战斗时高呼着“真主保佑”。同样,克什米尔穆斯林的自我认同,从包括穆斯林、印度教徒。佛教徒在内的区域认同,或印度世俗主义者的认同,而转到第三种认同,反映为“穆斯林民族主义在克什米尔的兴起和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价值的跨国传播”,它“使得克什米尔穆斯林感到自己既是伊斯兰巴基斯坦的一部分,又是穆斯杯世界的一部分”。1989年反对印度的暴动,最初是由一个“相对世俗”并得到巴基斯坦政府支持的组织领导的。后来巴基斯坦的支持转向了伊斯兰原教旨主义集团,于是这些集团便成了主角。这些集团包括“铁杆暴动者”,这些人似乎“要为圣战而继续进行圣战,不论希望和结果是什么”。另一位观察家报告说:“民族主义情感由于宗教的差异而高涨,伊斯兰战斗精神在全球的崛起鼓舞了克什米尔暴动者,破坏了克什米尔印度教徒和穆斯林相互容忍的传统。”

对文明的认同在波斯尼亚急剧加强,特别是在穆斯林社区中。历史上,社区认同在波斯尼亚并不强烈,塞尔维亚族、克罗地亚族和穆斯林作为邻居和平地生活在一起,相互通婚很普遍,宗教认同也很弱。穆斯林被称为不去清真寺的波斯尼亚人,克罗地亚族是不去天主教堂的波斯尼亚人,而塞尔维亚族则是不去东正教堂的波斯尼亚人。然而,一旦广泛的南斯拉夫认同被破坏,这些随意的宗教认同便具有了新的意义,在斗争开始后又得到了加强。多元社会群体主义消失之后,各集团便越来越认同于更广泛的文化共同体,并根据宗教来自我界定。波斯尼亚塞族变成了极端的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认同于“大塞尔维亚”、“塞尔维亚东正教会”和更为广泛的东正教共同体。波斯尼亚克族是强烈的克罗地亚民族主义者,自视为克罗地亚公民,强调天主教信仰,并和克罗地亚的克族一道强调他们认同于基督教的西方。

穆斯林向伊斯兰文明意识的转变甚至更为明显。直至战争开始前,波斯尼亚穆斯林的世界观是非常世俗的,他们将自己视为欧洲人,是多元文化的波斯尼亚社会和国家最强有力的支持者。然而,在南斯拉夫分裂之后,这一点便开始发生变化。像克族和塞族一样,在1990年的选举中,穆斯林反对赞同多元社区的政党,绝对拥护由伊泽特贝戈维奇领导的穆斯林民主行动党。伊泽特贝戈维奇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曾由于积极倡导伊斯兰教而被共产党政府监禁。在1970年出版的《伊斯兰宣言》一书中,他论证了“伊斯兰教与各非伊斯兰教制度的不相容性。在伊斯兰宗教与非伊斯兰社会和政治制度之间,既不会有和平,也不会有共存”,当伊斯兰运劫足够强大之时,它必须夺取政权并创建一个伊斯兰共和国。在这个新的国家里,特别重要的是教育和新闻媒介“应当掌握在具有无可争议的伊斯兰道德权威和知识权威的人手中”。

波斯尼亚独立之后,伊泽特贝戈维奇曾倡导建立一个多种族的国家,在其中穆斯林将成为起主导作用的集团,尽管它不是多数。然而,他并不反对自己在战争中建立的国家伊斯兰化。他不愿公开明确摒弃“伊斯兰宣言”的态度,在非穆斯林中引起了恐慌。随着战争的继续,一些塞族人和克族人退出了波斯尼亚政府的控制区域,而留下的塞族和克族人发现自已逐渐被排除在理想工作和社会机构之外。“伊斯兰教在穆斯林民族社区中变得更为重要,而且……强烈的穆斯林民族认同成为了政治和宗教的一部分。”与波斯尼亚的多元文化民族主义相对立的穆斯林民族主义,在传媒中越来越多地得到表达。学校里增加了宗教课程,新的教科书强调奥斯曼帝国统治的好处。波斯尼亚语被作为与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截然不同的语言来推广,而且收入了越来越多的土耳其语和阿拉伯语词汇。政府官员攻击异族通婚,反对广播“侵略者”的节目或塞尔维亚音乐;政府则鼓励信仰伊斯兰教,在雇用和提升时优先考虑穆斯林。最为重要的是波斯尼亚军队的伊斯兰化。至1995年,穆斯林在波斯尼亚军队中所占的比率超过了 90%。越来越多的军人认同于伊斯兰教,参加伊斯兰教的活动并佩带穆斯林标志,其中精锐部队是伊斯兰教化最彻底的,且人数日益增加。这一趋势导致了波斯尼亚政府主席团中的五名成员(包括两个克族人和两个塞族人)向伊泽特贝戈维奇提出抗议,但遭到了他的否决,还导致了具有多元文化倾向的总理西拉季奇于1995年辞职。

