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5 13:33:09 字数:3558
回宕和回岩是在一个星期后回到了华沙市,两个人就住在我家,像回岩高考的时候一样。只是天气比那个时候冷,时间比那个时候晚,屋子也比那个时候冷清得多。高考的时候,我特意嘱咐多奇不许大吵大闹,多奇也是很安静地呆在一旁,现在多奇不在了,想要吵闹也吵闹不起来。
车站的方顶子下是一排一排的铁座椅,尽管车站离我家不远,我依旧是提前一些到了车站。回宕一直在给我发着短信,等了一会儿我听到车站的广播说回宕他们乘坐的那辆列车已经进站。
回宕孩子气地说她还没有吃午饭,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钟。我问回宕想要吃什么?她说我做的她也不敢吃,还是看看车站旁边有什么快餐就买一些什么吧。
回宕在检票台检过票之后就看到了我。回宕的头发留长了,是碎碎的没有经过染烫的黑发,能简单扎起来。回宕的身旁是我已经有一些认不出来的回岩。回宕看到了我新剪的短发,撂了一下发梢,温柔地对我笑笑。
“我剪了短发是不是显得很傻?”我问。
“不是啊,很可爱,显得像高中生。”回宕说。
说完回岩笑了起来,他说他现在已经开始有些怀念高中生活了。我和回宕都笑了起来,对于我们这些早已彻底离开校园的人来说曾经那些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日子又是多么的美好。
即使我事前已经告诉过回宕我把家里装修了一遍,但是回宕在进到屋里后仍是止不住的惊讶。她说我的房子里太干净了,水至清则无鱼。这样干净看上去很没有生活的气息。
我笑笑,告诉她,我喜欢现在这样干净的房间,看着工整干净,这才能体现出我的个人修养啊。
只是多奇最爱躺的那条毛毯没有收起来,靠着暖气歪歪斜斜地放在那里。
回宕走过去,弯腰拾起那条毛毯,很慢很慢地卷起来,立到柜子的后面。
我知道回宕是想要我忘记那些事,我何尝又不是想要忘记?午夜梦回常常见到那些过往的事情,但是当我醒来之后,眼前看到的只有那条冰冷冷的毛毯和漆黑孤单的夜。现在的天气还没有太冷,华沙市也还没有给暖气。我常常觉得那片暖气片里的冷水在向外冒着森森的寒气,就像多奇那天下午渐渐冷去的身躯。
无论如何,回宕到来之后,一切便变得好一些。Moli没有课的时候,我便和回宕去坐地铁。回宕说圣彼得市的地铁倒是方便,去超市,去总部开会的时候都是乘地铁去的。华沙市的地铁她还从来没有做过。
“那你觉得华沙市的地铁和圣彼得市的地铁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回宕坐在地铁上想了想,“对,华沙市的地铁很清静,什么时候上来都会有座位。圣彼得市的地铁就不是这个样子。那里的公交车很挤,地铁也很挤。有的时候常常是没有坐到站就被挤下来了。我在那里呆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座位。是不是很可怕?”
“那可是很可怕,你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人多多得不得了的那种。我会吐。”
回宕笑笑,“你的心理暗示太强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习惯了就好。刚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受不了,这哪里是地铁,真的像歌里唱的那样地铁,人海了。不过渐渐也就习惯了。在一个地方就要想想那里的好,比如圣彼得市的车费很便宜,城市福利很好,我生活的也很好。易如,什么都是一个道理,你要开始渐渐适应你的新生活。”
回宕最后还是将一切扯到我的生活上来了。每天每天我都会听到这样的宽慰。与其说我对这些不公的生活麻木了,不如说我对这些千篇一律的劝告麻木了。我希望可以谈论一些轻松的话题,能够让我的心情轻松起来。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回宕,以后有时间我能不能去圣彼得市找你?”
“你要来吗?那是太好了。我一个人也是寂寞得很。回岩忙着他的工作,有时间陪陪女朋友。我呢就在家里办公,办公完了之后就买菜,做饭,洗衣服,简直就是一个家庭保姆!你要是来找我,我还会觉得我是一个时尚的都市女郎。”
我们同时在地铁上笑了起来。华沙市的地铁上人本来就不多。我们谈话的声音被这样空旷的车厢放的很大。
“对了,说到女朋友啊,我偷偷拍了几张回岩和苏嘉的照片,我拿给你看。”回宕说着,掏出手机翻出来那些照片。
出地铁口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贩,我拉着回宕去买。有回宕在,我觉得我能够多买一些,能够看上去我家有很多人在,我很幸福,一点都不孤单。我只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已。
回岩的公共演出场地订在一个大家都很怀念的地方:圣华兹学院的礼堂。
再次踏进校园看着落叶而下,回想往昔,只是觉得心里一阵酸楚。
由于我们是本校的学生,回宕又是深得好评。我们就免费得到了两张入场券。校长见到回宕之后先是寒暄了一番,又开始叙旧。他们谈话的内容很多都涉及到了回宕的工作单位——《行音》。我是一句都听不懂。从始至终我一直捧着助理给我递上来的那杯茶,茶叶根根立在水面上,淡绿的色泽颇显宁静,茶香混着氤氲的热气而出。
在谈话的最后,我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JL。
校长品了一口紫砂茶杯中的茶,面无表情地问:“听说这个人是这次演出的一员?”
