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本王的名声素来不好,你若不肯说实话,整个王府的奴才,全都会跟着你一起遭殃倒霉,你要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固执而连累其他人,就乖乖道出真相。”
他的语气虽然温柔,眼神却异常坚定。
苗雪兰被他眼底的精光吓得没敢吭声。
白逍寒也不逼她,冲着门外打了个响指,两道漆红木门被人由外拉开,便见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下人。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现在你应该知晓,本王并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吧。”
她瞬间大惊,心急道︰“王爷,你快让他们起来,这件事与旁人无关。”
“既然与旁人无关,你就乖乖把实话说了。”
苗雪兰神色焦急,怕他真因为自己的故意隐瞒而责罚旁人,急忙解释,“我之所以会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是因为那道胭脂鸭,是用我的鲜血酿制熬成的。”
听到这话,白逍寒的脸色顿时僵硬了一下。
她不敢去对上他的视线,只能小声道︰“我听说王爷自八岁起便失去了味觉,这十数年来,王爷一直食之无味。虽然我做的膳食可以令王爷尝出味道,可仅凭我一人之手,毕竟不能满足王爷终生所需,所以……”顿了顿,又小心解释,“为了能让王爷恢复味觉,我便
想了一个捷径……”
“什麽捷径?”
“王爷可不可以先把他们放了再说?”
看着一群人跪在外面受罚,她的心底自然不好受。
白逍寒轻咳一声,再打了个手势,被罚跪的下人们才陆续起身,道了声谢王爷不罪之恩,才纷纷转身离去。
等候在门外的下人很识相的将房门关好,他这才回过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就怕王爷不相信……”
他眉头一挑,“你不说,又怎麽知道本王会不会相信。”
苗雪兰犹豫了半晌,在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後,才慢慢从怀中将那本珍藏了好些年的《桃花食谱》掏了出来。
白逍寒自然是满面不解。
接过食谱翻了两页,发现字迹潦草,里面记载着的也都是菜的用料和做法,非常普通的一本食谱,他不懂她让他看这个,究竟有什麽目的。
“王爷可从这本食谱看出什麽端倪了?”
他摇摇头,“就是一本普通的食谱而己。”
“这本食谱,是我爹临终前,留给我的宝贝。”
虽然这个秘密她掩藏了很多年,可这一刻,她竟产生了一种对他坦白的欲望。
“不瞒王爷说,我当初之所以迟迟不肯答应给王爷做厨娘,是因为我并不想与达官显贵扯上半点关系,所以才对王爷防备至深,而究其原因,就是这本《桃花食谱》。”
“有桃花食谱》?”这名字倒让白逍寒觉得异常希罕。
苗雪兰点点头,“很多年前,我爹苗启文曾是御膳房里的一个厨师,因为精湛的厨艺遭同行妒恨,被小人嫁祸,成了杀死後宫女眷的凶手。”
他顿时鬃起眉头,忙道︰“你所说的後宫女眷,是不是当年传言死在御厨之手的那个苏妃娘娘?”
她脸色微微泛白,摇着头说︰“苏妃娘娘并不是被我爹害死的,也许现在说起这件事,王爷可能不会相信,但当年我爹在宫中任职的时候,因为厨艺过于精湛,便亲自编写这本《桃花食谱》准备留作後用,没想到宫里的御厨长怕他功高盖主,便要求我爹将食谱交给他。
“我爹自然不肯将毕生心血送至旁人手中,断然拒绝,没想到此举却得罪御厨长,恰逢这时,苏妃娘娘因为备受宠爱,暗地里遭了旁人的怨恨,便被有心之人投了毒,用膳的时候,死在她的寝宫之中,御厨长便趁机将屎盆子扣在我爹头上,冤枉他垂涎苏妃娘娘的美貌,求爱不成便起了杀意,这才成了谋害妃子的凶手,被皇室通缉。”
苗雪兰自幼得她爹抚养长大,深知她爹根本就做不出那种下作行为。
而她爹在想方设法逃出宫廷、避开追捕之後,便隐匿在不起眼的苗家村,碌碌无为、郁郁寡欢,直至病死。
这个秘密始终藏在她的心底,不敢对旁人多说一句,生怕当年那桩未结的案子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白逍寒久未吭声。
宫中每年都会死上一、两名妃子,就算其中牵扯出数桩丑闻,皇家也会顾及颜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直至终结,所以他根本不晓得其中有这不为人知的阴险和丑陋。
“没想到你竟肯将这样一个秘密说给本王听,你就不怕……”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就不怕本王知道之後,会对你不利?”
