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3-22 14:39:31 字数:5850
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车如水马如龙,街道两旁整齐的排列着风格迥异的深宅大院,各种商铺、酒楼门庭若市。这就是京城,这个我生活了一个月却从未接触过的城市。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要繁华的多,郅支城一战,汉军大败匈奴,到处都洋溢着一幅歌舞升平的景象。
因为三天前陈汤的关系,鸨母对我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不但不要我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工作,甚至奉我为上宾。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在醉倾城自由出入,不受任何约束。
可是,这三天,我却再也没有见过樱木和陈汤。樱木的伤似乎不轻,他还好吧?
还有那个毛延寿,因为我的冲动,他的右手臂被斧头割了一个很深的伤口。听红英说,他是宫廷御用画师,那个伤口,会不会妨碍他以后画画?
沉思着,我低着头在街头徘徊着,以致一匹向我飞奔而来的马都没有看见……
“小心!”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怔怔的抬头。尘土飞扬中,一匹疾驰的黑马上稳坐着一个红衣男子,棱角分明的脸,狭长明亮的眼睛……
这张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愣愣的看着那张脸,我竟忘记了躲闪那已近在咫尺的马,而马上的男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啊……”街道旁竟有胆小的女子失声叫了出来。
微微一笑,感受着那匹马呼出的热气,我双脚稍稍用力,向上飞了起来。易寒教我的轻功我一日都没有懈怠……
只瞬间,我的脚就已踢在了那匹马的头上,它痉挛了一下,猛地向旁边飞了出去。马上的红衣男人迅速松开缰绳,飞身下马,稳稳的落在了我的面前。
冷冷的看着我,他愤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个表情,是那么熟悉……
是他,君晨,我梦靥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男人……
“君晨……”愣愣的看着他,我竟喃喃出了声。他诧异的看着我,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杀气。
“大胆刁民,竟敢杀了将军的坐骑!”一张病恹恹苍白的脸出现在他的身后,来人看着路旁被我踢死的马,愤怒的吼着。
十几匹高头大马瞬间就已将我包围起来,马上的黑衣男人各个剑拔弩张。
将军?他是将军?魏君晨?
“拉下去重责四十军棍。”冷笑着,他鄙夷的看着我,淡淡地说着。
两个黑衣男人走到我的身后,两只铁钳似的大手压在了我的肩上。
迅速转身,我警惕的看着他们,想抓住我,没那么容易,我才不会乖乖的等在那里任人鱼肉呢。
“差点忘了,你还会些功夫呢……”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竟忽略了他。
我想转身,却感到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颈,有力的五指缓缓的收缩着。剧痛中,我竟无力挣扎……
“我要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依旧冷冷的,他在我身后淡淡地说着。
这句话,这个声音,这个场景,竟是那么熟悉……
被他紧紧的束缚着,我丝毫不能动弹。我的头脑似乎被什么侵袭着,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声音迅速的交替着,变换着。
“这是夫人要为她刚才的冲动付出的代价……”同样冷冷的声音,淡淡的语气。
我仿佛看到明媚的阳光下,一个红衣男子决绝的身影。他的脸,掩映在阳光中看的并不真切,只知道,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飘零,君晨……”我的脑海中充斥着这两个熟悉却又异常陌生的名字,头痛欲裂。魏君晨的夫人是任飘零,而我,在睡梦中,被称作飘零,嫁给了一个叫做君晨的男人,新婚之夜遇到了陈汤……
如果任飘零不是因病而逝,那我丢失的那段记忆里,会不会有他们的存在?
我,会不会,就是任飘零……
如果我就是任飘零,魏君晨的夫人,为什么他对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易寒曾说过,要利用我去刺杀魏君晨,那张连我都会混淆的脸,他都没有看出来吗?
我,真的会是任飘零吗?
脖颈的力道突然加重,我的身体竟渐渐脱离地面,悬在了空中。毫无挣扎之力,我向后摸索着。
这是?
我的手指触到了他腰间一个坚硬寒冷的东西,记得刚才他飞身下马时,我看到他的腰间佩戴者一柄长剑……
意识渐渐模糊,我不可以就这样昏过去,任人宰割。用力的咬着嘴唇,腥甜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是血的味道。
握紧了剑柄,我用尽浑身力量向外拔出,未待魏君晨反应过来,我已狠狠地向身后刺去。
“啊……”随着一声低低的呻吟,他握紧我的手放开了。
依旧握着剑,我迅速转身,刚才那一剑深深的刺进了他的腹部,血流如注。鲜红的血染红了他暗红色的衣服,这个场景,竟是那么熟悉……
微微摇晃着,他冷冷的看着我手中的剑,愤怒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竟然还能够站立。
这把剑……
锋利的刀刃,完美的弧度,淡青色的花纹……似乎在哪里见过……
“杀了他!”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翻身下马,扶住了魏君晨有些不稳的身体,愤怒的看着我,对那些黑衣人下着命令。
刀光剑影中,十几把刀已径直的指向了我,杀气四溢。
擒贼先擒王。以现在的形势看,魏君晨恐怕是最弱的一个了……
“不要,甘都尉,他是我的……”冷笑着,他淡淡开口。声音淡淡的,却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霸道,不容反抗。
握紧了手中沉重的剑,我警惕的看着他,他究竟想干什么?
