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礼貌,怎么看都是个大家公认的超。级好人。
后来有一名研究工作人员认为我应该再看一下大厅,因为新的±夜班狱卒要来了,而且是恶名昭彰的“约翰·韦
恩”。“约翰·韦恩”是他们给这个狱卒取的绰号,是里头最引人注目又最凶狠的一个,他的名声已经以各种形式
传到我耳中。当然,我非常希望能够见到他本人,了解一下为什么他会特别受到这么多人的注意。当我就地观察情
况时,我非常非常震惊——他就是刚刚和我聊天的那个“超级大好人”。才不过几分钟,他就好像从头到脚换了个
人,不但走路的姿态不同,讲话也完全不同——带着南方腔调..他正在大喊叫骂犯人,命令他们“报数”,所有
不在他规矩里行事的,都被视为对他的无礼和挑衅。刚刚我才对话的那个人,现在有了如此惊人的转变——只是因
为踏过真实世界和监狱大厅的那条线,他就立刻转变了。在他军事风格的制服之下,手中握着警棍,乌黑且银光反
射的太阳镜遮住他的双眼..这家伙俨然是凶狠、严肃、出色的全职监狱狱卒。
就在刚刚,我看着大家被链在一起上厕所的行列经过警务长办公室敞开的大门,一如以往,他们一个一个被脚
踝的锁链串了起来;大纸袋盖住了他们的头,每个犯人的手臂都搭在前一人的肩膀上,由狱卒小兰德里引领整个队
伍。
“克里斯蒂娜,看这个!”我大喊,她抬头一看,马上又低下头。
“你看到了吗?你会怎么想呢?”
“我已经看见了。”但她还是撇开视线。
她的漠不关心,让我很吃惊。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没发现,这是个人类行为的严厉考验,我们看见了先前没有人见过的情境。你怎么
了?”科特和贾菲也加入劝说她的行列,她却没办法回答我。她情绪非常痛苦,眼泪滑落她的脸颊:“我要走了,
晚餐就算了吧。我要回家了。”
我追着她跑出来,和她在乔登大楼心理系馆前的阶梯上辩论。我质问她,如果她在研究过程这么情绪化,怎么
做好一名研究者。我告诉她有一打人来过这个监狱,却没有一个像她有这种反应。她很生气,不在乎是不是全世界
都认为我做的是对的,对她来说错就是错,男孩们在受苦,作为一个主要的研究者,我个人必须担起他们受苦的责
任,他们不是犯人,不是实验受试者,他们不过就是男孩们,年轻人,而他们被其他在这个情境下失去道德指针的
男孩们羞辱着。
后来,她充满智慧和怜悯心来回忆这个强烈的冲突。但是在那个当口,却像一日掌打在我脸上,把我从过去一
个星期每天日夜在做的噩梦中打醒。
克里斯蒂娜回忆:
大约晚上11点时,犯人们在睡前被带到厕所。厕所在犯人大厅外,为了不让犯人见到监狱之外的人和事物,
打破整个创造的环境,所以上厕所的例行公事就是把纸袋套在犯人的头上,这样他们就不能看见任何东西,并且还
将他们锁在一起,才带他们走出大厅,经过锅炉室到厕所再循原途折回。这也给了犯人一个大厅距离厕所很远的假
象,其实只在玄关转角附近罢了。
克里斯蒂娜继续她对重要的那晚和现实交锋的回忆:
当厕所之行在星期四深夜开始时,菲利普兴奋地告诉我,应看看先前我所读过的报告中提到的事:“快,快—
—看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到蒙着头碎步行走、被锁住的犯人们,同时看见狱卒大声地训斥他们。我很快地转
开我的视线,完全被令人胆颤作恶的感觉所湮没了。“你看见了吗?快来,看——很吓人的!”我没办法承受再多
看一眼的压力,所以我迅速地回了一句:“我已经看到了!”那引起了菲利普(和其他在那里的工作人员)一阵讨
伐,他们认为我出了问题。极佳的人类行为揭示在眼前,而我,一个心理学家,竟然连正眼也不瞧?他们不敢相信
我的反应,认为我可能是对这个没有兴趣。他们的评论和嘲笑让我觉得自己很愚蠢——和这个男性世界格格不入的
女性。除此之外,看见这些可怜的男孩们在非人性的对待下饱受折磨,也很让我反胃。
她也提醒了我们先前的冲突和初衷:
没多久,我们就离开监狱了。菲利普问我怎么想这整个实验,我确定他很期待我会与他展开对研究和刚刚目击
事件的热切、精辟辩论。但是我却没有如他所愿,取而代之的是我爆发开来的情感(我通常是个泰然自若的人)。
我生气并且害怕到哭,跟他说了类似这样的话:“你对这些孩子的所作所为真是可怕!”
