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财报就像一本故事书》作者:刘顺仁【完结】 > 【书香门第】《财报就像一本故事书》.txt

这四份财务报表分别简述如下(各份报表细节将于第四章至第七章中详述):.3

长期股权投资因投资标的经营不善,成为壁纸。

部分公司经由现金增资或银行贷款取得巨额资金,转投资往往十分浮滥。更糟糕的是,有些公司投资的子公司,主要目的是购买母公司产品,以虚增业绩进而操纵股价。有些上市公司常以海外子公司作为塞货的工具,子公司向母公司所购买的产品,又往往无法顺利销售。这些海外子公司其实不具有经济价值,资产负债表却不能公允地呈现。

过分复杂的转投资,就算没有操纵母公司股价的动机,也会造成企业管理的死角。例如已经在台湾下市的太平洋电线电缆公司(太电),它所转投资的子公司与子公司再转投资的“孙公司”就高达130家以上,多半亏损累累。就连当时太电的首席财务官,也搞不清楚每家转投资公司的详细财务状况,更谈不上有效的管理。

资产质量与未来愿景

假设你是一个银行家或投资人,当知道以下资产负债表的信息后,试问你是否愿意贷款或投资这家公司:

A公司资产总共是21.6亿美元,遗憾的是,经过多年的亏损,A公司已经赔光了当初股东投入的所有资本,并产生负10.4亿美元的股东权益。经由会计恒等式得知,A公司的总负债金额是32亿美元(21.6亿+10.4亿)。

对一个上市的企业而言,这种负债远大于资产的情况很少发生。

前几年我在台湾大学教授EMBA的会计课程时,盖住A公司的名称,只显示上述的资产负债表给学生看,获得学生们压倒性的负面评价,类似“经营不善”、“地雷股”等警语不绝于耳。你是否也和我的学生们看法相同呢?当我宣布答案,告诉大家A公司就是大名鼎鼎的网络书店亚马逊之后,同学们纷纷改变看法,强调亚马逊未来获利的前景亮丽,这种因未来远景而忽略目前经营问题的心态在当时并不奇怪。

在网络泡沫还没吹破前,投资人普遍存在的热烈信心,使亚马逊在1999年每股股价曾高达132美元,市值为1380亿美元。当2000年网络泡沫破灭时,亚马逊最低股价曾跌到每股6美元,市值只剩下28.5亿美元。尽管亚马逊目前的股东权益仍是负数,但已脱离历史低潮。2006年11月,亚马逊每股股价约43美元,市值到达136亿美元。一个亏损累累的公司,凭什么有这个市值?买亚马逊股票的投资人,是不是站在流沙上?如果依第四章关于商誉的说明,打算并购亚马逊的公司,必须把它的购买总值都列在商誉一栏。以一个经理人或投资人的立场来看,你会不会对这种无形资产心惊胆战呢?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完全要看亚马逊能否在未来继续获利,并创造正的经营活动现金流量。

负债通常不会变坏

太多的负债绝对不是好事。但必须明白的是,负债通常只会变好(不用偿还),而不会变坏(最多按照原来金额偿还)。我们来看以下几个例子:

* 1982年,墨西哥宣告无法支付其国际债务,引发发展中国家的负债危机。1994年,通过美国政府的安排调解,最后18个发展中国家与各大银行达成协议,把高达1900亿美元的负债减免了600亿美元。

* 在亚洲金融风暴横扫时,由于韩国政府积极地介入协调,大宇集团(Daewoo Group)与外国银行团(以花旗银行为首,总共约200个银行)达成协议,取消平均约60%的银行负债,总金额高达67亿美元。

* 2003年伊拉克战争后,伊拉克政府一直寻求完全取消其1200亿美元的外债。据报道,美国及其他工业大国倾向同意。日本在2005年11月时,同意免除伊拉克80%的债务,以协助该国的重建计划;2005年12月时,伊拉克也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简称IMF)协议在18个月内逐步免除其债务;目前美国、英国及俄罗斯均已在该协议中承诺免除伊拉克的债务。时至2006年,伊拉克的外债已经从1200亿美元降低到300亿美元。

高负债的确有害,但它的危害显而易见,企业或银行一般不会一开始就犯错。负债会成为问题,经常是因为资产价值缩水,或获利能力萎缩所造成。例如,2001年台湾的亚世集团因旗下的大亚百货及环亚饭店发生财务危机而受到关注。在20世纪70年代,亚世集团董事长郑周敏借着土地投资建立起多元化事业体系,全盛时期号称拥有千亿新台币以上资产。乍看之下,该集团250亿元的负债并不算高,但由于当时台湾房地产业长期低迷,资产大幅缩水,实际的负债比率远高于账面所显示的数字。更糟的是,大笔土地的流动性较低,想瘦身都十分困难。由此可知,负债问题常是资产减损问题的延伸。

