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3 18:50:30 字数:3293
我和简伊坐在从Moli回来的地铁上,虽然是上下班的时间,但是这一条地铁上的人似乎是少了一些。坐在最后一节车厢,一眼望过去可以看到摇摇晃晃的其他几节车厢。
仿佛是回到了我还在圣华兹上学的时候,那时候简伊总是会放学在校门口等我,而今天在Moli的大门口看到那个我熟悉的曼妙的身影站在冬日暮景的景色里,心里有一种时间逆流的感觉。
“觉得离开了不止快一年那么短的时间,好像住在这里还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简伊抬头望着惨白的灯光说。
“是啊,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是坐在这里数着站牌,然后觉得每一站怎么也这么长。”
简伊低下头,看着泛着银光的干净的地板,“我们都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很寂寞吧?”
我点点头,“是寂寞,可是没有办法。”
这大概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是很寂寞,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车厢里是简单的灰白二色,人很少,于是很静。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我的一个职员,她说是因为奶奶去世了明天要守在家里所以不能来上班。我安慰了她几句,同意她明天休假。正要收起手机的时候,被简伊抢了去。简伊似乎是对着个手机很感兴趣,翻来覆去地看着,研究了一会儿,终于是问我:“键盘在哪里?”
“键盘?”我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想到最近用触屏的手机习惯了,早就忘了键盘为何物了。这么一问,我倒有点想向简伊炫耀一下当今世界科技的迅猛发展。
“你再好好找找,肯定是在什么地方。”
简伊用溢满疑惑的碧色眼眸看了我一眼,之后又低头将手机翻了几下,最终是没有找到。我心下窃笑,看来我是长进了,连简伊都被我耍得团团转。就在我刚要告诉她这个手机没有键盘这个残酷的事实的时候。简伊突然出乎我的意料地将手机举高,得意地说:“既然键盘不再手机的表面那么就一定在里面,摔开来看看就知道了。”说罢真的要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别!停!”我赶忙制止住简伊的动作,“这个手机不禁摔,摔开来键盘就散架了!其实这个手机是触屏的,不需要表面上的键盘。”我解开屏幕锁,打开一个界面,调出了键盘。很小,和电脑的键盘长得一样。
“这个还蛮有意思的。”简伊接过手机,向屏幕上点来点去。但是和我刚刚的状况完全不一样,简伊的手指点上去,屏幕没有丝毫的动静。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反应,你刚刚弄的不是好好的吗?”
我也是一头雾水,该不是刚刚被简伊吓着,吓傻了吧?“没事我安慰安慰它就好了。”我小心地点了几下屏幕,还是好好的。难道是……?我突然明白了。原来吸血鬼时不能用电容屏的手机的。心里不禁开始暗笑起来。
“这个手机的屏幕是温控的,你觉得你点击屏幕能让它有反应吗?”我解释道。不过刚刚说完,突然觉得好像不太妙,这样不是就直接道出简伊的弱点了吗?这样结果就只有两个:一,简伊很生气,让我和手机玉石俱焚;二,简伊很伤心,她自己和手机玉石俱焚。看来今天是注定了我要换一个手机了。
不过简伊的反应倒是很淡定,就像完全没有听到刚刚的话一样,还是在徒劳地点着屏幕,看着丝毫不理睬她的屏幕说:“还真是有意思。”
出了地铁站后又看到了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贩。我想我终于可以一次买很多,炫耀一下我家里其实有很多的人了。但是走过去的时候,闻到那股烧焦了的味道,又突然不是很想吃了,最终还是没有买,只是和简伊从旁边走开了。
传闻圣诞节快要到来,是Moli里那些小资的年轻人计划着平安夜要去哪里玩。看着他们欢乐地聊着一次大胆的计划,要做的疯狂的事,我只是觉得自己老了,不能赶上他们的节奏了。过节的时候,我只想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其他的娱乐项目都是建立在家人团聚的基础上的。可是那些人,他们有一个完整的家,但是他们不回家。
后来又接到回宕的电话,她说回岩会在平安夜那天在圣彼得大剧院里演出。要我们一定要准时收看。
我嘲笑她像传销人员似地,回宕在电话那端和我一起笑了一阵,又突然安静下来,良久告诉我回岩说自己想要走音乐这条路。
我也在电话这一端沉默了,纠结着找着适合的话,总不能说回岩是为了实现你没有完成的音乐梦想吧。如果回宕的手没有受伤,回岩是不是不会这么想?不过回岩也有可能是自己真正喜欢走这条路。真是一个伤脑筋的话题。
“易如,你在听吗?”
