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3-22 14:42:16 字数:6047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红姐不会这么做的,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看着蓝轩落寞的背影,我将头发随意的挽起,用枫叶簪固定住。镜中,苍白的脸上的“魏”字,血淋淋的绽放着,妖艳,窒息。
几个月前曾在易寒的船上遇到红姐,分手时她送给我枫叶簪要我去蝶谷找冷清枫,红姐并没有和冷清风在一起,为什么蓝轩会认为红姐为了冷清枫而放火杀她?那次意外究竟是因为什么?
“你不用替她说话了,她夺走了我的幸福,甚至想要杀死我!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会毁了他在乎的一切。如果你要怨,就要怨你认识了她……”蓝轩怒吼着,突然回过身瞪视着我,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住了口。
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她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了诧异,甚至闪过一丝愧疚。
“你的脸……”有些犹豫的,她终于开口,目光却开始闪烁。
“已经结束了,都结束了……”嘴角张扬的向上翘起,我定定的看着床上依旧昏睡着的男人,真的结束了。他会忘记发生的一切,甚至我的存在……
“既然这样……”不再看我,她缓缓走到了床前,拾起了我的弯刀摩挲着,冷冷的看着魏君晨,眼神阴郁恐怖。
她想做什么?
“自从多年前离开蝶谷,我就屈身醉倾城,只为了等这个机会。我要让红颜后悔,后悔当日背叛我,用她的血泪!不过,还多亏了你的帮忙,如果没有你,魏君晨怎么会来这里……”声音依旧淡淡的,她完美的脸却因为愤怒而扭曲,眉宇间瞬间涌上一抹杀气。
魏君晨?难道那个红姐处心积虑要杀死的男人,就是魏君晨?红姐和蓝轩竟是魏君晨同父异母的妹妹……
“只有他死了,一切才会结束。”高高的举起弯刀,蓝轩喃喃着,脸上爬过残忍而痛苦的笑。
她的身后,衣箱里的火依旧燃烧着,她白皙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狰狞而妖艳,幽幽的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只有他死了,一切才会结束。
看着她的刀渐渐落下,我已如死灰的心竟疼痛万分。几个月前,看着射向他的金箭,我曾告诉自己,我不要他死,我要他幸福。
“不要……”用尽浑身力气冲到蓝轩面前,打落了她手中的弯刀。她在我的力量冲击下向后倒去,碰翻了衣箱。衣箱里的火瞬间在房内蔓延,似是要吞噬掉整个房间。
“你……”愤怒的,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轻轻起身,远离了火源,她走到了我面前,眼中净是讥诮。
“你爱上他了。”不容置疑的,她幽幽说道,目光却被我身旁的一方白色锦帕吸引。
爱上他?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究竟是福是祸?经历了这么多,我真的还能拥有继续爱下去的勇气吗?爱这个字,于我,过于沉重,我已承受不起……
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膝盖的痛残忍的侵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魏君晨,他带给了我无尽的痛苦,而我,竟不忍心看到他的死亡……
热浪中,她拾起锦帕呢喃着。那是我的锦帕,是红姐送给我的那一块,上面绣着我曾经挚爱的红色蒲公英,一定是刚才跑动过程中掉落的。
“你就是将军府里的女孩,为什么会这样……”将锦帕狠狠的扔向我,蓝轩转过身,不再看我。她的肩膀剧烈的抖动着,声音中有无尽的痛苦流泻出来。
将军府里的女孩?任飘零?是她从魏君晨手中救下了年少的红姐和蓝轩?
记忆渐渐变的清晰,曾无数次的,在梦中梦到任飘零送给魏君晨一只白色的香囊。那上面,赫然一朵火红色的蒲公英……
既然这样……
“不要再杀他,这是你欠我的。”狠狠的咬着下唇我气喘吁吁的开口。腥甜渐渐溢满口腔,膝盖的痛蚕食着我残存的一点点意识。
对不起,任飘零。穿越了两千年的时空,占据了你的身体,承载了属于你的爱恨情仇,甚至将你的身体弄得千疮百孔,不堪一击。时至今日,我只有伪装成你,才可以保他周全。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把你伤得这么重,你还要拼死保护他!”近乎疯狂的摇晃着我的肩膀,她泪如雨下。为了今天,她牺牲了自己的清白委身醉倾城,却不得不被我刚刚的话桎梏。
“不知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一而再的救他;我不知道上天要我穿越了2000余年的时空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命运将我们紧紧的纠结在一起,我们之间却永远只能有恨……
“一定是红颜要你来的,对不对?她要你来破坏我的计划,她要向我证明,我是多么的愚蠢,她才是至高无上的女皇……”似是陷入了一些不开心的回忆中,蓝轩死死的盯着我头上的枫叶簪,声嘶力竭的吼着。
几滴冷汗混杂着剔透的鲜血从脸上滑落,和房内四周的大火交相辉映,放出绚烂夺目的光芒。
“你不要这样,你清醒一点……”用尽浑身力气吼着,希望可以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来,却被近在咫尺的的浓烟呛得张不开口,呼吸也开始困难。
如果再不走,恐怕谁都不能逃离这里……
“火,上一次也是这样……”失神的望着天空,她竟站起身陶醉似的旋转着。衣袂飘飘中,她的面容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两行晶莹的泪从眼角悄然滑下。
顺着她的视线向上望去,一根燃着的圆木骤然从房顶坠落。毫不躲闪的,她甚至闭上了眼睛,嘴角孤傲的向上翘起。
“这是我替红姐还给你的……”奋力的从地上站起,我推开了她,将她推出了烈火的包围。从戴上枫叶簪的那一刻起,我就已决定,我要替红姐还她欠蓝轩的这笔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膝盖的剧痛霸道的传遍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再也支撑不住,我重重的向下跌去。意识模糊中,头顶的那一根圆木竟幻化成了无数火红色的蒲公英,飘飘荡荡的向我飞来……
“傻瓜……”蓝轩的声音远远的飘来,淡淡的,一如那日暴雨中的第一次相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曦曦,樱木,易寒,蓝轩……
魏君晨?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浮现在眼前,他竟用自己的背替我挡住了落下的圆木,伴随着一股皮肉的焦糊味道,那根圆木被他一掌推出了窗外。
窗外,一抹明媚的阳光瞬间倾泻进来,天亮了。不论是纠缠的噩梦还是虚幻的美梦,都该醒了。
“你是谁?为什么刚刚要救我?”犹豫着,他如狼般的眼中尽是迷茫。
我是谁?
