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3 14:46:33 字数:3200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的同时简伊和威廉竟也是不愿意出门了,天黑的一天比一天晚,回到家时还是漫天的晚霞。
简伊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衣坐在窗前折纸飞机,在我推开门的时候,那架纸飞机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不动声色地拿下来那架飞机,看向简伊。出乎意料的,那双碧色的眼眸中没有恼怒和嘲讽,但是令我害怕的是,那双碧色的眼眸中竟是空无一物。隐隐地我感到一阵不安。
晚饭虽是一些清爽的凉菜,但是我已经没有任何胃口,总是觉得心跳好快,嚼菜的时候不能专心,就连夹起菜时拿筷子的手也是不停地发抖。
我是不是病了?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但是全身又感觉不到生病的症状,这便令我费解了。
威廉和简伊相对而坐,两个人手中皆是持着一杯鲜血,但是谁都没有说话,甚是连表情都没有。
房间里寂静得压抑。
而打破这压抑的氛围的是楼下响起的一声枪声。
一时间,大家全都冲到了窗户边,向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眼中看到的只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与平日没有任何不同。我向四周望去,全然不见有谁开过枪。甚是刚刚的那一声可以理解成幻听。但是我清楚地看到简伊和威廉的眼神,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惊恐,惊恐之余,还有深深的绝望。
有一种害怕不是对亲眼所见的事物模样儿感到恐惧,而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就好比人们害怕鬼怪,因为没有见到过,所以人们会发挥想象,将其形容至恐怖的模样,终其原因,是不了解,不知道。若是人们见得了,说不定会觉得其模样倒也没有那么恐怖。而我现在的恐惧就是这种对于自己未知事物的恐惧,因为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是看到其他人害怕的神情,所以我自己会出于本能地向最恐怖的地方去想象。
良久,简伊缓缓收回目光,呆滞地向前走去,我看不到她的眼眸中到底映出了什么,只是看到她的背影,没有一丝生气,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不知什么时候,线一断,就会一下子倒在地上。
走了好久,最后,简伊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她就这样坐着,没有任何话语,谁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看了一眼威廉,威廉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正常地走到简伊的身旁,轻轻拥住她的肩膀。简伊这时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威廉,说:“哥哥,你怕死吗?”
威廉笑了,那笑容不是将死之人的苍白和无奈,我仿佛从那笑容之中看到了阳春三月莺飞草长,涓涓细流沐浴阳光。那是一种释怀的笑。
“怕死,谁不怕死?可是我也害怕活着。”
“为什么?”简伊诧异地看着他,目光中恢复了焦距。
“从诗人到吸血鬼,我变成了我自己最不愿变成的人。我的手上沾了好多别人的鲜血,我自觉罪恶深重,活着便是一种炼狱。每天背负着害怕被追杀害怕失去自己所爱的人的恐惧,我真的觉得生活好累。所以我会比害怕死亡还要害怕生存。”
“原来你一直都是想死的。”简伊默默低下头。
“可是我又割舍不下尘世上我珍爱的东西,舍不得你,我总是隐隐觉得如果我死了,你会受很多苦。”
简伊扯了扯唇角:“至少我不会再快乐。”
“但是,我想我也快要死了,审判者还是追来了。”威廉握紧简伊的手,随后又看向我,示意我过来,我犹豫了一下,心想也许这是他们的告别,我还是不要打扰到他们为好。但是威廉执意拉我过去,我也只好如此,“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你们要还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不能让我有所牵挂,好吗?”
“你要走了吗?”我的眼中开始渐渐浮起一层水汽。
“是的。”威廉笑着,淡淡点了点头。
“那好,你也要好好的。”
威廉笑出了声,把我和简伊的手握在一起,说:“我不想,我死后,希望我的灵魂能灰飞烟灭,再也不要承受任何苦难了,我要彻彻底底地消失,真正得到解放。我死的时候,不要为我留下眼泪,要为我能解除苦难而欢乐,把将我杀死的武器扔到火里,彻底烧干上面沾上的我的血,让这世间再也没有能够召我回来的一物。”
“好的,我会的。”简伊笑了,笑得轻松,就像是还没有变成血族时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最终该去的地方。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暗得漆黑,我听得一声清脆的马铃声传来,接着是几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那声音最后近的仿佛就在身后。我知道那是他们的审判者。不知道他们的审判者会怎样审判我?