……

管理资产减损才是重点

公允地表达资产减损的情况,是近年来财务报表编制最重要的发展方向之一。但是,对公司而言,根本之计还是管理资产减损,避免资产质量恶化。以下列出两项重点加以说明:控制存货跌价风险、控制应收账款倒账风险。

控制存货跌价风险

不同类型的厂商规避存货跌价损失的方法也有所不同,例如通路商可能以“寄销”(consignment)来减少风险。寄销是指制造商完全负担存货跌价的风险,即使产品在通路商的卖场,所有权仍属于制造商;当产品销售出去,才由通路商与制造商拆账。这种寄销的形态,不只是通路商与制造商就个别商品所订定的销售契约,也可扩大为通路商的商业模式。也就是说,通路商只提供销售平台,不介入存货的买卖,目前具有规模优势的通路商(例如沃尔玛),正全力朝着此方向迈进。因此,在寄销的商业模式下,营收增长甚至不需要存货的增长。

此外,通过签订存货跌价保护契约的方式,通路商可让制造商补贴产品价格下跌的部分或全部损失,使本身的存货跌价损失得以减少。通路商除了先签订这种契约外,也须要求经理人能系统地执行这些条款,而不是徒具虚文,这就涉及到经理人的执行力。针对本身拥有的存货,要求加快出售现有存货的速度(存货周转率),是通路商管理的重点。最直截了当的做法,便是把存货周转速度列入卖场经理人的绩效评估指标。

至于制造商,它们主要以先下单后生产、增加存货周转速度来降低存货风险。20世纪80年代,丰田汽车(Toyota)创造了“零库存”(just in time)的管理模式——有市场需求才制造汽车,在制造时才将零部件送上生产线。丰田汽车这种创新的管理流程,大幅降低了汽车成品、半成品及零部件存货的风险。20世纪70年代晚期的克莱斯勒却是个鲜明的对比,由于对景气复苏过于乐观,克莱斯勒大幅增加生产,在需求不振的情形下,汽车存货暴增,甚至必须堆到仓库外面,被媒体嘲笑为“整个底特律都是克莱斯勒的停车场”。克莱斯勒差一点因此倒闭,后来通过美国联邦政府的协助,以及传奇首席执行官艾柯卡(Lee Iacocca)的救援行动,才起死回生。

20世纪90年代,制造业通过供应链进行管理,最卓越的应该算是戴尔电脑。戴尔的存货控制由2000年的6天,下降至2004年的3天,为业界之冠。大中华地区科技厂商的存货管理,以台湾的鸿海(香港上市的富士康为其关系企业)最为著名。鸿海生产线执行严格的材料库存控制,创造了生产成本的竞争力。鸿海工厂的备料时间比同业短,当备料到了一定时间还没出货,就会被打成库存呆料,先折价一半。经理人如果没有严格执行生产计划时间表、准确地拿捏出进货时间,财务报表上的业绩就会变差,甚至会拿不到年终奖金,这种机制使得经理人严格控制材料库存。由此可见,财务报表的每个数字,都必须以适当的管理机制扣紧企业活动,才能产生竞争力。

控制应收账款倒账风险

除了落实客户信用调查外,为避免应收账款发生倒账风险,部分企业会将应收账款卖断给金融机构。这种交易会使公司资产负债表的应收账款金额减少、现金金额增加。不过,卖断应收账款的做法,是否真能解除公司的信用风险呢?这可不一定。部分银行为求自保,在应收款卖断的合约上故意留下灰色地带,要求现金必须存放在该银行,万一有倒账情况发生,银行可优先由该公司存款余额中直接扣款。如此一来,现金并非完全由公司自由支配,反而成为“受限制资产”(restricted assets)。就财务报表公允揭露的精神而言,现金中受到限制的部分,应该在附注中加以解释。就务实的管理来说,应收账款卖断能否达到风险转移的目的,经理人应在相关契约上加以理清。

此外,还有一个使应收账款倒账风险增加的原因:不恰当的绩效评估制度。如果销售人员的奖金完全根据业绩而定,可能会诱使销售人员只顾冲刺业绩,忽略客户是否有还款意愿与能力。信用风险的控制,不该完全推给后段的财务或稽核人员。销售人员站在第一线,通过与客户的直接接触,往往更能有效地评估其信用风险。至于销售人员的奖金发放,应该与应收账款能否回收联系起来,才是根本改善应收账款质量的方法。

