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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水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3:45

究竟是她多心了?还是她对自己的信心其实不若想象中坚定?或是只要陷入爱情的泥沼,便容易患得患失?

“发什麽呆?站在门口吹风不冷吗?”范硕惟低沉清冷的声嗓,毫无预警地在她身後响起。

江青恩瞠目,转过身子看着他。

西装革履的男人长身挺立,双手搁置在裤袋,他深幽幽的黑曈犹如两潭井,月华映入井中央,静寂无波,却照照生光。他沉着淡雅眉宇,一瞬也不瞬地睨着她,她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一双大眼毫不顾忌地研究着他。

“这样看我是什麽意思?”他深目扫过她身上那一袭单薄的长袖洋装。

“天气冷,穿这麽单薄就出门,难道你不知道今晚寒流过境?”他不是不明白,她这一身穿看是因为晚上这顿饭而特别做的打扮。她穿看向来随性自在,极少出现洋装,多半是牛仔裤或牛仔裙,较有青春气息,眼前这样成熟正式的穿着。他倒是第一次见到。

并非他不喜欢她这身打扮,只是这样的时节,加上又遇寒流过境,她该加件大外套才是。

见她轻咬下眉,半垂长睫,没有任何反应,他又道︰“我不过是去取个车,回到餐厅门口你人就不见。”他褪下西装外套,搁置在她巧肩上头,大掌在她胸前将西装两侧兜拢。

“怎麽回来的?”

抬睫,她看着他,抓起他的手,在他手心上写字︰公车。

“嗯。”他点点头,半响,语气骤转。

“晚上这顿饭,你计划多久了?”她美目微瞪,然後垂眼欲继续在他手心上写些什麽时,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已探到她胸前,自他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掏出一本小笔记本和一枝笔。

瞪着那笔记本和笔,江青恩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先感谢他的这份贴心?他神情虽然比在餐厅时要好上许多,但她不是看不出他的不开心,何况他话中带刺,她再傻也不至于听不出来。

无声喟叹後,她写︰只是一起吃顿饭,怎能说是计划?看他把她说得像在算计他什麽似的。

“只是一起吃顿饭?那麽你事先告知我除了你之外还会有第三人了吗?”他目光直勾勾。

首,她微垂长睫。

“所以,不算计划?”他眉宇沉凝。

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我也很多天没见到你,我想你。董事长也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所以我约了你也约了董事长。就只是一起吃饭,你为什麽要使用那样的言词?她秀眉蹙起,清澄眸光微有忧伤。

“既然只是吃饭,为什麽不敢告诉我,要用这样瞒骗的方式?”他心里明白不该这样为了这种小事苛责她,但他确实也厌恶欺骗,当年女友和硕彦往来,女友欺他就算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亲生弟弟也要瞒他,他如何不厌恶欺瞒这种行为?

他是喜欢江青恩的,喜欢她的勇气、喜欢她的随遇而安、喜欢她的有所坚持、喜欢她的直率……但她这样瞒他,他怎麽可能无动于衷?若不是这麽喜欢她,他不会在意这些,正因为太喜欢她,才会这麽介意她不坦诚相对。

江青恩轻叹,才缓缓动笔︰因为你如果知道董事长也在,大概不愿意出来吃这一顿饭。她没出口的是,其实是董事长担心自己的儿子不愿与他吃饭,才要她先别让他知道。

“嗯?这麽了解我?”范硕惟抱臂。

“你就这麽笃定我不愿跟他吃饭?”只是猜测。因为站姿,她仅能一手抓着笔记本,一手写字,是故字迹有些潦草歪曲。你别再生董事长的气,你和你弟弟都是他儿子,要他偏那一个?他没让你知道你那位女性朋友同时也和你弟往来一事,是怕你受伤啊。他是个好父亲,不要再恨他。

他深目匆匆览过她的歪斜字迹,最後停在“恨”字上头。

恨?他从来就没恨过父亲,更正确来说,他爱他父亲。

他与硕彦很小就失去母亲,他的一切都是父亲打理的,他怎能不爱他?只是愈是爱一个人,就愈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与想法吧?!正因为他爱父亲,才会害怕父亲每见他一次就想起硕彦的死因一次,然後终会怪罪于他。

于是他只好逃、只好躲、只好用冷漠武装掩饰自己。

董事长和总经理这两个职位就好像一条线,借着“绿袖”将他们父子俩牵在一起,这样不多也不少的关系让他觉得安稳。他知道父亲当年不是存心瞒他,但他受伤毕竟是事实。

他还找不到方法恢复硕彦死前,他与父亲的良好关系,她这样突然介入,他其实很无措。再者,他与她的关系在公司里早已不是秘密,但他不曾主动告知父亲,这样突然一起吃饭,让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是性格扭曲了吧?才会这样别扭、阴沉、矛盾、苛刻……甚至是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弱。

闭了闭眼,他重新掀睫时,沉重开口︰“听起来,他什麽都对你提过了吧?!我从未开口说过我恨他,你和他都不是我,怎能这样为我下定论?”她翻开新的页面,匆匆写下。也许你不恨他,但你终究搬离有他在的家。见不到儿子他心里难过,所以他同意把公司实权交给你,让你回公司接手他的一切,就只是为了能常见到你。你们明明是最亲密的家人、是父子,但只有在公事上才有接触,平常时候却像是陌生人,你要他怎麽不去怀疑你恨他?

