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她私底下从王府侍从的口中得知那些隐藏在幕後的真相,她也不会急不可恃的率人打道回京,将那个天大的秘密揭露出来。
很好,白逍寒,既然你这混蛋对我无情,就不要怪我对你无义。她心里骂道。
“没能让方小姐在府上玩得尽兴,这倒是本王的疏忽了。虽说本王仍想留方小姐在府一聚,不过方小姐说的也对,你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难免会有很多的不方便,叨扰了本王清静事小,折辱“你高贵的身分事大,若是传扬出去,那可就有些不好听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鸟笼子里塞食物,神态举止之问,完全没有伊人将要离去的烦恼,反而还露出几分幸灾乐祸。
方巧灵心底郁结,脸上却露出不肯服输的笑容。
“王爷此言甚是有理,不过……”她咬着下唇,一字一句道︰“就算我今日暂离凤阳,早晚有一天,我还是会再次回到这里,与王爷相聚的。”
最後那句话,她说得极狠,仿佛在向他证明什麽。
白逍寒忍不住停下喂鸟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他从女人的眼中,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算计神色,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安,可是很快便将这股不安强行压制下去,化为一脸无所谓的笑容。
“好啊,只要方小姐肯再次莅临凤阳,本王自然会略尽地主之宜,让方小姐玩得开心愉快的。”
当方巧灵带着她的人马和贴身丫头,大张旗鼓的离开凤阳城时,掩藏在白逍寒眼底的那抹不安,终于暴露了出来。
“你是怀疑,那姓方的女人这次离开,其实是藏着什麽坏心思?”
这段时问一直没露面的萧祁玉在方巧灵离开凤阳的第二天,带着苗青羽登门拜访。
在他面前,白逍寒一向不会多加隐瞒,便把心底的疑虑和猜测如实说出。
“我也不太确定那个女人究竟在打什麽算盘?不过投有达到目的就轻易放弃,肯定不是他们方家人的作风。”
萧祁玉边喝茶水,边点头。
“说起这方家上下,确实没有什麽良善之人,至于你说的这个方巧灵,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事迹,早己经传到了咱们凤阳,这次她登门入府,之所以会死皮赖脸的对你这名声不好的王爷采取极端手段,想必也是料到,早晚有那麽一天……”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下来。
有些事情,就算他不明言,相信以白逍寒的聪明,也能心领神会。
这时,苗雪兰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就看到厅里的两个男人同时陷入纠结之中。
她笑着将水果盘放到桌子,忍不住调侃,“你们这是怎麽啦,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莫非咱们脑袋顶上的那片天要塌了吗?”
“我徒弟呢?”
“正在院子里和几个小丫头玩呢。”
那几个丫头都是苗青羽住在王府的时候认识的。
自从他被萧祁玉认作徒弟带去萧府,每次登门,几个丫头都要拉着乖巧可爱的他去厨房大吃一顿。
苗雪兰心思通透,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她还是头一次在白逍寒的脸上看到纠结,这让她生了几分纳闷,便追问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所以你们怀疑,方小姐这次之所以会突然离去,是带着什麽不良的目的?”
“如果不是带着目的,你以为那个女人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离开凤阳,还咱们一个清静吗?她精明着呢!你别忘了她临走前,还意味深长的说,有朝一日,她还会再回来的。”
“逍寒,话也不能这麽说,说不定方大小姐突然想开了,发现从你这里找不到突破口,所以才打道回府,准备回京再找下一个倒霉的富家公子主动献身呢。”萧祁玉安抚道。
白逍寒哼了一声,“你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吗?”