微微笑笑,他挣脱开了苍白男人的手,摇晃着向我走来。他的伤口,鲜血涓涓的流着,我的腹部,似乎也有隐隐的痛感。
我从没想过要去杀他,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明媚的阳光暖暖的照射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鲜血的味道。他身上的血在阳光的照射下,绽放出朵朵血晕,刺痛了我的眼睛,两滴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滑下……
他手中寒光一闪,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受了那么重的伤,动作竟仍然这么快……
眼前闪过一抹艳丽的红色,我举剑向前刺去,直指他的眉心。他的手中,有一把弯刀,很熟悉的弧度……
时间似乎在瞬间凝固,他棱角分明的脸,冷漠溢满杀气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得意的嘴唇,毫不犹豫的干净动作……
愣愣的看着他,我的剑停住了。脑海中充斥着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我可以确信,这张脸,这个人,我认识。
时间没有为我的分神做丝毫停留,他的弯刀只瞬间便抵住了我的脖颈,热热的液体沿着寒冷彻骨的刀身缓缓滑下。
这把刀的弧度,和我丢失的刀鞘竟然一样……
抬着头,毫不畏惧的迎着他愤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杀气,只有让人看不透的模糊雾气。
他的左手攥着我握剑的右手腕,只稍稍用力,我手中的剑就已从手中脱出,向下滑去。随着那把剑清脆的落地声,我听到了我骨头的碎裂声,疼痛锥心刺骨。
我的手……
额头上的冷汗在瞬间滑下,划过我因剧痛而苍白的脸,和泪水混合在一起,绽放出点点晶莹。
本能的,我抬起左手想推开他的魔掌,却被他的手捉住,毫无反抗之力。
“求我……”淡淡的,他终于开口,脸上洋溢着得胜的冷笑。
“你休想……”顾不得脖子上的弯刀,我挣扎着,士可杀不可辱。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冷笑着,他放开了桎梏着我的手,收起了弯刀。
他的弯刀,没有刀鞘……
紧握着右手,我狐疑的看着他。他脸上淡淡的笑,却感觉异常诡异。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伏在我的耳畔,他轻轻说着,染满鲜血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肩膀上的力量骤然加重,我双腿支撑不住,向下跌去。膝盖重重的撞到青石路上,钻心的疼痛瞬间袭遍全身,我竟跪在了他的脚下。
我的腿……恐怕我膝盖中的骨头已经碎了……
已伤我至此,为何还要凌迟我的心?
这种耻辱感真切的异常熟悉,曾经似乎也有过相同的情景,绝望却无泪。
“樱木,相信姐姐,有姐姐保护你,你不会有事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一张明朗的脸上是信任的目光。
樱木,那一次,是为了樱木……
捡起身边的那把剑,我挣扎着企图站起身。手腕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手中的剑再次滑落,我竟连一把剑都已握不住,我的腿,也毫无知觉……
又一次,我重重的摔倒在他的脚下,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狼狈不堪。
“我讨厌你这双眼睛,这张脸……”蹲在我的身边,他扯着我脑后的发髻,愤怒的看着我,狠狠地说着。
什么?讨厌我的眼睛?