突然间我觉得身上有电流急剧地涌动,之后有什么一下子穿过我的身体,之后我的意识就被带走了,但是我依然是好好站在那里的,我看得到威廉和简伊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从马车上缓缓下来的那个身穿黑色天鹅绒拖地长裙,留着一头漂亮的紫色长发的人。
冷泠是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向威廉晃了晃手中的一件亮晶晶的东西,之后对威廉行了一个宫廷礼说:“威廉伯爵,上车吧。”
威廉的目光像是拖把扫地一样扫过她一眼,之后从容不迫地上了马车。简伊的目光一直盯着冷泠手中那件亮晶晶的东西,看了一会儿之后脸色大变:“你,你居然敢用这一招,你知不知道,这样摄取别人的灵魂,你自己的灵魂也会灰飞烟灭的?况且还是无辜的人,你会受到审判,被永远追杀的!”
“那又如何?我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简伊没有话了,但是她心里已经明白了。
原来那就是我的灵魂?
冷泠翻身一跃上了马车,随后掉转车头向窗外驶去,简伊在后面紧紧跟了上来,两个人从十八楼的窗户驶下去。我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就像做梦一样,看着别人的故事发生,也许因为灵魂被冷泠握在手上的缘故吧。
这一刻我看清楚了之前简伊他们看到的东西,那是一个深深的无底洞,简伊说过,人类的世界和吸血鬼的世界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各自世界也有各自世界的出入法则。但是两个世界平行存在着,就是说在同一个地点,能够包容很多个世界,比如现在我和简伊在人类的世界享受下午茶,但是在魔界,就有可能在这里魔王在杀人。想要进入另一个世界,需要得到允许,若是不能得到允许,就要打破两个世界的隔膜。速度是一个方法。这样下去,这两马车的速度绝对会超过光速,那么就可以到达魔界。果然,我要去魔界了。这真的不是做梦吗?
魔界之所以令人望而生畏不是因为妖魔鬼怪的众多,而是因为它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我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方台,那么大,都可以跳舞了。没有其他人,只有威廉,简伊,冷泠,或许还有一个我。
威廉一迈上方台,那方台就变成了血红的颜色,随后威廉就被牢牢系在了方台正中间的十字架上。从天而降一般,在威廉的周围垂下几张漆黑的帘幕,帘幕拉上,后又打开,打开的时候,我看到威廉的周围多了一圈烛台,上面还燃着惨白的烛火。烛火映衬着威廉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接着微弱的亮光,我看到威廉的面前是一把银光闪闪的剑,剑刃发出森森的寒光,像是对鲜血与生命的渴望。
冷泠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水净了手,之后双手合十,向前推去,我们的面前渐渐浮现一张巨大的镜子。
“加特赫威廉伯爵不顾伦理之尊,与自己的亲生妹妹相爱,发生违背道德之事,被审判,剥夺日行者的魔法,免去伯爵职位,流放到人类世界。加特赫族收归于卡希特族,后来卡希特族遇险,王特赦威廉伯爵回到魔界帮助卡希特族,恢复伯爵职位和日行者身份,但是伯爵再一次私自跑到人世,不思悔过,再次审判,判处威廉伯爵——死刑……”冷泠说完这一段话之后看向简伊。简伊只是微微向上扬了扬唇角,没有说任何话。
“你有意见吗?”冷泠声音低低地问简伊。
“没有。”简伊摇摇头。
“Jany,王就在那里,你可以告诉王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我想要杀你们……为什么不呢?”
“Rin,我不想再说什么了,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吧。”简伊笑笑,之后把目光投向其他的地方。
总有这样的一刻,明明有机会挽回,明知在努力一下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结局,明知余勇可贾,却放弃了。也许是累了,不愿意再做什么了,或者内心深处也是不介意这样的结局的。
冷泠终是走上去,握紧剑柄,快速地拔出剑,剑身映出她略带失望的脸,之后听到她低声说:“我这一生杀任何人都没有丝毫的犹豫,但是为什么面对我最想杀的人,却犹豫了呢?”她低下头轻不可闻地笑了笑,之后准确地刺入了威廉的心脏。
我看到简伊笑了,我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明明是让人伤心的事情,却还不让人哭。
在烛火摇曳里,简伊走向威廉,拔出剑扔在了满地的烛火上。她轻轻拭去威廉唇角的血,只是双手捧着那张早已离去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