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1 20:04:13 字数:3415
天气好得让人觉得看任何东西都会心情舒畅,无所谓它是好是坏。一大早我看到趴在客厅里舔着碗里的牛奶的Kitty也觉得,哇,它的毛好白。简伊穿上了一条翠绿与浅粉相间的裙子,如此矛盾尖锐的两个颜色穿到她的身上竟然化干戈为玉帛了。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向远处望去,唇边溢出几个轻柔的音符:
I0love0the0sunny0days0with0you,
Just0like0the0flower0blessing0in0my0garden.
I0love0the0words0you0write0to0me,
Now0I0am0singing0it0to0you.
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换回曾经的美好。那些作为人类时的记忆,不会随着身份的变迁,时代的改变,地域的不同而渐渐泯灭。从中世纪走到现在,这么漫长的旅程,要不是有人陪伴,便也成了一场有去无回的空旅。一切的支撑皆源于那场永不磨灭的真爱。
我曾经问过自己,易如,你看威廉真么温柔,这么有气质,对你又这么好,你喜欢威廉吗?当我一次又一次地勇敢的说出那个“不”时,我在心底也默默地将威廉划出我的感情所能触碰的范围。在我看来一切生活中最美好的东西便是不变不悔的真爱,那么刻骨铭心的印迹,经历了漫长的年代后,终会变成烙印在石壁上最美的花纹。我不是雕刻师,不能再雕出比那更加美丽的图案。但我可以是欣赏家,就每天这么欣赏着这片美丽的花纹。我能够亲眼看到威廉和简伊的爱,觉得自己已万般荣幸。若说有什么能回报着荣幸,我想:威廉把自己的妹妹当成了爱人,那么我可以补给威廉一个妹妹。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就这样度过了十一年的时光。
我的《弥撒》弹得已经初具模样,能够有信心弹给回宕听。回宕坐在钢琴边用右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直到整首曲子全部弹完,回宕赞许地点点头。
“喂,你不要老是夸我嘛,给点改进的意见啊,只有批评才能使人进步的。”
回宕笑了出来:“易如你可真是……哎,我还没有夸你呢。”
“咦,你为什么不夸我?我弹得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夸我?”
回宕无奈地摇摇头,说:“平日里你都是和简伊这样胡搅蛮缠的吗?”
“什么啊,才不是胡搅蛮缠!”我抗议道,“我们是兵戎相见,军临城下,八方齐聚,,锣鼓齐鸣,一场争夺天下的恶战就要开始。”我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种恢宏气势的场面。
“好好好,你们是恶战。不过《弥撒》我也没有弹过太多遍。宗教总是有自己神秘的一面,很多教徒参了一辈子也参不透。它总是持有这种神秘,才使得自己神圣,从而吸引这么多的人来膜拜。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清楚它真正所要表达的感情。”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轻轻合上钢琴盖。合到一半却突然被回宕制止。
“易如,你能再给我弹一遍吗?我想要录下来。”
“啊?录下来?”没搞错吧?录下来我弹的曲子?
“嗯,也许我以后就再也不会弹钢琴了,我想听听你弹给我的声音。可以吗?”
“可——以。”我面色扭曲的答应,复又打开盒盖,摆好曲谱坐在钢琴前酝酿了一会儿,之后把手指放在琴键上,从第一个音符弹起来。
回宕应该是彻底放弃弹钢琴了,我不想说什么,毕竟她这样也没有办法再弹钢琴。她的左手上爬着一道一道狰狞的疤痕,手指松松垂下,使不上力气。我只是从心底里感到惋惜,但惋惜之余却不能为她做什么。那天在Moli接到回宕的电话时,回宕就已经说明了她愿意和Moli解除合约。Moli倒是也很同情她的情况,在付给她应得到的报酬后,颁给了她最佳新人讲师的奖金。尽管这些并不是回宕真正想要的。圣华兹在了解到回宕的情况后同意回宕提前结束这一学期的学习,并同意回宕结束圣华兹的学业。
回宕去拿毕业证书的那天天气格外好。春风拂过草地吹来一整片绿意,花儿都开了,营造出一个只剩下美好的五彩斑斓的世界。走过花丛,变化了视角,竟觉得那花儿像是在舞着。花开无声,此刻恍若有风,送来丝丝缕缕的琴音。
后来回宕离开了,我还在校园里。明明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春景,我却觉得心底涌起阵阵悲伤。在我眼前身旁有不断匆匆走过的人。他们没有做任何停留,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行走。其实每个人还都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行走的吧。无论是走向未来还是走向死亡,都是一直在行走的吧。当所有的人终是离去,最终剩下的那个人应该是很孤独的吧。也许就是这样的吧。