“无耻。”抬起左手狠狠的甩了他一个巴掌,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愤怒的眼睛,我吼道,声音却苍白无力。
这个场景,这个动作……
“找死!”他愤怒的起身,将我狠狠的扔了出去。
发髻瞬间脱落,发丝肆意飞扬……
我仿佛飞在云间,轻飘飘的,然后下坠。看着他惊愕的神情,我努力的微笑着。
飘飞在空中,我模糊的记忆渐渐变的清晰。
“默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曦曦悲痛的声音。那个我曾发誓要一辈子保护的朋友,我最知心却伤我最深的姐妹。因为她,我第一次对生命选择了放弃,也是因为她,我意外的穿越了时空,才有了这后来的一切……
“无耻!”狠狠的甩了他一个巴掌后,幽幽的,我轻轻开口。魏君晨,我的灵魂穿越时空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一个发誓会让我痛苦一生的男人。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倾盆大雨中,我绝望的哭诉着。一次次倔强的抗争后,我已是遍体鳞伤,我的心,也已是千疮百孔。直到那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到来……
看着那飞向他的三支袖箭,莫名的,我竟迎上了他手中的利剑,替他挡掉了那些足以致命的金箭。我的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我,我不要他死,我要他幸福……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根本就不值得……”我恸哭着,看着那张温暖的脸渐渐失去生命的迹象,我想抓住些什么,却又明明什么都抓不住。陈汤,在这个世界上给我温暖最多的人。为了我,他违逆了一向忠心的魏君晨,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因为,是你。”为了离开魏君晨,我曾处心积虑的利用他对任飘零的爱,而他,在最后,仍然选择了相信我,无条件的……
醉倾城后院,因为我的歌声,他找到了忘记一切的我,为了我的幸福,他选择了放手……
明朗的眼睛,明朗的脸。因为这张熟悉的脸,第一次见到他,我就选择了违抗魏君晨来保他周全。只因为,在我的世界,这张脸的主人永远都不会背叛我。
“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你因为任何一个人受伤。不管今生,还是来世。”斩钉截铁的,他狠狠的说道。“樱木”,第一个说会保护我的人,却是我最不了解的人。
“樱木,为什么……”在他的剑下,淡淡的,我开口,心痛欲裂。这个曾经说过要保护我一生的男人,因为我不知道的原因,选择了背叛……
重重的摔到地上,我冷冷的看着他,身体却不能动弹分毫。没想到,过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竟然又一次遇到了他,以这样残忍的方式……
“她,是个女人……”有些诧异的看着我,魏君晨皱紧了眉头,自言自语的,喃喃的地说着。
我的女子身份,被他发现了。只是,他看我的神情,为什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定定的看着我,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苍白。右手紧捂着胸口,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向下滑去。我几乎可以肯定,他这个样子,不是因为我刚刚的那一剑。
蹲在地上,他轻声的呻吟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滑下,坠落。他怎么了,为什么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十分痛苦?
“将军……”脸色苍白的男子冲到他身旁,声音焦急,那十几个黑衣人也纷纷下马围了过去。
挣扎着,我想起身,我要离开这里,我必须离开这里,离开魏君晨。而现在,是我唯一的机会……
粗重的喘着气,我无力的看着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刀。努力了许久,却没有走出几步,就再一次重重的跌回了地上。而其中一个黑衣人也察觉到了我想要逃离,只瞬间,他的刀就已抵住了我的咽喉。
我的右手臂和双腿只稍稍用力,就有如百虫噬咬般疼痛。只动动小指,似乎都有浑身骨头散掉的危险。只怕这一生,我都不可能再站起来……
命运纠结中,我一次次因为魏君晨受伤。他曾经说过,会要我痛苦一生,看到我如此狼狈的倒在这里,他应该满意了吧。
“将军,这个女人要如何处置?”没有看我,那个黑衣男人淡淡问道。他竟有一双如辰星般漂亮的眼睛,这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
“送到醉倾城,我要她一个月内在醉倾城卖身……”魏君晨缓缓起身,冷冷的看着我,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冰冷的笑。
醉倾城?卖身?
曾经为了离开他,我甚至选择了去醉倾城,因为王薇,我奇迹般的“逃脱”了。失忆后,为了逃离易寒的阴谋,我以男子身份藏身于醉倾城。没想到,兜兜转转了这么长时间,我仍要回到那里,以卖笑维生。
不再看我,他转身上了苍白男子牵来的一匹白马,扬长而去。尘土飞扬中,他的红色的背影冷漠,决绝。难道我们之间,就真的只能有恨吗?
泪水情不自禁的从眼眶滑下,和我乌黑的长发纠结,浸透我异常疼痛的心。
记得红姐说过,失去那段记忆,于我,或许是一件好事……
“既然痛苦,又何必强装无谓?”小心翼翼的将我抱起,漂亮的眼睛不解的看着我,黑衣男人淡淡说道。
倔强的甩掉眼泪,我转过头,不再看他。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到了我的执著,却不会明白,我是为了什么落泪……
“你知道吗?你和死去的夫人很像,而这,也就是将军如此待你的原因……”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说着,声音中竟有隐隐的无奈。
死去的夫人?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在我重伤坠河之后,究竟发生过什么?
如果陈汤的重伤,樱木的萎靡都是因为我的原因,那魏君晨的陌生,又是因为什么?从刚刚他的神情来看,对我,只是一个厌恶的陌生人……
倒在他温暖的怀里,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上的痛感也渐渐不再。努力的抬着沉重的眼皮,我看着他如暗夜明星的眼睛,他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我闭上了眼睛。或许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一个冗长痛苦的梦。当一觉醒来,我仍是醉倾城的下等奴才,是红英的哥哥,只是陈默……
我找回了我丢失许久的记忆,却似乎失去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