苗雪兰直率的摇头,“我相信王爷的正直。”
她口吻中的笃定,倒令白逍寒略感惊讶。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甘愿以自己的血,来换回王爷消失多年的味觉。”
他只觉心头猛地一跳,这一刻,竟不受控制的沉浸在她所给予他的信任和柔情之中。
“不瞒王爷说,这本《桃花食谱》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一本再简单不过的手抄本,可是对我来说……”她翻开食谱的内页,“却可以从这本食谱上寻到神秘的契机,我无法用言语确切形容,但我好像可以与这本食谱透过意念来彼此沟通。”梦远书城
苗雪兰并非夸大其词,每当她翻开这本食谱的时候,仿佛都能从中领悟到很多东西。
就像这次做的这道胭脂鸭,做法、用料,全都是按照食谱的提示一步步完成。
先用她的鲜血浸饱鸭肉,再蒸煮而成。
食谱用意念告诉她,只要让白逍寒连续吃这道胭脂鸭十七天,失去十几年的味觉就可以陈复。
在事情未成之前,她自然不敢将这个秘密如实道出。
直到两天前,也就是他连续吃胭脂鸭的第十七天,她知道自己终于成功了。
因为那晚的膳食,除了胭脂鸭外,其他都是李德海等人准备的,而他也尝出了那几道菜的本味。
这番事实令白逍寒感到心惊,又感到震撼。
他怎麽也没想到,这个瘦不拉几的丫头,竟然为了让他恢复味觉,如此费尽心思。
这天底下,他拥有的东西不少,唯独残缺的,就是旁人对他的疼爱和关心。
没想到有朝一日,弥补他这番缺憾的,竟是一个小小的厨娘。
心头澎湃汹涌,既为她的付出而感动,也为她的行为而心痛。
“以後不准再做这麽不顾後果的蠢事。”
他所指的蠢事,自然是她不顾性命和身体,用自己的血来给他做胭脂鸭这件事。
苗雪兰小声回道︰“如果一道胭脂鸭,就能令王爷失去了十几年的味觉恢复过来,就算失了点血,又有什麽关系?”
他瞪圆厂双眼,厉声问︰“万一失血过多死掉呢?”
“不会的,这方面我还是有些分寸……”
“如果有分寸,还会当着本王的面昏死过去、”
她脸色一红,小声辩解,“我本来想着,等王爷恢复味觉後,再给自己仔细补补的,没想到,唔……”
解释的话语未竟,突如其来的一吻,便封住了她的唇。
她无比诧异的瞪圆了双眼,娇躯都被揉进他的怀里。
火热的一吻,带着蛮横的姿态长驱直入。
当两人津液交织在一起的时候,苗雪兰才意识到这个男人究竟对她做了什麽。
她既心惊,又害怕。
瘦小的身体僵硬地埋在他怀中,先是被动的承受,可在他富有技巧的挑逗下,身体渐渐发热,未经人事的青涩,仿佛也慢慢被挑起了渴望。
她下意识的搂住他宽厚的肩膀,放任自己沉沦在他的攻势之下……
当两人同时从无止境的欲望中拉回理智时,白逍寒突然捏住她的下巴,怔愣的看了她良久,才严厉道︰“总之本王的命令就是圣旨,你只管乖乖服从,不准随便反抗。”手指又用力了几分,“以後再擅作主张,看本王不仔细责罚于你。”
话虽然说得凶狠,可听在苗雪兰的耳中,却另有一番滋味在回荡。
她轻抚着刚刚被侵袭过、微微发肿的双唇,感受着他残留的余温和气味。
白逍寒放开捏着她尖巧下巴的手,用指腹轻轻描绘着她的唇瓣,柔声说︰“而且本王这辈子只想吃你做的饭,至于其他味道,本王根本就不在乎。”
“可是……”
“记住没有?”
被这严厉的口吻一问,苗雪兰红着脸,乖乖点头,“记住了。”
“这才乖!”
