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些情况不能成为蓄意从事不道德或非法行为者的借口,也无法帮他们脱罪”。
斯坦福监狱实验的教训
施莱辛格报告极富勇气地公开宣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斯坦福研究示范了一则警世传奇,这对所有军事拘留
行动都有参考价值。”报告中也清楚表示,对照斯坦福监狱实验中相对良善的环境,“在军方拘留作业中,军人在
充满压力的交战状况下工作,面临的环境却极为险恶”。意思是比起模拟实验所观察到的情况,可以预期在战争状
态下的宪兵人员会出现更极端的恃权凌虐行为。施莱辛格报告也继续探索我们在本书中持续追踪讨论的核心议题。
“心理学家已尝试去了解平常富有人情味的个体与群体,为何有时在某些情境下会出现截然不同的行为表现,
以及这过程如何发生。”报告中概述了一些有助于解释造成寻常人出现虐待行为的心理学概念,包括:去个人化、
去人性化、敌意形象、群体迷思、道德脱钩、社会助长及其他环境因素等。
其中特别显著的环境因素就是广泛运用裸露。“除去衣物成了被广泛运用的讯问手段,造成阿布格莱布监狱里
整群被拘留者被迫长时间裸露。”施莱辛格报告也敏锐分析了在1A院区的宪兵和其他人的虐囚行为中,强迫裸露
为何是个重要原因,报告中指出,一开始的动机是要让拘留者感觉脆弱,因此更容易顺从讯问者。但这个策略最后
助长了该区中去人性化状态,报告中也说明了过程。
随着时间过去,“裸露对狱卒和讯问者可能都产生了心理作用。穿衣是一种固有的社会行为,因此当被拘留者
的衣物被剥除后,在和他们互动的人眼中就产生了意外的去人性化效果..去人性化降低了道德和文化的藩篱,而
它们通常是防止虐待他人的有效障碍”。
这份调查报告和未在本书中呈现的其他报告的共通点主要有两个:它们都详细说明了造成阿布格莱布虐囚案的
各种情境和环境促成因素,也都确认导致虐行的许多系统和结构促成因素。然而,由于这些报告的作者是由军方高
层官员或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任命,因此他们在要谴责更上层的指挥链时就却步了。
为了让我们看清这幅更巨大的因果关系图,现在要停止探讨证据基础,转而回顾最近一份来自人权观察协会的
报告,这是最具规模的世界人权捍卫组织。
人权观察协会报告:“动用酷刑不必受惩罚?”
《动用酷刑不必受惩罚?》是人权观察协会报告(发表于2005年4月)的耸人标题,这份报告中强调,针对
美国军人和公民对虐待囚犯、刑求和谋杀等犯行,世人需要一个真正独立的调查行动。它号召全面调查导致严重违
反人权行为的政策制定者。
我们想象得到阿布格莱布监狱的刑求室、关塔那摩监狱的类似场所,以及其他位于阿富汗、伊拉克的军事监狱,
都是先由布什、切尼、拉姆斯菲尔德、特内特(Tenet)等“缔造者”设计出来,然后再由“开罪者”——操弄全
新语言和概念的律师上场,用各式各样新方法和工具合法化他们的“酷刑”,这些人包括总统法律顾问阿尔贝托·冈
萨雷斯(Alberto Gonzales)、约翰·游(John Yoo)、杰伊·拜比(Jay Bybee)、威廉·塔夫脱(William Taft)
以及约翰·阿什克罗夫特(John Ashcroft)。而负责建造这个刑求系统的“工头”则是军方领导人如米勒、桑切
斯、卡尔平斯基等将军和他们的手下。完工后进来的才是负责执行强制讯问、虐待、刑求等日常劳务的技术人员,
即军情单位的军人、中情局间谍、民间约聘及来自军中的讯问者、翻译、军医和包括弗雷德里克和他夜班弟兄们的
宪兵。
阿布格莱布监狱的虐囚照片被公之于世后不久,布什总统就誓言要将做错事的人绳之以法”。然而人权观察协
会的报告指出,只有低阶宪兵们受到司法制裁,创造出这些政策的人、提供意识形态并批准虐行发生的人却能全身
而退。人权观察协会报告做出了结沦:
这几个月以来,事态很清楚,刑求和虐待事件不只出现在阿布格莱布监狱,在世界各地的数十个拘留所中也都
发生了同样的事件,许多案件都造成了死亡或严重创伤,而许多受害者和基地组织或恐怖主义根本毫无关联。有证
据显示,虐待行为也发生在受到控管的国外“秘密地点”,官方将罪嫌送到第三世界国家的监狱里刑求。然而直到