啥都没剩下

2004年美国总统大选,寻求连任的共和党候选人布什(George W. Bush)和民主党候选人克里(John Kerry)竞争得十分激烈,两方阵营莫不挖空心思宣扬己方政绩,并攻诘对方,其中一个嘲讽布什的笑话相当经典。话说布什总统在竞选期间头痛欲裂,幕僚找来美国最权威的脑科医生替他诊断。用最精密的仪器彻底检查后,医生面色沉重地说:“总统先生,您有大麻烦了!”布什很紧张地问:“我脑袋瓜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医生说:“正常人的脑袋分成右脑和左脑,总统您也不例外。但是,在您的右脑,没一样是对劲的;而在您的左脑,。(In your right brain,there is nothing right. In your left brain,there is nothing left.)”这个笑话利用英文“右边”(right,也为“正确”之意)与“左边”(left,亦为“剩下”之意)的双关语,把有着西部牛仔粗线条形象的布什,狠狠地嘲讽了一番。

对学会计的人来说,在这个笑话背后,应该有个十分严肃的联想。读者还记得会计吗?在会计等式的右边,代表资金的来源,让人担心的是“没一样是对劲的(nothing right)”,例如企业的负债比例太高、以短期负债支应长期投资等。在会计等式的左边,代表资金的用途,也就是企业所持有的各种资产,让人害怕的是“啥都没剩下”(nothing left)。毕竟在公司资产中,不论是现金、应收账款、存货、固定资产、长期投资等各个项目,都存在着风险──坚硬的磐石可能突然变成流沙。

对于企业来说,无论是资产、负债或是所有者权益,都对于企业竞争力的评估有着重大影响,尤其是无形资产的评价,尽管看不到实体,却也潜藏企业的真实价值,又如EMBA提及的内在价值的计算,若不估计一个决策的实际价值是否超过负担的成本,又如何知道这样的决策是否有施行的必要。

经营企业不能不面对风险,也不能不控制风险。在讨论内在价值如何计算时,读者应该已经发现,我们所谓的资产的价值,主要是建立在假设“未来能创造的现金流量”之上。对企业而言,未来的现金流量,不是一连串可任意假设的数字,而是发挥竞争力、在市场中获得实际经营绩效的成果。170年前,托克维尔就清楚地指出,在19世纪大西洋的贸易战中,美国水手“在心理与智力上的优势”,造成了他们的竞争优势。由此可见,公司的磐石应该根基于:以无形资产结合优质有形资产,借以创造竞争力,再将竞争力转化为具有续航力的获利成绩。

盈余品质与竞争力(1)

2004年8月19日,美国网络搜索引擎的领导者Google,第一次在纳斯达克市场挂牌交易,创造了网络泡沫化之后最亮眼的股价表现。Google初上市的承销价为每股85美元,它由资本市场总共筹措到16.7亿美元。Google在2006年第三季相对于去年同期获利倍增,大幅超越了分析师所预估的20%的增长率。这种卓越的经营成果大大地刺激了股价,使该公司的市场价值突破1400亿美元,超过了更早上市的网络股老大哥雅虎与亚马逊书店,甚至也超过了IT产业的龙头英特尔及IBM的市值。

市盈率高达62倍(2006年第3季股价约480美元,而预估每股收益约7.7美元)的Google,会是另一个泡沫吗?

没有人敢如此断言,因为Google和其他先前狂飙的网络公司不同,它的确有惊人的获利增长。2003年,Google的营收是14.7亿美元,净利达1.06亿美元;2004年,营收增长到31.9亿美元,净利达3.99亿美元;2005年,营收增长到61.4亿美元,增长了92.48%,净利达14.65亿美元,增长了2.7倍;到了2006年第三季,仅仅9个月的时间,Google营收已经达到74亿美元,净利达20.47亿美元,至今仍呈现快速增长的趋势。

不少华尔街分析师对Google的商业模式极为欣赏,这些分析师认为,Google在线广告的收费方式是近50年来广告界最大的革命。举例来说,如果你上了美国Google的网站,在搜索栏位打上折价汽车保险业龙头“Geico”(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旗下的汽车保险公司),Google的搜索引擎一面找寻与Geico有关的资讯,一面搜索与Google签订广告合约的其他汽车保险公司。当搜索结果出来时,页面左边将显示“Geico”的资讯,右边则是其他保险公司的建议链接。每当你点选任何一个建议的链接,Google就赚进1.53美元的广告收入;当合约期满后,广告商必须通过竞标,以决定下回每次点选的广告费用。当你使用《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网络版的搜索引擎时,背后使用的也是Google提供的技术。若你在《纽约时报》网页通过搜索引擎点选任何广告链接,Google也同样赚进一笔广告收入,当然这时必须和《纽约时报》拆账。

更令华尔街分析师振奋的是,在2005年当中,Google的广告收入有52%是直接由自己网页所创造,这代表Google的品牌力量极强。在全球100多个国家中,Google与数目众多的公司签订这种广告合约,当使用者免费享受威力巨大的搜索服务时,也同时让Google赚进大把钞票。目前《财富》杂志前100名的大型公司,在线广告业务大多交给Google。但问题是,这种快速的营收及获利增长究竟能维持多久?