紧绷的俊脸,终于勾起了几分笑意。
看了看她眼底的疲惫和樵悴,白逍寒柔声道︰“待会儿吃些东西,再仔细休养一阵子,你失了太多的血,祁玉说,要好生静养,不然将来落下病根,可就麻烦大了。”
声声体贴之言,令苗雪兰的心底又甜又暖。
虽然刚刚那记突来的吻,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这一刻,她却意识到,她与白逍寒之问的感情,己经在多日来的默契下,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让她倍感甜蜜,又万分期待……
而接下来的日子,苗雪兰仿佛成了一个易碎的珍宝,被白逍寒强行留在房中休养。
虽然她自认失了一些血,并不会造成日後的隐患,可他却固执的下出死令,在萧祁玉正式宣布她可以外出行动之前,都要留在房间里乖乖养身壮体。
府中所有下人,这时也都知道王爷对这位小厨娘有了不一样的心。苗雪兰本就是个善良真诚的好姑娘,众人见王爷对她心怀爱慕之情,都很乐见其成。
就这样,苗雪兰成了王府里的一只金丝雀,整天好汤好水的灌了不少,各种稀珍药材也一样接着一样来。
幸好这些日子,苗青羽时不时会来王府陪她聊天解闷,被囚禁的日子才不至于过得那麽索然无味。
当然,每天最让她期待的,还是她和白逍寒共享早午晚三顿膳食的时间。
自从白逍寒恢复味觉之後,以李德海为首的那些厨子们终于不必再面对王爷的冷面孔,时不时就遭对方一顿训斥责骂了。
对此,萧祁玉甚感惊心。
他可是金凌王朝有名的神医,可到头来,却对好友的病情束手无策。
他问过白逍寒数次,苗雪兰究竟是怎麽让他恢复味觉的,白逍寒的回答却很简单,就是那道连吃了十七日的胭脂鸭。
萧祁玉想将胭脂鸭的成分和做法带回府上研究,却被白逍寒给拒绝了。
既然苗雪兰能够信任自己,将十几年前那段往事和秘密说给他听,他自然不能辜负她。
幸好萧祁玉虽然嘴巴不正经了一点,做人倒是正直坦荡,对白逍寒不想说的事情,也没追根究抵的没完没了。
在床上整整休养了半个月,苗雪兰终于恢复了自由身。
这日,她觉得身子状况挺好的,向白逍寒请示过,便出了王府。
前阵子为了给弟弟治病买药,她将爹留给她的那只玉镯子拿去当铺典当,如今在王府当差多时,手头宽裕了不少,她便想着把镯子赎回来。
怎料当铺的朝奉却说镯子两天前因为过了赎回的时限,而被人买走了,苗雪兰又惊又急,忙不迭打听买者究竟是何人。
朝奉只说是名男子,上了些年纪,穿着打扮也没什麽特别,祝且每天来当铺捡便宜的人那麽多,他不可能记得每一位客人的长相和身分。
苗雪兰感到难过又失望,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当铺。
她之所以会对这只镯子如此执着,不仅仅这镯子是爹留给她的遗物,同时也不想让弟弟心生愧疚。
那小家伙直到现在还记着当初被她当掉的镯子,心心念念想着要找机会赎回。
可眼下镯子被人买走,弟弟要是知道了,心中的愧疚想必更无法消除吧。
回府途中,她经过一家玉器店,突然停住了脚步,决定挑一只成色差不多的镯子,有朝一日也好向弟弟交差。
只是一踏进这间名为聚宝斋的玉器店,便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老头儿,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家王爷素来喜欢搜集玉器,你店里的这尊玉观音深得王爷喜欢,要是够聪明,就别罗罗唆唆,赶紧把玉观音包装好送到王府去孝敬王爷,否则,你这间小店要是想在凤阳城继续开下去,可就要想想後果。”
如此嚣张之人,竟是白逍寒的贴身仆从庞岳。
老板面露难色道︰“庞爷,小店里所有的玉器,您要是看上了哪一个,就尽管拿去,可是这只玉观音,万万不得啊!小老儿我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三年前娶了媳妇,却始终没有子嗣,这尊玉观音,是我费尽千辛万苦,从寺院里求来给咱家添丁送子的神仙,还望庞爷体
谅,切莫夺走小老儿这一桩心愿。”
庞岳不屑地哼道︰“如此说来,你这是要存心找咱们凤阳王的不痛快了?”
老板一听到凤阳王的名讳,立刻露出几分顾忌和惊惧。
“老头儿,我家王爷可说了,今儿个要是不交出这尊玉观音,你这小店,明儿个就别想再做生意,要孙子要店,你赶快做个选择吧。”
看不下去的苗雪兰忍不住上前道︰“庞岳,老板只是想给自己求一个孙子,就算王爷再怎麽希罕这尊玉观音,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她早就察觉到他为人不厚道,没想到居然卑鄙无耻到这种境界。
庞岳被耳边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看清出言教训自己的,居然就是近日王爷十分在乎的小厨娘苗雪兰。
他利眸一眯,神情中似乎带着几分忌讳,不过,为了气势不输于人,他还是狂妄道︰“是王爷说最近想在府上摆一尊观音佛像,我只是执行王爷的命令,这有什麽错?”