今天,唯一因为做坏事而被绳之以法的都是指挥链最底端的人。证据指出,该受惩罚的人不只这些,但是该为这整
个更大的虐囚模式负起责任的政策制定者,却在免责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正如这份报告所示,证据指出,包括国防部长唐纳·拉姆斯菲尔德、前中情局局长乔治·特内特、前美国驻伊
拉克最高指挥官里卡多,桑切斯中将,前古巴关塔那摩拘留营指挥官杰弗里·米勒少将等人在内的高阶平民及军方
领导人。这些人的决定及发布的政策促成了情节严重的大规模违法事件。各种情况强烈指出他们要不是心知肚明是
自己的行动造成这些事件,要不也应该要知道。当我们将越来越多资料和虐行证据并陈时.使可看出他们没有采取
行动阻止这些虐行。
在获得上级许可并在最后三年中普遍被运用的强制讯问方式里,也包括那些如果换成是别的国家将会被美国再
三斥为野蛮酷刑的技巧。就算在陆军战地手册中也谴责其中一些方法,被认定为酷刑。
即便是1A院区夜班宪兵们令人作呕的虐待和刑求照片,相较于军人,中情局干员及民间人士所犯下的谋杀事
件,也会相形失色。“如果美国要洗刷阿布格莱布事件留下的污点,就必须调查下令或宽恕虐行的高层,并且全盘
公布总统的授权内容,”人权观察协会特别顾问里德·布罗迪(Leed Brody)这样表示。他又补充,“华盛顿首府
必须斩钉截铁地驳斥任何仗着反恐名义的虐囚行为。”
搭便车效应
我来清楚说明伊拉克、阿富汗和古巴关塔那摩湾基地的虐囚范围和程度。最近—份陆军方面的声明指出,从2001
年10月以来,共收到超过600件虐囚指控案。其中有190件未受调查或是并没有已知的调查行动——犯案者是幽
灵虐待者。其他至少410件受调查的指控所获结果如下:150件受纪律惩戒、79件受军法审判、54件被判有罪、10
件获判一年以上刑期、30件获判不满—年刑期,14件不必坐牢、10件获判无罪、15件案子悬而未决或是被撤销控
诉,71件受到行政惩戒或非司法惩戒。总计起来,在这份报告于2006年4月发表时至少还有260件案子处于调查
终结或状态未明。军犬巡逻员迈克尔·史密斯(Michael Smith)中士因用未带嘴套的狗折磨被拘留者而被判六个
月徒刑,他坚称他是“听从上级指令,软化囚犯态度以协助讯问。”据报道他曾说过,“军人不该和蔼可亲”,他
的确做到了。
截至2006年4月10日止,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军方曾试着以个人下令从事虐行,或纵容属下犯下虐行的名义起
诉应负起指挥官刑事责任的任何一名军官。在所有巨细靡遗的虐囚调查报告中,只有5名军官被控应负起刑事责任,
但没有一位足以指挥官刑事责任的罪名起诉。军方以非刑事审讯及行政申诫的方式对这些误入歧途的军官施以薄惩,
意味他们只犯了小过,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处罚。即使在超过70件严重违法的虐行案件中有10件是杀人案,另20
件是伤害案件,情况也是一样,美国军方的宽大为怀使中悄局间谍和民间人士连带受惠,前者至少涉入10个虐囚
指控案,更有20名为军方工作的约聘人员卷入这些案件中。明显可见的是在阿布格莱布之外的地方,虐待被拘留
者的情况普遍存在,而在许多虐待与刑求案件中皆存在着指挥官责任的缺失。(关于虐待事件及有罪军官不受起诉
的完整报告请参见注释。)
人权观察协会向上调查指挥链缺失
人权观察协会在报告中提出详细的证据,证实美国的军事监狱系统中广泛存在着由宪兵和军情人员、中情局及
民间约聘讯问人员所为的虐囚行为,而在控诉战争罪和刑求的刑事责任时,人权观察协会几乎是直接将矛头指向指
挥链:
尽管在调查一位好整以暇的国防部长及其他高阶官员的过程中显然会遇上不小的政治阻碍,但有鉴于犯罪情节
如此重大,恶行证据更是层出不穷、数量庞大,美国政府未将调查层次向上拉高显然是不负责任的做法。除非设计
或授权这些非法政策的人也受到惩罚,否则美国总统布什和其他人对阿布格莱布虐行照片发表的“恶心”抗议根本
毫无意义可言。如果没追究这些罪行的真正责任,再过几年,世界各地的大屠杀加害者都将拿囚犯所受的待遇当挡
箭牌,以逃避对他们暴行的谴责。确实,当像美国这样的世界强权公然藐视禁止刑求的法律时,等同是邀请其他人
