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3-22 14:37:19 字数:6254
“默默,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名字?”易寒疑惑的看着我,声音温暖。
易寒,据他自己所说,他是往返于京城长安和康居的毛皮商人。可从他睿智的眼中,我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他平时的言谈举止,威严的气势,都在告诉别人,他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毛皮商。
不过,我可以肯定,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已经失去记忆的女人,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可以利用之处吧。我卧室的那张舒适的大床,就是他看我伤重,专门为我买的,一个很体贴的人……
“为什么?没有原因,我随便想的。”随意的应付着他,我看着桌上精致的饭菜,狼吞虎咽着。
这些饭菜,他只尝了两口便不再举箸。这个家伙,不怎么吃东西还长得这么强壮……
“那,这些黑色的符号和这朵蒲公英又是什么意思呢?”他手里竟拿着一条丝帕,斜睥着我,微微的笑着。
“你怎么会有我的丝帕?”放下筷子,我一跃而起,抢夺着他手中的丝帕。
“在问别人问题前,先回答别人的问题比较有礼貌吧。”躲闪着我狠毒的利爪,他笑着说,仿佛在逗一只可爱的宠物。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生气的喘着气,我狠狠的坐在座位上,怒视着她。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他一定被我杀死不下百遍了。
“哦?这个,是上次你躺在我怀里时,我随手拿来的。”他扬着手中的丝帕,坏坏的笑着。
在春天明媚的阳光中,他手中的丝帕随着微风飘动着,我有些楞楞的看着那块丝帕。我看到了飘飞的红色蒲公英,倔强,顽强,执著……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古人生长恨水长东!”毫无意识的,我轻轻的读到。
清晰的,我能感到,他看着我的眼神由好奇变成了震惊。他炙热的眼神肆意的在我的身上游走着,仿佛想看透我似的。
窗外熙熙攘攘的声音飘进船内,不再理他,我转身走出了船舱。在这艘船上待了近三个月了,一直漂在水中,从来没有下过船。
不远处的岸边,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城镇。各种各样的建筑上张灯结彩,人们也欢笑着互相问候着。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今天是元宵佳节,默默小姐可愿下船游街赏灯?”易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真的可以吗?”我欢快的看着他黑黑的皮肤,声音中满是期待。
“嗯。”他轻轻地点头,眼中流露出无限真诚。
“谢谢你。”激动的,我冲到他身边紧紧的拥抱了下,他微微一怔,脸渐渐的红了。
我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男女授受不亲的啊,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羞耻感呢?那个拥抱,似乎只是朋友间表达感谢的基本方式。
“今天晚上会有花灯会吧,我先去休息一下……。”逃跑般的,我快步走回了卧室。
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我摸出了枕下的一个鲜红色的包裹。小心翼翼的打开,熟悉的弧度,熟悉的颜色,是那只刀鞘。
自从醒来第一次看到它,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我总觉得,这是一件对我十分重要的东西。
仔细的擦拭着刀鞘上精致的图案,我看着那闪耀的金黄色,它似乎在向我诉说着什么,一把名刀的故事,一把丢失的名刀的故事。
“你究竟有什么故事?在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我将刀鞘放到阳光中,看着它周身散发的点点寒气,喃喃自语着。
我轻轻的将刀鞘系到腰间,将它与那熟悉的红色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这红色,是那么熟悉……
那袭红衣,那件残破不堪的红衣,在我醒来的第二天,我将它放到了河中。看着它在湍急的河流中消逝,两滴泪从眼角滑下。
只为祭奠,祭奠我消逝在河水中的记忆……
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脚踏实地的感觉,我走的轻快。走在深邃繁华的街道上,看着四周形形色色精美的花灯,我欣喜的在喧闹的人群中穿梭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亲切感涌上心底,似乎热闹从来都不曾真正属于我……
易寒在我的身后不远处紧紧的跟着,微笑着看着我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本来易寒船上四个高大威猛的下人要来保护我们,可我觉得如果被四个如山的男人盯着,会很不舒服,便要易寒拒绝了。
醉仙居。我抬头看着面前一幢气势恢宏的酒楼,硕大的匾额上写着这三个金色的大字。连神仙都会醉的地方……
“这里的‘如意汤圆’是远近闻名的,要不要尝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趁我发愣的间隙,易寒跟了上来。如果不是他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他应该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人。
“好啊。”我转身看着他,一脸的谄媚。
“小姐,您是一楼大堂还是二楼雅间?”刚踏进店内,一个满脸堆笑的小二便走了过来。
“二楼。”甩出一锭银子,易寒冷冷地说。
“好嘞。先生小姐二楼雅间请。”小二一手接过钱,弓着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声音拉得长长的。
“易寒……”随着小二向二楼走,心里莫名的有些惴惴不安,仿佛要失去什么似的。
“怎么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回过头看着我,脸上依旧是坏坏的笑,声音却很温暖。
“我们还是在大厅吧,这样也比较热闹。”我努力的笑笑,找了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借口。
他似乎有些犹豫,以他的身份,应该不习惯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吧。
“好吧。”许久,他终于妥协。
选择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我环视着整个酒楼。
高高的屋顶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灯笼,金黄色的灯穗熠熠生辉,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可以俯瞰大堂发生的一切。宽阔的大堂内,只随意的摆放了十几张精美的红木桌子,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樱木,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找客栈。”甜美的声音中夹杂着无奈还有疲惫。
樱木?好奇怪的名字。好奇的,我循着声音向对面的桌子看去。
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漂亮女孩首先映入眼帘,她不过14、5岁的样子。她的旁边,背对着我,坐着一个瘦瘦的黑衣男子,残破的黑衣,凌乱的长发,满身的酒气。这个背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说过,除了她,谁都没有资格叫我樱木!”怒吼着,那个男子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地向地上掷去,杯子瞬间摔的粉碎。
她?
