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们想听的不只是分析,还希望得到改革面的建议。在国会记录中,我明白主张国会介入监狱体系,以改善囚犯
甚至惩教人员的状况。
我大力提倡唤醒社会意识,让大众了解我们有必要中止狱中的“社会实验”,因为从居高不下的再犯罪率可看
出该项“实验”完全失败。通过更完整的系统分析,我们可以找到有力的理由证明以上看法,并提出监禁的替代方
案。我们也必须打破抗拒的心理,支持有意义的监狱改革。我的第二次国会小组委员会听证关注的是青少年拘留问
题(1973年7月),这次的国会听证使我更进一步迈向成为社会倡议者之路。针对改善青少年拘留待遇,我提出一
份包含十九项个别建议的纲要。我很高兴得知部分由于我的证言,促使国会通过关于此议题的一项新联邦法律。主
导这次调查计划的参议员柏奇·贝赫(Birch Bayh)协助了整个立法过程,此法律规定不应将受审前拘留的青少年
与成年人共同安置在联邦监狱,以保护青少年免于受虐。而我们的斯坦福监狱实验已经说明了审前拘留期间青少年
的受虐现象。(不过假释听证会的举行确实使得结果混淆,因为在现实中,只有被判有罪并且服刑后才有机会获得
假释听
1973年我参与一场联邦法庭审判,斯坦福监狱实验在立法方面的其中一个有力影响即来自于此——斯佩恩
(Spain)等人对柏丘尼尔(Procunier)等人的讼案。当时在圣昆廷监狱喋血事件中被称为“圣昆廷六嫌”的囚犯
们已被隔离拘禁超过三年,他们被控在1971年8月21日的乔治·杰克逊逃狱行动中参与了狱卒及告密囚犯的谋杀
事件。身为专家证人,我巡回参观了圣昆廷监狱,并对参与事件的六人个别做了多次访谈。最后我在为期两天的作
证过程及预先准备的声明稿中提出一个结论,我的看法是,这些犯人在去人性化环境底下受到非自愿、冗长且无
限期的拘禁,而这样的监狱环境本身就已经构成“残酷而非比寻常的惩罚”,因此有必要改变。法庭后来也做
出相似的结论。此外,我在整个审判期间一直担任原告律师群的心理咨询专家。
我对斯坦福监狱实验结束后参与的上述及其他活动都负有伦理使命感。为了平衡相对伦理的等式,我觉得自己
有必要将我从这个研究中所得到的收获极大化,直到能使科学与社会受益为止,好补偿斯坦福监狱实验参与者所经
历的痛苦。我在1983年出版的《从实验室到社会改革的提倡》(Transforming Experimental Research into Advocacy
for Social Change)书中,有一章摘要整理了早期的努力成果。
媒体及影像的力量
由于斯坦福监狱实验的视觉体验极为撼动人心,因此我们也运用这些影像来散播关于情境力量的讯息。首先是
1972年,我在格雷戈里·怀特(Gregory White)的协助下制作了一组由八十张照片组成的幻灯片秀,并同时搭配
我的录音带口述。这份资料主要是提供给学院里的教师们作为授课的补充教材。录像带的问世使得我们能转录这些
影像,并且同时呈现来自研究的档案影像记录以及新的录像、访谈和我的录音带口述。这项计划是由一群斯坦福大
学的学生发展,带领者是纪录片《寂静的愤怒:斯坦福监狱实验》(1985年发行)的导演肯·穆森(Ken Musen)。
最近这部片子在斯科特·普鲁斯(Scott Plous)的协助下升格,于2004年发行了DVD。我们一直确保这部影像维
持在最佳品质,并且在世界各地容易获取。
实验复制与延伸研究
本章将斯坦福监狱实验当作社会现象来检视,而在即将告一段落前,我将简短回顾研究的复制情形,以及它们
在不同领域中的延伸研究。斯坦福监狱实验的影响力远远超出社会科学的用途而进入到其他领域,包括电视节目、
商业电影甚至是艺术作品的公开场域。人们从斯坦福监狱实验的教训中了解到,当情境力量不受节制时,要把好人
变成邪恶的加害者是多么容易,也因此发展出一些社会和军事应用方法来避免此结果发生。
对我们而言,重要的是继续思考大范围的心理学研究对斯坦福监狱实验研究结论的验证与扩充,因此在这里只
简单概述这些复制和延伸研究。
其他文化的有力证明
在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有个研究团队做了一个斯坦福监狱实验的延伸研究,他们保留了与我们相似的环境,
但调整了几个其他实验变项,目的是探讨社会组织如何影响囚犯和狱卒之间的关系。他们采取的“标准羁留”制度
以澳大利亚的中度设防监狱为模型,但在程序上非常接近斯坦福监狱实验。在严格的实验章程备注中,研究者提出
一个核心的结论:“我们的实验结果支持了津巴多等人的主要结论,也就是我们认为监狱体制的本质才是造成监狱
内对抗关系的主因,囚犯和狱卒的个人特质并未扮演特殊的角色。”(第283页)在这个研究设计下得出的结论,
也有助于抵消对于模拟实验的有效性质疑,因为该实验根据对真实监狱结构性特质的客观定义而提供了评估行为改
变的底限。
精神病房模拟实验
这是在美国伊利诺伊州的埃尔金州立医院(Elgin State Hospital)进行的一项实验。有二十九位该院的工作