在政治上,伊泽特贝戈维奇的穆斯林民主行动党扩大了对波斯尼亚国家和社会的控制。至1995年,它已主宰了“军队、民政机构和公共企业”。据报道:“不属于这个党的穆斯林,更不用说非穆斯林,发现他们已难以找到像样的工作。”对它持批评态度的人谴责道:这个党“已成为以共产党政府习性为标志的伊斯兰独裁主义的工具”。另一位观察家报道说:

 穆斯林的民族主义变得更加极端。它现在毫不顾及其他民族的情绪,它是新近占据优势地位的穆斯林国家的财产、特权和政治工具……

 新穆斯林民族主义的主要结果就是趋向民族同质化。

 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在决定穆斯林的国家利益时也日益获得了主导权。

由战争和种族清洗造成的宗教认同的强化,其领导人的偏好,以及来自其他穆斯林国家的支持和压力,缓慢但明显地将波斯尼亚从巴尔干的瑞士变为巴尔干的伊朗。

在断层线战争中,受到刺激的各方不仅强调本文明的认同,而且强调对方的文明认同。在区域战争中,各方都认为自己不仅是在与另一个区域的种族集团作战,而且是在与另一个文明作战。这个威胁由于一个主要文明的各种资源扩大和增强了,于是失败就不仅是它本身的失败,而且是它所属文明的失败。因此它所属的文明最迫切的需要就是在冲突中团结起来支持它。区域战争被界定为宗教战争、文明的冲突,将对人类相当大的部分产生影响。90年代初,东正教和东正教会“排挤了俄罗斯的其他教派,其中最主要的是伊斯兰教”,再次成为俄罗斯民族认同的核心因素。俄罗斯人发现,把在塔吉克斯坦发生的部族和宗教间的战争、俄罗斯与车臣之间的战争定义为可以上溯到几个世纪前东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更广泛冲突的一部分,是符合自己利益的。因为它的区域对手们信奉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承担圣战义务,并且正在成为伊斯兰堡、德黑兰、利雅得和安卡拉的代理人。

在前南斯拉夫,克罗地亚人把自己视为保卫西方不受东正教和伊斯兰教进攻的勇敢的前卫。塞尔维亚人不仅把波斯尼亚克族和穆斯林视为敌人,而且把“梵蒂冈”、“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分子”和几百年来一直对基督教构成威胁的“声名狼藉的土耳其人”视为敌人。“卡拉季奇”,一位西方外交官在谈论这位波斯尼亚塞族领导人时说,“将此视为欧洲的反对帝国主义的战争。他宣称有义务根除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欧洲的最后遗迹。”反过来,波斯尼亚穆斯林把自己看作是种族灭绝行为的受害者,由于西方人的宗教信仰而受到他们的忽视,因此应当得到穆斯林世界的支持。这样,南斯拉夫战争的所有参战方和大部分旁观者,都将这场战争视为宗教的或者种族宗教的战争。米沙?格伦尼指出,这场冲突“愈益具有了宗教斗争的特点,这些宗教是欧洲的三大信仰——罗马天主教、东正教和伊斯兰教,它们是一些边界与波斯尼亚相交的帝国的信仰遗产”。

视断层线战争为文明的冲突的看法,也为冷战时期的多米诺骨牌理论注入了新的生命。然而,如今各文明的主要国家都认为有必要防止自己在区域冲突中被击败,因为它可能引发一系列逐步升级的失败并最终导致灾难。印度政府对克什米尔问题采取的强硬立场,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担心它的失败会刺激其他少数种族和宗教少数派提出独立的要求,因而导致印度的分裂。俄罗斯外交部长科济列夫警告说,如果俄罗斯不制止塔吉克斯坦的政治暴力行动,它可能会蔓延到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因而推动俄联邦内的穆斯林共和国的脱离主义运动,有人甚至指出,其最终结果可能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出现在红场上。因此,叶利钦说:阿富汗-塔吉克边界“事实上是俄罗斯的边界”。欧洲人则对在前南斯拉夫建立穆斯林国家表示了关切,担心它成为穆斯林移民和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扩散的基地,加强雅克?希拉克提到的欧洲的“伊斯兰化”。克罗地亚的边界,事实上是欧洲的边界。