“够了,你也该清醒了。她已经死了……”淡淡的,女孩说着,漂亮的眼中盈满了晶莹的泪。
听到女孩的话,男子愣愣的站着,不再说话。我看到,他的肩膀在抽动,他竟然在哭……
女孩轻轻的扶他坐下,低着头,独自出去了。
我定定的看着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感受着他的悲伤。他一定很爱那个女孩吧,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孩……
“你没事吧?”是易寒关切的声音。感觉有一只手碰了碰我的手臂,我把视线收了回来。
“哦,没事。我只是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我有些尴尬的冲他笑了笑,刚才只顾着看那个女孩和黑衣男子了,有点走神。
饭菜已经上好了,全是我喜欢吃的菜。我肚子里的馋虫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嚎叫。
“那你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呢?”易寒继续问着,神色焦急。
“没有。”狼吞虎咽着,我随口应付着他。
“就凭你这副吃相,这辈子你也嫁不出去。”看着我的吃相,他无奈的笑着,再一次挖苦我。
“东西好吃,不吃是暴殄天物,是浪费。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吃不上粮食……”我瞪着他,开始了我的节俭论。
“给你吃才是浪费,吃这么多还这么瘦,真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饿死的……”他毫不示弱。
他的舌头怎么会那么毒……
现在的他和在红姐面前的他截然不同。在红姐及下人面前,他冷酷、威严、不苟言笑,而现在的他,体贴、狡猾、好胜。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或者,哪一个都不是真实的他……
“不过,默默……”易寒忽然转了话锋,似乎有些犹豫。
“默默,默默……”对桌的黑衣男子似乎受了什么刺激,重复的喃喃着易寒刚才的话。
“你在哪?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你来找我了……”发了疯般的,他猛地推翻了桌子,声嘶力竭的吼着。
他怎么了?是什么让他这么激动?
樱木,那个女孩似乎这么叫他。这个名字,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吧?
“樱木……”不知不觉中,我竟喊出了声。
迅速的,他转身定定的看着我。他不过18、9岁的模样,却给人一种历经磨难的沧桑感。他的眼睛,那颓废的脸上赫然有一双明朗无邪的眼睛……
“樱木……”我起身,犹豫着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安慰安慰他。
“你真的还活着?”他冲到我身边,紧紧的拥抱着我,我有些窒息的咳嗽着。
他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酒香,他喝醉了,将我误认成了那个死去的女孩。
“樱木,你清醒点。你醉了……”用力的推开他强有力的双臂,我气喘吁吁。
“清醒?如果这是梦的话,我情愿这一辈子都不要醒。就让我这样醉下去吧……”醉眼朦胧的,他看着我,痴痴的笑着。
“你想干什么?”易寒挺身挡在了我和樱木之间,冷冷的声音中有毫不掩饰的怒意。
“算了,他没有恶意。”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如果他出手,樱木不死也得重伤。
仍旧怒视着樱木明朗的脸,他没有再动。转身回了座位。
“他是谁?是不是他抓着你,不让你回来?”樱木明朗的眼中竟也有了一丝怒意,戒备的看着易寒。
“不是的。”无奈,我应和着他,想扶他到桌边坐下。
他却不动,只愣愣的看着我的腰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顺着他的眼光向下看去,那里,有我的刀鞘。我记得出来前,把它系到腰间的丝带上了。可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我把它丢在哪了?
“你不是她……你的声音,你的神态,都不是她……还有‘圆月’,你没有‘圆月’……你为什么要变成她的样子?你为什么要穿她的衣服?”再一次,他陷入了疯狂,双手狠狠的掐着我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
“我没有……”我挣扎着,试图摆脱他的铁钳,却无力。
“你不是她……为什么你要穿她的衣服?还给我……”他杀气四溢的看着我的一袭红衣,他的右手只轻轻一扯,我左边的衣袖就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裂痕。
“你放开我……”怒吼着,我抬起左手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无耻……”一个沙哑的女声在我的脑海盘旋着,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我努力的想看清那个人的容貌,却又什么都看不到,这就是我的记忆吗?那个声音是谁?那个红色的身影又是谁?
