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4 21:46:41 字数:3088
简伊和威廉离开我已经有一个星期了,星期一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之后便一直阴天,星期六的时候又是一场雨。如果威廉在的话应该不用呆在地下室里了。不知道他看到这边的天气会不会很羡慕,然后后悔离开,或者会捶胸顿足地说早知道就在这里多呆上一周再走了。不过威廉回到了北欧,恢复了伯爵的身份,应该也能够拥有日行者的魔法。这样他能在任何天气下都出现在外面。这,倒是更好一些。即使威廉没有恢复日行者的魔法应该也不会贪恋这一刻的阴霾。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而我开始渐渐猜不懂他们心中所想的了。
在这之后天气便真的热了起来。走在外面只需要穿一件薄薄的衬衣。
开在路旁那些郁绯而多彩的花渐渐凋谢,取而代之的是树枝上繁茂的绿叶。季节的颜色开始变得单调了。
我也向圣华兹提出了结业申请。渐渐发现少了简伊少了威廉少了Kitty……我对生活的追求好像也不是那么高了。只是想过好自己最平常的生活就好,其他的,便无心再想。离开圣华兹,至少我还能做些什么。
毕业季在每年的六月提出申请要在五月之前。五月后便可不用再上课,只要完成毕业总结和等待毕业考核。
我常会去凝望,一去便是整整一个下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射入,撒在人们身上,有些烘烤的炽热。靠窗坐的人便少了很多。
四下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搅拌机工作时发出的轰鸣声和丝丝缕缕传来的钢琴声。桌面依旧是整洁光亮的纯白色大理石;座位依旧是柔软舒适的纯白色真皮沙发椅;橱窗里依旧摆放着形状各异的咖啡杯,有的人走过来欣赏一番,有的人走过来买走其中的一只。但是,钢琴前坐的不是扆明,窗外车水马龙不断,我旁边的位子是空的。
服务生很有礼貌地送上来我点的咖啡。我用小勺搅拌均匀浮在表面的巧克力屑。看着液体中间拧出的漩涡,我的心似乎也被狠狠地拧了一下,酸酸的疼。
简伊离开以后我便疯狂地爱上喝咖啡。每次来到凝望都要点一杯咖啡。似乎只有被这种熟悉的味道包裹着才能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没有那么寂寞。
也许是简伊和威廉走的太突然,潜意识里我并不认为他们已经离开。我没有送过谁去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去机场送人时什么样的情形。只是见到他们拉开防盗门就离开了。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们有回头看我。
我常常会整夜整夜地看着灯,然后睡不着觉,发呆。心里总是觉得其实简伊和威廉还在我身边,也许什么时候威廉就会从地下室回到屋里来,什么时候简伊就会从外面回来,披着一件不知是谁的外衣,碧色的眼眸中略带疲倦。
我期待着这样的时候,就这样整晚睁着眼睛。到了天快亮了的时候抵不住浓浓的睡意才合上眼睛。不用去上课,不用早起,没有威廉做的早餐,即使在早上醒来也不愿意从床上爬起来。
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带多奇下楼散步了。在过去的十一年里,带多奇下楼散步的工作都是交给简伊去做的。我是向来懒散的那个,没有事情从来不下楼,要下楼的时候就是有事情,这样也就没有机会带着多奇散步。
没有简伊和威廉的家不再是家,那只是一栋冷冰冰的房子。房子里很冷清,很少能够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唯一的交谈声是从电视机里发出来的。
我和多奇的饭量都在减少,不觉得饿的时候我就只吃一些零食。多奇睡觉的时间在渐渐减少,我在忙的时候它就自己默默地趴在窗台上向下看着下面的街道。我闲下来的时候它会找个离我很近的位置趴下来用乌黑的眼睛看着我。
回宕去医院做最后一次复查的那天恰巧是我毕业考核的那天。我没能陪回宕去医院,也没能让回宕看到我的考核。考核其实很简单,只需要选择自选一首曲目进行演奏。至于演奏得是如天籁之音还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对考核的影响都不是很大,考官只是给与相应的指点,大致打出一个分数即可。我还是准备要演奏得尽量好一些。在回宕出了意外后,我总是觉得她把自己对钢琴的所有热爱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我弹得好,她便像自己取得了好大的进步一样开心。每当我抚上琴键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手指好沉、好沉。仿佛有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按住我的手,告诉我,一定要弹好。
在我弹过那首弹了无数遍的《弥撒》之后,考官给出了十分的肯定。诺大的礼堂里,只有几位等待考核的学生和两位考官,换气口不停地向室内吹着冷风,灯只开了附近的几盏。这是去年冬天尤尼斯节时的表演礼堂。那时回宕一身深紫色天鹅绒长裙,弹出华美绝伦的乐曲。台下观众如此之多,还有一个我。现在,观众台上空无一人。我失望地低下头,没有再去听考官说了什么。
突然观众台上响起几声掌声,这短短的几声在空荡的礼堂中被放得格外大。
我错愕地抬起头,看向观众台。在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下来。渐渐有光线照在他俊美而邪魅地脸上,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桀骜不驯的弧度。
——扆明?!