“……这这样吗,原来他认为我恨他……”范硕惟低眉沉目,面庞滑过复杂。

江青恩静悄悄注目着他。大门前的感应灯光在他清俊脸庞最出一层软黄,蒙蒙的,他像是被包围在一层雾里,她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青恩,你认识我多深?”半晌,他掀睫,薄唇低低问了句。

她只看见表面,却不明白他深埋不欲人知的心思,是他不好,他的懦弱、他的不敢面对现实,让向来就直率坦诚的她,也无法看见他的忧郁。

她如此美好纯真,而他却这般阴沉……

江青恩愣了下。她认识他多深?坦白说,人有许多面,她其实尚未能看清所有的他;她知道那件事在他心头种下一个结,她想解开,他却像要埋回自己的壳里,她根本无从得知他心里究竟有多苦。

这样的认知,让她胸口瞬间翻扬起一种难以描绘的落寞,她是他女朋友,难道她终是被排拒在他的心房外?

眼眶蓦然发热,感觉湿润润的,他在她眼里变得迷迷蒙蒙……

见她红了眼眶,直勾勾地看着他,他觉得像有什麽东西在他胸口狠狠螫了他一记,抽痛得心颤了下,半晌,他像是做了什麽决定似的,缓缓掀唇。

“她叫千穗,洪千玟是她的双胞胎姊姊。”

江青恩讶然,瞪大了眼。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们是双胞胎姊妹,我喜欢的是妹妹,拜托认识的同学帮我约她,但阴错阳差下,那位同学约了姊姊,等见到面时我才发现约错了人,从那之後,对我有好感的千玟便时常在我周遭出现。”他缅怀一笑。

“说来很妙,大家都很难辩认哪个是姊姊,哪个是妹妹,我却在见到千玫时就直觉她不是我想认识的那一位。当千玟开口说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时,我就知道约错了人。”他抬睫看了她一眼。

“姊姊优雅,但傲慢任性;妹妹文静细腻,但直率大方。

解决约错人的乌龙事件後,我如愿认识千穗,然後和她开始交往。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让千玟迟迟不肯放弃我,後来的日子里,千玟时常向我抱怨千穗,道尽她的是非,幸好我并非那种容易因为一两句闲话就没了立场的性子,所以从那时起,我开始疏远千玟。”

回想起他对洪千玟的态度,江青恩这一瞬间终于明白为何他面对洪千玟时,像是存有敌意似的。

“大概是无法动摇我对千穗的感情,千玫竟开始将目标转移到千穗身上。简单来说,她利用姊妹亲情,挑拨离间,加上那时我为了准备硕士考,能陪千穗的时间少了许多,导致千穗开始不信任我。为了安抚她,我麻烦和她交情也很好的硕彦陪她……”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下,浓眉微沉,那张向来清冷淡漠的俊颜染上郁色。

“有一天,千穗主动开口要分手,她说她有喜欢的男人,她想和对方在一起,她请求我放手……我没答应,请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对她说等我考完试後我会好好展现我的诚意,倘若我努力过後她仍是要分手,我会成全她。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在那之前,却先传来她和硕彦出游发生意外的消息。”他徐徐扬睫,瞅了地一眼。

我想你知道硕彦是谁。”凝视着男人的五官,江青恩缓缓点头。

“事情发生後,除了惊愕我的弟弟就是千穗口中那个男人之外,我更怨恨、痛心。我曾有一段时间无法面对这样的事情,让我觉得不平的是我向来敬爱的父亲竟然也知道他们两人交往的事情,整个事件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傻子,所以我搬了出去。”他低低笑了声,笑音颇有自嘲意味。

“一个人生活确实很惬意,但午夜醒醒来,迎接自己的却是无穷尽的寂寞,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其实他们并没有错。若不是我疏忽了千穗,千玟又怎麽找得到理由离间?若不是我只顾着硕士考,又怎麽有机会让硕彦和千穗培养出感情?千穗提分手时如果我同意了,她和硕彦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也就不会发生那场意外……你知不知道他们意外的真正原因?”