随着Google成为最有影响力的网络公司后,一连串诉讼案件也接踵而来,判决结果将影响Google的未来营收,也将影响获利增长的持续性,而过去几年Google已经为诉讼付出高额成本。例如,2006年比利时法院要求Google停止转载未获授权或未付费的比利时报纸新闻头条。法新社也控告Google擅自采用法新社头条、照片和部分新闻内容,侵犯著作权,该案件目前正由美国华盛顿联邦法院审理。2005年2月,法国精品大厂路易威登(LVMH)对Google提出的侵权诉讼,巴黎地方法院初审判决成立。Google必须赔偿路易威登20万欧元,因为与路易威登搜索资料并列的广告链接,大多贩卖它的仿冒商品,法官认为路易威登的经济利益的确遭受损害。这个赔偿金额虽然不大,但在法国和欧盟其他国家,类似诉讼案件目前已大排长龙,挑战Google商业模式的合法性。

然而,对Google威胁最大的并不是这些诉讼案,而是四周虎视眈眈的超级竞争对手。2004年12月,微软首席执行官鲍尔默(Steve Ballmer)接受《福布斯》(Forbes)专访时,不服气地宣称:“我们的网络搜索服务,目前虽暂时落后于Google,但是一定会后来居上。”2005年2月1日,微软终于摆脱对雅虎的技术依赖,推出属于自己的MSN搜索引擎。此外,雅虎、易趣、亚马逊等其他顶尖网络公司,也都大力加强自己搜索引擎的威力,企图瓜分日益重要的网络广告市场。

目前Google在搜索引擎的市场中,仍占有最重要的地位,也依旧是所有搜索引擎中获利能力最高者。面对竞争对手的压力,Google也通过各种策略进行和解,例如,2005年底Google与微软签订“微软、Google诉讼停止的协定声明”达成和解。不过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微软在2006年7月为了与Google竞争中国大陆市场,公开招募“竞争官”,看来Google还必须继续与竞争对手抗衡。

美国前证管会主席莱维特(Arthur Levitt)对美国上市公司以财务报表大玩数字游戏的情况,在1998年作过一段发人深省的评论:“我越来越担心,符合华尔街获利预期的动机已远超过对基本管理实务的关注。太多公司的经理人、会计师及财务分析师投身于数字游戏。在急迫地满足获利预期、营造平滑获利轨迹的心态下,一厢情愿的乐观数字凌驾于忠实的呈现之上。因此,我们看到盈余(参阅第五章对“净利润”概念的解释)品质的降低,进而导致财务报告品质的降低。管理被操纵取代,诚信不敌幻觉。当同业的财务报告游走于合法及犯罪的灰色地带时,要求经理人保持忠实的会计表达就变得极为困难。在这个灰色地带,会计的操纵充满诱惑,获利数字反映管理阶层的期望,而非公司真正的财务绩效。”

事实上,不论对经理人或投资人,盈余数字的高低固然是关心重点,盈余的品质(earnings quality)才能真正反映企业的竞争力,创造企业的长期价值。什么是盈余品质?盈余品质一般由五项条件构成:盈余的持续性(persistence)越高,则品质越好;盈余的可预测性(predictability)越高,则品质越好;盈余的变异性(variation)越低,则品质越好;盈余转换成现金的可能性(realization)越高,则品质越好;盈余被人为操纵(manipulation)的程度越低,则品质越好。以下将针对这五项重要因素进行讨论,并进一步说明盈余品质如何反映竞争力。

盈余的持续性

根据国际著名期刊《金融杂志》(Journal of Finance)2003年的一篇论文所述,自1951年到1997年之间,能维持每年盈余增长18%、又持续10年之久的美国上市公司不到10%,可见维持盈余持续增长的难度非常高。沃尔玛是盈余持续增长的最佳范例之一,自1971年上市以来,沃尔玛的盈余平均年增长率为32%。这种纪录让投资人对它的管理阶层产生信心,认为只要沃尔玛能持续开店,营收、获利都会一直增长。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也是盈余持续增长的好例子,自1969年巴菲特担任首席执行官至2004年为止,伯克希尔-哈撒韦以每年平均盈余增长 50%的速度,持续展现傲人的成绩。然而,不论是沃尔玛还是伯克希尔-哈撒韦,近年都遭遇盈余增长率下滑的瓶颈。例如沃尔玛2006年的盈余增长率只剩下9%,而伯克希尔-哈撒韦2004年的盈余增长率更变成负的10.34%。为此在2004年的年报上,巴菲特还特地发表一封给所有股东的特别信,让股东们了解问题的严重程度。