竟然是他!
他没有向考官打招呼而是直直向我走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说:“你弹得比哪一次都要好。”
“那是当然,其实我的水平很高,只是平时低调些罢了。”看到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我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不禁开始炫耀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倒是奇怪,今天不是周末,这个时间应该是扆明的上班时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诧异我为什么会来吗?”扆明笑了一下,“回宕说今天是你毕业考核的日子,可是她要去医院拆线,不能来参加,所以拜托我来。”
“原来是受人之托。”
“怎么,不是我自愿来的,你失望了?”
“想得美!”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房间里充满了梅子的清香味道,回宕把电炉的火开小,用汤勺慢慢地搅动锅里的银耳青梅羹。雪白的银耳如云朵般在半透明的液体中舒展开,几颗翡翠般青绿的青梅点缀其中。夏日渐渐升起的闷热之意立刻就被这清凉的羹驱散开来。
我将橱柜中拿出碗递给回宕,回宕很小心地用汤勺将银耳青梅羹一勺一勺盛到碗中。其间锅不稳地晃了几下,回宕只得放下勺子,扶好锅,再继续盛。
我想要接过勺子帮她,但却被她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回宕一直都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她在适应只用右手的生活。她说其实左手也不是完全使不上力气,一些简单的事情还是可以用左手去做的。只是回岩一看到她抬起左手就开始一番长篇大论,弄得两个人一个像唐僧,一个像孙悟空,一个一开口说话,一个就头疼。
我佩服于回宕对生活永不消失的希望。正是抱着这种强烈的希望,才能够有勇气笑对一切磨难,才能够更好地生活下去。
回宕一直都是这样坚强,看着这样坚强生活的她,我突然有了坚强面对生活的勇气。
“来,给你的。”回宕给我递来一碗盛满银耳的羹。我忙接过去。低头一看,好多的银耳啊。我受宠若惊地看着回宕问:“给我盛这么多的银耳?”
“你不是喜欢吃吗?多吃一点。”
“那回岩呢?”
“这锅里有的是呐。”回宕微微一笑。
我安心地低下头开始完全不顾形象地吃起来。梅子略带的酸味从口中渗到心里。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每天只是光顾楼下马路边的小摊贩,或者从便利店中买来各种口味的泡面,按照包装的颜色排着顺序,然后一包一包地打开吃。其实我完全可以给自己做一些像样的饭,完全不必这样折磨自己。
想到这里我突然回忆起一种美味又令人怀念的东西。
“回宕,我好想吃……”说道一半突然觉得我其实不应该提到这个的,“红豆包”三个字就像是一块干了的红豆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最后一次吃爷爷做的红豆包是什么时候?我居然记不清了。印象之中爷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红豆包给我。当我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的人,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滋味,一切只是停在回忆中的美好。
“你想吃什么?”回宕好奇地接过话题。
“没,没什么……突然又不想吃了。”
回宕笑了一声,“你的口味改变的可真是快,对了,梅子羹酸吗?”
“不酸,再放糖就该腻了。”
“你该不会等一下又说这个羹好酸吧?”
“怎么会?回宕,我是那么朝三暮四的人吗?”在我说到“朝三暮四”这四个字的时候突然咬了一下舌头。但是我在心里却庆幸着,果然,我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也许我能自己给自己做红豆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