他耸了耸肩,“可能性大不大我倒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既然你己经猜到姓方的丫头心怀不轨,那麽提早防备,才是上上良策。”
听到这里,许久未吭声的苗雪兰突然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方巧灵之所以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很有可能,是住在王府的这段日子里,不小心被她知道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话刚说到此处,顿时引来白逍寒的侧目。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之中,仿佛蕴含着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意义。
庞岳的死,对很多人来说或许是个意外,可对凤阳王府的下人来说,却是一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算整个凤阳城都在传言,庞岳之所以会遭人谋杀,是因为平日里嚣张跋雇的行为给自己结了仇家。
可仔细一想,如果真有人对凤阳王心怀不满,第一个该遭到毒手的,应该是白逍寒,而不是死因不明的庞岳。
这些年来,白逍寒在凤阳城里故意用极端的方式来败坏自己的名声,有人心知肚明,有人被他伪装出来的假象所欺骗。
王府大院,人多嘴杂,难免会有那种贪图小利之人,会为了钱财而出卖自己的主子。
经她这麽一提,白逍寒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
他片刻也不敢迟疑,急忙招来暗中培养的几个心腹,逐一调查府上每一个奴才最近的动向和行为。
如果真如她所说,有人对方巧灵泄露了不该泄露的消息,那麽泄密之人,定然会在日常生活中露出马脚。
果然不出他所料,经过三天的暗中寻访,一个名叫李福的家丁,被人给揭发了出来。
李福是王府里专门照顾马匹的下人,平日里就油嘴滑舌,经常偷偷调戏那些胆小又内向的小丫头。
他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母亲靠卖柴度日,至于李福每月在王府赚来的银钱,几乎全都花在赌坊里。
最近一段时间,李福似乎发了一笔横财,不但大手大脚的去赌坊赌钱,还挥金如土般,去妓院找姑娘寻欢作乐。
心腹日夜观察,他最有被人暗中收买的嫌疑。
白逍寒做事干脆利落,立即让人将李福抓到王府一间带有暗室的房间里,被他几个得力的手下敲打了一顿,还没动大刑,这家伙便哭喊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交代出来了。
让白逍寒不敢相信的是,他下狠手杀了庞岳的这一幕,竟被躲在暗处的李福瞧了个正着。
没多久,方巧灵率领一众下人入了王府,李福看中那个名叫春花的婢女,隔三差五,就找机会去接近那个小丫头。
为了让春花主动接近自己,他便故意将王府的一些内幕透露给那丫头听。
白逍寒只要一想到她,就充满了不屑。
直到有一天,春花把他带到方巧灵的面前,被塞了三百两银票的他,终于受不住金钱的诱惑,把他当初在庞岳房门外看到的那一幕,如实交代了出来。
得知事情始末的白逍寒为此大为恼火,他万万没想到,隐藏多年的秘密,居然会败在这麽一个货色的手里。
如果方巧灵真的把他手刃庞岳的事情传回宫中,那麽後果将会不堪设想。
气不打一处来的他,一刀了结了李福的性命。
虽说这人实在可恨,但他那孤苦无依的老母亲还是需要一笔安家费继续度日,于是白逍寒差人送了五百两文银给他的老母亲,声称李福在照顾马匹的时候,不小心被一匹性子极烈的烈马当场踢死。
李福的母亲虽然难过,却还不至于伤心过度。
毕竟李福生前也没尽过半分孝道,如今人死了,只能说造化弄人,天意如此。
至于苗雪兰,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如果方巧灵真的把白逍寒杀了庞岳的事情带回京城,後果究竟会有多严重,根本无法估量。
“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方巧灵真的把事情告诉老家伙,一时之间,他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白逍寒之所以会做出如此保证,是因为这些年来,永顺帝一直在致力于充实後宫,广生龙子。
白逍云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永顺帝想要在百年之後有人继承皇位,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尽快让妃子给他生出儿子。
但也不知怎地,这些年来,给永顺帝生孩子的妃子虽然不少,可每一个都是双腿间没长把的女娃娃。
如果他再生不出儿子,就算再怎麽不乐意,早晚有一天,为了金凌王朝能够顺利延续下去,他白逍寒退早都会被朝中的大臣推到太子之位的。
纠结多时的苗雪兰忍不住多嘴一问︰“我一直不明白,既然你和皇上是亲生父子,而且你生来又具有继承大统的才能,他为什麽偏要置你这个儿子于死地呢?虎毒还不食子……父子之问的仇怨就算再大,也不至于达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闻言,白逍寒轻哼一声,“如你所说,虎毒的确不食子,可如果那个子,不是老虎的亲生子,那麽所有的结局,就另当别论了。”
“啊?并非亲生子,那……究竟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并非是那老家伙的亲生骨肉,可是我,却是皇家唯一的正统血脉。”
啪哒一声,握在白逍寒手中的那枝小狼豪笔夹然应声而落笔尖的墨汁滴花了画纸,弄脏了他绘了一半的山水墨画。
他无比烦躁的将画纸撕成两半,丢到地上,俊美的五官也因为最近发生的诸多烦心事,而紧紧纠结在一起。
虽然嘴上说事情并不会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可他的心里却很清楚,那个老家伙早己暗中部署好了一切,就等着揪住他的把柄,顺便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他赶尽杀绝呢。
若是从前,他并不介意和老家伙玩玩斗智游戏,可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容他有半步差池。
雪兰,绝对是老家伙用来对付他的一件最有力的武器。
如果他继续坐以待毙,那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只能时刻处于挨打的位置。
可如果这个时候选择反击,怕又会中了老家伙的圈套……
想到此处,他不禁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站起身,向书房门口走去。
推开门,就见管家正在不远处指挥着下人进行大扫除。
管家在王府当差多年,十分了解主子的心思和想法。
既然主子打心眼里不待见那位方小姐,做为奴才的,自然也不能把对方当个好人看。
如今方巧灵带着大批人马离开,他们住过的地方、用过的器具,自然要仔细清洗一番才能继续使用。
至于被那位方小姐用过的床褥枕头被子,按管家的说法,直接扔掉就可以。
就在管家吃五喝六的差遣下人干活时,他一回头,就见身穿一袭青蓝色衣袍的主子,敛着俊容,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他急忙奉上笑容,上前请罪,“是不是那些牙划良色的下人扰了王爷看书写字的好兴致了?”