螓首,她并不知情,只听董事长提过是发生交通意外。

“警方後来调,是硕彦车速过快才会失速冲撞上安全岛。他向来守规矩,会超速是因为赶着把千穗送回来,因为我和千穗有约。”他那张面庞有着某种分辨不出的阴影,透看淡淡的孤漠气味,是一种近似悔恨与伤痛交杂的神态。

江青恩愕然,她菱唇掀嚅几回,惊觉欲出之言都淤塞在喉问,本就开不了口,这样的讯息更是让她连笔都动不了……原来他的痛比她想象得更为深沉。

他伤痛的目光被前额垂落的几丝浏海掩去部份。

“霍然惊觉错得彻底的其实是自己之後,我居然害怕起来,我怕我父亲见着了我会想起硕彦的死因,所以能避开他就避开。硕彦走後他身体健康不如从前,当他要求我接手公司时,我开口要实权是希望能分担他身上的重担;其次是因为我知道洪千玟在公司任职,我无法不防她。我不知道自己能再为父亲做什麽,如果帮他处理公事、帮他照看好整个公司能让他轻松一点,那麽这就是我该做的。”

他低头轻笑出来,在迷蒙晕黄的灯影下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落寞,而那双伤痛未褪的黑眸突然睐向她。

“其实我是个这样懦弱的男人,连面对自己的父亲都不敢。你……後不後悔喜欢上我这样的男人?”

她猛地首,怔怔看着他。渐渐,她眼中涌出泪光,也许是心疼他的压抑;也许是觉得自己这样逼迫他道出他的脆弱,等同在剥裂他伤口表皮的那层痂……但无论如何,都是因为他很痛啊!而他痛,她又怎麽可能好过?

见她尖瘦下巴垂挂着一颗欲坠的泪,范硕惟伸手欲抹,裤袋里的手机陡地响起音乐。

手一怔,转而探进裤袋拿出手机,他按了通话键。

“喂?对。是,抱歉抱歉,因为晚上有个饭局,可能是餐厅里的交谈声稍大了些,所以我没听见来电铃声。”他沉凝的眉目倏然舒展,面容漫泛悦色。

“是吗……那好,我现在马上过去。”结束通话,抬睫时,他与她柔软中漫着泪的目光相接……

好半响,他终于缓缓开口︰“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别忘了明晚的尾牙餐会,我会来接你。外面天冷,你早点进去休息。”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他转身,未多加犹豫地迈开长腿。

说不出是何心态,总觉得不能就这样让他离开,心念一动,江青恩追上前,拉住他手臂。

“怎麽?”范硕惟停下脚步。

她泪跟迷蒙看着他,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与他独处的时间,他真要就这样走了?他可以在她回来之後来到这里,为什麽不能多停留一些时候,把话都说清楚?他问她後不後悔喜欢上他,究竟是何意思?

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她匆匆写下。

“我真的有事,必须走了。”他看了她一眼,毫不迟疑转身离开。别走。她写得急,字迹草率,举高笔记本时,仍是来不及让已转身的他看见。

睨着他顺健修长的背影,江青恩缓缓垂落手臂,合上笔记本。

没能留住他,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沉痛。

她脆弱得弯下身来,抱住腿膝,泪流不止。

至少,也请别在我如此不安的这个时候走开,在我如此靠近你难懂的心时、在我需要你一个明确的答案时……

他的伤痕超越她的想象,她想帮他却又无从帮起,她连他现在究竟如何看待两人间的感情都不知道,他性子如此沉郁如此难捉摸……这样,要地该如何维系这段感情?

江青恩才踏进公司,便被立在两侧的超大气球夺走目光。那是两个可乐玻璃瓶造型的气球,高度比她还高,宽度也比她广……

今晚,公司尾牙聚餐,整栋楼层似乎都经过设计、布置,一旁楼梯的扶手绑上粉色气球,就连电梯门口两侧也都有造型特殊的银色气球立着。

楼层显示灯停在B1,她按了按键後,弯身研究那特殊造型的气球。

应该是巧克力蛋糕吧?

白色的鲜奶油、深褐色的蛋糕体、上面还有几个红红像草莓的装饰……

虽然和真实蛋糕有些差距,但仍能看出它是一个巧克力蛋糕。现在连气球也能做成这样,实在有趣。

她笑了笑,直起身子,同时间楼层显示灯在1F闪烁,当她站直时,电梯门恰巧往两侧推开,她目光对上了电梯里的人。

“咦咦?”