我头痛欲裂,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肩膀上的痛感渐渐的消失,身体的重心向后倒去……
“你没事吧?”朦胧中,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扶住了我,我听到了易寒急切的声音。
“我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头疼罢了。”努力的睁开眼睛,我对他笑了笑。
他对我微微一笑,眼光停在了抓着我右肩的樱木的手上。
“放开她。”他毫不掩饰的杀气肆虐着。只轻轻抬手,樱木便飞了出去。
我有些震惊的看着他,惊讶的说不出话。他的功夫,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樱木重重的摔在地上,没有动。清晰的,我看到他明朗的眼中涌出两行热泪,喃喃着,他倒在地上痛哭着。这就是他一直压抑着的情绪,最好的发泄方式吧。
“我们走吧。”打横将我抱起,易寒没有看樱木,快步走出了“醉仙居”。
躺在他温暖的怀里,我回头看着樱木,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泪水盈满了眼眶,我的心在痛。为了那个可怜的男人……
“你刚才,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救我?”易寒将我放到桥边的石凳上坐好后,嗔怪着,我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没有救你?不是吧。我明明就阻止他了啊,是你说没事的……”他摆出一脸的委屈相,话语中却满是嘲讽。
“我是说后来……”恼羞成怒的,我吼着。
“后来?后来我不是救你了吗?要不然你怎么能如此安然的坐在这儿?”他讥笑着看着我,一副恬不知耻的标准模样。
这个男人……
我有些泄气的不再说话,看着远方天空绽放的朵朵烟花,好美啊。习惯性的,我向腰间摸去……
我的刀鞘……我记得在“醉仙居”的时候就不见了。
“我的刀鞘不见了……”从石凳上猛地站起来,来回的踱着步,我焦急地说。
“什么时候不见的?”收敛了脸上的讥笑,他淡淡的问。
“我也不知道,在‘醉仙居‘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回忆着一路而来的细节,我摇了摇头。
“那你陪我去找吧。”肯定的,我看着他,不容置疑。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回答我,一脸的严肃。怎么了?竟敢视我为无物,我的心底涌上了一股无名的怒火,正欲发作……
“你……”刚刚开口,就被他的手紧紧的捂住了。他迅速的拖我到了石桌的阴暗处藏好,眼睛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的石桥。
一个高大颀长的红色身影从黑暗中渐渐变的清晰,看不清他的模样。
几声轻响,四个蒙面黑衣人就站在了红衣人的身后。他们只抱拳行礼,并没有说话。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冷冷的声音,简短的问题,红衣男人仍旧没有看身后的人。
“不辱使命。”四个蒙面男人中的一个上前走了一步,简单明了的回答。
“下去吧。”淡淡的,红衣男人开口。
“陈都尉,他现在还好吗?”犹豫着,那个黑衣男人还是问了出来。
“啪!”只一瞬间,那个黑衣男人就已狠狠地挨了一巴掌。他低着头,不再言语。
“他还好,生命无大碍了。只是受了重伤又被大雨淋了一夜,恐怕以后是动不了刀剑了。”淡淡的,红衣男人开口。
微风拂过,他脑后的长发随风飘飞,他的身影,竟是那样的孤独、落寞……
电光火石般,四个蒙面黑衣人不见了。红衣男人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他们是谁,你知道吗?”挣脱开易寒紧紧捂着我的手,我喘着粗气,问道。
“从他们的谈话来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快去找刀鞘吧。”他岔开了话题,拉着我向来时的路走去。
他应该知道些什么吧?从刚才那些人谈话中的‘陈都尉’三个字,就可以肯定和军事有关。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陈都尉,陈汤?我记得红姐似乎和我说过他,一个不遵循礼教,劣迹斑斑的男人。他是汉朝攻打致支单于的功臣,在攻城时受了轻伤。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个红衣男人说他受了重伤,甚至以后再也动不了刀剑?
我的心剧烈的绞痛着,泪水肆意的流淌着。一张漂亮的脸一闪而过,健康的麦色皮肤,柔和却不失坚毅的眼睛,他是谁?他温暖的眼睛似乎在告诉我,他相信我,不论什么时候。
我闭上眼睛,努力的想着有关这张脸的一切,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那张漂亮的脸,在我苍白的记忆中,渐渐变得模糊。我甚至忘记了那张脸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我却清晰的记得那双温暖的眼睛,它在告诉我,他相信我,不论什么时候……
“喂,你刚才说你想起了什么,是不是记忆恢复了?”易寒突然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的问。
“也没什么,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停下机械的脚步,我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这种事情急不得的。你别着急……”他搜罗着词汇安慰我。
“对了,刚才你想对我说什么来着?”在“醉仙居”,他一脸犹豫的想说些什么,却被樱木打断了。
“能够天天看着你吃饭,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他幽幽说道,定定的看着我满是惊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