随着断层线战争的加剧,双方都尽量低毁对方,常常把对方形容成非人的恶魔,以证明杀害他们是合法的。叶利钦在谈到车臣游击队时说:“疯狗必须处死”。印度尼西亚将军苏特里斯诺提到1991年在东帝汶发生的大屠杀时说:“这些劣种人必须处决……我们将处决他们。”现在历史上的恶魔又复活了:克族人变成了“乌斯塔什分子”;穆斯林成了“土耳其人”;塞族人则成了“切特尼克分子”。相互的仇恨由于复仇的行动而加强,屠杀、折磨、奸淫和残忍地驱逐居民都被视为理所应当的行为。对立文化的中心象征和产品都成了攻击目标。塞族人有计划地摧毁了清真寺和方济各会的修道院,克族人则炸毁了东正教的修道院。作为文化保护所的博物馆和图书馆也未幸免于难,僧伽罗警卫部队烧毁了贾夫纳公共图书馆,销毁了与泰米尔文化有关的“无法复得的文献和历史文件”。塞族士兵则炮轰和毁坏了萨拉热窝的国家博物馆。塞族人还清洗了波斯尼亚城镇兹沃尔尼克的4万名穆斯林,并在刚刚被他们炸毁的奥斯曼塔遗址上竖起了一座十字架,这座塔是土耳其人在1463年铲平东正教堂后修建的。在文化间的战争中,受到损失的是文化。

        文明的集结:亲缘国家和在外散居者

在冷战的4O年中,超级大国试图聚集盟友和伙伴,颠覆、改变另一个超级大国的盟友和伙伴或使其中立化的行动深化了冲突。当然,这种竞争在第三世界中最为激烈,新建立的、弱小的国家在超级大国的压力下被迫加入了大规模的全球竞争。在冷战后的世界里,多极的相互冲突取代了单一的超级大国冲突。当这些相互冲突涉及不同文明的集团时,往往会扩大和升级。随着冲突的日益加剧,各方都试图获得属于本文明的国家和集团的支持。不论何种形式的支持,官方的或非官方的,公开的或隐蔽的,物质的、人员的砂V交的、财政的、象征性的或者军事的支持,总是来自一个或多个亲缘国家或集团。断层线冲突持续的时间越长,参与支持、强制和调解角色的亲缘国家就越多。作为这种“亲缘国综合征”的一个后果,断层线冲突比文明内部冲突具有了更大的升级潜力,通常需要文明间的合作才能得到遏制和结束。与冷战不同,这种冲突不是自上而下,而是自下而上爆发的。

国家和集团介入断层线战争的程度有所不同。在第一层次上的是那些实际上彼此战斗和残杀的各方,它们可能是国家,像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以色列和其邻国之间的战争;但它们也可能是地方集团而不是国家,或者至多是雏形国家,像波斯尼亚人之间和纳戈尔诺-卡拉巴赫的阿塞拜疆人和亚美尼亚人之间的情况那样。这些冲突也可能包含第二层次的参与者,它们通常是与主要参战方直接相关的国家,诸如前南斯拉夫的塞尔维亚政府和克罗地亚政府,高加索的亚美尼亚政府和阿塞拜疆政府。与冲突关系更远一些的是第三层次的国家,它们更远离实际战斗,但是与参与者有着文明上的联系,诸如与前南斯拉夫有联系的德国、俄罗斯和伊斯兰国家,以及在亚美尼亚一阿塞拜疆争端中的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这些第三层次的参与者往往是该文明的核心国家。如果第一层次参与者有在外散居的人,他们也会在断层线战争中发挥作用。鉴于在第一层次上通常只有少量的人员和武器介入战争,而且只有相对较少的外援,无论是以财政、武器还是以志愿者形式提供的,它常常可能对战争的结果产生重要的影响。

冲突的其他参与方的利害关系并不等同于第一层次参与者的利害关系。对第一层次参与者给予最忠诚和最全心全意支持的,通常是在外散居者。他们强烈地认同于自己亲族的事业,变得“比教皇还要笃信天主教”。第二层次和第三层次国家的政府的利益却要复杂得多。它们通常也为第一层次参与者提供支持,即使它们不那样做,对立集团也会怀疑它们提供了援助,因而使对立集团支持自己的亲族变得合情合理。然而,遏制战斗和避免直接卷入,对第二和第三层次的参与者是有利的。因此在支持的同时,它们也试图限制第一层次的参与者,并诱导它们降低自己的目标。第二、第三层次的参与者还常常试图与断层线另一方处于同样层次的参与者进行谈判,以便阻止区域战争升级为卷入了核心国家的更广泛的战争。图11.1概括了断层线战争潜在参与者之间的关系。并非任何断层线战争都具有所有这些特性,但其中有一些是如此,包括在前南斯拉夫和高加索的战争,此外,几乎行有断层线战争都具有将各层次参与者全部卷入其中的潜力。