陈顾问睁大一双绿豆眼,看看江青恩,又想想身後的那个男人……

他方才在楼下停车场遇见范硕惟,还在想着为何没见到她时,却在一楼碰上了。

他们两个怎麽不是一道前来的?还是他先让她在门口下车,自己才将车开到楼下停车场?陈顾问耸了耸胸,只觉得这对男女的交往情况,还真是奇诡。

江青恩看着陈顾问,微微一笑,她正想颔首打招呼时,视线和陈顾问身後的男人对个正着。

心一跳,视线再难从男人脸上移开。

他的俊逸面庞未有太多情绪,依旧是清冷、予人如履薄冰的感受。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她脸上,却未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她深知他内敛的性子绝不可能在公司职员前对她展现热情,但如此冷淡的态度,却让她心口泛酸,特别是在一早就接到他传来无法接她一同来参加尾牙餐会的简讯後的现在。

不是非要他接她来,而是今天是周休假期,他到底忙什麽事,连周休假日也在忙?

他是真的忙碌,还是那只是一个借口?

昨晚谈话虽然深入许多,最後两人却是因为一通电话分开的,他到底还气不气她擅作主张约了他和他父亲?

虽然简讯上说了他能在餐会後送她回家,要她等他,但现在这般端着冷酷神情的他,仍是让她不免胡乱猜想。

江青恩在心底喟叹一声後,笑着对陈顾问摆摆手,意思是她不搭这班电梯了。

“可是里面空间还很大,你可以进来的啦。”

陈顾问笑弯那双绿豆眼,一脸讨好地说。这个哑巴搞不好会成为总经理夫人,他要趁现在就好好巴结才是。

江青恩笑了笑,双手摆了摆後,她转身提步离开,错过了清俊男人复杂又专注的凝望……

偌大的会议厅被布置成尾牙餐会会场,少了平日的严肃气氛,多了欢笑。

台上某个主管的一曲“你是我的花朵”带动台下所有职员扭腰摆臀,曲终嬴得热烈掌声,舞台两侧堆放着餐会尾声摸彩的奖品,整个尾牙餐会进行得相当顺利愉快。

在一片欢乐中,少不了交头接耳的对谈。

“咦,你有没有听说总经理的事?”

“是那个和哑巴交往的事吗?”

“对对对,你也听说了?”

“拜托,那都几百年的事了,你现在才知道呀?”

语气夸张。

“是喔?”

说者表情困惑。

“有确定吗?我是很早之前就有听说了啦,不过不大相信啊,你想想看,总经理一表人材,怎麽可能看上一个哑女?就算看上了,他难道不怕往後结婚後也生出一个哑巴?不要说结婚好了,就说总经理贵为一个企业的执行者,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他和一个哑女交往,是要怎麽将那样有缺陷的女人介绍出去?”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耶,不过有确定他是和哑巴交往没错啊,总经理搞不好就是因为她是哑巴才对她有兴趣的。那个哑巴是研发部的职员,也是四维店店长的女儿,她第一次和她妈来公司签约时,我就曾在电梯里遇见,长得真的还不赖。那个时候陈顾问对她还很凶呢,後来知道总经理正和人家交往,陈顾问马上变得很巴结。我也听说有人在员工餐厅见过总经理和那女的吃饭,还手牵手咧,所以总经理应该是真的和那个哑女在一起。”

“在员工餐厅手牵手喔?”

语气骤扬,太过惊诧。

“那总经理真的是和那个哑巴在一起了……”

“在一起就在一起啊,你干嘛那副被雷劈到的表情?反正又不干我们的事,就算总经理今天娶条母猪回家。也是他的事啊。”

低头,继续扫着美食。

“是不干我的事啦,只不过替总经理觉得惋惜而已。那麽优秀的男人,竟然情归一个哑巴,难道他都不怕那女人只是看上他的家世背景?”

“唉唷,这就叫姻缘天注定。我有听说总经理很疼那个哑巴,都疼到骨子里去啦。”

摆摆手,送入一口月亮虾饼。

“是哦?他看起来那麽凶,也会疼女生?”

“疼,怎麽不疼?!”

用湿纸巾抹抹嘴,继续发表。

“我听说啊,有一次王督导和司机大哥去四维店送货,王督导无意间发现四维店用的杯子不是公司的,而且还卖非公司产品的东西,听说是西点和蛋糕类。王督导不动声色,回来公司马上向总经理拫吉,结果总经理只是说了句他会处理这样的话,就不了了之了。”

“你是说……四维店有违约的行为?”

点点头。

“很明显的违约啊,不过总经理说的会处理却是找了那个哑巴进来公司研发部,而不是直接和四维店摊牌耶。哪,公司上上个月不是推出下午茶点心系列?那几项新产品就是哑巴研发的,总经理最後同意上市,就是为了帮四维店掩饰他们早就先偷卖手工饼干的事。”

夹了串烤羊小排,又道︰“最近啊,这事情在各主管间传开来,听说部份主管很有意见耶,私下都在评论总经理处事不公……”

“本来就不公平嘛,哪有人这样违约不罚,还把对方找来公司上班的?有机会的话,我真想看看那个哑巴到底是长成什麽狐狸样子,这麽有办法把总经理迷得团团转。”

单手托腮,心里埋怨为何自己就没有国色天香美貌,可以攀上总经理?“等一下不就可以看到?”