有样学样。华盛顿首府最迫切需要的人权捍卫者的信誉,已经因为刑求事件揭发而受损,如果因为政策制定者完全
不必负责任而让恶行继续猖獗,损害将会更加严重。
非法政策的制定者全身而退
美国及国际法都认可“指挥官责任”或“上级责任”原则:无论是民间或军方权威人士,都可能因为属下的犯
罪行为而必须负起刑事责任。这类责任的成立必须满足三个条件。首先,必须要有清楚的上下从属关系。其次,上
级必须知情,或有理由知情属下将犯罪或已然犯罪。第三,上级没有采取必须、合理的手段来避免犯罪行为或是惩
罚加害者。
1996年《战争罪法案》(War Crimes Act of 1996)、1996年《反刑求法案》(Anti-Torture Act of 1996)
及《军事统一法典》(Uniform Code of Military Justice)均规定战争罪和刑求行为应受惩罚。人权观察协会公
开表示,表面证据案件的存在,提供对下列四位官员展开犯罪调查的充分理由:国防部长唐纳·拉姆斯菲尔德、前
中情局局长乔治·特内特、里卡多·桑切斯中将、杰弗里·米勒少将。
这些官员每—位都须为其管辖权下发生的虐行负起责任,我在这里只能概述其中几点理由,人权观察协会报告
中提供了完整的叙述及支持证据可供进一步参考。
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受审
拉姆斯菲尔德曾告诉参议院军事委员会:“这些事情发生在我的权责范围之下,身为国防部长,我对它们有责
任,我必须负起全部责任。”
人权观察协会坚持认为,“基于‘指挥官责任’的理由,拉姆斯菲尔德部长应为美军在阿富汗、伊拉克和关塔
那摩等地所犯的战争及刑求罪行接受调查。拉姆斯菲尔德部长由钻取漏洞、藐视日内瓦公约而创造出犯下战争罪和
刑求罪的条件。”他的做法是批准使用违反日内瓦公约及反刑求公约的讯问技术,他也允许隐藏被拘留者以便使国
际红十字委员会无法接触到他们。人权观察协会继续指出:
从阿富汗战争的最初期开始,拉姆斯菲尔德部长就漠视各项简报、国际红十字委员会报告、人权报告及新闻报
道中指出美军犯下包括刑求在内之战争罪的事实。没有证据显示他曾运用其权威警告必须停止虐待囚犯之行为。要
是他当时这么做,或许可避免许多军人犯罪。
拉姆斯菲尔德部长许可关塔那摩监狱使用非法讯问技术,一项调查将可判定在他撤销不经他允许下使用这些技
术的批准之前,这些非法讯问技术是否使该地被拘留者受至到非人待遇。这项调查行动也可查出是否正如新闻记者
西莫·赫什宣称,拉姆斯菲尔德部长曾核准一项秘密计划,鼓励对伊拉克囚犯施加身体压制及性的羞辱。如果两项
指控中有一项为真,那么拉姆斯菲尔德部长除了必须负起指挥官责任之外,他还必须为身为虐囚犯行的教唆者而负
起责任。
拉姆斯菲尔德授权对关塔那摩监狱囚犯运用违反日内瓦公约及反刑求公约的各种讯问手段,这些方法后来又被
引进位于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军事监狱。他曾针对被拘留者接受讯问前之预备工作做过多项指示,其中包括:压迫性
姿势(如站姿),最多为四小时,隔离状态下使用,最长三十天。运送或讯问过程中可使用头罩覆盖住被拘留者头
部。剥夺光线及声音。除去所有提供舒适之物品(包括宗教性物品)。强制修面(剔除面部毛发之类)。除去衣物。
利用拘留者个人的恐惧(例如怕狗)来造成压力。在标准作业程序中还鼓励让被拘留者暴露于高温、极冷、强光或
尖锐巨大的声音中。
在2003年的5月和7月(阿布格莱布虐囚事件被公开揭露前),以及2004年的2月,国防部一再接获来自国
际红十字委员会关于被拘留者受虐及刑求事件的警告。“国际红十字委员会的报告指出数百件来自许多军事基地的
虐囚指控,并再三要求立即采取行动。这些关切都被置之不理,虐囚情形变本加厉,国际红十字委员会的视察也被
取消。在国际红十字委员会2004年2月呈送给联军长官的机密报告中,提出多项违反联军拘留原则之“保护人的
自由不受到剥夺”的事实指控:
·逮捕过程及拘留初期的残酷待遇,经常造成死亡或重伤;
·讯问过程中为取得情报而强加身心压制;
·长时间隔离监禁于毫无光线的牢房中;
·以过度或不符合比例原则方式运用武力导致拘留期间之伤亡。