白逍寒摆了摆手,“不关他们的事。”说完本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什麽,转身问道︰“雪兰呢?”
“半个时辰前,苗姑娘说有要紧事情,必须离开王府片刻,大概两个时辰後就会回来。”
“她能有什麽要紧事?”
“好像是萧府的下人曾经来过,据门房说,苗姑娘那个体弱多病的弟弟,在治疗的过程中,似乎发生了什麽意外,萧公子怕有什麽不好的後果,便提早派人来府上,请苗姑娘过去瞧瞧……”
听到此处,白逍寒忍不住问︰“小羽的病情不是己经好得差不多了吗?”
“话虽这样说,可苗少爷年纪毕竟还小,而且他那个病又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胎毒,想必治疗起来,也是十分麻烦的。”
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虽然没再言语,可心底总觉得有点不安。
还没等他恢复心神,回房的时候,竟意外在房间发现了那本被苗雪兰视为命根子的《桃花食谱》。
不对劲!
她为人一向小心,除了上次不小心被庞岳发现了她的食谱之外,她几乎时刻都将食谱带在身上,寸步不离。
可是眼下,食谱竟孤伶伶的躺在他房问的桌角下。
捡起食谱,仔细翻了两页,里面记载着的全都是每一道菜的制作过程。
是雪兰的食谱穿最错。
可是她的食谱,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猛然又想起管家说,萧府派人过来说,小羽的病情恶化。
如果真的恶化了,以他对祁玉的了解,必会连同他这个王府主子一块通知。
可萧府的人只将雪兰一个人请走,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麽秘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白逍寒将食谱细心收好後,急忙叫来门房,仔细询问今日究竟是萧府的哪个下人曾经来过。
门房不敢隐瞒,急忙将那人的容貌、年纪以及身上的一些特点全都招了出来。
白逍寒越听,眉头揪得越紧。
萧府的几个下人他也算熟识,可是门房方才形容的这个人,他却不曾见过。
“你确定他就是萧府的下人?”
“因为那人身上穿着萧府的衣裳,奴才素来知道王爷与萧少爷关系甚笃,再加上那人当时的语气有些急,据说是苗姑娘的弟弟身体出现了状况,所以才忙着来府上请苗姑娘过去一探究竟……
听到此处,白逍寒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不过在答案未被揭晓之前,他不敢轻做定论。
当下头也不回的迈开脚步奔向马厩,牵了匹马,便直接跑去萧府要人。
当他闯进萧府,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了一遍後,萧祁玉既震惊又恼怒。
“有没有搞错?本少爷可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一代神医,是谁在本少爷背後造谣生事、挑拨是非?还有,我可从来都没派人去王府叫过苗雪兰……”
说到这里,他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瞪圆双眼,仔细盯着脸色十分难看的白逍寒,轻声道︰“你是说,雪兰不见了?”
他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萧祁玉顿时怒了,痛骂道︰“真是岂有此理,究竟是哪个不怕死的混蛋,居然︰敢打着本少爷的名头跑去王府骗人?让本少爷抓到,看我不抽他的筋、剥他的皮,把他大卸八块再扔到药锅里直接炖了炼药材。”
他这边正奋力的骂着,白逍寒的脸色也从原来的青白变成了死灰。
如此看来,雪兰的这次失踪,很有可能是一场计划己久的阴谋。
可是,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居然连他白逍寒的人都敢动?