“就算王爷他真的想在府上摆一尊玉观音,他也不至于残忍到让人断子绝孙的地步。”
“你……”
“你回去就和王爷说,这件事是我阻止的,要是王爷真因为此事责罚了你,尽管推到我头上便是。”
他鄙夷地哼了一声,“不过就是个煮饭婆,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苗雪兰被这话激怒了几分,冷笑着回道︰“是不是个玩意儿,那也不是由你一个伺候人的奴才来断定,王爷都没说什麽了,你嚣张个什麽劲儿?”
“你!”
庞岳被她桀骜不驯的样子气得瞬间变了脸色,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便用力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被吓傻了的店老背因此长叮了一口气,对她千恩万谢,“姑娘,这次小老儿可真是谢谢你了。”
苗雪兰回头对他笑了笑,“老板不必客气,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一定要夺你手中的这只玉观音,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王爷一定会不因为你没把玉观音送给他,就派人查封你这间玉铺子的。”
在店老板的再三道谢下,她走出了店门,心底弥漫着满满的不痛快,连要买玉镯子的目的都给忘了。
她相信以白逍寒的为人,绝对不会做出强抢民间财物这种卑劣下作之事的。
那麽,庞岳敢如此嚣张的在凤阳城四处败坏主子的名声,背後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与庞岳在聚宝斋发生的那场争执,回府之後,苗雪兰刻意掩饰了下来。
倒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知该如何说。
他私底下做的那些小人勾当,她相信就算她不说,以白逍寒的聪明程度,肯定也早有耳闻。
唯一让她不痛快的,就是像庞岳那种恶人,居然还能活得如鱼得水。
“哎哟我的苗姑娘,你这是把盐当成糖在放,还是把糖当成盐在放,这麽倒下去,小心王爷吃了之後,当场掀了你的饭桌子。”
耳边突然传来李德海的惊叫。
一边做菜一边想事情的苗雪兰,这才猛然回神,看清楚手中拿着盐罐子,己经往菜锅里倒了小半罐了。
她急忙收手,用菜勺子盛了口半生不熟的菜放到嘴边尝了尝,随即皱起眉头,暗叫不好,整锅菜己经咸得不能下咽,必须重炒了。
李德海看出她心神恍惚,不禁担忧,“苗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苗雪兰对他的印象不错,今年六十多岁,生得慈眉善目又很好说话,记得当初她刚踏进王府,如果投有他帮忙照应,她也无法这麽快就适应。
这样想着,便起了几分交谈的意思。
“李叔,之前我听府上当差的人说,给王爷跑腿办事的庞侍卫,好些年前就跟在王爷身边贴身伺侯了。”边说,她边将锅里的菜捞到盘子里,状似漫不经心道︰“王爷平日里一定很器重这个手下吧?”
李德海一听,随即露出一个善恶不明的笑容,“苗姑娘怎麽会突然提起他?”
“呢,也没什麽,就是几天前上街的时候,偶遇庞侍卫正向一家玉器店的老板索要玉观音像,当时有些看不过眼,便上前劝说两句,不想却因此遭了庞侍卫的忌恨。
“李叔也知道,我一个姑娘家,到王府的时间又不算太长,有些规矩若是得不到旁人指点,难免糊里糊涂不小心得罪人,为了避免以後再发生这种尴尬的状况,才想着提前打听一下府上的忌讳,以後也好有个警惕。”
他虽然只是个後厨主事,但也经历过不少人生风浪,听她这麽说,心底顿时明白了大半。
李德海笑着道︰“虽说直率坦诚之人可能会活得无愧于心,但人在世上走,哪能不湿鞋。既然苗姑娘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就倚老卖老,私底下奉劝苗姑娘一句……”
说到这里,他四下张望了会儿,见其他伙计们正忙活着手边的差事,没人将目光和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才稍微安心些。
于是他压低声音道︰“如果苗姑娘不想惹祸上身,从今以後,庞侍卫的闲事还是少管为妙!”
苗雪兰的心顿时一跳,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中看出几分端倪。
李德海做人圆滑老练,有些事情也是点到为止,说得太多,对自己没好处,对旁人也会造成诸多烦恼。
苗姑娘心思聪明,他相信只要稍微点拨一番,这丫头自然能够心领神会。
庞岳,是凤阳王府一个不能轻易招惹的异类。
这个令人不愉快的结论,害得苗雪兰为此纠结良久。
午膳过後,心事重重的她意外发现,那本她一直随身携带的《桃花食谱》居然消失不见了。
她十分确定晌午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还揣在身边,怎麽突然没了?