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的新闻学教授马克·丹纳(Mark Danner)在他《刑求与真相:美国、阿布格莱布与反恐
战争》(Torture and Truth:America,Abu Graib and the War On Terror)一书中回顾了所有相关记录,并根
据他详细的调查结果做出一个结论,“当你阅读这些档案时会发现,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几乎是亲自许可了那些
超出军法容许范围的作业程序,而就其所许可的囚犯待遇来说,作业程序也超出民法的容许范围。”
前中央情报局局长乔治·特内特受审
人权观察协会指控前中情局局长乔治·特内特的行为违背多项法律。在特内特的指示并据称获得他的特殊授权
之下,中情局对被拘留者运用水刑(几乎使嫌犯溺毙),也以扣留药物的方式折磨他们。据报道,中情局运用的技
术还包括几乎让囚犯窒息、强迫保持“压迫性姿势”、光线及声音轰炸、睡眠剥夺以及让被拘留者以为他们落入把
刑求当家常便饭的外国政府手中。在特内特局长的指示下,中情局把被拘留者“让给”其他政府,以便对他们刑求。
在特内特局长的指示下,中情局将被拘留者送到秘密地点,使他们得不到法律保护,使他们手无寸铁、没有资源、
没有医疗及其他一切所需,使他们无法接触外面世界只能任人摆布。于是被拘留者被关在长期无法与外界联络的拘
留所中,成了名副其实的“失踪人口”。
回顾一下费伊/琼斯调查报告中的结论,“中情局的拘留和讯问方式造成逃避责任、虐待行为、单位间的合作
减少,并产生一种不健康的神秘气氛,使得阿布格莱布的整体氛围更加恶化。”中情局根本是以自己的规则做事,
完全视法律于无物。
在特内特的指示下,中情局也大量创造出所谓“幽灵被拘留者”。人数到底有多少?答案我们永远不能肯定,
不过保罗·克恩将军,负责监督费伊/琼斯调查行动的高级军官曾告诉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人数是数十人,也许
高达百人”。中情局让许多被拘留者从阿布格莱布监狱档案中消失,以便逃过国际红十字委员会的监督。
被谋杀后弃尸的“冰人”
费伊·琼斯报告中曾提及一个“幽灵化”案件:2003年11月,一位名叫曼那多·贾马地的伊拉克被拘留者被
海豹特战部队带到阿布格莱布,并在那里接受一位从未出现在正式记录中的中情局情报员讯问。贾马地被“刑求致
死”,但是他的死因却以不寻常的方式被掩盖起来。
调查报道记者简·迈尔(Jane Mayer)揭发了这位中情局人员在这桩杀人案中扮演的邪恶角色,以及湮灭事实
的恶行。她在2005年11月14日的《纽约客》上发表了一篇极富感染力的报道《一次致命的讯问》,文中提出一
个问题:“中情局可以合法杀死人犯吗?”
我们努力想理解奇普和其他所谓“流氓军人”在阿布格莱布工作时的行为背景,而贾马地案对此格外重要。从
这个案子中我们了解到他们深深陷入的环境;他们看到幽灵拘留者被残酷地虐待、刑求,有些人甚至被杀,而这些
事都成了家常便饭;他们亲眼目睹加害者“逃脱谋杀罪行”,而这种事是千真万确。
当然了,对照被称为“冰人”(ice man)的幽灵被拘留者贾马地的遭遇,他们对饱受折磨的人犯所做的事比
较像“好玩跟游戏而已”。贾马地被殴打、窒息致死,然后丢进一堆冰块里,这件事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贾马地据称提供爆裂物品给叛乱分子,因而被视为是具有极高价值的讯问对象。2003年11月4日凌晨2点,
一组海豹特战部队在他位于巴格达城外的家中逮捕他。他被捕时一只眼睛淤青、脸庞有一道割痕,身上至少六根肋
骨断裂,显然是剧烈挣扎后的下场。海豹特战部队将贾马地交给中情局,中情局将他拘留在阿布格莱布接受讯问,
由马克·斯旺纳(Mark Swanner)负责指挥。在一位翻译的陪同下,这位中情局探员将贾马地带进该监狱中一处由
中情局把持的牢房内,将他全身脱光,然后向他大吼大叫,要他说出武器在哪里。
根据迈尔在《纽约客》的报道,斯旺纳接着交代宪兵把贾马地带到1A层级院区的淋浴间讯问。两名宪兵接到
(来自匿名民间人士)命令,将这名人犯铐在墙上,即使他当时几乎动弹不得了。他们被告知将他从手臂悬吊起来,