在外散居者和亲缘国家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卷入了90年代的每一场断层线战争。鉴于穆斯林集团在这类战争中所起的广泛作用,穆斯林国家的政府和组织最频繁地成为第二和第三层次的参与者,其中最为活跃的是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伊朗、土耳其和利比亚政府。它们有时还与其他穆斯林国家一起,为在巴勒斯坦。黎巴嫩、波斯尼亚库臣、北高加索、塔吉克斯坦、克什米尔、苏丹和菲律宾与非穆斯林作战的穆斯林提供了不同程度的支持。除政府支持外,很多第一层次参与者中的穆斯林集团,还得到了从阿富汗战争退下来的伊斯兰主义国际流动战士的支持,这些人参与了从阿尔及利亚、车臣到菲律宾内战的各种冲突。一位分析家注意到,这些伊斯兰国际纵队参加了“派遣志愿军支持在阿富汗、克什米尔和波斯尼亚建立伊斯兰政权,开展针对反伊斯兰国家政府的宣传战,以及在在外散居者中建立伊斯兰中心的活动。这些中心成了参战各方的政治总部”。阿拉伯联盟和伊斯兰会议组织也为其成员国提供了支持,并试图协调成员国在跨文明冲突中支援穆斯林集团的努力。

苏联曾是阿富汗战争的第一层次参与者。冷战后,俄罗斯一直是车臣战争的第一层次参与者,塔吉克斯坦冲突的第二层次参与者,前南斯拉夫战争的第三层次参与者。印度是克什米尔战争的第一层次参与者,并且是斯里兰卡冲突的第二层次参与者。西方主要国家是南斯拉夫冲突的第三层次参与者。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旷日持久的斗争中,在亚美尼亚、克罗地亚和车臣的冲突中,双方的在外散居者都起了重要作用。由于通过电视、电传和电子函件“与其前祖国保持着不断的联系,在外散居者更有力地承担起了义务,有时还发生了两极分化。‘前祖国’的含义已不同于以往”。

在克什米尔战争中,巴基斯坦为暴动者提供了明确的外交和政治支持。据巴基斯坦军方消息,它还提供了大量的资金、武器,以及培训、后勤支援和一个避难所,而且还替暴动者游说其他穆斯林国家政府。至1995年,据说暴动分子至少补充了1,200名来自阿富汗、塔吉克斯坦和苏丹圣战者组织的士兵,他们配备着在进行反对苏联的战争时由美国提供的毒刺式导弹和其他武器。菲律宾的摩洛暴动分子曾经得到了马来西亚提供的资金和装备,阿拉伯国家政府还为其提供了额外的资金;几千名暴动分子在利比亚接受了训练;极端的反叛集团阿布?赛义夫组织则是由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原教旨主义者组织的。在非洲,苏丹曾定期地援助与埃塞俄比亚作战的厄立特里亚穆斯林反叛者,为了进行报复,埃塞俄比亚则为与苏丹作战的“基督教反叛者”提供了“后勤和避难援助”。后者还得到了来自乌干达的类似援助,这部分地反映了乌干达与苏丹反叛者在“宗教、种族和民族上的紧密联系”。另一方面,苏丹政府从伊朗得到了价值3亿美元的中国造武器,伊朗的军事顾问还为其训练部队,这一切使得它能够于1992年向反叛者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据苏丹政府说,西方的各种基督教组织为基督教反叛者提供了食品、医药、补给和武器。

在斯里兰卡的印度教泰米尔暴动分子和佛教僧伽罗政府之间的战争中,印度政府最初为暴动分子提供了巨大的支持,在南印度训练暴动分子并为其提供武器和资金。1987年,在斯里兰卡政府军几乎消灭泰米尔猛虎组织之际,印度的公众舆论齐声谴责这一“种族灭绝行动”,于是印度政府向泰米尔人空投了食品,“实际上是向斯里兰卡总理贾亚瓦德纳表示,印度打算阻止他用武力消灭泰米尔猛虎组织”。此后,印度和斯里兰卡政府达成了一项协议:斯里兰卡给予泰米尔地区相当程度的自治权,暴动者则向印度军队上缴武器。印度出动了5万名士兵到该岛去确保协议的执行,但是猛虎组织拒绝上缴武器,结果印度军队很快发现自己卷入了一场与游击队的战争,而这些游击队正是它先前所支持的。1988年,印度军队开始撤离。1991年,印度总理拉吉夫?甘地被暗杀,印度人相信这是一名泰米尔暴动支持者所为,此后印度政府对这次暴动的态度越来越充满敌意。然而,印度政府不可能在南印度5千万泰米尔人中制止对斯里兰卡暴动分子的同情和支持。下述情况反映了这一点:泰米尔纳德邦政府官员违反新德里的旨意,允许泰米尔猛虎组织在其境内活动,“实际上自由地利用”其500英里的海岸,并穿越狭长的保克海峡为斯里兰卡暴动分子运送给养和武器。