我隐约看到有叶子从树上掉落,变成金黄的颜色,在空中盘旋一阵之后寂静地躺在地上。校门口一个穿得很暖和的老人站在那里向慈祥的笑着。回宕摘下耳机,快步向他跑过去。但是这次回宕没有喊爷爷,直直穿过他的身体。那一刹那,爷爷的身体变得透明,之后如泡沫般消失在空气之中。回宕越跑越远,直到跑出我的视线……
回宕终是把钢琴卖掉了,留下的积蓄,她说等回岩高考完之后给他买一架架子鼓。她说她记得在这架钢琴上留下的点滴,记得最后弹的一首曲子叫做《弥撒》,是她最喜欢的一首。弹琴的人是她最好的朋友,那是特意为她而弹的。这样,够了。如果这架琴能够找到一个好一些的主人,那么她会很高兴的。
在搬运工来到她家的之前,她一直带着耳机,坐在钢琴前,唇角微微向上扬,用伤痕累累的双手细细地抚摸着琴身。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之后转过身,紧紧捂住嘴,害怕自己哭出声音来。
夜风没有那么冷冽了,但是风声依旧很大。关上窗户的片刻才觉得屋里静了下来。这几天晚上我总是觉得睡觉不好,夜里总要被梦惊醒几次,醒来后又完全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在某一天的下午,我走进洒满阳光的耳机店发现里面的空气格外的冷。当我发现里面的人时,我的血液也随这寒冷的空气一样,凝固了。
站在柜台前那人一头绚丽的紫发告诉我她是冷泠,而站在她对面的是简伊。简伊碧色的眼眸看着她,目光中有说不尽的淡漠。
“Jane,你果然在这里。”
“辛苦你找了我这么久,Rin。”
冷泠冷笑了一声,说:“这算什么?我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哦。”
“我怎么不这么觉得,这点小事都要烦劳你来告诉我,看样子你在王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而已嘛。”
两个人明明是在相互挖苦对方,但语气却是如窗外莺啼般婉转。我突然觉得看这两个人这样打架,很恶心。
“不,王不放心其他人来做这件事,所以交给了我。况且,你的事,向来由我管就够了,不需要旁人插手。”刚刚落下话音。冷泠便猛地转头看向我,手中霎现一团紫光,飞向我门面而来。我狼狈地向一旁躲闪,那团光却突然改变原来的方向,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一个弯,再次冲我而来。就在这团光离我很近的时候,却突然被一道白光打散。之后便能看见简伊若隐若现的笑靥。
“Rin,我们之间的事,何必伤及无辜?”
“是吗?Jane,我也是在为你着想,万一你的秘密被他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滚!立刻带上你的信滚开!什么召回令,我简伊不稀罕!”简伊终是唱不下去,对着冷泠大喊。右手食指发抖地指向门外。
冷泠也卸下伪笑的面具,冷冷地看了简伊一会儿,丢下一句话:“你会后悔的。”之后大步走开。走到我面前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我惊异地发现她的瞳孔竟是白色的。乍看上去就像没有瞳孔一般诡异。
简伊看着冷泠消失在门外后狠狠拍上门,坐回到柜台后的椅子上。我不清楚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得出来简伊很生气。在我和她相处的这十一年里,从未见过她什么时候会如此生气。
我趴在柜台上看着她,想着要做些什么,让她高兴起来。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抬起头来看我。
“你知道吗?冷泠说我和威廉并不是兄妹。所以之前所有的审判全部无效。王想要补偿我们,给我们下了一张召回令,让我和哥哥重新回到北欧,给哥哥复职,并答应我们成婚,授予我伯爵夫人的职位。”简伊突然冷笑了一下,“打一下,再给一块糖吃?我不想吃这一块糖也不想挨这一下打。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这打过的伤痕岂能是一块糖能弥补的?”
“那你会回北欧吗?”简伊所说的这一切我都不关心,我只是关心他们会不会就这样离开我。简伊和威廉是否为亲兄妹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无论是什么身份,他们都会深爱着彼此。那些补偿听上去是那么渺小,不值一提。
“你希望我留在这里吗?”
“希望!当然希望!”我很用力地点着头,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简伊在唇角泛出些许笑意:“真是难得,我平时对你和多奇那么坏,还总是说些恶言恶语来挖苦你。我以为你听到我会离开的消息会高兴得不得了呢。”
“才不是!其实,简伊,你是个好人。”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会回北欧吗?”
简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之后反握住我的手,摇摇头,说出的却不是“不回”而是“不清楚”。
我只是觉得心头不安,像是简伊和威廉就要离开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