这是被称为“巴勒斯坦悬吊法”的刑求姿势(最早使用这种刑求方式的是西班牙的宗教裁判所,当时被称作吊刑)。
当他们离开房间时,一名宪兵回忆道,“我们听见许多声惨叫”,不到一小时后,曼那多·贾马地就死了。
当时值班的宪兵沃尔特·迪亚兹(Walter Diaz)曾表示没必要那样把他吊起来,他已经被手铐铐住而且完全
没有抵抗动作了。当斯旺纳命令他们把尸体从墙上卸下时,“血像水龙头开了似的从他的鼻子和嘴里喷出来。”迪
亚兹说道。
接着中情局该如何处置被害者遗体的问题?宪兵指挥官唐纳德·里斯(Donnald Reese)上尉及军情人员指挥
官托马斯·帕帕斯上校被告知这桩发生在他们当班时间的“不幸事件”,不过他们不必担心,因为中情局的脏手会
把事情处理好。贾马地的尸体被放在淋浴间里直到隔天早上,他被透明胶带捆住装进冰块堆里以延缓腐化速度。隔
天来了一位军医,将静脉注射针筒插进“冰人”贾马地的手臂,假装他还活着,然后像病人一样放在担架上抬出监
狱。这样做是为了不要影响其他拘留者的心情,他们被告知贾马地是心脏病发作。接着一位当地的出租车司机把尸
体运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弃尸。
所有的证据都被湮灭了,一点书面资料都没留下,因为贾马地这名字从来没出现在任何官方记录上。海豹特战
部队以粗暴的手段对待贾马地,无罪;军医没被指认出来,逃过一劫;几年后,马克·斯旺纳仍继续为中情局工作,
没被起诉!案子差不多就此终结了。
在格拉纳下士的数码相机拍下的骇人照片中,其中的几张非常像是“冰人”。首先有一张照片是专业军士萨布
里纳·哈曼露出迷人的笑容,弯身在贾马地伤痕累累的尸体上,比出大拇指朝上的手势。接着在冰人被移走前,格
拉纳也加入留影行列,他在一张照片中对萨布里纳·哈曼露出赞许的笑容作为回应。当然了,奇普和其他夜班宪兵
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类事情发生以及娴熟的处理方式,意味着1A院区牢房是个任何东西都可以不着痕迹静悄
悄消失的地方。如果不是他们拍下这些照片、如果不是达比敲响了警钟,这个一度在秘密地方中发生的一切,将永
远不为人知。
然而中情局仍然继续努力摆脱禁止刑求及谋杀的法律束缚,即使他们正在打一场全球反恐怖主义的战争也无法
改变他们的做法。讽刺的是,斯旺纳曾经承认,从那名被杀的幽灵人犯口中并没有取得任何有用情报。
里卡多·桑切斯中将受审
里卡多·桑切斯中将跟拉姆斯菲尔德一样曾大声承认他的责任,“身为驻伊拉克最高指挥官,我承认必须为发
生于阿布格莱布监狱的事件负起责任。”但是这类责任必须承受相当后果,不能只是拿来在公开场合惺惺作态。人
权观察协会将桑切斯中将列入必须为战争及刑求罪行受审的四大罪魁之一,该会在报告中指出:
桑切斯将军应为身为战争菲及刑求罪的首谋,或身为“指挥官责任”的追究对象而受调查。桑切斯将军授权使
用违反日内瓦公约及反刑求公约的讯问技术。根据人权观察协会调查,他明如或应知直属其指挥权贵下的军队犯下
刑求罪及战争罪,却未采取有效手段阻止。
我在本书中安排桑切斯中将受审的原因是基于人权观察协会报告中透露的这项事实,“他颁布了违反日内瓦公
约和反刑求公约的讯问规则及技术,再者,他明知或应知直属其指挥权责下的军队犯下刑求罪及战争罪。”
由于数个月以来在关塔那摩监狱进行的讯问并未得到“可采取行动之情报”,因此阿布格莱布的人都承受了莫
大的压力,不管要动用什么方法,他们都得从恐怖分子口中取得情报才行,而且是立刻就要。马克·丹那曾经透露,
军事情报官威廉·庞塞(William Ponce)上尉曾寄出一封电子邮件给他的同僚,敦促他们在2003年8月中前交出
一份“讯问志愿清单”。在这封邮件中,威廉上尉以阴沉的口吻预示了即将发生在阿布格莱布的恶行,“面对被拘
留者绝不需要手下留情”。并接着表示:“博尔茨上校(位阶第二高的驻伊拉克军事情报指挥官)已经说得很清楚,
他要这些人崩溃。我军的伤亡人数不断增加,我们得开始搜集情报好让弟兄们能避免任何进一步的攻击行动。”
2003年的8月到9月,新任关塔那摩拘留所指挥官杰弗里·米勒带领了一个专业军士参访团造访伊拉克。他的
主要任务是要将这套新的铁腕政策推广给桑切斯、卡尔平斯基以及其他军官,根据卡尔平斯基的说法,“米勒将军