自1979年起,苏联和后来的俄罗斯与其南面的穆斯林邻居进行了三场重要的断层线战争:1979-1989年的阿富汗战争、继之而来的始于1992年的塔吉克斯坦战争,以及始于1994年的车臣战争。苏联解体后,其继承者共产党政府开始在塔吉克斯坦执政。1992年春,这个政府遇到了包括世俗主义者和伊斯兰主义者在内的敌对地区集团和少数民族集团的挑战。从阿富汗得到武器支持的反对派于1992年9月将亲俄罗斯的政府赶出了首都杜尚别。俄罗斯和乌兹别克斯坦政府对此作出了强烈反应,发出了警惕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蔓延的警告。留在塔吉克斯坦境内的俄罗斯第201机动化步兵师为亲政府力量提供了武器,俄罗斯还加派部队驻守塔吉克斯坦与阿富汗之间的边界。1992年11月,俄罗斯、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达成了协议,由俄罗斯和乌兹别克斯坦共同出兵干预,这一行动表面上是为了维护和平,实际上是参战。在军事干预和俄罗斯的武器及财政援助下,前政府的军队收复了杜尚别,并控制了该国的大部分地区。随之而来的是一场种族清洗,反对派的难民和部队撤退到了阿富汗。

中东穆斯林国家政府强烈抗议俄罗斯的军事干预,伊朗、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为日益伊斯兰化的反对派提供了财政、武器和培训援助。据报道,1993年有成千上万名士兵接受了阿富汗圣战者组织的训练,1993年春夏两季,塔吉克反叛者从阿富汗越过边界发动了几次进攻,杀死了不少俄罗斯边境卫兵。俄罗斯的反应是向塔吉克斯坦增派部队,用“重炮和迫击炮”密集攻击阿富汗境内目标,还对这些目标进行了空袭。阿拉伯国家政府则为反叛者提供了购买毒刺式导弹的资金以对付空中袭击。至1995年,俄罗斯向塔吉克斯坦派驻了将近2.5万名士兵,并提供了支持该国政府所需的一半以上的资金,反叛者一方则得到了阿富汗政府和其他穆斯林国家的积极支持。正如巴尼特?鲁宾所指出的,国际机构或西方未能给予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重要的帮助,因而使得前者完全依赖于俄罗斯,后者则完全依赖于其穆斯林文明的亲族。“每一个希望得到外国援助的阿富汗指挥官,今天都不得不迎合阿拉伯国家和希望在中亚推动‘圣战’的巴基斯坦经费提供者,或者去参加毒品交易。

俄罗斯在北高加索与车臣人进行的第三场反穆斯林的战争,是以1992-1993年相邻的东正教奥塞梯人和穆斯林印古什人之间的战斗拉开序幕的。印古什人和车臣人及其他穆斯林民族都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驱逐到中亚的。奥塞梯人留了下来,并占有了印古什人的土地。1956-1957年,在二战中被驱逐的人民获准返回,因而出现了围绕土地所有权和地区控制权的纷争。1992年11月,印古什人为了收复普里格罗德尼地区而发动了进攻(该地区是苏联政府划给奥塞梯人的)。俄罗斯人对此进行了大规模的干预,包括派遣哥萨克部队支持信奉东正教的奥塞梯人。一位旁观者这样评论道:“1992年11月,奥塞梯境内的印古什人的村庄被包围并遭到了俄罗斯坦克的轰击,那些在炮火中幸免于难的人或被枪杀、或被带走。”这场大屠杀是由奥塞梯特种警察部队执行的,但俄罗斯派往该地区“维持和平”的部队却为其提供了掩护。英国《经济学家》杂志报道说:“在不足一周的时间内造成如此之大的破坏,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是俄罗斯联邦内的“第一次种族清洗行动”。接着,俄罗斯利用这一冲突恐吓印古什人的车臣同盟者,“结果导致了车臣人以及成员绝大部分是穆斯林的高加索人民联盟的迅速动员。该联盟威胁要派50万名志愿兵对抗俄罗斯军队,如果它不从车臣领土撤离。在一段紧张的相持之后,为了避免北面的奥塞梯一印古什冲突升级为整个地区的冲突,莫斯科作出了让步。