见他许久没吭声,叫骂了一阵的萧祁玉终于安静了下来,小声问道︰“我说逍寒,假如真有人在背後搞什麽阴谋,你猜,那个人会不会是他?”他用手中的扇子指了指北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话低声猜测。
“依我之见,这次姓方的女人回到京城,肯定会加油添醋将这边的事情交代出去。那个人己经没有耐性了,你掩饰了这麽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露出真面目,他怎麽可能会错过这麽一个大好机会,将你……”他用手做了一个斩杀的动作,其中的含意,己经不言而明。
白逍寒没有回应。虽然他己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如果雪兰真的是因为他而被搅进这场朝廷纷争中,那绝对不是他乐意见到的结果。
就连身子骨己经好得差不多的苗青羽,也因为姊姊的突然失踪,而变得十分急躁。
他是个乖小孩,可自从得知姊姊出事之後,三五不时就嚷着要出萧府找人。
闹腾了几次,萧祁玉终于忍无可忍,将小家伙揪到面前,狠狠训斥了一顿。
“你说说,你有什麽本事出去找你姊姊?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你知道是谁把她抓走的?既然你什麽都不知道,就给我乖乖留在府里等候消息。王爷己经派出人马四处寻找她的踪迹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我乖一点待在府中,别忘了,你姊姊到底是为了谁才被人掳走的……”
见小家伙满脸的不服气,萧祁玉又下了一剂猛药。
“如果她被王爷找回来,又发现你为了寻找她而消失不见,你觉得她心里会好受吗?”
就这麽来来回回训斥了半个时辰,原本一心想着要出府找人的苗青羽,终于被他师父给骂老实了。
见骂得差不多,萧祁玉又改用怀柔政策,将乖小孩抱坐到腿上,摸了摸他额前的短发,哄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这世上,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人关心你姊姊,所以相信我,她一定会没事的。”
“你就是朝廷钦犯苗启文的女儿?”
男人身穿龙袍、头戴皇冠、腰系玉带,年纪大概五十多岁,眉宇之问透着上位者的威仪与傲慢。
他负着双手,像凝视一件稀珍的陶瓷品般,仔仔细细打量着跪在他面前的妙龄丫头。
而这个神色惶然、面色苍白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不久之前,被人设计掳掠到皇宫的苗雪兰。
万万没想到,前一刻还身处凤阳的自己,睁开眼後,竟然被绑到了这麽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
如果没猜错,这个冷声质问自己的中年男子,就是金凌王朝的国君永顺帝了。
她迅速整理着狂乱的心神,强作镇定道︰“民女的确是苗启文的女儿,但民女的父亲并没有犯下任何罪行。”
永顺帝挑高了眉头,冷笑着看了她一眼,“既然他没犯下任何罪行,当年被朝廷通缉的时候,为什麽要选择逃跑?”
“如果不逃,想必民女的父亲还没踏出宫门,就己经成了刀下亡魂。”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可是他并没有杀入。”
即使面对皇帝,苗雪兰也绝对不会因为对方的权势和地位,而改变对爹人品的信任。
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爹很爱她娘。她娘因病去世之後,族里好多长辈都曾提议,让她爹续弦再娶,却都被她爹拒绝了。
按她爹的话来说,人活一世,能够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己经是上天给予他最美好的赏赐。
虽说爹娘相处的时间极短,但那段时间对爹来说,却是这辈子最幸福快乐的一段日子。
进宫当御厨,也是在娘去世之後,才选择走的一条求生之路。
本以为可以藉着伺候皇家人的机会,给子孙後代多谋些福利,怎料爹进宫才两年,就被有心人连嫉带恨,起了谋害之心。
“皇上,不管您相不相信,我爹的确没有杀过人。当年他之所以会被人冤枉是害死苏妃娘娘的凶手,是因为有个姓周的御厨长,嫉妒我爹的手艺。
“恰逢那时候我爹手里有一本由他亲自撰写的食谱,里面记载着各类菜色的制作方式,他想要走食谱,我爹没同意,那人便起了歹心,将苏妃娘娘的死怪罪到我爹的头上……”
说到此处,苗雪兰突然抬起头,并向前膝行几步。
“皇上,您贵为九五之尊,统治着我金凌王朝数十年,相信见识和谋略都应该高于常人,如果您肯稍微推敲一下,应该就能从中发现很多疑点。比如,当年苏贵妃和莲贵妃都是後宫之中最受宠的妃子,虽然民女出生于市井,没有多少见识,却也知道後宫中女人和女
人之间的斗争最是可怕……”
永顺帝那双深不可测的目光,轻轻瞟到她的脸上,冷笑道︰“你该不会是想对朕说,苏贵妃是被莲贵妃杀的吧?”