美国第二大零售商家得宝(Home Deport)首席执行官纳代利(Robert Nardelli,2004年获选为美国《商业周刊》年度最佳首席执行官之一),在2004年的年报上说:“家得宝的经营目标是可持续的获利增长(sustainable profit growth)。”这句话道出了盈余品质的最核心要素。

的确,家得宝不仅持续地通过在全美各地扩店以占领市场,而且总是可以提供给顾客良好的购物经验,每次我到家得宝购物,都会发现一些惊喜。我第一次和定居美国的好友前去家得宝,是为了解决一个麻烦——防止小虫由院子草地爬到客厅地毯,服务人员热心地提供咨询,建议我们在大门底下装上有毛刷的长条挡缝条,后来发现这一招果然有效。让我惊讶的是,像这样的小东西,在家得宝的库存里竟有近10种选择,无怪乎光是普通家庭的DIY用品,就有接近5万种的商品库存。第二次到家得宝是为了买油漆,为客厅弄脏的墙壁补漆。我们碰到一点小麻烦——店里现成的油漆和原来客厅的油漆颜色不一致。幸好家得宝提供调漆的服务,我们携带一小片油漆颜色的样本,店里经验丰富的服务人员看过样本后,替我们调好一小桶颜色几乎一样的油漆。后来,我发现家得宝也开始进入非DIY市场,以外包技术工匠的方式帮顾客装地板、地毯、瓷砖,俨然成为解决家居问题的全方位公司。在这种不断将核心能力向外延伸的模式下,它的盈余也持续增长,1985年到2005年的平均年盈余增

长率为21.22%,也拥有良好的盈余品质。

2005年,W.钱·金(W. Chan Kim)与勒妮·莫博涅(Renee Mauborgne)在《蓝海战略》(Blue Ocean Strategy)一书中,强调要创造新的企业经营版图或商业模式,以帮助企业在缺乏竞争对手的蔚蓝海域中,得到更大的成长空间,并获得更具续航力的盈余增长。相对地,如果一个企业被局限在高度商品化(高同质性)的市场,互相以价格战作为主要竞争方式,就是陷入“红海战略”(Red Sea Strategy)、苦战不已的企业,通常它们的成长空间有很多限制,不易有良好的盈余品质。就作者观察,家得宝正是实行“蓝海战略”的代表性企业之一。一般而言,具有高度盈余持续性的企业,都会享有较高的市盈率,也都是产业中拥有高度竞争力的公司。

盈余的可预测性

除了应具有获利的续航能力之外,高度的盈余品质还要求盈余具有可预测性——亦即利用过去的盈余历史,可以相当准确地预测未来的盈余发展。例如盈余以每年超过30%速度增长的,通常是快速成长的公司;以10%至20%速度增长的,则是稳定增长的公司。即使公司盈余完全没有增长,若能稳定地保持现状,每年固定发放定额现金股利,也可称为拥有好的盈余品质。盈余可测性高的公司,投资人容易评估企业的内在价值,因此可以用合理价格进行投资,不易产生投资亏损。

华尔街有一句名言:“价格是你付出的,价值是你享有的(Price is what you pay,value is what you get.)。”许多投资人投资优秀的公司,依然受伤惨重,原因是付出太高的价格,盈余可测性高的公司能大幅降低这种风险。

通常在较成熟产业(例如塑化、半导体)中的企业,无法每年保持盈余持续增长,而会出现景气循环的现象。若企业能在景气循环的过程中,依然保持可预测的盈余(例如赚两年亏一年),这种情形也算是具有可预测性。相对地,有些体质较差的企业,会在景气谷底被淘汰,就不具有盈余可预测性。

盈余的稳定性

笔记本电脑与液晶电视最主要的零件是液晶面板,而台湾上市公司友达是全世界液晶面板第二大的供应商。2004年10月27日友达第三季的法人说明会中,董事长李焜耀先生公开向投资人道歉,因为在友达第二季的法人说明会里,他还自信地保证当年预估获利至少为每股9元新台币。然而第三季供过于求,液晶面板价格下跌了三成,导致友达第三季只能损益两平(获利新台币400万左右),第四季可能亏损超过新台币10亿元(实际亏损22.3亿元)。友达股价也由2004年4月19日的最高点新台币73.55元,跌到11月2日的33元。像这样的情形,最能说明液晶面板公司盈余高度的不稳定。