“等一下?在哪?”

一双眼到处寻。

“唉唷,等一下不是有摸彩?今年是人人有奖,所以一定会摸到她,她就会上台啦。”

“是唷……那你记得指给我看。”

“嘿,没想到你也这麽八卦……”

身後那桌的对谈,一字不漏全数进了江青恩耳中,她不是故意窃听他人谈话,而是总经理三字让她不自觉就注意起来。

她淡淡垂眸,喝了口水後,起身离开,她穿过门口的气球拱门,直朝洗手间而去。

方才那一切,犹如听着别人的故事,但主角却是自己,这番五味杂陈,她需要安静的空间将一切理清。

推开洗手间的外门,她走了进去,静谧的空间显示里面几间厕所该是无人的。

她扭开水龙头,捧水泼了泼脸颊……她们说,他知道杯子不是使用公司杯;她们说,他知道她私下在店面卖手工饼干的事……

原来他都知道,他都知道的啊。

她猛然想起他向她幵口要在一起的那一晚。

在家门前,他说过要是她的手工饼干得到大家认同,就能光明正大在店面贩卖。

其实,他那时是在暗示,他早就知情了吧?!

向来不信什麽八卦流言,可是对照下来,方才听到的那些话真实性有百分之百了……

那时候的他,究竟是为了什麽不拆穿她,还让她进研发部?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

真如她们说的,他是因为她这张还算清秀的面皮才想和她在一起?

可是论美貌,多得是比她美丽的女人。

还是……因为她身体上的残缺,才让他对她多了份关注,而他误将那样的关注当成爱情?抑或是她对他来说是一种新鲜,新鲜感没了,近日他对她便开始疏远了?

拍拍脸颊,她命令自己别净是在这胡思乱想,可偏偏,她似乎无法对那些话无动于衷。叹口气,她转身欲步出洗手间,却和进来的人四目相接。

“咦,是你啊……”

打扮亮丽性感的洪千玟步履不大稳地走,进洗手间。江青恩微微一笑,颔首点头。

“怎麽一个人跑到厕所来躲?”

不客气地推开面前的江青恩,洪千玟故作优雅地慢步到洗手台前。

“装可怜呀?”

听出了她话中的不友善,江青恩在心底苦笑了声,决定离开这个地方。手方探出,才想推开门时,洪千玟的声音如影随形。

“不聊一下吗?怎麽见到我就要走了呢?你的礼貌显然有待加强喔。虽然咱们不同部门,但真要论起来,我这个主管阶级的人,怎麽说也该获得你这个小职员应有的尊重嘛。”

刷着厚重睫毛膏的大眼透过镜子看着江青恩。江青恩无奈地停步,立在原地静待下文。

“还是说……”

洪千玟故意似地停顿下来,慢条斯理地洗了洗双手後,才道;“还是说你只懂得在总经理办公室和总经理调情,不屑理会我们这种小主管?呵呵呵。”

闻言,一阵尴尬的潮红在白皙的面容上抹了开来,江青恩垂眸,睇着自己的鞋尖。几秒钟後,她的视线里出现了另一双脚。

“你怎麽不说话?好像我在欺负你似的……”

顿了下,那双脚的主人扬高声调。

“唉呀,你看看我这个记性,我居然忘了你根本不能说话嘛……”

江青恩扬睫,静静娣着双臂环胸的洪千玟。在公司里,因为不同部门,她不常碰上洪千玟,就算遇上了,对洪千玟的印象也总是优雅大方,但如现在这般尖酸高傲的姿态,她倒是第一次见到。被江青恩那双清澄的目光迎视,洪千玟一恼,轻啧了声。

“原来不能说话真的有不能说话的好处耶,看看你这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楮,多无辜、多楚楚可怜呐,你就是用这招勾引到硕惟的吗?”

嚅动了几次菱唇,江青恩先是首,然後习惯性地摸索着身体,才倏然想起今晚这套服装根本没有空间让她携带纸笔,而短版外套上的两侧口袋也仅够她放入手机和小钱包。

叹口气,她有些懊恼这身穿着让她无法携带她与人沟通的重要工具。

“真不知道硕惟的眼光怎麽会如此奇特?跟一个问话不能应答,只会头点头的女人谈恋爰有什麽意义?你能幵口对他说我爱你三个字吗?”

洪千玟上前一步,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不过就是长得还算可以而已……像你这样的女人究竟有什麽吸引力,可以让他那样为你,甚至完全不理会我的一片真情真意?”