苗雪兰急得不行,又不敢四处声张。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想食谱的下落。
既然晌午的时候还在身边,那麽很有可能,是在她把午膳端到王爷房里的途中掉落的。
这麽一寻思,便循着从厨房到主厅的路线,一路仔细寻找。
正捧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的婢女小云,见她瞪圆双眼,正低头弯腰,像是在找着什麽,便笑着打趣,“苗姑娘是不是丢了什麽值钱的玩意儿,瞧你那双眼楮瞪的,都快要把地上的虫蚁给吓回老窝了。”
苗雪兰被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抬头,见调侃自己的是小云,这才放下了几分心思。
小云是个善良又直爽的好姑娘,两人平时的关系也最为亲密。
见她面露焦色,额上渗着细密的汗水,小云收了开玩笑的心思,“该不会真的丢掉什麽了不得的值钱宝贝吧?”
“是我爹临终前留给我的一本食谱,封皮是蓝色的,有些旧,午膳之後就发现不见了。”
“咦?”小云歪头想了半晌,“你这麽一说,大概一住香前,我好像看到庞侍卫手里拎着一本蓝皮书,在後面的亭子端详了半晌……”
“你是说庞岳?”
“可不就是他!当时我还道奇怪,因为庞侍卫平日从来不看书的,可是今儿个却捧着那本书,翻看得兴致勃勃,那表情就像是……”小云没读过书,字也识不得几个,形容词有限,抓了抓脑袋,纠结好一会儿,才道︰“就像是得了一个什麽千年难得一见的宝贝。”
小云每说一句,苗雪兰的心情便压抑一分。
那本食谱若是落到旁人手里,或许还有隐满下去的可能,可如果真的落到庞岳手里……
想到此,她的心己经凉了半截,急忙拜别了不明所以的小云,匆匆赶向庞岳所住的偏院。
当她迫不及待一把推开他的房门时,就看到他脸上闪过一抹慌张,同时正胡乱将那本没来得及掩藏起来的食谱塞到怀里。
苗雪兰立刻认出他手里拿的,就是她的那本《桃花食谱》。
没等她开口,庞岳便怒道︰“你一个姑娘家,怎麽如此不知羞,强闯男人的房间?”
她哪肯和他多罗唆,急切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笃定道︰“把我的食谱还来。”
“食谱?什麽食谱?”
“你别和我装傻,那本食谱是我苗家的传家之宝,有人看到是你拿走的。”
庞岳本就长得尖嘴猴腮、一副小人模样,面对她的质问,不但半点愧疚心思都没有,反而还露出一脸阴戾的坏笑。
他躲开她递来的手掌,哼了声道︰“你确定那本封皮上写有苗启文撰写字样的食谱,就是你的?”
“当然!”
“如此说来,苗启文就是你爹了?”
苗雪兰脸色一白,这一刻,她仿佛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算计的味道。
庞岳从怀中掏出食谱,在她的眼前恶意的晃了晃。
“如果你真是苗启文的女儿,那麽九年前宫里的那桩悬案终于找到正主了。”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他哼道︰“我这话是什麽意思,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九年前因爱生恨而毒杀苏妃娘娘的御厨苗启文,行凶之後逃之天天。这些年,朝廷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他的下落,没想到他的後人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凤阳城。”
说到此处,庞岳露出几分威胁之意。
“苗雪兰,你猜猜,假如我把你在凤阳王府的消息报上朝廷,你的下场会是怎样?”
见她狠狠瞪着自己,他也不恼,依旧带着奸笑。
“你是不是在想,我只不过是个小小侍卫,就算你的身分真的败露了,我也不敢拿你怎麽样,毕竟,这凤阳王府的主子是王爷,而不是我。”不等她回答,他又迁自说道︰“你有没有想过,王爷若是知道你就是朝廷通缉了九年的罪人後代,究竟有没有胆子对抗朝廷,把你
强留下来?”
说话间,他将那本食谱紧紧的捏在手里。
“如果他敢留,那就是公然与朝廷对抗,你可知道,与皇上作对的下场,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灾难?”
如果苗雪兰再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那这十九年她可真是白活了。
白逍寒与庞岳的关系,果然诡异。
在她看来,庞岳并不像是白逍寒的贴身仆从,反倒像是……被什麽人,故意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
当这个念头猛然窜进脑海深处,她只觉浑身上下泛起了一层可怕的凉意。
不,她不能连累到白逍寒。
她也绝对不会让庞岳抓到半分把柄。
想着的同时,她手脚并用,不顾後果的扑到庞岳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恶狠狠的就要将那本被他揣到怀中的食谱夺回来。
庞岳被她突来的动作吓一跳,脚步向後踉跄了下,站稳後怒道︰“你疯啦?”