……

再以另一家台湾上市公司广达电脑为例,它是全球笔记本电脑第一代工大厂,1999年刚上市时,广达的营收为新台币753.1亿元,税后净利为92.5亿元(净利率12.2%)。2003年,广达的营收为2,922.9亿元,获利为132.5亿元(净利率4.53%)。

由于广达的客户分散,在微利时代仍能维持获利增长。比广达更早上市、曾风光一时的另一家台湾笔记本电脑厂商英业达,除了遭遇与广达相同的净利率快速下滑外,由于英业达的营收来源过分集中于康柏(Compaq,2001年与惠普合并),曾在2001年康柏销售不佳的情况下,一度出现营收大幅下滑的窘境(2001年营收净额与2000年相较,下跌了33.6%)。英业达的盈余较不稳定,所以盈余品质比起广达要差。

有些企业因策略定位较佳或经营能力出众,较能抵挡产业景气循环,也较能抵挡外在突然变故对公司盈余的影响。例如第五章曾提及9·11恐怖袭击对航空业的影响,若以盈余稳定性的角度来看,西南航空的应变能力远比美国航空要好得多,因此西南航空拥有优于美国航空的盈余品质。

盈余转变成现金的可能性

对企业进行绩效评估的最主要方式——利润表——是建立在应计基础之上,而应计基础的特色是着重经济事件是否发生,不着重现金是否收到或是支出。在信用交易中,只要企业认为应收账款可以回收,就可在尚未收到现金时,将这一笔交易认列为当期收入,并增加当期盈余。当然,企业最后还是必须回收现金。无法回收的应收账款虽然虚增了当期盈余,未来终究还是必须承认坏账损失。有些企业过分着重于冲刺业绩、拼账面获利,容易造成信用管理松散、盈余空洞化而没有现金意义的危险状况。因此,企业盈余转换成现金的可能性越高,则它的盈余品质也越高。

有关盈余与现金的关系,在第六章已利用沃尔玛与戴尔的例子来说明。它们平均每1块钱的盈余,可转变成1.3至1.5元的经营活动现金流量,这种优质的管理能力,就是造就高度盈余品质的重要因素。

盈余品质与人为操纵

在第二章,我们了解会计数字的结构可分成经济实质、衡量误差、人为操纵三个部分。就盈余品质而言,人为操纵造成的杀伤力最大。但是,我们是否可以用最严格的会计规则来避免经理人操纵数字呢?例如,一般公认会计准则可规定应收账款必须固定提列10%为坏账费用,超过6个月没卖出的存货必须提列50%的存货跌价损失。如此一来,经理人操纵盈余的空间就大大减少。然而,假设你是沃尔玛、戴尔或IBM的供应商,你被这些国际级企业倒账的几率几乎是零,因此提列10%的坏账费用还嫌太多;反过来说,若企业的母公司塞货给海外子公司,以虚增营收的做账方式处理,对于这种授信浮滥的关系人,应收账款提列10%的坏账费用又嫌太少。对电子产业而言,半年未出售的产品可能变得完全没价值,因此50%的存货跌价损失仍嫌太少;相对之下,又有部分商品的价值十分耐久(例如路易威登的皮包及皮件),几乎没有存货跌价的问题,因此50%的存货跌价损失又嫌太多。

简单地说,机械性地要求一体适用的会计方法或会计估计,会使经理人丧失向投资人沟通企业活动真实状况的空间。因此,人为操纵是企业与资本市场沟通的“必要之恶”。近年来,企业操纵会计数字的例子不胜枚举,除了广为人知的安然、世界通信之外,本章将再提供一些足以令人警惕的例子。连绩优生也作弊,最教投资人震惊!

绩优生的堕落:房利美不再卓越

2004年12月,美国证券管理会正式要求美国最大的抵押贷款公司房利美(Fannie Mae)调整2001年以来的获利数字。证管会指控房利美在2001年到2004年之间,对其衍生性金融商品的处理,违反了一般公认会计准则。如果该项指控成立,房利美必须承认的损失高达90亿美元,而且会被金融监理单位列于“资本严重不足”的黑名单上。房利美一直是美国金融界的绩优公司,总资产金额高居全美上市公司的第二名,是全美最大的房屋贷款来源,也跻身在全球超大型金融服务公司之列。房利美的股票(FNM)在纽约和其他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是标准普尔500的成分股,可见房利美在资本市场的指标性和重要性。