江青恩退了一步,讶异洪千玟口中传出的浓厚酒精味。她是醉了吧?才会将这样的一面展露出来。

“你说啊,我有什麽地方是比不上你的,为什麽我那麽喜欢他,他眼里就是没有我?”

眼露哀伤的洪千玟像是在回忆着什麽,神情又甜又涩。

“打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就被他吸引,从学校到出社会,我从不曾变过这样的心意,我甚至为了他,不惜一切争进绿袖工作的机会。我每天认真于公事上,不敢怠忽,为的也是能有亮眼成绩好让他注意到我,他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他,却只是对我说“你找错对象了”。他身边迟迟没有女伴,我总是告诉自己只要那个位子一直没有人,我就会有机会的……我那麽努力想在他心里占据一个位子,却让你这个哑巴给破坏了……”

江青恩美目流转着诧异,但更多的是心疼。即使已先从范硕惟那里得知她的情意,但听她亲口道出,又是另一番感受。喜欢一个人这麽久、为他努力这麽久,结果却被另一个女人占去那个很重要的位子,倘若换成是她,她也会很难受的吧?!她张嘴欲说些什麽,最後仅只能轻拍洪千玫的肩。肩上那只手心的温虔像是烈火般烫着了她,洪千玫用力格开,哀伤的眸光传为忿忿不平。

“你现在是在同情我?我才不需要一个哑巴的安慰!我真搞不懂像你这样的女人有什麽好?好到他要为了你推出下午茶点心系列?好到已经有店家反应销量不好,他还要低声下气去求加盟主继续卖你研发的那些饼干和蛋糕?你知不知道他最近为了这件事,和每家加盟店周旋,忙得焦头烂额?你不过是手艺好了一点,但能在事业上给硕惟什麽实际的帮助吗?他明知道你们四维店违反合约内容,却不穿你,还聘你进研发部?”

她冷哼了声,又道︰“他贵为一家公司的领导者,将来董事长这个位子也会是他的,他出入的都是高级场所,面对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你要让大家在他背後指指点点他有一个哑巴女朋友?你要他在交际应酬需要一个女伴时,也带着你这个哑巴出去吗?哼,你还真是善良体贴!”

缩回被格开的手,江青恩两只手心交握在腰背,她淡淡垂眸,像个做错事、正聆听训诫的孩子。不知道,洪千玫说的这一切她全不知道啊,她以为她是靠实力让公司推出下午茶点心系列的,没料到背後他竟为她费神这样多。卖得不好吗?他可以停止产品销售,不要店家进货啊,他为什麽要低声下气去请求加盟主继续贩卖?这些事他可以吉诉她,她愿意承担的……但他宁可自己烦恼,也不让她担心?“干嘛一副委屈的脸?是我冤枉你了吗?”

明知江青恩无法开口说话、无法抗辩,但她就是讨厌那一张漫泛着轻郁的秀气脸蛋。要不是那张脸,硕惟也不会被诱惑……双臂抱胸,洪千玫逼近她。

“江青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利用自己不能说话的弱势,扮演楚楚可怜的柔弱女,你根本胜之不武!你以为攀上他,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我吉诉你,哑巴就是哑巴,你怎麽样都还是差我一截!”

说着说看,她突然落下泪来,濡湿的双目瞪视着江青恩。

“我那麽喜欢他,那麽那麽喜欢他,他却选择你……我究竟是哪里不好?哪里不好哇?啊?”

看着眼前这张泪流满面的脸,江青恩百感交集,她轻呵口气,喉头泛酸。她无意伤害洪千玟,却未料到伤痕早在无心间造成,她该怎麽安慰眼前这个正承受情伤的痴情女人?

咬咬唇,江青恩突然探出指尖,抹去洪千玫面颊上的泪,後者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干什麽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

她格开脸上那只手的同时,拳头不意撞击到对方的脸。洪千玫这一记实实在在,未对她客气,江青恩暗哼,拧起秀眉,忙摇首,双手也不忘挥舞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对他用情这样深。如果让你骂几句,可以让你心里觉得舒坦一些,没关系的,但请你不要用酒精伤害自己的身体,它只是暂时麻醉你的思绪,并不能——“比个什麽鬼?我又不是哑巴还是耳聋,看得懂你在比什麽才真的有鬼!”

在酒精助长下,洪千玟的火气本就不小,加上方才那无意的一拳似是刺激到身体某处而引起快感,她音量扬了开来,躯体也跟着夸大了动作。

她眼神有些涣散,上肢用力挥摆着,步伐不甚稳定,踉踉跄跄的。暗叹一声,江青恩趋近她,一手撑握住她胳臂,欲稳住她身子,不料她打了个酒嗝後,挣扎起来。

“干什麽?你不要碰我,我讨厌你!”