1994年12月,俄罗斯对车臣发动了全面的军事进攻,引发了更激烈、更广泛的冲突。两个东正教共和国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的领导人支持俄罗斯的行动,乌克兰总统则“在外交上含糊其辞,仅仅号召和平解决危机”。俄罗斯的行动亦得到了东正教北奥塞梯政府和 55%-60%的北奥塞梯人民的支持。与此形成对照的是,俄罗斯联邦内外的绝大部分穆斯林站在车臣人一边。伊斯兰国际纵队立即从阿塞拜疆、阿富汗、巴基斯坦、苏丹等地开来支援。穆斯林国家支持车臣的事业,而且据说土耳其和伊朗提供了物质援助,这一举动进一步刺激了俄罗斯与伊朗和解的愿望。为车臣提供的武器开始源源不断地从阿塞拜疆进入俄罗斯联邦,迫使俄罗斯封闭了它与阿塞拜疆的边境,从而也切断了运往车臣的医药和其他物资。

俄罗斯联邦境内的穆斯林团结一致支持车臣的行动。尽管号召全高加索的穆斯林发动反俄罗斯的圣战没有产生效果,但伏尔加-乌拉尔地区六个共和国的领导人要求俄罗斯停止其军事行动,高加索各穆斯林共和国的代表则呼吁民众进行反对俄罗斯统治的不服从运动。楚瓦什共和国总统则同意楚瓦什的应征入伍者不参加反对其穆斯林同胞的军事行动。“对战争最强烈的抗议”发生在车臣的两个邻近共和国——印古什共和国和达吉斯坦共和国。印古什人在俄罗斯军队开往车臣的途中袭击了它,致使俄罗斯国防部长宣布印古什政府“事实上已对俄罗斯宣战”。在达吉斯坦也发生了攻击俄罗斯军队的事件。俄罗斯人以炮轰印古什和达吉斯坦村庄作为反击。车臣人袭击基兹利亚尔市之后,俄罗斯军队在1996年1月将佩尔沃马伊斯科伊村夷为平地,进一步激起了达吉斯坦人对俄罗斯人的仇视。

车臣的事业也得到了在外散居的车臣人的帮助,他们当年的出走在很大程度上是由19世纪俄罗斯对高加索山区的入侵造成的。在外散居者筹集资金、采办武器,并为车臣提供志愿兵。为数众多的车臣族在外散居者居住在约旦和土耳其,因而导致约旦对俄罗斯采取了强硬立场,并使土耳其更情愿支持车臣人。1996年1月,当战火蔓延到土耳其之时,土耳其公众舆论对车臣族在外散居者扣押渡船和俄罗斯人质的行动表示了同情。在车臣领导人的帮助下,土耳其政府与俄罗斯谈判达成了一项解决危机的协议,然而却使双方已经很紧张的关系更为恶化。

车臣冲突蔓延到达吉斯坦、俄罗斯作出的反应,以及1996年初的扣押渡船事件,凸显了这一冲突升级为俄罗斯同高加索山区人民之间沿着19世纪持续了几十年的斗争线而展开的冲突扩大为全面冲突的可能性。菲奥纳?希尔1995年警告说:“北高加索是一堆干柴,在那里,任何一个共和国发生的冲突都可能点燃一场地区性大火,这场大火将越过边界蔓延到俄罗斯联邦的其他地区,并将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土耳其、伊朗和北高加索的在外散居者牵连进去。正如车臣的情况所显示的那样,控制该地区的冲突并非易事……那里的战火已经蔓延到与车臣毗邻的共和国的领土之上。”一位同意这一看法的俄罗斯分析家指出:“非正式联盟”正沿着文明线发展。“基督教格鲁吉亚人、亚美尼亚人、纳戈尔诺-卡拉巴赫人和北奥塞梯人正团结起来对抗穆斯林阿塞拜疆人、阿布哈兹人、车臣人和印古什人。”在塔吉克斯坦参战的俄罗斯人“正冒着被卷入与穆斯林世界持久对抗的风险”。

在另一场东正教徒与穆斯林之间的断层线战争中,第一层次的参与者是纳戈尔诺一卡拉巴赫的亚美尼亚人和阿塞拜疆政府及人民,前者是为从后者中独立而战。第二层次参与者是亚美尼亚政府,第三层次参与者是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此外,在西欧和北美的大量亚美尼亚族在外散居者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战争始于苏联解体前的1988年,于1992-1993年加剧,1994年达成停火协议后平息下来。土耳其和其他穆斯林国家支持阿塞拜疆,俄罗斯则支持亚美尼亚人,并利用它对亚美尼亚人的影响抵制土耳其在阿塞拜疆的势力。这场战争是新近的一幕,就其斗争而言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俄罗斯帝国和奥斯曼帝国为争夺黑海地区和高加索控制权的斗争,而就亚美尼亚人和土耳其人之间强烈的对抗而言,则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后者对前者的大屠杀。