2001年,柯林斯从全美1435家公司里,挑选出11家“从优秀到卓越”的公司,由于房利美在1984年至1995年间卓越的股价表现,它被选为金融储贷业的绩效代表。1984年至1999年之间,房利美的首席执行官麦斯威尔(David Maxwell)为公司创造了新的商业模式。他利用新发展的衍生性金融工具,大幅降低利率变化对公司带来的损失,使得房利美的经营蒸蒸日上。从1999年开始,房利美由雷内斯(Franklin D. Raines)接任首席执行官。雷内斯出身于劳动阶级家庭,毕业于哈佛大学法律系,于1996年至1998年期间,担任过克林顿总统的财政主任及内阁成员。在雷内斯的领导下,房利美持续保持16年来盈余增长的纪录,致力于产品的多样化,并稳住金融科技发展的领导地位。绝大多数人都想不到的是,连这种绩优公司都会出现财报丑闻。

以目前调查所得的证据来看,房利美高阶主管利用递延衍生性金融商品的投资损失,捍卫每年巨额的绩效奖金。美国证管会发现房利美违反会计规定后,2004年12月21日,首席执行官雷内斯与首席财务官霍华德(Timothy Howard)被迫辞职下台。由此案例可以看出,企业领导者的一念之私,可以在短期内摧毁一家绩优公司的盈余品质。

企业会计准则第三十七号

金融工具列报比较与分析

从上述房利美的例子,可以看出衍生性金融商品给盈余品质带来的杀伤力。中国大陆有关衍生性金融商品的相关作业,现规范于《第三十七号公报——金融工具列报比较与分析》之下。由于第三十七号公报的相关规定十分复杂,连大型金融企业都曾私下表示,短期之内实在无法充分消化,何况是一般的经理人或投资人。有关衍生性金融商品的会计表达问题较为复杂,已经超出本书讨论的范围,但是经理人对衍生性金融商品应抱持两个基本态度:

1. 别想靠操作衍生性金融商品创造财务绩效。世界第二工业电脑大厂台湾研华科技,于2003年上半年操作衍生性金融商品,过度放空欧元选择权,导致汇兑损失金额高达新台币7.3亿元,和研华股本34.13亿元相比较,损失约达股本额的21.4%,2003年的税后净利也下跌至新台币10.72亿元,较2002年的实绩衰退13.1%。事件发生后,研华除了股价跌到近年最低点,总经理也因此异动。在2003年的法人说明会中,研华董事长刘克振先生表示,这是研华成立20年来首次发生的重大亏损,并郑重宣布日后不再参与任何选择权操作,且规避风险的手段上仅限制于远期外汇的买卖。事件落幕后,研华除了延揽新的经理人,加强公司财务管理的专业性外,在经营方向及策略方面,也回归到专注本业与经营全球品牌。2004年后,研华的营收及获利恢复增长,股价也恢复正常,2004年至2006年第三季间,研华的市值从新台币286.15亿元稳定增加至464.61亿元。

再看另一个例子,2004年底,在新加坡交易所挂牌的中国航油(系国有中国航空油料集团的子公司),因看空油价而操作衍生性金融商品失利,蒙受5.5亿美元损失,几乎等同公司市值,该公司股票因此遭停止交易,公司方面并申请债务重组。经过一年的拯救工作,中国航油终于在2005年底公布新注资方案,并且与债权人达成了债务重组协议。

2. 不要盲从于金融机构的营销手法。企业如果没有彻底了解衍生性金融商品的性质,就涉入大额的交易,即使初衷往往是为了避险,但结果却是“越避越险”。部分金融机构之所以推销衍生性金融商品,主要动机是增加自己的手续费收入,未必能就企业的立场及经营特色,思考衍生性金融商品对该企业的潜在风险。企业必须对此建立独立思考的专业能力。

……

Sunbeam的转机?

1996年,邓拉普(Albert Dunlap)受聘为Sunbeam(全球著名小家电公司)的总裁,2个月后他宣布大规模的组织重整,并承认了高达3.4亿美元的“重整损失”(restructure charge)。1997年,在宣布重整的14个月后,Sunbeam骄傲地宣称改造成功,具体成果包括31%的营收增长、每股收益由1996的0.1美元变成1997年的1.41美元。因为这些振奋人心的消息,Sunbeam股价一路走高,1996年的股价为19美元,到了1998年3月则高达52美元。但是,随后一连串的获利衰退事件与重整的做账疑虑,重创Sunbeam股价,1998年第二季股价由52美元暴跌至10美元。Sunbeam被财务分析师认为有做账嫌疑的项目包括:

1. 销售已经冲销(write-off)的存货:1996年Sunbeam重整时,承认存货丧失销售价值的部分高达9000万美元,但是这些存货其实仍可销售,且于隔年靠出售这些账面价值为零的存货,创造了4500万美元的销售利润。