见她脚步紊乱,江青恩两只手臂各握住她两条臂膀,却引来洪千玟更为激烈的反应。

“你这个哑巴!都说了不要碰我,听不懂吗?”

她孩子行为地扭动着身躯,最後,竟用额头去碰撞江青恩的秀额,然後双手用力一推,顺势将江青恩推离。

江青恩脚下一滑,身体顿时失去支撑力,“碰”一声,整个人撞上身後墙角,首当其冲的便是後脑。

登时,她只感觉到眼花花,视线所及之物皆在旋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直到臀部落地为止。

她捧着额,只觉得头好晕好晕,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迷迷糊糊间,她隐约感觉自己逐渐失去意识……

“喂!”

那撞击声猛然震醒洪千玟,她惶恐地看着昏坐在地板的江青恩,一脚轻踢了踢她。

“喂——你起来,不要坐在地上。”

见江青恩毫无反应,洪千玟弯下身子,用力拍了拍江青恩面颊。

“喂——你起来,你起来呀!”

心开始发慌。

试了几次,迟迟唤不醒地上的人,她眼角泛湿,惶恐地直起身子,脚步杂乱地开始在每个隔间寻找有无其他人在。

确定了整个洗手间只有她和江青恩两人後,她内疚地低嚷了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随即慌乱地夺门而出。片刻,又见她闯了进来,双手颤抖着,在角落找到“清洁中,请勿进入”的标示立牌。她额际冒汗,彩妆湿糊一片,紧张又心虚地推开门,把立牌搁置在洗手间出入口,确定无人看到她的举动,将门合上後,匆匆离开现场。

她不在?是先离席了?半小时前,他就发现她不在位子上,这三十分钟内,他目光不知扫过那一桌多少回,却总不见她身影。

他一早就发过简讯,依她的性子,是会乖巧等候他的。

况且她并非量小之人,应是不会计较他不能接她过来之事,但现在不见人归来究竟是为了哪桩?

是电梯前一遇,他未对她做出任何反应而不幵心了?还是她有什麽事必须先离开?或是昨晚那一席对话让她还气着他?

他摩掌着下颚,百思不解。依他对她的了解,即使是气愤着、不开心着,她仍是懂礼节,不会不说一声就突然离开,那麽……

心一跳,他突生不安。掏出手机,他拨了她的号码,几次下来,总是没有人接听。他心思不宁地待到餐会结束,一有空闲便持续拨着她的号码。

得到的回应依然是——

将为您转接语音信箱。

暗咒一声,他微恼地合上手机,转念一想,便拨了她住家电话。她的母亲说她尚未回家,也没有电话联系,这让范硕惟心一惊,暗叫不妙。

匆匆起身,他走到她同部门的同事前,在那些职员的讶异眼神中,询问她的行踪,却无人知晓,只知道她突然起身走了出去,没人知道她去哪。

他算了算从这里到她家的路程……也许他该再等上一段时间再去她家,又或者她可能先绕去别的地方逛一逛?

他沉着脸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深邃黑目紧盯电脑萤幕,鼠标有一下没一下动着。经过一夜沉思,他知晓自己对她太苛薄了,那原本就是他与父亲间的心结,她有心为他们化解,他却不领情,现在细想起来,她内心一定不好受。

他自己性格扭曲就算了,他竟让她承受他这一面?

范硕惟懊恼地站起身子,出现罕有的心浮气躁,长腿在办公桌前後来回绕了几十趟,几次,他拿出只会在应酬场合使用的烟包,抽了根叼在嘴边,火点了吸没几口又揉熄烟头。

烟灰缸里尽是还有八分长的烟管,当最後一根叼在嘴边时,他终于按捺不住地拿起话筒,再度拨了她家的电话。那端仍是她母亲,给他的答案除了失望就是担忧。

他与她母亲讨论过她可能的去处後,决定先绕到四维店,看看她是不是又一个人躲起来研究什麽新品,虽然已在研发部上班的她根本无须如此。

然而,这一晚他终究没能找到她。天际一抹鱼肚白。顺健身躯往後仰躺在办公沙发椅上,范硕惟指尖捏着眉心,模样疲惫不堪。

一整夜,他在四维店和她住家间往返,行动电话使用到电量不足又换了颗充饱电的,但她的电话一直都是无人接听……

她究竟去了哪儿?彻夜未眠,他一双炯目满布红丝,新生胡渣在下颚拓出一圈淡青色,朗朗丰采在此时分已荡然无存。

是不是该如她母亲说的,报警处理?当然,他绝对不希望她是遇上什麽绑架案或是碰上了什麽恶徒……

五指烦躁地耙过已然凌乱的黑发,他决定再拨一次电话,倘若仍是无人接听,真该跑一趟警局了。

按下手机重拨键,萤幕自动跳出一个“恩”字。

一秒、两秒、十秒……他决定放弃等待时,那端终有了动静。

他欣喜若狂。

“青恩?江青恩?”