苗雪兰没点头也没摇头。
关于宫中的一些情况,她也是从爹口中得知的。
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本来不该了解这些复杂的宫廷之争,但她爹是被人冤枉的,为了避免将来给子孙後代带来麻烦,她爹在她刚’懂事之际,便将当年宫里发生的一些往事如数讲给她听。
当时她爹曾怀疑过苏妃娘娘之死,与莲贵妃有关,因为苏妃娘娘死的时候,肚子里怀着皇家的血脉。
一个刚刚怀上龙嗣的妃子暴死,如果说这与一个当厨子的男人有关,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至于那个冤枉她爹的周御厨长,私底下与莲贵妃的关系也十分亲密。
诸多证据不难表明,苏妃娘娘根本就死在宫斗之中,与她爹没有半点关系。
她爹只是很倒霉的成了别人犯下滔天罪孽之後,为了寻求开脱,而找的代替品而己。
所以这些年来,她对皇宫里出来的人始终没好感。
这些位高权重、完全不知民间疾苦的上位者,一个个为了自己的私欲和目的,根本不把旁人的性命放在眼中。
他们虚伪、冷摸,说难听一点,就是披着豪华外衣的畜生。
即使永顺帝贵为一国之尊,在她眼中,也只不过就是一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刽子手而己。
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不屑,永顺帝的眼底蓦地升起一股怒色。
“你还真是好大胆子,不但拒绝承认自己是罪人之女,还胆敢诬陷本朝贵妃。
苗雪兰,你可知道这两项罪名加在一起,足够你死上千万次了。”
她据傲的迎视着他的目光,“民女的父亲不曾杀过任何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如果皇上执意不信,民女也没有办法。”
永顺帝被她给气坏了,“好,既然你说当年有人为了一本食谱冤枉你爹,你倒是给朕看看,那本食谱究竟有什麽特殊之处,值得动了杀念。”
苗雪兰顿时哑口无言。
不是她不想把食谱给他看,而是那本食谱现在根本就不在她手里。
都怪她当时出府的时候太过焦急,竟然将食谱不小心遗留在王府。
见她默不吭声,永顺帝哼笑一声,“怎麽,你该不会是拿不出来吧?”
“那本食谱,目前不在民女身上。”
“你说的那个周御厨长,早在几年前就己过世了,至于那本食谱,现在又不在你手中,如此说来,岂不是没有什麽能证明,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皇上执意想让民女死,民女今日自然不能活。”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苗雪兰己经隐隐猜测到自己不会落得什麽好下场了。
看来,逍寒当初的担忧果然是对的。
方巧灵从李福的口中打探出食谱的秘密,回京之後,自然会把这个天大的消息告诉当今皇上。
凤阳王府的守卫本来十分森严,都怪她一听到弟弟出事便失了分寸。
这压根就是一场专门为她苗雪兰所设下的骗局。
她既後悔又无奈,最多的,还是对逍寒的不舍与愧疚。
他明明告诉过她,不管发生什麽事,都要提前知会他。
如今她不但把自己逼进了阴谋之中,很有可能还会因为自己的愚蠢,而连累到远在凤阳的逍寒。
“苗雪兰,你是罪人之女,又冒着天下之大不匙来顶撞于朕,按常理来说,朕赐你一个自缢之刑,一点也不冤枉,不过……”话锋一转,永顺帝又笑睨了她一眼道︰“如果你肯答应朕的一个要求,朕自然可以赦免你的死罪。”
这个提议,不禁令苗雪兰好奇了几分。
见她怔怔的看着自己,一副寻求答案的样子,永顺帝一字一句说︰“只要你能给朕生个儿子,你这条命,朕会给你留下来。”
闻言,她瞬间大惊失色。
是她听错了吗?眼前这足以给她当爹的男人,居然要她给他生个儿子?!
猛然想起白逍寒曾对她说过的那件往事,心头蓦地就是一惊。
原来……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场阴谋。
一场由皇帝亲自编排,并试图激起白逍寒露出本来面目的惊天大阴谋。
苗雪兰又惊又怒,破口道︰“皇上明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永顺帝闻言,紧紧缩了一下瞳孔,冷笑说︰“你若不从,失掉的,可就是你这条贱命了!”