他会忘记发生的一切,甚至我的存在……
可是,我究竟是谁?
是曦曦十多年的知心姐妹?是魏君晨痛恨厌弃的的夫人?是陈汤眼中善良柔弱的任飘零?是樱木,不,是莫纤尘利用丢弃的玩偶?是易寒精心策划的杀人阴谋中的棋子?是蓝轩复仇计划的导火索?
“魏君晨,从此你我生死两不相欠……”朦胧中,看着他熟悉的红色身影,我的嘴角倔强的向上扬起,声音苍白却笃定。
无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我都知道,此生此世,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就让这一世的情和恨,埋葬在这熊熊烈火中,从此不再纠缠,生死两不相欠……
“生死两不相欠?刚刚我救了你的命,如果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就永远欠我的!”语气虽然霸道,他的手却轻柔的抚上了我的肩,想要将我抱起来。
“你不要碰我……”眼前浮现着一双深蓝色的如狼般的眼睛,似是要将我吞噬。他的手在触碰到我身体的那一刻,如烈火灼痛了我的肌肤。本能的,我推开了那双曾无数次险些置我于死地的手,声音中竟有隐隐的哀求。
我竟在求他……
一次次迎着他暴怒的目光,挣脱着他锁在咽喉的大手,面对着他泛着杀气的寒剑,我都不曾畏惧,不曾退缩。现在,感受着他罕有的温柔,我竟在恐惧……
“你……”他似是对我的举动感到一丝诧异,只稍稍一愣,霸道的笑容又浮上了他的脸。不再说话,他蛮横的将我抱起,紧紧的拥在怀里。
痛,很痛。
和他接触的每一寸肌肤都如火烧针刺般疼痛,竭力的想要推开他,却无力。不自觉的皱紧了双眉,视线也开始模糊,额上的冷汗纠结着发丝,停滞,黏稠。
“将军……”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一个白色身影踢开房门冲进了房内。声音透过熊熊烈火飘来,熟悉的温暖袭上心头。
陈汤?
他竟一夜没有离开,守在醉倾城……
“带她到将军府,我要亲自审问。”将我交给了陈汤身后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魏君晨冷冷说道,声音中却有难以掩饰的心痛。
“求求你,不要碰我……”那个男人的手碰到我的一刹那,浑身如针刺般疼痛不堪,毫无意识的,我呢喃着。
“甘都尉,交给我吧。”白色的身影靠近了我的身边,对那个陌生男人说道。
“可是,你的手……”犹豫着,男人终于开口。
“没事的。”淡淡说完,陈汤从苍白男人的手中接过了我。他的声音依旧温暖,手也是那么温暖轻柔。
不再抵抗,安静的倒在他的怀里,身体的疲惫疼痛瞬间压迫而来。放下了戒备,放下了伪装,放下了疑惑,在他温暖的怀中,沉沉睡去。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救我……”额头一阵灼烧般的疼痛,我从睡梦中渐渐清醒过来。视线模糊中,我看到了熟悉的红色身影,魏君晨?