明白告诉桑切斯,他要得到情报”,只有得到拉姆斯菲尔德和其他高阶将领的明确支持,米勒才有办法指挥其他军
官,而他所谓在关塔那摩的成功经验则是他受到支持的原因。
桑切斯在2003年9月14日的一份备忘录中正式列出了他的规定,提出的讯问手段比之前宪兵和军情人员运用
的办法更极端。他清楚表示了他的目标,其中包括,“制造恐惧、让被拘留者失去判断力、造成被捕者的心理震撼”。
这些由拉姆斯菲尔德通过米勒一路传递过来的新核准技术包括:
运用军犬:在维护讯问过程的安全性同时也利用阿拉伯人的惧狗心理达到威吓效果。犬只必须戴上嘴套,并由
巡逻员随时控制,以避免和被拘留者接触。
睡眠管理:被拘留者24小时内最少可给予四小时睡眠,睡眠管理的持续时间勿超过72小时。
运用吼叫。响亮乐音及灯光控制囚犯:目的在制造恐惧、使被拘留者失去判断力及延长被捕者的心理震撼期。
应控制在不造成伤害的程度范围内。
压迫性姿势:运用身体姿势(坐、站、跪、趴等)达成体罚效果,每次不超过一小时。使用一或多种姿势时,
总时数不应超过四小时,每个体罚姿势间应给予适当休息。
欺敌:让被拘留者以为讯问他们的人不是美国人,而是来自其他国家。
施莱辛格报告指出,在桑切斯发布的讯问技术中有十几种超出《美国陆军战地手册》第三十四至五十二章中的
容许范围,甚至比关塔那摩军事监狱里用的手法还要极端。2005年3月为回应来自FDIA的控诉,桑切斯的备忘录
被公之于世;而就在一年前(2004年5月),桑切斯在对国会的宣誓证词中撒谎,说他从未下令或批准实施包括运
用狗来进行威吓、睡眠剥夺、巨大噪声或制造恐惧等讯问手法。基于上述所有理由,桑切斯应该要受到审判。
关于下令虐囚之事,军方指挥层级到底直接参与到什么程度?英勇揭发虐囚恶行的乔·达比提供了来自士兵的
观点:“没有一个负责指挥的人知道发生虐囚的事,因为那些人根本不想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整个指挥层级
的人都活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忘记自己该做什么。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阴谋,事情很明白,这完全是疏忽之过。
他们该死地竟然完全不知情。”由于在阿布格莱布丑闻案中的角色,桑切斯被迫从最高军事指挥官的位置上提前退
职(2006年11月1日),他坦承,“这是我提前退休的关键因素也是唯一的因素。”(引自2006年11月2日《卫
报》报道《美国将领说阿布格莱布事件让他提前出局》)
杰弗里·米勒少将受审
人权观察基金会坚持,“身为受到严密控管之古巴关塔那摩监狱营地指挥官,杰弗里·米勒少将须为该地发生
的战争罪及刑求罪罪行负起潜在责任并接受调查”。再者,“他明知或应知直属其指挥权责下的军队对关塔那摩监
狱被拘留者犯下刑求罪及战争罪罪行”。此外,“杰弗里可能建议伊拉克方面采取某些讯问手段,而这些讯问手段
是导致发生在阿布格莱布监狱之战争罪及刑求罪罪行的最直接原因。”
杰弗里·米勒少将自2002年11月起担任关塔那摩联合特遣部队指挥官,直至2004年4月成为伊拉克拘留任
务副指挥将领,他担任这个职务直到2006年。他被派往关塔那摩是为了取代里克·巴克斯(Rick Baccus)将军,
巴克斯将军坚持必须严格遵守日内瓦公约的指导原则,因此被上级认为他把囚犯们“宠坏了”。于是在杰弗里少将
的—声令下,原本的“X光营”变成收容625名人犯、共400名宪兵和军情人员驻扎的“三角洲营”。
米勒是个革新者,他一手建立了专门的讯问团队,这是首次结合军事情报人员和宪兵防卫部队的创举,也模糊
了过去在美国陆军中牢不可破的界限。为了了解囚犯脑子里在想什么,米勒十分倚仗专家,“他带进了心理学家、
精神科学家等行为科学专家(来自民间和军方)。他们找出人的心理弱点,研究如何操纵犯人心理使他们愿意合作,
搜寻人的精神和文化等几处脆弱面”。
米勒的讯问者利用犯人的医疗记录,试图让被拘留者陷入忧郁、丧失判断力,直到崩溃为止。犯人如果反抗,
就让他们挨饿,一开始至少有14个人自杀,而在接下来的几年内,试图自杀的人数更是高达数百人。光是最近就
有3位关塔那摩监狱的被拘留者用牢房里的床单上吊,没有一个人在被拘留多年后受到正式起诉。一位政府发言人
