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3-22 14:38:45 字数:5827
“你好点了吗?”看着苍白的脸上渐渐睁开的眼睛,我担忧的问道。
“嗯。”她乖乖的躺在床上,用力的点了点头,眼中竟盈满了晶莹的泪花。
“你叫什么名字?”看她已经可以说话,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早晨挨过鸨母一鞭子后,她竟昏了过去,而且高烧不退。为了要鸨母给她请大夫看病,我答应鸨母在这儿做三个月的工,用工钱抵这次看病的医药钱。
“我没有名字,小时候被鸨母捡回来,大家就一直叫我丑丫头。”她是个孤儿……
怜惜的看着床上那瘦小的人儿,我的心中涌上阵阵酸涩,究竟是什么,才能让如此瘦弱的女孩,在这么复杂的地方生存下来?
从她清澈的眼中,我似乎看到了飘飞的红色蒲公英,一种即使只有一分土壤,也会顽强生存下去的植物……
“红英,从今以后,我就叫你红英,红色的蒲公英。”微微笑着,我帮她盖好棉被,轻轻的说着。
亭前春逐红英尽,舞态徘徊。细雨霏微,不放双眉时暂开。绿窗冷静芳音断,香印成灰。可奈情怀,欲睡朦胧入梦来。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你……”她清澈的眼中涌出了点点热泪,哽咽着。
“我叫默默,从今以后你叫我默默姐就行了,不对,是哥哥。”调皮的冲她眨了眨眼睛,我替她擦掉了脸上的泪。
今天,在鸨母面前,她没有说破我的身份,所以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只要我小心谨慎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在这儿,以一个男人的身份,也比较容易躲开易寒的视线。
我的心隐隐的痛着,易寒,这个我依靠了四个月的男人,当时间褪去一切浮华,到最后却只剩下了一场赤裸裸的阴谋,甚至今生都不会再见面……
“哥……”红英轻轻的拽了拽我的衣角,将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红英,你想不想离开这儿?”对于这里的姑娘,我并没有太大的反感,卖身抑或卖艺,只不过是她们赖以生存的本能罢了,谁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只不过,长期呆在这儿,仍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嗯。只是,我可以吗?”她犹豫的看着我,眼中满是狐疑。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我推开窗,任清凉的风吹拂我的脸颊,语气坚定。
这里是“醉倾城”的后院偏厢,一堵高墙将这里与前院的酒醉金迷、莺莺燕燕完全隔离开来。但从这里仍可以看到高大楼阁灯火辉煌,完全没有了白日的冷清寂静。
轻柔舒缓的歌声从那栋楼中缓缓飘来,声音清甜脱俗。唱歌的人,一定是位绝色佳人吧。
“红英,你知道这是谁在唱歌吗?”好奇的,我问红英。
“是青空小姐。她是醉倾城的头牌,也是京城最有名的姑娘,许多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能够看她一眼。而且,她不仅长得漂亮,人也很好,她从来都不会欺负下人,对我们都很和善……”红英有些激动地说着,眼中满是崇拜的神情。
京城名妓,她的生活真如红英说的那样,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吗?可为什么从她的歌声中,我听到了隐隐的落寞和无奈?她的身上,又发生过什么故事?
听着这犹如天籁的歌声,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红色的身影,那个我曾无数次梦到的女子。不同于青空的歌,她的歌声自信、冷傲、震撼人心。她究竟是谁,为什么听着她的歌我会有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那段我丢失的记忆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丧失那段记忆,真的如红姐所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吗?
还有红姐,放我离开,她真的没事吗?易寒没有怀疑她吧?或许这一辈子,我都不可能再见到她,那个用真心待我的红姐……
“喂,陈默,替我打些清水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颐指气使的喊着。
“是,紫菱小姐。”我无奈的答道,提着木桶向井边走去。紫菱就是昨天那个紫衣女子,她是醉倾城“绝色佳人”之一。
青空,紫菱,蓝轩,粉蝶,是醉倾城的“绝色四佳人”,而其中又以青空居首。她们四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又拥有倾城的容貌,因为她们,醉倾城成了京城最大的妓院。每天有无数要臣巨贾流连于此,只为得见佳人一面。
淡紫色的纱帐,深紫色的床幔,蓝紫色的屏风……吃力的提着沉重的木桶,我推门走进了紫菱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用深浅不一的紫色装饰的闺房。
紫菱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小憩。白天的醉倾城,没有多少客人,比较安静,而我也被允许进入前院的主楼,供各位姑娘差遣。
不愿惊醒她,我轻轻将水倒进梳妆台前矮凳上的铜盆里,转身准备离开。
“陈默,你的名字怎么会这么奇怪?”慵懒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她没有睡着。
因为默默不像男生的名字,为了隐瞒身份,我临时想到了这个名字。至于为什么要姓陈,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似乎只是一个隐藏在内心很久的名字……
“回紫菱小姐,这个名字是小的的爹起得,大概是希望小的少说话,多做事吧。”我低着头,满脸的谦恭,斟词酌句的小心应付着。
“哦?是这样吗?”她轻轻起身,移动莲步,走到了我的身边,怀疑的看着我。
“这个小的也只是猜测,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故意将声音压得低沉些,希望这些谎话可以瞒过她。
她仍然怀疑的看着我,仿佛在斟酌我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如果小姐没有事,小的先下去了。”见她许久不说话,我转身欲走,再留在这里,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匆忙的提起木桶,我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等等。”她从身后拉住了我的衣袖,我应声停下脚步。她想干什么?