在这场战争中,土耳其始终如一地支持阿塞拜疆人和反对亚美尼亚人。土耳其是首先承认非波罗的海的苏联共和国阿塞拜疆独立的国家。在整个冲突中,土耳其都为阿塞拜疆提供了财政和物质援助,并为其训练军队。随着1991-1992年暴力冲突的加剧,以及亚美尼亚人挺进阿塞拜疆领土,土耳其人群情激奋,受到压力的土耳其政府开始支持其种族一宗教兄弟。但土耳其也担心这将突出穆斯林和基督教徒之间的差异,导致西方对亚美尼亚的全力支持,并激怒其〕爆盟友。因此,土耳其受到了断层线战争第二层次参与者传统上面临的多重压力。然而,土耳其政府发现,支持阿塞拜疆和对抗亚美尼亚是对自己有利的。一位土耳其官员说:“当你的兄弟遭受杀害之时,你不可能无动于衷”;另一位官员补充道:“我们感到了压力。我们的报纸上充满了这些暴行的照片……我们或许应当让亚美尼亚人看看,这个地区还有一个强大的土耳其。”土耳其总统奥扎尔则说:土耳其“应当吓唬吓唬亚美尼亚人”。土耳其和伊朗一道警告亚美尼亚人,它将不赞同边界的任何改动。奥扎尔拦截了经过土耳其运往亚美尼亚的粮食和其他物资,结果使亚美尼亚人在1992-1993年冬天濒于饥荒。对此,俄罗斯元帅叶夫根尼?沙波什尼科夫警告说:“如果另一方(即土耳其)卷入”了战争,“那我们就将处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边缘”。一年之后,奥扎尔仍然是一副好战面孔。他嘲笑道:“亚美尼亚人能怎么样,如果打起来了……他们能打进土耳其吗?”土耳其“将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1993年夏季和秋季,进攻的亚美尼亚人接近了伊朗边界,这进一步引起了土耳其和伊朗的反应,这两个国家正彼此争夺在阿塞拜疆和中亚穆斯林国家内的影响。土耳其宣称:进攻威胁了土耳其的安全,要求亚美尼亚部队“立即无条件地”撤出阿塞拜疆领土,并向土耳其与亚美尼亚的边界增派了军队。据报道,俄罗斯和土耳其军队在边界上交了火。土耳其总理奇莱尔宣布,如果亚美尼亚军队进入邻近土耳其的阿塞拜疆飞地纳希切万,她将要求宣战。伊朗也向阿塞拜疆调遣军队并进入了该地区,据说是为因亚美尼亚入侵而造成的难民建立避难所。伊朗的行动据说使得土耳其人相信,他们可以进一步采取行动而不会招致俄罗斯的报复,同时也进一步刺激了土耳其在为阿塞拜疆人提供保护方面与伊朗展开竞争。这场危机最终通过土耳其、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领导人在莫斯科举行的谈判,以及美国政府对亚美尼亚政府施加压力,亚美尼亚政府对纳戈尔诺-卡拉巴赫的亚美尼亚人施加压力,而得以平息。

生活在地域狭小、资源贫乏且与充满敌意的土耳其接壤的内陆国家里的亚美尼亚人,历史上就不断寻求其东正教亲族格鲁吉亚和俄罗斯的保护,特别是将俄罗斯视为老大哥。然而随着苏联的解体,纳戈尔诺-卡拉巴赫的亚美尼亚人开始发起独立运动,戈尔巴乔夫的政权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并派兵支持该地区被认为是忠于共产党政权的巴库政府。苏联解体后,上述考虑让位于更为久远的历史和文化方面的考虑,俄罗斯开始积极地支持基督教亚美尼亚人,对此阿塞拜疆指责说:“俄罗斯政府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实际上,俄罗斯军人对亚美尼亚人的支持早就存在于苏联军队中。军队中的亚美尼亚人比穆斯林更经常地得到提升并被派往战斗部队。战争开始后,俄罗斯军队以纳戈尔诺-卡拉巴赫为基地的第366机动化步兵团在亚美尼亚人对科德扎利镇的进攻中起了主要作用。在那次行动中,据说有1,0O0名阿塞拜疆人被屠杀。此后,俄罗斯的特种部队也参加了战斗。1992-1993年冬,当亚美尼亚遭到土耳其禁运时,它“由于从俄罗斯得到了几十亿卢布的贷款而免于全面的经济崩溃”。那年冬天,俄罗斯军队参加了亚美尼亚军队开辟连接亚美尼亚与纳戈尔诺-卡拉巴赫之间走廊的行动。据报道,俄罗斯一支拥有40辆坦克的装甲部队参加了1993年夏季在卡拉巴赫的进攻。而亚美尼亚,正如希尔和朱厄特所指出的,“除了与俄罗斯紧密结盟外,别无选择。它在原材料、能源、食品供应,以及在边界防范像阿塞拜疆和土耳其这样的历史宿敌上,都依赖于俄罗斯。亚美尼亚签署了独联体所有的经济和军事协议,并允许俄罗斯在其领土上驻军,为了让俄罗斯满意,还放弃了对前苏联财产权利的全部要求”。