成员被监禁在一间精神病房中长达三天,他们在病房中必须饰演“病患”。而二十二名固定工作人员则如常扮演原
本角色,另外还有受过训练的观察者以及录像机等设备记录整个过程。“发生在这里的事情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该研究主持人诺尔玛·琼·奥兰朵(Norma Jean Orlando)这么说。不过是短短一段时间,这些模拟病人的行为表
现竟然已经和真正的病人毫无区别:有六人试图逃跑,两人退缩到自己的世界中,两人不断啜泣完全失去控制,还
有一个已经接近精神崩溃的边缘。大多数的人都出现压力、焦虑、挫折感和绝望反应。大多数人(75%)都表示他
们受到拘禁、失去身份认同,认为自己的感觉一点都不重要也没有人愿意倾听,不被当人对待也没人关心,忘记这
只是一场实验,并且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是病人。其中一位由工作人员假扮的病人在经历一个周末的痛苦折磨后发表
了以下洞见:“我以前对待这些病人,就如同他们是一群动物,从来不了解他们到底是过着多么痛苦的生活。”
这项研究被认为是斯坦福监狱实验的续篇,所产生的正面影响是工作人员组形成一个组织,与从前和现在的病
患协力合作。他们致力于唤起医院人员注意到病人受到的错误对待,也从个人做起,努力改善自身与患者间以及患
者与工作人员间的关系。他们开始了解到自己身处的“总体情境”力量会改变患者与工作人员,情境的力量可能让
人行善,也可能使人为恶。
英国电视秀:失败的伪实验
英国广播公司(BBC)曾经以斯坦福监狱实验模式为基础进行了一场电视秀实验。但因为实验中狱卒并未出现
过分暴力或残酷的表现,因此被认为挑战了斯坦福监狱实验的实验结果。让我们快速跳到这项研究的尾声,并且看
看那引人注目的结论:那些囚犯支配了狱卒!狱卒“逐渐变得思想偏执、沮丧,而且感到莫大压力,他们最常抱怨
的就是自己被欺负。”我再重复一次,在这场真人实境的电视秀里,觉得自己受痛苦的人是狱卒而不是囚犯!有几
个狱卒因为再也忍受不下去而离开实验,却没有任何犯人这么做。这些囚犯很快就占了上风,他们以团队工作的方
式削弱狱卒的权力,然后将每个人纳进圈子里,最后他们决定组成一个和平“同盟”,协助者正是一位工会组织者!
关于这个伪实验的关键分析请参见我们的网站。
斯坦福监狱实验是对权力滥用的警告
我们的研究后来产生了两个始料未及的用途,一个是用于妇女庇护所,另一个则是用于美国海军的“生存、躲
避、抵抗、逃脱实战计划”(Survival,Evasion,Resistance,and Escape,简称SERE)。许多受虐妇女庇护所
的主持人都告诉我,他们用《寂静的愤怒》这部片子来说明阳刚性力量很容易被滥用并开始造成破坏。他们让受虐
妇女观看影片并且讨论影片的意涵,这可以帮助她们不会把受虐的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并且更了解是什么样的情
境因素让她们曾经深爱的伴侣成了施暴的罪犯。某些从权力观点来理解性别关系的女性主义理论,也逐渐吸收了这
个实验的意涵。
美国军队的所有军种中都有各自版本的SERE实战计划。这是在朝鲜战争后所发展出的实战训练,目的是要教
导受到敌军俘虏的士兵如何抵御各种极端的严刑拷打。这项训练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让接受身心严酷考验的受训者
在模拟的战俘营中待上几天,并通过极度残酷的模拟训练让军人有充分的准备,万一不幸被俘并且遭受刑求时,可
以更妥善地应付恐怖行动。
我从几个海军方面的消息来源得知,他们运用我们的影片和网站,向受训学员说明我们从斯坦福监狱实验中得
到的教训,即指挥权是如何容易变得失控而极端化。这可以警告接受SERE战俘训练的学员们谨慎应付行为过当的
冲动,以免演变成虐待“俘虏”。
但另一方面,正如许多评论家指出,陆军在加州北方布拉格堡(Fort Bragg)操演的SERE实战计划显示该计
划已经被五角大楼错误运用。他们认为军方高层已悄悄地转移关注焦点,从过去重视提升受俘美军的抵抗能力,变
成发展效果不断强化的讯问技术,目标是对付被俘虏的“敌肯战十”和其他美国的假想敌。根据报道,来自军队中
SERE实战计划师兼生物伦理学研究员乔纳森·H.马克斯(Jonathan H.Marks)曾公开谴责运用这类诘问技术,这
些技术某种程度上是由行为科学家和心理学家协助开发的。他们认为“将SERE实战策略和关塔那摩模式带到战场
上所造成的影响是,美国五角大楼将打开潜在虐待事件的潘多拉盒子..五角大楼的文人领导阶层对SERE模式的
热烈欢迎进一步证实等同于酷刑的虐待与伤害乃是国家政策的一环,而非偶然的暴行。”一名调查记者琼·迈耶(Jean
Mayer)在《纽约时报》上发表一篇标题为《这场实验》(“The Experiment”)的文章,文中也表示了同样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