“啊?有、我有啊。”我仓皇地应着,“回宕,其实无论是为了你,还是出于他本身的想法,我想回岩这样是做了他最想要的选择。只要是他开心,你就支持他就好。”
“可是我会在心里自责的。”
“难道你想看着回岩在心里自责吗?”
回宕终是笑了,也许渐渐地她也会在内心深处想明白吧。
放下电话后我才深刻地感觉到,其实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并不是只有我。
圣诞节的那天塔桥上泛了一层雾气。尽管空气很不好,简伊还是拉着我和威廉一起去了塔桥旁。
河面已经结冰,并不晴朗的天空下,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一种色泽——灰。
简伊伸出手细细抚摸塔桥的钢筋柱,仿佛是在抚摸伤口。还记得去年的圣诞节,这个塔桥是一个令人全身都不舒服的扭曲疼痛的模样,而现在它完好地静静地处在这里,远离喧嚣,宁静安好。如果每个人的生活也能使这个样子,该由多好。即使受过伤也没有关系,只要是在那之后一切安静下来,静待伤口的愈合就好。我只是希望这样的平静生活,转头看向威廉和简伊,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威廉要给我们做一顿圣诞大餐,却被我阻止了。在他们的惊讶目光中,我不慌不忙地从壁橱中拿出一袋面粉。我想在这个特殊的时候,给他们留下一顿永生难忘的大餐。当然这个大餐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大,就是一盘红豆包而已。当然我也不能保证是一盘,因为这要视剩下的红豆陷的多少与面团的大小而定。也许是很难吃难吃到永生难忘,也许是很美味美味得永生难忘。都没有关系,能做出来就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我从冰箱中拿出剩下的那些红豆陷,冰凉的温度裹着手心那点余温,就像是一只吸血鬼在紧紧抓着我的手。
如简伊所说,那个优雅的全职太太便是冷泠。而这一袋红豆陷也是她推荐给我的。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是和简伊转战到了华沙市。那么那时她就已经开始被同族的人追杀。很难想象一个朝不保夕的人还能那样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弹钢琴,我想她的心中应该只有一个想法,灭亡。
虽然我也怨恨冷泠,但是我更同情她。
今天从塔桥回来路过凝望的时候,本来是想大家一起进去喝一杯咖啡的,但是透过窗口,我们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冷泠。那个人那么孤独地一个人坐在一张双人桌子上,可是她的对面没有人。我是最能理解那种悲凉的感觉的了,曾经我也是就这样望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椅子发呆。她那时的心痛不会比我少,我只是这样想。或许她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被自己杀死的哥哥。
有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走到她的身边和她说了些什么,我本以为她会换到一个对面有人的位子上去,但是她只是摇摇头拒绝了。她没有吸那个人的血,也没有走出自己的阴影。
那个人离开后冷泠拿起桌子上一朵纸质白蔷薇花,如那花朵颜色般苍白地笑笑,之后自我陶醉地闭上眼睛细细嗅来那并不存在的蔷薇花香。
简伊隔着玻璃看了冷泠好一会儿,之后面色苍白地摇摇头,说:“走吧。”
我想我大概以后都再也忘不了那个画面:冷泠自我陶醉地闭上眼睛细细嗅来那并不存在的蔷薇花香。
我从那画面中看出了一种对现世的绝望,对死亡的渴望。
红豆包的口味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极端,威廉的评价是“尚可”。当然威廉是没有味觉的,我想他说的应该是口感。简伊安静得很,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手中的红豆包。我觉得这一次至少是符合我的标准。与此同时又想应该拿一个去给冷泠的。
胸前小小的钥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第一次有这样的疑问,这把钥匙到底能不能打开扆明左耳上的那个锁?是不是那个耳钉只有靠这个钥匙打开才能摘下来?可能吧,不然他怎么一直带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易如,弹一段钢琴吧。”简伊提议。
我点点头,其实我也是想给大家弹一首曲子的。
打开盖子,坐在琴前想了一会儿,之后手指开始在琴键上跃动,曲调又是那首《忧伤还是快乐》。
往昔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灯光璀璨,像是一场盛大的舞会,只是这场舞会没有客人,只有主人自己陶醉其中。
时光悄然溜走,留下片片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