俄罗斯对亚美尼亚人的支持扩大了它对阿塞拜疆人的影响。1993年6月,阿塞拜疆民族主义领导人埃尔奇贝伊在一场政变中被赶了下台,被据信是亲俄的前共产党领导人盖达尔?阿利耶夫所取代。阿利耶夫认识到,为了制约亚美尼亚人,有必要讨好俄国人。他改变了阿塞拜疆拒绝加入独联体的态度,并允许俄罗斯在其领土上驻军。他还同意俄罗斯参加开发阿塞拜疆油田的国际合作。作为回报,俄罗斯开始为阿塞拜疆训练部队,向亚美尼亚人施加压力要其停止支持卡拉巴赫武装力量,并劝说他们从阿塞拜疆撤军。通过把支持的重心从一方转向另一方,俄罗斯也得以对阿塞拜疆施加影响,并得以在该国对抗伊朗和土耳其的影响。因此,俄罗斯对亚美尼亚的支持,不仅加强了它在高加索关系最密切的盟友的力量,而且削弱了它在该地区的主要穆斯林对手。

除俄罗斯外,亚美尼亚获得的主要支持来自其生活在西欧和北美的为数众多、富有和颇具影响力的在外散居者,包括在美国的约100万亚美尼亚裔人和在法国的约45万亚美尼亚裔人。他们为帮助亚美尼亚人渡过由于土耳其封锁而造成的危机提供了资金和生活用品,还为亚美尼亚政府提供了官员,为军队提供了志愿兵。来自美国亚美尼亚群体的援助,在90年代中期每年达5,000万至7,500万美元。亚美尼亚族的在外散居者还对其居住国的政府施加了相当大的政治影响。亚美尼亚裔人在美国最大的社会群体是居住在像加利福尼亚、马萨诸塞和新泽西这样的重要州内,他们的影响致使美国国会禁止向阿塞拜疆提供任何外援,并使亚美尼亚成为人均接受美国援助额占第三位的国家。从外国获得的支援对于亚美尼亚的生存是必不可少的,它还因此获得了一个非常贴切的绰号——“高加索的以色列”。正如19世纪俄罗斯对北高加索的占领造成了那些现今支持车臣人反抗俄罗斯的在外散居者一样,20世纪初土耳其人对亚美尼亚人的屠杀造成了那些现今使亚美尼亚人得以抵抗土耳其人、击败阿塞拜疆人的在外散居者。

前南斯拉夫地区是90年代初发生最复杂、最混乱和最全面的断层统战争的场所。在第一层次上,克罗地亚政府和克族与克罗地亚塞族在克罗地亚交火;在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波斯尼亚政府与波斯尼亚塞族和波斯尼亚克族开战,而且后两者还相互开战。在第二层次上,塞尔维亚政府通过帮助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塞族的方式来推行“大塞尔维亚”;而渴望建立“大克罗地亚”的克罗地亚政府则支持波斯尼亚克族。在第三层次上,是各个文明的大集结:德国、奥地利、梵蒂冈、其他欧洲基督教国家和集团,以及后来的美国,站在克罗地亚人一边;俄罗斯、希腊、其他东正教国家和集团,支持塞尔维亚人;伊朗、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利比亚、伊斯兰国际和伊斯兰国家则普遍支持波斯尼亚穆斯林,后者亦同时得到了美国的支持,这是亲缘国家支持亲缘国家普遍模式的一个破例现象。克罗地亚在德国、波斯尼亚在土耳其的在外散居者都行动起来支持其母国。在对这三方面的支持中,教会和宗教团体都非常活跃。至少德国、土耳其、俄罗斯和美国政府的行动受到了其社会中压力集团和公众舆论的重大影响。

第二和第三层次参与者提供的支持对于战争的进行至关重要,它们的制约对于制止战争也是至关重要的。克罗地亚政府和塞尔维亚政府为它们在其他共和国参战的本族人提供了武器、供给品、资金和庇护所,有时还提供武装部队。塞族、克族和穆斯林都从前南斯拉夫之外的本文明亲族那里得到了以资金、武器、供给品、志愿兵和军事训练形式提供的帮助,以及政治和外交支持。第一层次上的非政府塞族人和克族人通常都是最极端的民族主义分子,他们对自己提出的要求决不退让,为达目的不惜使用武力。第二层次上的克罗地亚政府和塞尔维亚政府,最初虽积极支持其在第一层次上作战的亲族,但其更多重的利益后来导致它们发挥了调解和制约作用。同样,第三层次上的俄罗斯、德国和美国政府,也推动了一直得到它们支持的第二层次上的政府采取制约和妥协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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