抓着我的手臂,她将我的手抬了起来,放到眼前,仔细地看着。
“好一双漂亮的手,好白净的皮肤……”她冷笑着,“幼年丧父,竟然能生得如此好皮囊……”这四个月,因为易寒的宠溺,红姐的悉心照顾,我的皮肤竟如雪般白皙,她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紫菱小姐真会说笑,小的怎么能和小姐比呢,小姐的皮肤如玉般光滑洁白……”我惊得一头冷汗,匆忙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不用装了,你骗得过妈妈,可骗不过我……”她冷冷地说着,纤细的手指抚mo着我的脸颊。她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你想怎么样?”既然她已经知道我是女子,我又何必继续伪装?
“你放心,我不会揭穿你,我可不想多一个竞争对手……”她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声音中竟有隐隐的嫉妒。
以她的美貌,竟会说我是她的竞争对手,我记得在船上时,在镜中看到的自己并不漂亮,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清晰的,我能感觉到,她在嫉妒我……
“你究竟想怎么样?”看着她脸上莫名的微笑,我有些担忧的问。
“我?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直到你离开这里……”她不再看我,又回到床边躺下,嘴角仍旧残留着让人摸不透的笑。
替我保守秘密?她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她的笑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
提着木桶,我走出了紫菱的房间。晴朗的天空中一片乌云吞噬着明媚的阳光,一阵凉爽的风拂过,吹起身后的纱幔肆意飘飞。
要下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哥,你快躲起来……”红英浑身湿淋淋的冲进柴房,拉着我的衣袖,焦急的说着。
“怎么了?”任由她拉着我向门口走去,我不解的问。
“是紫菱小姐……她的脸……你快逃走吧……”红英语无伦次的说着,脚步也有些紊乱。
出什么事情了?紫菱的脸又怎么了?红英为什么这么慌张?她为什么要我逃跑?
我顿住脚,拉住红英,我不可以就这样离开,我一定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红英,发生什么事了?紫菱怎么了?”倾盆大雨中,我的声音苍白无比。
“哥,紫菱小姐的脸……她和妈妈说是你干的,妈妈她们很快就会来了,你快走吧。”红英竭尽全力的拉着愣愣的我,匆忙的解释着。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直到你离开这里……”早晨时紫菱曾这样说过,没想到,不到一天,我就要离开这里。
“我走了,你怎么办?”替她擦拭着脸上的雨水,我有些心疼的看着她黑暗中明亮的眼睛。
“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么长时间我都熬过来了,我是红色的蒲公英啊……”红英倔强的嘴角努力的向上翘着,声音却已哽咽。
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隐隐传来,声音中夹杂着模糊的咒骂声,喊打声。这么快就来了。
用力的将红英推进柴房,我在门外将门锁上了。我不能再让她因为我受伤了,她的身体太瘦弱了……
红英惊恐的拍打着房门,哭喊着。她似乎已知道了我的用意。
“红英,别怕,哥不会有事的。哥还要带你离开这里呢……”背靠着门,我微微笑着,我一定会离开这里,带着红英……
站在暴雨中,我等待着即将到达的人群,本想过简单温馨的生活,却没想到,在醉倾城的第一天就因为莫名的原因被陷害。
黑暗中,炽热的火把带来了一片光明,也带来了盛怒的人群。
走在最前的,是一袭金黄装束的鸨母,她的身后,跟着几个身着粗布短衣的彪形大汉。身着各色衣服的姑娘也紧紧的跟在后面。
我攥紧了双手,向前迎了上去。
“什么事情劳动妈妈大驾光临?”微微欠身,我低着头,哑着嗓子问道。
“什么事情?你做的好事还问我!”愤怒的,鸨母竟扬起了手中的皮鞭。
这条皮鞭,我已经体验过了,只一鞭,就可以皮开肉绽,痛不欲生。
“我什么都没有做……”向后倒退着,我不解的看着鸨母。紫菱的脸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来这么多的人?