“把我爹留给我的食谱还给我。”
“还?你在作什麽梦?这本食谱,可是证明你们苗家有罪的罪证。”他也发了狠,将她用力推跌在地,举着食谱,居高临下道︰“你不是很嚣张很狂妄,很把自己当个玩意儿来看吗?既然你这麽有本事,我倒是想看看,面对朝廷的审判,你这贱人究竟还有没有命和我继续对抗。”
苗雪兰这辈子从未如此恨过什麽人,就是当初被白逍寒恶意欺负的时候,也只是觉得烦和怨,从来都没恨过他。
可这个庞岳,不但长相可恶、做人阴损,就连骨子里流的血,也肮脏得令她觉得恶心。
和这种人完全没道理可讲,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食谱抢回来,哪怕就此毁灭,她也绝对不能让这个奸恶之人捏到自己的半分罪证。
于是她快速站起身,再次扑了上去。
别看她只是个姑娘家,长年干粗活,力气自然比寻常女儿家大了不少。
庞岳起初还没把她放在眼里,可两人撕扭了一阵,他才意识到,这女人今儿个势必要同自己争个你死我活了。
他顿生杀心,看到她又再扑来之时,向後一躲,让她扑了个空,接着抬起腿,一脚踹向她的小腹。
这一下踹得虽然很重,可苗雪兰躲闪及时,只擦了个边,向前倾倒的时候,顺手抄过桌上的一只花瓶,狠狠往他的头砸去。
庞岳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招,被砸了个结实,顿时一道血痕从头顶滑落至额头。
头也有些发晕,原本捏在手中的食谱跟着掉落。
苗雪兰见机不可失,一把将食谱抢了回来,然而庞岳哪肯如她所愿,揪住她的脚腕,不肯放她离开半步。
她也起了狠心,用力踹了他一脚,他吐了一口血,样子有些狼狈。
见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打伤了庞岳,闯下了滔天大祸。
脑海中不禁一片空白。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小云口中得知苗雪兰因为丢了食谱,而来庞岳房里找人算帐的白逍寒。
当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被眼前的这一幕吓了一跳。
庞岳捂着额头,满手是血地对他说︰“王爷,这个姓苗的女人,是九年前朝廷通缉犯苗启文的女儿,她手中的那本食谱,就是罪证……”
白逍寒冷着脸,将房门关好,缓步来到他面前,晚着他的狼狈模样。
“你是说,苗雪兰就是苗启文的女儿?”
他用力点头,恶狠狠道︰“没错,就是她!她是朝廷钦犯的後代,王爷,快抓住她,切莫让她跑了。”
“既然事情己经败露了,那的确是不能让人跑了……”说话间,白逍寒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在庞岳无比震惊的目光中,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瞬间喷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眼,也染红了王爷的衣襟。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你……”庞岳不敢置信的瞪着他,张着嘴想要问什麽,却又无力问出口。
白逍寒眯着眼,又用力将匕首在他的身体里拧动了几下,冷笑道︰“庞岳,老东西把你放到本王身边监视控制了整整八年,如今你功德圆满,也该带着这一身罪孽下地狱去了。”
说完,抽出匕首,对着庞岳的天灵盖再狠狠一拍致死,整个房间,顿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己经发不出任何声音的苗雪兰,更是完全吓傻了。
庞岳缓缓倒在血泊之中,白逍寒却优雅淡定的抽出匕首,在庞岳的袍子上轻轻擦拭了几下,直到将血渍擦净,才慢慢将匕首塞回腰问,回头对傻眼的她道︰“你是不是不习惯看到这样的场面?”
苗雪兰心神恍惚,颤抖的指着己经死掉的庞岳,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他……”
“他己经死了!”
