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7 7:43:30 字数:3288
爷爷的病情终是没有好转,反而加重得更厉害。常常是一整天的昏迷,睁开眼时大脑也不清醒,有时甚至会说一些胡话。
这天大家都在,爷爷突然提出想要回家。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看向回宕。
回宕依旧是一副看不出是喜是忧的表情,只是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好,我这就去办出院手续。”之后便大步走开了。
望着回宕远去的背影,我知道爷爷的生命也开始进入倒计时了。
回宕并没有立刻去办手续,而是停在拐角处,当我看到她时,她正在一个人抹眼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的话好,也许我现在的心情也是需要人安慰的。想了许久也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我突然感到人类在死亡面前变得很渺小,也许觉得自己还有方法去挽救,但却在潜意识里不愿意再做什么,只是等待着死亡的主动来临,而我们永远是被动的那一方。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到底还是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用魔法能不能让人死而复生?”我问威廉。
“不能。”
“为什么?你们的魔法不是很厉害吗?”
“不能用魔法做这种违背常理的事。”
“违背常理?使用魔法做的哪一件事不是违背常理?”我反问他。
“不违反原则的都不算违背常理,而让人死而复生这件事违反了原则。”威廉解释道。
“那,难道真的要让大家眼睁睁的看着爷爷就这样离开吗?”
“易如。”威廉暗淡无光的灰色眼眸看向我,“人的成长过程本来就是一群人聚了又散。人的生老病死本是常理,我们默默接受就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脚下那块地板,心很沉。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能救活回宕的爷爷。”威廉在一旁突然说道。
“什么办法?”我瞪大眼睛。
“就是……将他变成吸血鬼,这样他就能永远的存活下去了。”
我的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你在开玩笑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用在回宕的爷爷身上也许不行,但是这个方法却曾经用在另一个人身上过。”
“谁?”我惊异地问。
“……简伊……当时,冷泠的哥哥来到我家向简伊提亲,冷泠嫉妒简伊直到起了杀意。她想女巫要了一种毒药来杀死简伊。简伊中了那种毒药的毒,生命垂危,没有任何一个医生能够救活她。在那时,我已经是吸血鬼。我找到了王,王便告诉我了这么一种方法。之后简伊便成了吸血鬼。我当时和你的想法一样,为什么自己那么弱小,那么无能为力?但是在初拥了简伊,救回她的生命以后,我发现自己更多的是自责。”
“至少,你救活了她。”
“但是,她却和我说,哥哥,我的心脏不会跳了,为什么我还不死?”
我们常常会给爷爷讲一些好的事情来让他尽量开心些。回岩总是会把自己成绩很好的卷子拿给爷爷看,爷爷便会笑得合不拢嘴。我常和爷爷讲一些发生在我身上的别人身上的笑话,爷爷会很聚精会神的听然后笑得满脸皱纹。爷爷说他喜欢家中装点得如此喜庆,看着这些红色觉得心里舒服很多。我们去看爷爷的时候也都会穿一些颜色鲜艳的衣服。
不过由于这样清醒地时间终究还是少数,多数时间爷爷是在昏睡。
窗外枯枝喑哑,掩不住那即将侵来的夜色。回宕缓缓拉上窗帘,看着双眼紧闭的爷爷,无力地倚在墙上。
出殡的那天是个晴天,坐在灵车上,回宕的眼圈红红的,但是她没有掉下一滴眼泪。也许她是觉得爷爷不在了,自己应该长大,应该变坚强了。或者她已经哭了太久,实在流不出眼泪了?
简伊紧紧靠着我坐,冰冷的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我觉得睁着眼睛看前面的道路好累,干脆就趴在她的肩上,想要睡去。
爷爷便是从此入眠于地下,而与此同时,一颗盛满无尽思念的种子也深深埋在我们心中,生根,发芽。
也许有的悲伤只能靠时间来冲淡吧。
一个人要坚强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很难的吧。
活着的人总要承受死去的人的痛。
冬天还是那么漫长,不见离去的痕迹。天气还是一直的就这么冷下去。窗外又是纷纷扬扬的一场雪。
“今年的雪可真大啊。”我抱着大大的海绵垫,窝在沙发里看向窗外。
“是啊。”简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织着毛线——她又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工作。蓦地想起威廉和我说的那些话,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怜惜。那些生与死,爱与恨的诅咒就这样赤裸裸地下在这具单薄的身体里,让它千疮百孔。
“你看我干什么?”简伊发觉我的目光问。
“看你你在织什么。”
“围巾……给你的。”她说,“你老是带着威廉给你的那条围巾,那条太薄了。今年冬天又这么冷,你得带条厚点的。”
“可是你恐怕要在今年冬天过去之后才能织完吧?”