她冷哼一声,“就算会为此丢掉性命,我也绝不可能给你这种人生儿子。”
永顺帝不怒反笑,“看来,白逍寒那个孽畜,己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告诉你了吧。”
“皇上指的是,他并非是你亲生儿子的这件事?”
果不其然,永顺帝的神色顿时一变,他紧紧捏着手中的茶碗,眼底闪过一抹可怕的杀意,“如此看来,你这条命,朕还真是投办法继续留下去了。来人啊!”
很快,候在外面的两名侍卫便应声而进。
永顺帝命令道︰“先把她关到锁秋宫,等候朕的下一步发落。”
当苗雪兰来到锁秋宫时才发现,这里不但萧索破落,就连最起码的桌椅床铺都没有。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冷宫吧。
起初,她不明白永顺帝为什麽不立刻杀了她,打量一番之後才恍然大悟,自己现在还不能死,因为皇上很有可能会利用她来威胁逍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麽这次,她可真是犯了天大的过错了。
锁秋宫的环境极为恶劣,己经进入十一月份,京城的气温又比凤阳低了很多,每到夜晚,便冻得人无法入睡,那滋味真比坐大牢还要遭罪。
就这样折腾了三、四天,她只觉得身体情况越来越差。
宫外有十几名侍卫轮番看守,每天中午和晚上,会有专门的人过来送饭。
虽说是送饭,但吃食的口味却差到了极点。
看着眼前这碗恐怕连猪都不会吃的饭菜,苗雪兰只觉得胃里涌起一阵酸水。
她捂着嘴,干呕了一阵。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凤阳王府养得太娇气了,最近一段时间,她时不时觉得想吐,就连一向健康的身体,也比从前娇弱了几分。
呕了好一阵子,在猛灌了一大口冷水之後,情况才稍微得到一些好转。
猛然问想到,这个月的月事,己经迟了二十几天,莫非……
她脸色一白,本能的伸手捂着小腹,她的肚子里该不会是怀了一个小的吧?
就在她震惊于这个猜测之际,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让她倍感意外的是,来人居然是多日不见的方巧灵。
“哟,苗姑娘,没想到多日不见,备受凤阳王宠爱的你,竟沦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方巧灵满面嘲讽地走上前,身上披着厚实的兔绒大氅,双手抱着一只小小的暖手包,和衣衫槛褛、蓬头垢面的苗雪兰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极为鄙夷的看着她面前那几乎要结冰的饭菜,冷笑道︰“不瞒苗姑娘说,咱们方府的狗,都比你吃得好。”
她每说一句,言语之间都会迸发出一股阴森的冷意。
该死的苗雪兰,她现在只恨,皇上为什麽还要留着这贱女人的命,不直接把她给杀掉。
没错,她不否认,是她将庞岳之死以及那本食谱的秘密呈送到皇上面前的。
要怪就怪白逍寒不识抬举,她明明己经将自己送到他面前了,他不但对她的热情置之不理,反而还把本该属于她的福分,赐给别的女人。
很好!
既然这样,就别怪她心狠无情,直接断了他所有的後路。
只要藉着皇上之手将苗雪兰这贱人除掉,早晚有一天,她会利用自己的手段,将凤阳王妃的位置夺到手中。
被深深嘲弄的苗雪兰,冷笑的看了自负满满的方巧灵一眼。
“就算你使用卑鄙手段将我害到今天这个地步,白逍寒也不会如你所愿,将你这麽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娶进王府做王妃。”
这句话就像一剂猛烈的毒药,瞬间击溃了方巧灵的理智。
她抬起手,一记重重的耳光毫不留情的挥了过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落到苗雪兰脸上的时候,一股外来的力量,将她扯到一边,让她摔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但把方巧灵吓了个结实,就连苗雪兰也被突然出现在锁秋宫中的男人震惊得张口结舌。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马不停蹄赶来京城救人的白逍寒。
幸亏他早有防备,提早在宫中安排了他的眼线和心腹。
当雪兰被抓进皇宫并关进锁秋宫的那一刻,便有人在第一时间通报了这消息。
从雪兰失踪那天直到现在,己经过去了整整十三天。
看着眼前这个双颊消瘦、面色惨白、蓬头垢面的女人,他心中隐隐作痛着。
不待苗雪兰从震惊中回过神,白逍寒一把将她揽进怀中,强压着心底的焦急和担忧,轻轻道︰“雪兰,你受苦了。”
瞬间传递到身体上的温暖,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幻想。
她紧紧回抱着他,狠咬着下唇,直到唇瓣传来浓烈的血腥味,她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作梦。
“逍寒、逍寒!”她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很害怕他会燃消失。
白逍寒用力扳住她的下巴,亲吻着她那带着血腥气的唇瓣,“我在这里,没事了,我就在你面前……”
两人忘我的拥在一起,就像一对阔别多年的夫妻,在历经重重磨难之後,终于等到了重逢的那一日。
方巧灵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愤恨更甚。
她本以为苗雪兰对白逍寒来说,只不过就是个暖床的工具,就算两人有感情,也不可能多深。
可此时此刻,她却清楚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他对苗雪兰的一片炙热深情。
那份情,仿佛深至骨髓、浓于血液,就算天地重合,也无法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逼迫分开。
错了!