接着才是一场激烈的辩论,这特别令我害怕,因为菲利普似乎变得和以前我认识的那个男人很不一样,以前的
那个男人爱他的学生,并且处处为他们设想,俨然是大学里的传奇。他不再是那个我所爱的,温文儒雅、对于他人
需要(当然对我也是如此)十分敏感的男人。在此之前我们从来就没有这样大吵过,这也让彼此不如以往亲近,那
时的我们,似乎分别站在深渊的两边。突如其来且令人震惊的菲利普的转变(和我内在的转变)威胁着我们之间的
关系。我不记得我们争吵了多久,只觉得很久而且令人痛苦不堪。
我唯一晓得的是,最后菲利普因为他这样对待我而向我致歉,也了解是什么在慢慢地影响他和研究中的每一个
人:他们都内化了一系列毁灭性的监狱价值,这让他们离人性的价值越来越远。在那个时间点,他面对身为一个监
狱创办人的责任,并且决定要终止整个实验。午夜刚刚过去,他决定要在早上就终止实验,在联系过先前释放的犯
人后,他呼叫所有的值班狱卒和犯人,请他们提供完整的报告日志,而他们每个人都答应了。这个沉重的负担也从
他、从我和我们的关系中移除。
你是公骆驼,现在拱起背峰
我回到碉堡中,为了终于可以放下心中大石,甚至为了中止这个研究而高兴不已,我等不及和科特·班克斯分
享这个决定,这个男人日夜负责巡视摄像机,不管他是否有家庭得照顾。当他目击了我不在场时的情境时,高兴地
告诉我他也正想建议中止这个研究,越快越好。我们都很遗憾克雷格今晚不在这里,不能和我们一起分享中止游戏
的喜悦。
克莱416在我们认为是严厉考验之后的冷静举止,激怒了赫尔曼。赫尔曼仿佛永无止境地让他们报数直到一点
钟。这些逐渐缩小成五人团体的沮丧犯人(416、2093、5486、5704和7258),有气无力地面墙站着,背诵他们号
码的规条和歌曲。但不论他们做得再好,总是有人会以各种方式被处罚。他们被吼叫、咒骂而且被迫辱骂彼此。“告
诉他,他是个眼中钉。”赫尔曼大喊之后,换一个个犯人接着下去说,紧接着,昨晚的性骚扰又开始冒了出来,男
性荷尔蒙到处飘荡。赫尔曼对着他们全部人咆哮:“看到那个地上的洞了没?现再做25下俯卧撑,‘操’这个洞!
你们都听到了!”一个接着一个,犯人们在柏登的强迫下照着命令这么做。
“约翰·韦恩”和他的跟屁虫柏登简单讨论后,又设计出新的性游戏。“好,现在请注意!你们现在要变成母
骆驼,过来这里弯下腰,手要碰到地。”(他们这么做就会露出赤裸的屁股。)赫尔曼看不出有什么高兴的样子,
“现在你们两个,你们是公骆驼,站在母骆驼后面‘激怒’他们。”
这个双关语让柏登咯咯傻笑,即使他们的身体完全没有碰触到,但是无助的犯人的动作就好像在模拟鸡奸。终
于,狱卒们回到他们的休息室,犯人也被打发回房。我清楚地感觉到我昨晚的噩梦现在成真了。我很庆幸现在我还
能控制住这个局面,而且早上一口气就结束它。
很难想象竟然只在五天内就发生这样的性羞辱,这些年轻人全都知道这只是个模拟监狱的实验,此外,一开始
他们也都知道“其他人”跟他们一样是大学生,只是随机被分派到两组扮演这些对比的角色,两个组别没有任何与
生俱来的差异。开始时看起来他们都像是好人,当狱卒的人知道,只要随机分派的硬币换个面,现在就可能是他穿
着囚衣,被这些原先受他虐待的人所控制。他们也很清楚,对手并不是因为犯下任何罪行而该得到如此低贱的地位。
然而,有些狱卒还是转变成邪恶的加害者,其他的狱卒则顺其自然、间接被动地造就他们的恶行。也才会有正常、
健康的犯人在情境的压力下崩溃,而剩下幸存的犯人们,都变成了如行尸走肉的跟随者。
我们身在这艘人性的探索船上,对这个情境的力量有更直接且深层的探究。在其中,只有几个人可以抵抗情境
的诱惑,不向权力和威权低头,同时又维持住一些道德和宽容的样貌。相形之下,我的地位显然并没有那么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