没有看出这些自杀行为想要传达的讯息是绝望,反而谴责他们的做法是为了博取注意力的公关式举动。一位海军少
将就极力主张这些行为不是绝望之举,而是“向我们发动的不对称战争”。
拉姆斯菲尔德部长正式授权使用连美军都禁止运用的粗暴讯问技巧,米勒的讯问团队变得更具侵略性。阿布格
莱布于是成了米勒的新实验室,测试的假设是需要用什么手段才能从反抗的囚犯口中获取“可采取行动之情报”。
拉姆斯菲尔德带着他的助手斯蒂芬·坎伯内(Stephen Cambone)到关塔那摩和米勒会面,目的就是要确定他们都
在玩同样的把戏。
我回想起卡尔平斯基说米勒告诉她:“你得把犯人当狗看,如果..他们认为自己跟狗有丝毫不同,那么你从
一开始就丧失对讯问过程的主控权了..这办法有效,我们在关塔那摩湾就是这么做。”
记录显示卡尔平斯基将军也说过米勒“到那里跟我说他要把拘留作业给‘关塔那摩化’(在阿布格莱布进行)。”
帕帕斯上校也曾表示米勒告诉他用狗可以有效创造出有利于取得犯人情报的气氛,而狗“戴或不戴嘴套”都可行。
为了确保他的命令被执行,米勒写了一份报告并确保他所留下的团队都收到一张光盘,其中详尽列出必须遵守
的指令。接着桑切斯将军授权执行新的严酷规定,规定中详尽说明许多被运用于关塔那摩的讯问技术。陆军退役将
领保罗·克思清楚指出将关塔那摩策略运用在阿布格莱布所造成的问题,“我认为这造成了困惑,我们在阿布格莱
布的计算机里发现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的备忘录,但那是写给关塔那摩的,不是给阿布格莱布。这造成了一些困
惑。”基于上述所有理由,杰弗里·米勒将军被我们加入审判被告名单中,他们的罪名是“违反人性”。
在必须为阿布格莱布虐刑负起系统性责任的指挥阶层当中,位居顶端的是美国副总统迪克·切尼,以及总统乔
治·布什,然而人权观察协会的控诉却在追究到这里之前却步了。但我不会有所迟疑。等一下我将把这两位加入我
们在本书中举行审判的被告清单中。他们设定重新定义刑求的议程、搁置国际法提供给犯人的保护,并鼓励中情局
对犯人运用一系列非法,致命的讯问技巧,只为了他们对所谓反恐战争的执著迷恋。
不过我们必须先进一步探讨下列问题:1A院区发生的虐待行为是否只是少数害群之马所为的单独事件?或者他
们的攻击行为实属于更大规模的虐行模式的一部分,这个模式受到高层默许并被许多军方和民间干部广为运用在包
括暴动嫌犯的逮捕、拘留和讯问过程之中。我的论点是,这是个由上至下开始腐败的堕落环境。
刑求无所不在,身体伤害当小菜
虐囚照片首次被公之于世的隔天,美国参谋首长联席会议主席理查德,迈尔斯坚持否认这类虐行是系统性犯罪
行为,反而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阿布格莱布七嫌”身上。他公开表示(2005年8月25日),“事实上我们针对阿
布格莱布事件至少展开了15项调查行动,我们已经在处理了。我的意思是,不过就是几张随手拍下的照片,如果
说这些事只发生在阿布格莱布夜班时间,事实也是这样,参加的人就只有一小群守卫而已,我们可以很明显看出这
不是什么更普遍的问题。”
他真的读过任何调查报告吗?单从我在这里概述过的几项独立调查的部分内容,就能明白看出犯下虐行的远不
只是照片上出现的那几个来自1A院区的宪兵.这些调查指出,军事指挥官、民间讯问人员、军事情报人员和中央
情报局共同创造了酝酿出虐行的条件。更糟的是,他们甚至参与其中一些更致命的虐行。
我们也回想起施莱辛格调查小组曾仔细描述55件发生于伊拉克境内的虐囚事件,以及20件仍在缓慢调查中的
被拘留者死亡案例。塔古巴报告也找到许多无法无天的虐行例子,说明了阿布格莱布监狱发生的“系统性、非法的
虐囚行径”。国际红十字委员会也曾告诉美国政府,美国许多军事监狱中被拘留者受的待遇已经涉及“等同于刑求”
的身心压迫。
此外,红十字会的报告还指出,阿布格莱布的讯问人员用的方法“似乎是军事情报人员标准作业程序的一部分,
目的是用来取得自白和情报”。而我们刚刚才读到最近的统计资料显示,美国位于伊拉克、阿富汗和古巴境内的军
事监狱中曾发生超过600件以上的虐待案件。这些听起来像是少数害群之马在一个恶劣监狱的恶劣牢房里做出来的
事吗?