很多事情,她都理解错了。
印象中的凤阳王,残佞暴戾、玩世不恭,根本就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冒闯皇宫。
可是现在,他不但肆无忌惮的闯进锁秋宫,还胆敢对她如此无礼。
这说明什麽?
他的邪俊、他的顽劣、他的臭名昭彰,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假象。
方巧灵被自己无意中发现的这个事实惊得无言以对,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卷进了一场未知的阴谋之中。
眼看着白逍寒就要带着苗雪兰离开,她连忙站起身,横挡住他们的去路,厉声道︰“苗雪兰是皇上亲自下令关押在这里的要犯,你不能把她带走……
如果是从前,白逍寒还能敛住自己的脾气,赏这姓方的几分颜面,顾及一下她的情绪。
可发生了这件事之後,方巧灵对他来说,就如同是杀母仇人,恨不能现在就将她除之而後快。
他永远也忘不了这十三天来所承受的煎熬。
雪兰生死未卜,几乎让他夜不成眠,日夜奔波,只为入京与她一聚。
虽说只有短短的十三天,他却从中体会到了常人所无法理解的心灵上的折磨。
而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拜方巧灵所赐。
凌厉的一记眼刀向她飞射过去,一巴掌挥开她的阻挡,不客气的对她吼道︰“你今日给本王造成的灾难,有朝一日,本王必会让你以十倍之量来偿还。”
这话说得又狠又毒,就算方巧灵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也被白逍寒眼底所迸发出来的那股狠意吓得嗓若寒蝉。
就在白逍寒拉着苗雪兰的手试图离开锁秋宫的时候,呼啦一声,宫门外瞬间出现了几十名大内侍卫,个个手提弯弓长剑,将两个人牢牢围困住。
他本能的将她护在身後,这时,身穿龙袍的永顺帝,在几个心腹侍卫的簇拥下现身。
负着双手,他面带嘲弄的看着白逍寒,“伪装了这麽多年,到了现在,为了一个苗雪兰,你再也装不下去了吗?”
旁人或许不懂这句话是什麽意思,他却深谙其中的意义。
白逍寒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如果你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于我,在必要的情况下,也许我会伪装一辈子。”
永顺帝冷笑地问︰“一辈子,你能等得了吗?”
“就算你再如何有能为,也无法控制你死掉之後的世界。”
眼神一变,他厉声道︰“你这是在诅咒朕早死早超生了?”
“皇叔,这天下的大权,你己经握得够久了!”
听闻那一声皇叔,苗雪兰的指尖一颤。
至于完全在状况外的方巧灵,更是万分不解的来回望着对峙的两人。
白逍寒居然叫他的亲生父亲为皇叔?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这两人不是父子吗?怎麽又变成叔佷了?
最让她意外的就是,永顺帝对于这样的称谓,不但没有出言反驳,反而还露出一抹阴森而可怕的笑容。
“白逍寒,你果然是个令朕感到棘手的人才,虽然这江山大业落在你手中,的确可以发扬光大,不过……”永顺帝话锋一转,眼底瞬间迸出无情的冷意,“朕却无法容忍有朝一日朕百年之後,再把这片江山大业奉还到你的手中,你知道这是为什麽吗?”不等对方回答
,他便自顾自地说︰“因为朕己经做了那个人整整二十年的影子,够了!一切都够了!”