“你刚刚说他……”
“他是皇上派来在本王身边的奸细,会定期将本王的一举一动,如数汇报到朝廷,包括本王的性格、脾气,以及本身所拥有的能力和作为。本王越是执裤无能,那个老东西便越是没有危机感……”
话说到这里,就算苗雪兰再怎麽迟钝,也将事情整理出了个大概。
她怎麽也没想到,白逍寒故意将他刁蛮、残暴、无理又不得人心的一面表现出来,完全是为了避人耳目、混淆视听。
她也没想到,庞岳在他身边,扮演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角色。
难怪坊间会把白逍寒的名声传得那麽不堪。
也难怪他会大张旗鼓,当着那麽多老百姓的面,把他最恶劣、卑鄙又残忍的一面,无所不用其极的表现出来。
她既感到心惊,又感到後怕。
精神恍惚了一下,差点摔倒的时候,被他接了个满怀。
他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安慰的拍了拍她的後背,柔着嗓音道︰“别怕,庞岳己经将这本食谱的秘密带进了阎王殿,死人,是不会再乱说话的。”
本来他还想再多留庞岳一阵子,既然他的存在己经严重影响到别人的生活,再留下去,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後患。
心生惧意的苗雪兰紧紧回抱住他,只有在他怀里的时候,狂跳不止的心脏,才算得到了片刻的解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极大的震惊中回神。
“王爷,现在庞岳死了,如果皇上那边知道了这件事……”
“不必担心,本王自会安排。”抬起衣袖,轻轻擦去溅到她脸上的血渍,低声问她,“他刚刚有没有伤到你?”
她心有余悸的摇摇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小声道︰“我只是被吓坏了。”
“没事,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
虽然这句话说得直白,却直达她的心深处。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她己经离不开他的守护。
没多久,庞岳碎死的消息在凤阳城传扬开来。
苗雪兰不知道白逍寒究竟是怎麽办到的,两天之後,明明死在王府里的庞岳,尸体竟然被人在北郊的燕南山山底发现。
很快便有人四处放话,说庞岳之所以会死在燕南山,是因为凤阳王平日里做入太过放肆嚣张,私底下惹出不少怨恨,才会招人暗中报复,只是凤阳王福大命大,倒是苦了他的贴身仆从。
当然,庞岳的形象素来不好,如今惨死在燕南山,却没有人对他的死抱以半分同情。
不管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空穴来风,庞岳己经死掉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死得好!这个毒瘤兼祸害,早就该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了。”
这日,萧祁玉带着身体己经好了大半的苗青羽来王府作客,很是愤慨的发表如此感想。
“我早就看那只走狗不顺眼了,要不是忌惮着他背後的那股势力,凭本少爷的能耐,一把毒药直接就要了他的狗命。”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不过,庞岳这个时候死掉,真的不会给你惹来麻烦吗?”
身为凤阳王结交了将近二十年的好友,萧祁玉自然知道他的遭遇,有些事,就算白逍寒不说,他也明白,庞岳之死,外界的传言虽然有一个完美的版本,可真正的实情,两人却心知肚明。
“麻烦不麻烦,他都必须死。”
萧祁玉挑眉,“为了苗雪兰?”
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白逍寒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双眼不自觉望向门外,她正和那长高了小半头的弟弟在院子里开开心心的叙着话。
原本凌厉的目光,在看到那个令他心神荡漾的女人时,蓦地一软。
他几不可见的笑了笑,语气坚定道︰“她值得!”
放眼望去,这世上,除了苗雪兰,他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肯为了他割腕放血的傻丫头。
萧祁玉循着他的目光向外张望良久,才收回视线,“就怕你逞一时英雄,却给自己带来更糟糕的後果。别忘了,皇上可是一直都在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世间之事,总有一个解决的良策,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况且现在的我……”说到这里,他眸中精光一闪,自负道︰“我己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傻小子了。”
萧祁玉被他脸上坚定的神情吓了一跳。
大多时候,白逍寒都会挂着伪装的面孔,将原本的光华和睿智深敛在面具下,只有在极度信任的人面前,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展露本性。
在王府用过了晚膳,萧祁玉便带着苗青羽回萧府。
只剩下白逍寒与苗雪兰独处的时候,他将一只用绸布袋小心翼翼包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苗雪兰不明所以,“这是什麽?”
他儒雅一笑,“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被他迷人的笑容晃得心脏直跳,好不容易才收回心神,接过那只粉色袋子,慢慢解开上面系着的细丝带,一看见袋子里装着的物件时,眼神顿时变幻了几分。
“王爷,这是……”
他笑着问︰“喜欢吗、”
“可是,这只镯子怎麽会在你这里?明明前几天我才……”
她的眼眶蓦地溢满泪水,己经无法把话说完了。自从爹过世之後,这个世上,便再也没有人待她这样好过。
一个人辛苦带着年幼的弟弟,时常受到旁人的白眼和欺负,就算作梦,她也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得一个男人如此厚待。
白逍寒伸手,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笑骂道︰“哭什麽,不过就是一只镯子而己,要不是你弟弟前不久在我耳边叨念你当初为了给他治病,竟将你爹留给你的嫁妆也给当了,我也不可能会知道。”
“这镯子也不值什麽钱,不过……”
他捏了捏她的手,“既然这镯子是你的嫁妆,要是落到旁人手里,本王心头可就不痛快了。”他拉着她的小手,轻轻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苗雪兰被他灼热的眼神盯得面红耳赤,本能的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死紧。
“王爷……”
他伸出食指,掩住她的唇,摇头道︰“叫我逍寒,白逍寒!”