声线低哑得像喉咙被塞入一团沙。电话那端静悄悄,他心狂乱地怦跳,试探性再唤︰“青恩,是你吗?”

怕是绑架案,他又道︰“江青恩,如果是你,你知道该怎麽回应我。”

良久,在他陷入失望之际,他听到了一次“哔”声。

几乎要死寂的黑目骤然亮芒,他声嗓略扬︰“青恩,你平安吗?”

这次的哔声清楚又迅速了些,范硕惟眉宇总算舒展。

“江青恩,听着,你马上传讯息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

话机那头传来连续两次“哔”声。

拧眉,他再问︰“不需要我去接你?”

还是连续的两次“哔”声。

“那是要我去接你?”

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心又拢在一块,他细听那方的背景,感觉似是沉静的。

“你究竟在哪里?现在挂电话,传简讯给我,我等你,你听见了没?”

哔——这是她肯定的回应。舒了口气,范硕惟瞠着手机萤幕。

五分钟过去,他的手机迟迟没有动静,没有显示有简讯的图案,也没有简讯的提示铃声。

“可恶!江青恩,你搞什麽鬼?”

他气急败坏,紧握着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走出办公室。

昨晚喧嚣已过,整栋大楼静谧谧,就连自己略急的呼息他都清晰可闻。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他狼瞪着萤幕显示“持续拨号中”的手机,恍若有什麽深仇大恨。

要她传讯息她不传,再拨过去得到回应的竟又是无人接听,她到底在搞什麽?

长指泄愤似地按下电梯旁的按键,瞪着手机萤幕的深目企盼能将它瞪成“通话中”。

电梯门此时滑开,一双长腿挎入之际,他身躯猛然一震。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音乐声——

在这个天尚未全亮,该是无人的公司里?他微眯黑目,仔细倾听声音来源……

是楼上?尾牙餐会早已结束,会议厅就算尚未恢复原貌,也不该在此时有音乐传出,难道有人还没离去?

他绕到一旁的楼梯,快步拾级而上,在踩上最後一个阶梯时,他确定了音乐来源是在这个楼层无误,而且那音乐很熟悉……

胸口一个抽紧,他长腿往前大步迈进,愈往里头走音乐声愈清晰,最後他在女用洗手间门口停下脚步。

公司聘的清洁人员什麽时候这麽劳心劳力了?天未全亮就在这里清扫?他沉着面庞,用力推开外门——

映人眼底的是地板上横躺的人体,那服装似曾相识,他胸口骤然一痛,大步上前。

当年硕彦和千穗离开的那种痛心疾首再虔迎面而来,一种将失去珍爱物品的撕痛感猛烈地袭击他心脏,范硕惟弯身唤了唤她的名……

迟迟得不到任何回应,他打横抱起那摸来冰凉的身躯。

“江青恩,我不准你有事,你敢不醒来,看我敢不敢把四维店收掉!”

男人急步离幵後,空间里还残留着他愤恨呐喊後的回声。

头好沉、好重!

刚刚好像才感觉热气逼人,怎麽这会儿“又觉全身发寒?

缓缓掀睫,迷迷蒙蒙的视线扫过天花板,江青恩有一瞬的恍神。啊,她还在公司的洗手间里?现在是什麽时候了?她在这里待了多久?

身躯蓦然颤了颤,她打了个哆嗦,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猛咳和胸痛。她感觉身下冰凉湿寒,头很重、脚却似无重量,恍若双脚悬空地躺在冰块上,整个世界转啊转。

昏昏沉沉间,她记起她和洪千玟的对话。然後她好像被推了一下,接着就……

腰间倏然一个震动,开始发出音乐铃声,她眨了眨眼,无力的手缓缓探上腰侧外套口袋,摸出了手机。

一看来电显示,她唇畔勉力弯出小弧。

“青恩?江青恩?”

果然是他的声音。虽然粗嘎得不算动听,却也让她逐渐模糊的思绪明朗了些。

强迫自己瞪大感到沉重的眼皮,她和他用他俩特有的方式对话了一下,最终仍是敌不过再度发晕的脑袋。

结束通话後,她手骤然一垂,手机落在地板上,在陷入昏迷之前,她想的是︰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气力写讯息给你……

眼皮一合,好冷、好冷……谁来,救救她?

心慌如潮水自四面八方涌来,她不想躺在这里,她要出去见他。她还要再见他一眼。再见他一眼啊。

……硕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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