方巧灵完全被眼前的一切给搞糊涂了。
苗雪兰却深深明白永顺帝口中所说的那个影子,指的是什麽。
眼前这个永顺帝,并非真正的永顺帝。
真正的永顺帝,也就是白逍寒的亲生父亲,早在二十年前,就己经被现在这个永顺帝给活活害死了。
当年太祖皇帝,也就是白逍寒的祖父,膝下共有两个皇子。
大皇子名叫白子山,次皇子名叫白子玉,两位皇子同为一母所出,乃货真价实的双胞胎兄弟。
本来皇家喜得两位小皇子,是一件值得欢庆的喜事。
没想到深受太祖皇帝重用的一个老道士,却在两位皇子诞生的那天断言,两位皇子同时诞生,此乃大凶之兆。
因为这两个皇子同为紫微星转世,如果不除掉其中一个,待两人长大成人,势必会为帝王宝座而斗得你死我活。
如果两个真命天子斗起来,拥有上百年历史的金凌王朝,也会随之毁于一旦。
太祖皇帝非常相信算命,他担心手中的江山大业会破败在两个皇儿身上,便狠下心,将晚出生的二皇子送到寺院,交给那里的住持抚养长大。
本以为将两个皇子分开,从今以後便可以高枕无忧。
没想到成长的过程中,白子玉,也就是现在的永顺帝,竟在无意中得知自己的身世。
他既险浪父母的心狠,又嫉妒兄长所得到的一切。
而他,同样皇子出身、流着皇家的血脉,却要在清苦的寺院中安度一生。
就这样,心怀愤恨的白子玉,因为自己生了一张与白子山一模一样的面孔,便起了歹心。
在兄长继位的第九个年头,终于找着了机会,将他杀死在皇宫之中。
自己则穿上龙袍、戴上龙冠,接管了兄长的後宫,成了独霸江山整整二十年的永顺帝。
那一年,白逍寒只有五岁。
他亲眼目睹父皇,被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活活勒死在寝宫之中。
他不敢声张、不敢宣扬。
小小的白逍寒,恐惧又害怕的将自己隐藏在一个暗黑的角落里,看着那个男人取代了父皇的帝位。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在一个老太监的透露下,得知当年的那段往事。
他既同情白子玉的遭遇,也痛恨着他的残忍。
他想为父皇报仇,可是血缘上,那个男人又是自己的亲叔叔。
再加上他年幼力薄,那时的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力替父皇报仇。
与此同时,荣登皇位的白子玉,对白子山所钟爱的一切产生了极大的反感。
包括白子山喜欢的妃子、白子山喜欢的古董,以及白子山喜欢的儿子……
他全都要亲手毁灭,一个也不留。
为了活下去,原本聪明伶俐的白逍寒,不得不故意隐藏自己的才华,尽可能保持低调。
只有敛去自身所有的光芒,白子玉才会在朝臣的阻止下,暂时饶过他这一命。
就这样,叔佷二人正式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究竟谁才能取得最後的胜利,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白逍寒,朕等这一天,己经等得够久了。这次你为了一个女人擅闯禁宫,妄想将朕亲自下令关押的罪人之女带走,仅这一条罪名,己经足够令朕将你推出午门斩首了。”
说到此处,永顺帝的眼中释放出一抹阴狠。
“朕倒想看看,在朝为官的那些老家伙们,谁还敢当着朕的面,来保你这条性命。”
这才是永顺帝的真正目的。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己经知道,苏贵妃的死,与姓苗的御厨毫无关系。
正如苗雪兰所说,後宫中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斗争最为激烈,而苏贵妃之所以会死,只能说明她没有脑子,不够心狠。
这麽多年来,他表面上宠着杀人凶手莲贵妃,也就是方巧灵的姑姑,一方面是因为方家对他还有利用价值,另一方面,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还要靠着那心狠手辣的女人来帮自己完成。
至于苗雪兰,只不过就是为了引白逍寒出现的一颗棋子。
本来,他的确想让这姓苗的丫头给自己生个儿子,只有这样,他才能给予白逍寒一记致命的打击。
不过姓苗的丫头不识好歹,居然为了白逍寒这个孽畜抗拒他的提议。
既然她不介意一条小命交代在深宫之中,他也乐得成全。
只不过在此之前,自然要利用她把白逍寒从凤阳逼来京城,以达到将其治罪的最终目的。
白逍寒自然不可能如他所愿,紧紧抓着苗雪兰的手,回道︰“想要定我的罪,也要先抓到我才行。”
说话的同时,他一把将呆怔在旁边的方巧灵抓到面前当人质,一柄利刃,横亘在她的姻喉前。
“如果今日你不放我与雪兰离开,这个女人,就没有命再看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