不等她回应,他己经霸道的将她扯进怀里,灼热的一吻在她碎不及防的时候,迎面落了下来……
本以为庞岳死了,大伙能过上几天太平日子,结果到不出半个月,备受当今皇上宠爱的莲贵妃的亲佷女,也就是兵部尚书方沐恩的幼女方巧灵,居然在大批人马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凤阳城。
她今年刚满二十,因为家世显赫、地位尊贵,五官样貌又生得比寻常家姑娘美艳了几分,所以在京城也算得上是一个知名人物。
这次她带着大批人马初踏凤阳城境内,便将自己要去凤阳王府叨扰数日的消息送进了王府里。
方巧灵坐在八抬大轿里,前有护卫开路、後有丫鬟婆子从旁照顾,而她则好整脚服的掀开轿帘,欣赏着凤阳大街繁华热闹的街景。
虽然凤阳城里的权贵向来不少,但能有如此大排场的人实在不多,惹得百姓不禁纷纷驻足打量。
方巧灵眼泛桃花,漂亮的唇边逸着自信满满的笑容,神情举止之间,尽展风华妩媚之态。
漂亮的姑娘,向来不乏那些登徒子弟的觊觎。
偏这凤阳城里,最不缺的,正是纨裤放荡之流。
被男人们痴迷的目光紧紧纠缠着的方巧灵,仿佛从中找到了更高的自我价值。
当凤阳王府的门匾出现在众人眼前时,轿夫们才终于落下轿子。
管家早就率人出来大肆迎接。
毕竟是当朝皇贵妃的亲佷女,先甭说王爷待不待见方大小姐的到来,就冲着她背後的那股势力,这些下入们也不敢轻易怠漫。
很快便有小丫头上前掀开轿帘,将方巧灵扶了出来。
管家笑着上前迎接,“方小姐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了。”
轻踩莲步的她,被人扶下轿时,捏着细甜的嗓音问︰“王爷可在府中?”
“王爷早上便出了门,得知方小姐这个时辰也该入府了,相信再过不久,就会回府亲自迎接小姐的大驾。”
闻言,她美艳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满,忍不住娇斥,“王爷明知我要来此叨扰,怎麽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出门,他去了哪里?”
管家笑着回道︰“主子临出门的时候只说有事要办,至于去了哪里,老奴也不甚清楚。”
“你不是王府的管家吗?你家王爷去了哪,没对你交代一声?”
“方小姐真是太瞧得起老奴了,虽说老奴是府上的管事,但在王爷眼中,只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既然王爷不说,咱们当奴才的自然也不敢多问。”
这番话答得巧妙,至少一般人听不出半分不对,可方巧灵总觉得有几分弦外之音。
她心底不痛快,却又不好当着这麽多人的面发脾气,只好耐着性子道︰“亏人家还让轿夫快些赶路,切莫误了入府的时辰呢,没想到还是扑了个空。”
“王爷晚些自然会回府招待小姐,这外头天热,小姐快别在外面晒着了。”
王爷不在,身为管事,他自然有责任将贵客好生伺候着。
就这样,大批人马在管家的安排下,全都入了府。
方巧灵自幼出生在官宦人家,也算是见惯了荣华富贵,这是她第一次有幸踏足凤阳城,也是第一次有机会踏进凤阳王府。
这王府的院落虽比不得皇宫大气豪华,却也宽敞明亮,让人忍不住在小桥流水的院子里驻足观赏。
本以为稍作休息,就会等来凤阳王回府的消息,结果晚膳都己经用完了,却还迟迟不见白逍寒的身影。
这让一向没什麽耐性的方巧灵顿时生了几分脾气,几次催着管家打听王爷究煮何时才会回府,可极会打太极的管家,不管面对她怎样的喝斥与无理,始终面带笑容,恭恭敬敬的答道︰“王爷怕是就快回来了!”
方巧灵这一等,竟在王府硬生生等了七天。
直至第七天傍晚,府上终于传来王爷回来的消息。
失了耐性的方巧灵,连忙带着贴身丫鬟迎出来,远远就看到身穿一袭月白长袍的男子,正缓步向自己这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