2. 由于1996年提列过量的保修费用,1997年的保修费用得以大量降低,使获利大幅增加了约1900万美元。

3. 降低固定资产的折旧:1996年将大量固定资产(约9200万美元)的账面价值降至零,因此于1998年无须再提折旧费用(约600万美元)。

4. 将营销费用资本化:一般公认会计准则要求将营销费用当成当期费用,但Sunbeam将之列为资产,分年提列折旧,所以当年的营销费用得以减少1500万美元。Sunbeam并且减少坏账准备的金额,尽管1997年销售增加19%,但坏账费用的提列却少了1500万美元。

5. 利用存货增加递延费用:1997年,Sunbeam的存货增加40%,达到9300万美元。过量的存货,有助于将固定费用递延到未来期间,利润因此增加了约1000万美元。关于这种做账方法的原理,将在稍后进一步讨论。

根据美国著名财经杂志《巴隆》(Barron’s)的估计,1997年Sunbeam的获利,几乎全是通过各种会计调整做账产生的。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凡是在前期进行大规模的组织重整或资产减损认列者,未来都可能有盈余品质问题。因为部分未来可能发生的费用提早认列,使得未来的经营绩效有虚增之嫌。

2002年,世界通信也利用类似Sunbeam的做账手法,虚增公司获利,成为企业史上扭曲财报数字金额最大的个案。世界通信所扭曲的主要项目包括:

1. 将当期39亿美元的电信维修费用,归类为资本设备支出,以便在未来40年间分摊提列巨额的折旧费用,虚增当期净利。

2. 大幅降低公司先前提列的各项坏账准备、法律诉讼准备等项目,且不当地以相关费用的减少与收入的增加,虚增当期获利,总金额高达38亿美元。

对经理人而言,上述个案提供的教训是:扭曲财务报表无法解决公司面临的竞争力及管理问题,只是将问题延后,并使问题恶化。对投资人而言,别太自信于自己能看穿企业的财务数字操纵(难度太高),应该专注地观察企业长期竞争力的变化,避开没有竞争力的公司。举例来说,即使在安然的做账事件被发现前,敏感、精明的投资人由财务报表就可估算其资金报酬率只有7%,远小于资金成本9%,显示它是一个在财务绩效上不具竞争力的公司。

遵守一般会计原则也能做账

除了以不法方式扭曲财务报表外,遵守一般公认会计原则也能达到做账的目的。例如对制造商而言,增加存货具有递延当期费用、进而增加当期获利的功能。以下将讨论《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报道过的实例(Sunbeam也用过同样伎俩),读者可看出利用存货增加来转亏为盈有多么简单。

假设刘德华公司2003年生产且销售10万单位的产品,当年完全没有存货。在此假设材料及人工费用是变动成本,即多生产1单位的产品,该项成本就增加90元;工厂租赁费用则是固定成本,即不管增加或减少生产量,公司每年都必须付出固定的租金。以此案例推论,刘德华公司的租赁费用为2,100万元(210元/单位 ×10万单位,请参阅表9-1)。

该公司2004年将生产增加到30万单位,结果只销售了10万单位,产生了20万单位的存货,则公司净营业所得会变成什么样子?(请参阅表9-2)

由结果来看,短短一年内,刘德华公司的获利就转亏为盈,增加了1400万元,但是公司经营真有如此大的改善吗?观察以上的资料,两年间的营收及其他管理费用皆不变,差别是生产成本由3000万元变成1600万元,降低了1400万元。因此,我们将分析集中在生产成本的改变。

2004年,刘德华公司生产30万单位,单位工厂租赁费用由前一年的210元,降低为70元(2100万元÷30万单位)。该公司只销售10万单位,因此生产成本中的租赁费用只有700万元(70元×10万单位)。由于存货有20万单位,因此2/3的固定成本(高达1400万元,即2100万元×2/3)会留在资产负债表的“存货”项目,不会在费用中表现出来。由此可见,存货增加可递延固定成本的承认,进而造成2004年获利暴增1400万元的假象。

若这些存货持续无法出售,未来就必须承认存货跌价损失。《华尔街日报》所报道的这位经理人,在领取高额的工作奖金后,就向董事会提出辞呈,另谋高就了。

当经理人把重心放在“盈余管理”上,通过种种不适宜的会计方法或会计估计提升盈余,而不是从改善管理活动着手,这种做法注定失败。盈余品质的背后是管理品质,只有真正地改善管理活动,才能创造竞争力,进而达到“基业长青”的目标。

延伸核心竞争力,创造盈余品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