“嗯…..倒也是。那你就留着明年冬天带吧。”简伊说罢又转向电视机。
此刻电视机中正在放最近热播的一部肥皂剧叫做《许愿池》。男女主角热恋中,两个人来到许愿池边向池中投下硬币,女主角许愿。
这样的情景总是会在肥皂剧中出现,之后谁谁谁便出了意外,最后奇迹出现。那个人就突然想起在许愿池边许下的愿望。
真实无聊,我转头问简伊:“简伊你有什么愿望吗?”
简伊没有把目光从电视机上移开地回答:“变回人类。”
“什么?”我从沙发里坐起来,“你想变回人类?为什么?”
简伊终于放下手中的毛线,淡淡扯出一抹笑,“很多人羡慕血族,因为血族拥有永恒的青春,永恒的生命。他们强大,能够办到很多常人不能办到的事。但是,易如,你知道吗?其实血族也很羡慕人类。人类能够拥有生老病死,能够开开心心地在阳光下,能回忆,能忘却……我看到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我接触的人从来都是在我身边渐渐老去,死去,然后又只剩了我一个人……你也不会例外”她眨了眨碧色的眼眸,之后望向辽远的时代。“我知道,当初哥哥他是为我好,我不怪他。又有谁不想活着呢?如果能让我作为一个人类一样但是又能活的长久一些就最好了。”说着她微微笑起来,脸颊上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吸血鬼能变回人类吗?”我问简伊。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我听说过一种方法,一个吸血鬼死的时候若是有一个人能为她留下眼泪,她便可转世为人。”
“……这代价也太大了,要付出生命的。”
“是啊,但是万一冷泠来杀了我,我死的时候,你可要为我哭啊。”
“如果我不为你留下眼泪的话你转世会变成什么呢?”
“这个……我不告诉你。”
“那我也不要为你哭!”
“你敢!”
……
我们会死很久,所以活着的时候要尽量让自己开心一些。
新的学期开始的时候,路旁的花坛中还有未消融的残雪。这样的残雪让我不由觉得这个假期其实还没有过完。
我家有两只外国友人,所以生活方式也常常会不自觉得西式化起来。西方的教育方式中会有这样的一个程序,就是在新的一个学期开始的时候大家写下自己在新学期中的目标,然后在接下来的一个学期中努力为之奋斗。只是一种勉励,一种鞭策罢了,但是却能给自己在新的一个阶段中找到奋斗的动力。
早晨和简伊坐在桌边吃早饭的时候,简伊问我新学期有什么目标。
我瞟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多奇和Kitty,身体中懒散的细胞不觉也被全部调动起来,干脆趴在桌子上双手向前伸开拍着桌子,懒懒散散的说:“我希望可以不上课,睡懒觉!”
简伊优雅的用纸巾擦干净唇边残留的鲜红液体,拾起一根我的筷子很大力气地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喂!干吗?很痛的!”我不满的抗议道。
简伊淡淡的笑着“你这样,睡姿不好,快点起来重睡!”
重睡就重睡,怎么说都有一个睡字,都是和睡沾边。能睡就行,谁跟睡觉有仇?
我懒懒散散的从桌子上爬起来,重新拿过筷子挑起碗中的面条。面汤的热气缓缓升起,落在眼睛片上变成模模糊糊的白雾。我摇摇头企图让白雾散去。朦朦胧胧之中扫过简伊弧度完美的发尾。
她的头发真的好长,长过了腰,这样松松散散的垂在椅子下美得不可方物。
“新学期的愿望,就是让头发长到你的头发这么长吧。”
说完我抓过自己的头发,哎,我的头发才刚刚过肩,看来我这个学期的目标任重而道远了。
“这个愿望虽然听起来也是怪怪的,但是总比你要一直睡死强。”
“谁要睡死啊?我只是在补眠!补眠懂不懂?缺少睡眠可是会猝死的你知不知道?”
“好吧,你会猝死。”简伊以这样能够把我气死的方式结束了这个话题,“不过想要留成我这么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要常常打理它,但是不能常常一不高兴就剪短它。易如你要好好加油喽”
刚刚说完简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能给她打电话的除了我,威廉,回宕,剩下的就只有那些猎物,也许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电话,所以简伊都会很快的接听,然后耐心地与他们聊天。
说了一会儿后,简伊放下手机,穿上外衣说:“我要出门一趟。”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也快要到上课的时间了。于是放下碗筷,穿上外衣。“我和你一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