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陈汤呢?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我?”见到我醒来,他长长的吁了口气,再次问道,语气坚定不再迷茫。
“我不认识你。”躺在温暖的锦被中,膝盖隐隐的痛着,脸上的伤口也被仔细的包扎好了。而我,也已经做了决定。
“不要骗我……”俯身贴近了我的脸,他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低,却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我不认识你。”淡定的迎着他怀疑的目光,我再一次说出了已经决定了的答案。
他会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甚至我的存在。而我,也已决定,忘记他,不再执著。
许久,竭力要自己不去逃避他的眼神,却再也坚持不住,将视线转向了窗外的落日。嘴角渐渐向上扬起,他的眼中竟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甘都尉,除了御医,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里。她不能再受一点点伤……”起身,不再看我,他对一直守在门口的苍白男人吩咐着,霸道的离开。
“虽然将军忘了你,可我却记得你……”恭敬地送魏君晨离开后,他怀疑的看着我,狠狠说道。
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凌晨的醉倾城,是他从魏君晨手中接过了我……
一个月前,在醉倾城外踢伤魏君晨的马后,也是这个男人,依旧苍白的脸色。他看到了那一天,为了自保,我曾企图杀死魏君晨,甚至将他重伤……
甘都尉,刚才魏君晨似乎这么称呼他,陈汤也这么叫过。甘延寿?历史上和陈汤大破郅支城的男人?那魏君晨呢?为什么历史上根本没有他……
“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要你得逞。”见我许久未开口,他继续着,“与其防备他人接近这里将你带走,不如要你永远离不开这里……”冷冷的看着我不解的脸,他竟紧紧的攥着我的右手,微微笑着,眼中却满是诡异。
他要做什么?
“你放开我……”浑身有如火烧针刺般的痛着,我挣扎着,试图摆脱他的手。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乱动……”放开了我的手,他冷冷说道。
一阵剧痛,我停止了挣扎,点点红光中,我的右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物体。那竟是一个拥有无数锯齿的枷锁,它紧紧的钳着我的手腕,只要稍稍挣脱,锋利的锯齿就会嵌入肌肤……
一根如丝的线将枷锁和床帏连在了一起,落日的余晖照射在上面,竟近乎透明。
“啊……”试图扯断那根线,却不小心将手掌割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疼痛中,我收回了左手。鲜血瞬间从手心滑落,坠落到洁白的锦被上,绽放。那条染血的线竟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
“你给我老实点!”愤怒的,他紧紧的扣住了我的左手,低声吼着。丝毫动弹不得,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一滴滴鲜血从手心缓缓滑下,那血的颜色很淡,甚至感觉有点点蓝光闪烁。
“你放开我,好痛。”身体再一次如针刺般疼痛起来,放弃了挣扎,我气喘吁吁的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每一次碰到他人的肌肤都会感觉浑身疼痛难忍?甘延寿这样,魏君晨也是。只有陈汤除外,那个温暖的男人,那个唯一不曾背弃过我的男人……
“甘都尉……”一个温暖却毫不掩饰愤怒的声音传来,陈汤?他也在这?
“关内侯?您怎么会在这里?将军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踏进这间房一步……”放开了我的手,甘延寿转身对陈汤稍稍欠了欠身,声音中却毫不掩饰着威吓。
“恐怕我的行踪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吧……”冷冷的,陈汤逼视着毛延寿,毫不退缩。
“属下不敢。只是将军吩咐过……”似乎有些犹豫,甘延寿仍旧不甘的开口。
“不要说了,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这里交给我吧。”不再看他,陈汤走到了桌前,将一个朱红色的食盒放到了矮桌上,怒斥道,他的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是。”无奈的,甘延寿低声说了句,警告似的看了我一眼,下去了。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看到甘延寿离开的背影,我挣扎着想要起身,迫不及待地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里是将军府。你昏倒后将军命令将你带到这里的……”试探着接触着我,见我并未抵抗,陈汤小心翼翼的扶着我坐好,盖好了锦被。
“关内侯?刚才那个男人为什么这样称呼你?”吞下陈汤递到嘴边的热粥,我不解的问道。因为我,他的双臂受了重伤,从此不能再动刀剑,他因此辞去了所有职务,为什么会……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将军为什么会再次忘了你?昨天晚上究竟……”怜惜的眼神瞬间扫过我的右脸颊,他低声犹豫着问道,眼神也开始闪烁不定。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轻轻抚mo着脸颊上的纱布,我轻轻说着。这段情,这段恨,就这样结束吧。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是将军本意,其实,上次你受伤坠河后,将军……”心痛的看着我,陈汤匆忙解释着。
“够了,我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似是触碰到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我打断了陈汤的话,怒吼着推开了他,用外表的无谓掩饰着内心的极度脆弱。
“啪!”异常清脆的声音,他手中的瓷碗掉落到地上,洒落一地清粥。对不起,对不起……
“你真的决定了吗?”不再继续,陈汤蹲下身收拾着残局,温暖的声音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心痛。
“与其选择思念的悲伤,怨恨的痛苦,还不如选择忘记,从此放手,生死两不相欠。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又何必强求。这样,即使有一天在街头相遇,也只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至少不会再次伤害彼此,痛恨彼此……”定定的看着手心划过的血渍,我幽幽开口。受过伤,再也不要这样,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受伤……
“那樱木呢?”看到我手心的血,他冲到我身边,细心的包扎着,淡淡问道。
“这里根本就没有樱木,有的只是一个我从不曾认识的莫纤尘……”透过陈汤略显忧郁的眼眸,我看到了窗外橘色的天空。
一生情,一世怨,就此了结,生死两不相欠……