“是啊。他现在是行音的杂志编辑。很是恃才傲物,挺难相处的。”JL?这个人起名字也真是懒散,这样的名字听上去就知道是原名的首字母开头。我暗笑起来。
“那不是有些像扆明喽?”我问。
回宕一脸不自在地摇摇头,说:“不是这样的。扆明是会有一些骄傲,但是终归还是被划分在好人的一列。或者退一步,他是没有做过什么雷锋精神闪闪发光的事,但终究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这个JL不同,他的确是做过一些非法的交易,据说他还涉及到性侵犯的事件。”
我倒吸一口凉气,“音乐界还有这种败类?”
一个人无论你是否有很高的才华,或者退一步讲你是否热爱你的职业,这都抵不过一个人的人性道德重要。若是一个人从做人的方面就彻底败坏掉了,那么其他的,便无意义再论。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只是我隐约感觉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回岩要和这样的人同台演出,我们要坐在台下看这样的人演出,想想,我又觉得很恶心。突然想要把入场券退掉。
事情便是发生的这么凑巧,学妹中有一个是到后台帮忙的,她是回岩的忠实粉丝,十分希望能够坐在台下好好看一场他的演出。可是无奈自己的工时要完成,无法到前台。
我向她提出我可以把我的票给她,并且我会替她完成工时。她兴奋得不得了,完全不顾我有什么预谋,连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我的票还是贵宾席的票,她拿到之后就像是中了什么大奖,蹦蹦跳跳开始跑走,向她的同学炫耀,临走前甚至忘了说一声谢谢。
也罢,她既是支持回岩,那么这张票给她也完全值得。这样一来我也能清清静静地做些什么,不用去给令我感到恶心的人喝彩。只等演出一结束便可以和回宕离开。
回宕没有对我的做法做出任何评论。她说这样很好,等到回岩演出结束,正好是周末,我便可以和他们一起到圣彼得市玩几天。
回岩演出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聚到一起吃了一顿饭。扆明悄悄问我真的不要入场券吗?如果我又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告诉他。
我喝了一点红酒,有些微醉,斜睨着眼,看着他“大总监,我是那么‘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正在一旁吃东西的回宕很不雅地喷出一口饭,之后笑个不停。回岩憋得涨红了脸,扆明只是淡定地晃着自己手中的红酒,唇边挂着不深不浅的笑。
我们从一个接一个无厘头的话题引到了JL的话题。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扆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扆明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他只是喝的有些多,之后装作醉酒的样子用手扶着额头。
我很清楚地知道他不是的。他认识JL,或者即使不认识,也知道关于他的一些事。这些事肯定不是柴米油盐的小事,肯定也不是什么感人至深的好事。我再深问下去,扆明便只是低着头没有再回应我了。也许是他不愿意提及的事情。罢了,不谈这个了。
晚饭快要结束的时候,扆明对回岩说的不是祝贺而是小心。
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渐渐涌了上来。
在回岩的节目之前还有几个小的节目。暗下去的灯光下是回宕等待弟弟出场的热切眼神。就在大约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坐在下面的是弟弟,站在台上的是姐姐。
后台的工作不过是帮忙拿一些服装道具,清闲得很。但是若是想要接近哪个偶像所要签名,那么就像我眼前的这一群小姑娘一样,忙得不可开交。
我手中握着节目单,数着还有多久回岩才上上场。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扆明的电话。从那端听上去很乱,时不时夹杂着汽车鸣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马路上。难道扆明在开车?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
之后话筒中便传来扆明急促的声音:“易如,快带着回宕回岩离开会场,我刚刚收到的消息,有人在会场安了一颗定时炸弹,你们快跑!我正在往你那边赶,你们快点跑......”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所说的内容就听到话筒那端有很巨大的撞击的声音。声音大得似是要震破我的耳膜。在那之后,仿佛是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在之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扆明!扆明!扆明!”我冲着手机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有人向我投来匪夷所思的目光。
然而回答我的只是话筒那边一阵可怕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