“哦?你什么都没做,难道是我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艳紫色的身影在两个人的搀扶下,从鸨母的身后走了出来,声音冷冷的。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声音,是紫菱。可是这张脸……
借着闪电和火把的光芒,我看到了一张红肿不堪的脸,点点深红色的红斑布满了脸颊,毫无美感可言。
怎么会这样,如果是紫菱想陷害我,也不用拿女子最珍贵的容颜做赌注吧。“今天她只用过你打的水洗脸,你还想狡辩吗?”鸨母怒吼着,手中的皮鞭
已狠狠挥下。
踏步向后跃起,我艰难的躲过了这一鞭。身上的伤口竟又裂开了,我感到有热热的液体滑下。前天被红英救后,我的伤口只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没想到……
一只手抚mo着腹部,我摇摇晃晃的躲避着鸨母一次次袭来的鞭子。暴雨中,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放开我……”几只铁钳般的大手竟从身后抓住了我。紧紧的扣着我的双臂,我丝毫动弹不得。
“说,是谁指使你干的!”挣扎中,紫菱竟狠狠地甩了我一个巴掌,血沿着我的嘴角滑下,在浑浊的雨水中消失不见。
“我没有。”倔强的抬头,我低低的吼着。曾经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我似乎说过同样的话……
那一夜,似乎比现在要冷。心冷若冰,是心痛绝望的感觉。可那个让我心痛绝望的人,依旧只是模糊一片……
“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鸨母声嘶力竭的吼着,面目狰狞。手中的皮鞭又一次高高举起……
“啊……”痛苦的呻吟着,我无力的挣扎着。肩膀上的衣服已被血浸透了,血肉模糊一片。
又一道鞭影袭来,我本能的向后退着,却撞到了那两个彪形大汉的身上。在他们的手上,我竟感觉自己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撕心裂肺的痛从腿部瞬间袭遍全身,我支撑不住身子,向下滑去。身后的人似乎感受到了我的重量,渐渐松开了桎梏的大手。
栽倒在水泊中,我奋力的挣扎着,鲜血竟染红了我身下的雨水。
“我没有,我没有下毒。”喃喃着,忍受着彻骨的疼痛,任由皮鞭在我的背上溅起片片血花,我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下毒。”定定的看着鸨母,我艰难的说着,呼吸沉重。
鸨母无情的脸上满是惊异,她高高举起的手僵在了空中。她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执著,我的坚持……
“妈妈,或许下毒的不是他……”一个淡淡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是谁?她为什么要帮我?
“哥……”红英恸哭着从我的身后抱住了我,她怎么出来了?我明明把门锁上了。
“哥没事……”轻轻的抚mo着红英有些乱糟糟的长发,我努力的微笑着。却不料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剧痛中,我不由得向后倒去。
“小心……”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我,关切的声音,完美的容颜,真诚的笑脸,海蓝色的长裙。
“妈妈,刚才我去陈默和红英的房间看过了,并没有发现类似毒药的东西。所以,我坚信,他们是无辜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似乎拥有,如大海般的,包容一切的力量。
“有谁作案后会把证据留下啊?”紫菱尖锐的声音响起,她红肿的脸上满是鄙夷的神色。
“这是一种罕见的毒,以他的身份,他不可能得到这种毒。”蓝衣女子微微笑笑,自信的话语中有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张近乎完美的脸,这淡淡的笑容,竟和红姐有几分相似……
“蓝轩,你确定吗?”鸨母狐疑的看着我身边的蓝衣女子,终于开口。
蓝轩,她就是蓝轩,有着大海的忧郁,大海的宽容的绝色女子……
“嗯。”她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那你就好好看看他吧。”鸨母冷冷的甩下一句话,带领着那一群人离开了。紫菱也无奈的愤然而去。
“谢谢你,救了我。”努力的将嘴角上扬,我希望可以给她一个感激的微笑。
“下次有这种事,不要和妈妈对着干,你只要服软就可以少受这些皮肉之苦……”扶着我向柴房走去,她轻声的叮嘱着。
躺在床上,她竟要替我解开湿漉漉的衣服上的扣子,我抬手制止了她,如果这样,她岂不是会知道我是女子……
“从你到这儿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女子,而且,你的身上本来就有伤……”轻轻的拿开我无力的手,她熟练的替我解开染满血渍的衣服,淡淡地说着。
她竟然知道……
“我以前学过一点医术,从你的举止神态就看出来了。不过因为我天资不高,只学到了一点皮毛……”她从身上掏出一只朱红色的瓶子,小心翼翼的替我上药,包扎。
看着在眼前晃动的蓝色身影,如此明丽的颜色,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她淡淡的声音中,又包容了什么?
身上的伤痛在她的药力作用下,渐渐消逝。困意袭来,眼皮重似千金,意识也渐渐模糊。朦胧中,我仿佛看到了晴朗的天空中,一朵朵蓝色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