在阿布格莱布之前被揭露的性虐囚事件
尽管军方和民间的行政指挥官都希望将伊拉克发生的虐待和刑求事件当作独立事件,是2003年秋天在阿布格
莱布1A院区值夜班的少数不良军人的独立作为,然而新的陆军档案记录却揭穿这不实宣称。2006年5月2日,由
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公布的陆军档案记录透露,在阿布格莱布丑闻爆发的两周
前,政府高层官员已经得知这些极端的虐囚事件。一份题为《伊拉克及阿富汗虐囚指控案》(Allegations of Detainee
Abuse of Iraq and Afghanistan)、日期注明为2004年4月2日的情报文件中,就详尽记载了正在调查中的62
件美军虐待及杀害被拘留者案件。
这些案子包括伤害、用拳头捶、用脚踢、痛殴、模仿死刑行刑、性侵害女囚、威胁要杀害一名伊拉克儿童以便
“让其他伊拉克人知道教训”、把被拘留者衣服脱光、痛打一顿、用爆炸物吓他们、向铐上手铐的伊拉克儿童丢掷
石块、用他们的围巾绑成绳结让他们窒息、讯问时用枪口对准被拘留者等。至少有26件的案子中涉及被拘留者死
亡。在这些案子当中,有些几乎已通过了军法诉讼程序,虐行的范围超出阿布格莱布监狱,而触及美军基地克罗帕
营、布卡营及其他位于伊拉克摩苏尔(Mosul)、萨马拉(Samara)、巴格达、提克里特(Tikrit)等地的拘留中
心,以及位于阿富汗的奥岗-E(Orgun-E)军事基地。
针对由陆军准将理查德,福尔米卡(Richard Formica)所领导的第十二项军方虐囚调查结果,一份五角大楼
的报告指出在2004年初,美国特种部队持续运用严酷且未经授权的讯问手法对待被拘留者,为期长达四个月。这
件事发生在2003年阿布格莱布虐囚案之后,而且这些讯问手法已经废止了。有些受到虐待的拘留者在长达十七天
的时间里只得到饼干和水充饥,全身一丝不挂地被关在小到只容站立或躺倒的牢房里一个礼拜,饥寒交迫,得不到
睡眠,承受着极端的精神负荷。尽管这些虐行被揭发,但没有一个军人受到处罚或至少受到申诫处分。福尔米卡认
为这些虐待行为既不是出于“蓄意”,也不能怪罪于“个人失误”,而是“不当政策的失败”使然。在这个粉饰太
平的看法之后,他根据自己的观察补充说,“没人因为这样的对待而看起来憔悴不堪。”他的发言真是太令人惊讶
了!
海军陆战队冷血谋杀伊拉克人民
我在本书中一直将焦点放在了解监狱的恶劣环境如何让本性良善的狱卒堕落,但还有一个更大、后果更致命的
环境,那就是战争。无论发生在什么时代、哪一个世纪,战争都会将平凡人、甚至是好人变成杀手。杀害他们的指
定敌人,这就是士兵们受训练的目的。然而在战斗的极端压力下,在疲惫、恐惧、愤怒、仇恨及复仇火焰的熊熊燃
烧下,人可能会在道德边界迷失,杀害敌军以外的平民。除非是严格维持军队的纪律,每一个军人都知道必须为自
己的行动负起个人责任,并且行动受到上级的严密监督,否则一旦毫无节制地释放出愤怒,他们就可能会做出强暴
杀害敌方军民的恶行。我们知道在越南美莱村以及其他不甚广为人知的军队屠杀事件中,例如美军猛虎部队在越南
所干下的屠杀行为里,这类人性迷失都真实地存在。上面提到的美军精英战斗部队,在越战期间曾以长达七个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